雜阿含經卷第十一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導讀：六入處的運作；六入處相應 (4/5)]

「六入處」是：

眼：視覺器官。

耳：聽覺器官。

鼻：嗅覺器官。

舌：味覺器官。

身：觸覺器官。

意：心作為感官。（可能在身體上的投射為大腦的運作。）

這六個感官猶如外境進入身心的管道，因此稱為六入處，又稱為「六內入處」、「六根」。

六入處當中的眼、耳、鼻、舌、身在人體有對應器官，這些器官也是由物質所構成的。佛經用語中，物質（例如身體）及物理世界的現象稱為「色陰」，古印度人認為色陰是由「四大」以及四大所造成的物質及物理現象所構成的。四大是：

地大：堅固性。

水大：濕潤性。

火大：溫熱性。

風大：移動性。

例如視覺器官有眼球等固體，是眼的「地」大；有眼內的津液、血液，是眼的「水」大；有體溫，是眼的「火」大；而眼球的轉動則是「風」大的作用。

六入處所接收的，是「六境」：

色：影像。

聲：聲音。

香：香臭。

味：味道。

觸：碰觸。

法：訊息。

六境又稱為「六外入處」。由於六境能沾染身心，也稱作「六塵」。

六入處能接收六境：

眼根接收影像（色）而有視覺（眼識）。

耳根接收聲音（聲）而有聽覺（耳識）。

鼻根接收香臭（香）而有嗅覺（鼻識）。

舌根接收味道（味）而有味覺（舌識）。

身根接收碰觸（觸）而有觸覺（身識）。

意根接收各種訊息（法）而有意識。

「眼」根接收到影像（「色」），而會有視覺（「眼識」）。眼根、影像、視覺，三者接「觸」，而能感「受」影像，映「想」起這是影像，而有意「思」、意志活動。這個過程經文敘述為：「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

感官所感知的，都是因緣而生，也就都會因緣而滅（「無常」），沒有一個恆常不變的主體（「非我」）。我們對自我的認定以及對世界的認知，都是透過感官，而所有感官感知的都是因緣生滅而無常的，自我以及世界也是因緣生滅而無常，沒有什麼可以永遠執著不放的。

《雜阿含經》「六入處相應」的內容依次為現今版本的第八、九、四十三、十一、十三卷，當中佛陀對我們開示六入處的性質、作用、為何會染著、如何防護、以及如何藉六入處修行解脫。由於本卷的內容較複雜，如果讀起來太過吃力，可以先複習或研習卷八，即能循序漸進地理解本卷的義理。

（二七三）[0072b20]

如是我聞：

一時，佛①住舍衛②國祇樹給孤獨園③。

時，有異ⓐ比丘④獨靜思惟：「云何為我？我何所為？何等是我？我何所住？」從禪覺已⑤，往詣⑥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⑦，白佛言：「世尊⑧！我獨一靜處⑨，作是思惟：『云何為我？我何所為？何法是我？我於何住？』」

佛告比丘⑩：「今當為汝說於二法。諦聽，善思，云何為二？眼色為二。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為二，是名二法。比丘！若有說言：『沙門⑪瞿曇⑫所說二法，此非為二，我今捨此，更立二法。』彼但有言數，問已不知，增其疑惑，以非境界故⑬。所以者何⑭？緣眼、色，生眼識。

「比丘！彼眼者，是肉形、是內ⓑ⑮、是因緣、是堅、是受⑯，是名眼肉形內地界⑰。比丘！若眼肉形，若內、若因緣、津澤、是受，是名眼肉形內水界⑱。比丘！若彼眼肉形，若內、若因緣、明暖、是受，是名眼肉形內火界⑲。比丘！若彼眼肉形，若內、若因緣、輕飄動搖、是受，是名眼肉形內風界⑳。

「比丘！譬如兩手和合相對作聲㉑。如是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㉒，觸俱生受㉓、想㉔、思㉕。此等諸法㉖非我㉗、非常，是無常㉘之我，非恒、非安隱㉙，變易之我。所以者何？比丘！謂生、老、死、沒㉚、受生㉛之法。

「比丘！諸行剎那生滅諸行㉜如幻、如炎㉝，剎那時頃盡朽㉞，不實來實去。是故，比丘！於空諸行㉟當知、當喜、當念：『空諸行，常、恒、住、不變易法空㊱，無我㊲、我所㊳。』譬如明目士夫㊴，手執明燈，入於空室，彼空室觀察。

「如是，比丘！於一切空行，心ⓒ觀察歡喜，於空法行㊵，常、恒、住、不變易法，空我、我所。如眼，耳、鼻、舌、身……意、法㊶因緣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此諸法無我、無常，乃至空我、我所。比丘！於意云何㊷？眼是常、為非常耶？」

答言：「非常，世尊！」

復問：「若無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世尊！」

復問：「若無常、苦，是變易法，多聞㊸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㊹不？」

答言：「不也，世尊！」

「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如是多聞聖弟子於眼生厭，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解脫知見㊺：『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㊻。』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時，彼比丘聞世尊說合手聲譬經教已，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㊼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成阿羅漢㊽。

[校勘]

ⓐ 明本無「異」字。

ⓑ 「內」，宋、元、明三本作「肉」。

ⓒ 「心」字之前大正藏有一「空」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刪去。

[註解]

① 佛：覺者；自覺覺他的人。又譯為佛陀。

② 舍衛：古代中印度拘薩羅國的首都，該國的南方有另外一個國家也叫做拘薩羅國，為方便區分，後來就將首都名作為國號，稱作舍衛國。在當今印度北部近尼泊爾處。

③ 祇樹給孤獨園：佛陀的道場之一，由給孤獨長者向祇陀太子買下土地，並由祇陀太子布施樹林。「給孤獨長者」是須達多長者的綽號，因為他樂善好施，常常救濟孤獨無依的人，因此被稱為給孤獨長者。

④ 異比丘：某位大家較不熟悉的比丘。

⑤ 從禪覺已：禪坐完畢之後。

⑥ 詣：拜訪。

⑦ 稽首禮足，退住一面：以頭頂禮受禮者的腳或地（五體投地、最高禮法），然後退下，停留在旁邊。

⑧ 世尊：世間所尊重的覺者。佛弟子一般皆尊稱佛陀為「世尊」。

⑨ 獨一靜處：獨自處在安靜的地方。

⑩ 比丘：出家受具足戒（完整出家戒律）的男子。

⑪ 沙門：出家的修行人。

⑫ 瞿曇：佛陀俗家古代的族姓，後分族稱釋迦氏。又譯為「喬達摩」。佛弟子稱佛陀為「世尊」，而外道則以佛陀的俗家古姓「瞿曇」或「沙門瞿曇」來稱呼他。

⑬ 彼但有言數，問已不知，增其疑惑，以非境界故：這只是空話，如果去問他，他就回答不出來了，只會愈來愈迷惑，因為他其實沒有相關經驗。其中「言數」又譯為「言說」。

⑭ 所以者何：為何會這樣呢？

⑮ 內：在自身內的。

⑯ 受：能有感受的。

⑰ 地界：堅固性。

⑱ 水界：濕潤性。（南傳的論則主張為「流動或溢出」，並可「黏聚」其他色法。）

⑲ 火界：溫熱性。

⑳ 風界：移動性。

㉑ 兩手和合相對作聲：拍手發聲。

㉒ 三事和合觸：感官（根）、外境、識，三者和合而為「觸」。例如眼根、影像、視覺，三者接觸而為「眼觸」。

㉓ 受：感受。例如苦的感受、樂的感受、不苦不樂的感受。

㉔ 想：取相；面對境界而心中浮現對應的相；也就是認知。例如看到一個顏色，心中立刻浮現過往所見過相同的顏色，而知道這是什麼顏色；接觸到一個概念、語言，心中立刻浮現過往所接觸過相同的概念、語言，而知道這是什麼概念、語言。

㉕ 思：意志活動；使心造作的精神作用，是最常見的一種行陰。

㉖ 此等諸法：前句中的眼（根）、色（境）、眼識、觸、受、想、思。

㉗ 非我：不是「我」。又譯為「無我」。

㉘ 無常：遷流變化，沒有恆常不變的。

㉙ 安隱：安穩。

㉚ 沒：消失、終了。

㉛ 受生：（陷於輪迴而）投生。

㉜ 諸行：所有由因緣而生的事物（即「有為法」）。

㉝ 炎：即「陽焰」，太陽照射地面，空氣受熱而產生對流，或是火焰周圍空氣受熱而擾動的現象，遠看像奔騰不停的野馬或波動的水面（海市蜃樓之類），走近時即不見了。

㉞ 剎那時頃盡朽：立刻就都敗壞了。

㉟ 空諸行：本性是空的有為法（因緣而生的事物）。又譯為「空行」。

㊱ 常、恒、住、不變易法空：世人以為恆常、穩固不變的「我」，不是實有的。其中「常、恒、住、不變易法」是古印度婆羅門教所主張「我」的特性。

㊲ 我：世人以為的輪迴主體，古印度婆羅門教認為有永恆、不變、獨存、自在、能主宰的特性，佛教則由因緣的分析而發覺「無我」。

㊳ 我所：我所擁有的。

㊴ 士夫：人。音譯為「補特伽羅」。

㊵ 空法行：空法、空行。跟「空諸行」同義。

㊶ 法：這裡指六境中的「法」，即訊息。「耳、鼻、舌、身……意、法因緣生意識」是「耳、聲因緣，生耳識……鼻、香因緣，生鼻識……舌、味因緣，生舌識……身、觸因緣，生身識……意、法因緣，生意識」的簡稱。

㊷ 於意云何：於意云何是「於汝意云何」的簡化，詢問對方意見的意思。

㊸ 多聞：多聽聞佛法而受持。

㊹ 見我、異我、相在：視（眼）為我、（眼）之外有我、（眼）包含或被包含於我之中。（「是我、異我、相在」的定義詳見卷五第109經。）

㊺ 解脫知見：知道自己已證得了解脫的智慧。

㊻ 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我不會再次出生，清淨的修行已經確立，應當完成的都已完成，自己知道不會再受輪迴。

㊼ 不放逸：不怠惰。

㊽ 阿羅漢：斷盡煩惱、不再輪迴的四果聖人。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92經二(法)(一)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93經二(法)(二)經。

[讀經拾得]

佛陀解說眼內有地界、水界、火界、風界，也就是說眼和外面的世界一般，都是由四大所構成的，眼內沒有一個特殊的、不滅的自我。

眼睛如何看到東西？佛陀將之比喻為拍手，兩手拍在一起時擊出掌聲，但一拍完聲音就不見了，因緣而生、因緣而滅。「看到東西」的過程也類似，有眼睛、所看的東西，以及眼識三者和合，眼睛就看到東西，這個過程是因緣而生，也就因緣而滅，整個過程中沒有一個不滅的自我。

不只眼見色如此，耳聽聲、鼻嗅香、舌嘗味、身覺觸、意識法，都是如此，因緣生滅。

[進階辨正]

研討：《雜阿含經》第273經中為何特別提到眼有地水火風四界

研討：常、恒、不變易法空

研討：水大及風大的經中定義

研討：《雜阿含經》卷十一第273經的經文脈絡與標點

什麼是「思」

（二七四）[0073a0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非汝有者，當盡ⓐ棄捨，捨彼法已，長夜安樂①。諸比丘！於意云何？於此祇桓②中，諸草木枝葉，有人持去，汝等頗有念言：『此諸物是我所，彼人何故輒持去？』」

答言：「不也，世尊！」

「所以者何？彼亦非我、非我所故，汝諸比丘亦復如是。於非所有物當盡棄捨，棄ⓑ捨彼法已，長夜安樂。何等為非汝所有？謂眼，眼非汝所有，彼應棄捨，捨彼法已，長夜安樂。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云何？比丘！眼是常耶？為非常耶？」

答言：「無常。」

世尊復問：「若無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世尊！」

復問：「若無常、苦者，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世尊！」

「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多聞聖弟子於此六入處③觀察非我、非我所，觀察已，於諸世間都無所取④，無所取故，無所著⑤，無所著故，自覺涅槃⑥：『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無「盡」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宋、元、明三本無「棄」字。

ⓒ 「後」，大正藏原為「彼」，今依據前後文改作「後」。

[註解]

① 長夜安樂：長久得到安穩快樂。

② 祇桓：「祇樹給孤獨園」的簡稱。佛陀的道場之一，由給孤獨長者向祇陀太子買下土地，並由祇陀太子布施樹林。

③ 六入處：眼、耳、鼻、舌、身、意這六個感官。

④ 取：執取；執著。

⑤ 著：黏著；執著。

⑥ 涅槃：滅除煩惱、生死。

[對應經典]

《雜阿含經》卷十第269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101經非汝等有(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102經非汝等有(二)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137經惡意者(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138經惡意者(二)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蘊相應22〉第33經非汝所應法(一)經。

[導讀：六入處與善攝根門]

佛陀常告誡我們要「善攝根門」、「關閉根門」，好好地守護六根，因為六根是對外的門戶。當我們透過六根接觸到外境時，也就是根、境、識和合生觸的當下，此時如果有智慧、具足正念，心就不會隨著外境而轉，自然不會生起煩惱。

關於正念與善攝根門，《雜阿含經》卷二十四「念處相應」中有更深入的闡述，佛陀表示有持戒則四念處（正念）才修得好；基於正念，對於眼所見、耳所聽、鼻所嗅、舌所嘗、身所觸、意所思，有警覺心，不會沉迷其中，這也算是「正智」的作用。心不向外馳騁，有正念、正智，才能夠專一安定，進而覺悟解脫的智慧。

（二七五）[0073a2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其有說言大ⓑ力者，其唯難陀①，此是正說。其有說言最端正ⓒ者，其唯難陀，是則正說。其有說言愛欲重者，其唯難陀，是則正說。

「諸比丘！而今難陀關閉根門②，飲食知量，初夜③、後夜④精勤修習，正智⑤成就，堪能⑥盡壽純一滿淨，梵行清白⑦。

「關閉根門彼難陀比丘關閉根門故，若眼見色，不取色相⑧，不取隨形好⑨。若諸眼根增不律儀⑩、無明⑪闇⑫障、世間貪、憂ⓓ、惡不善法⑬不漏⑭其心，生諸律儀；防護於眼、耳、鼻、舌、身、意根，生諸律儀，是名難陀比丘關閉根門。

「飲食知量飲食知量者，難陀比丘於食繫數⑮：『不自高、不放逸、不著色、不著莊嚴，支身⑯而已。任其所得，為止飢渴，修梵行⑰故。故起苦覺令息滅ⓔ，未起苦覺令不起故⑱，成其崇向故⑲。氣力安樂、無罪觸ⓕ住故⑳。如人乘車，塗以膏油，不為自高，乃至莊嚴，為載運故。又如塗瘡，不貪其味，為息苦故。』如是，善男子㉑難陀知量而食，乃至無罪觸[＊]住，是名難陀知量而食。

「精勤修業彼善男子難陀初夜、後夜精勤修業者，彼難陀晝則經行㉒、坐禪，除去陰障㉓，以淨其身。於初夜時，經行、坐禪，除去陰障，以淨其身。於中夜㉔時，房外洗足，入於室中，右脇而臥㉕，屈膝累足㉖，繫ⓖ念明相ⓗ㉗，作起覺想㉘。於後夜時，徐覺徐起，經行、坐禪，是名善男子難陀初夜、後夜精勤修習ⓘ。

「正念、正智成就彼善男子難陀勝念㉙正知㉚者，是善男子難陀觀察東方，一心正念㉛，安住觀察；觀察南、西、北方，亦復如是。一心正念，安住觀察。如是觀者，世間貪、憂ⓙ、惡不善法不漏其心。彼善男子難陀覺諸受起，覺諸受住，覺諸受滅，正念而住，不令散亂；覺諸想起，覺諸想住，覺諸想滅，覺諸覺㉜起，覺諸覺住，覺諸覺滅，正念而ⓚ住，不令散亂，是名善男子難陀正念、正智成就。

「是故，諸比丘！當作是學：『關閉根門，如善男子難陀；飲食知量，如善男子難陀；初夜、後夜精勤修業，如善男子難陀；正念、正智成就，如善男子難陀。』如教授難陀法，亦當持是為其餘人說。」

時，有異比丘而說偈言：

「善關閉根門，　　正念攝心㉝住，
　飲食知節量，　　覺知諸心相，
　善男子難陀，　　世尊之所歎。」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住」，宋、元、明三本作「在」。

ⓑ 「大」，元、明二本作「有大」。

ⓒ 「正」，大正藏原為「政」，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正」。

ⓓ 「憂」，大正藏原為「愛」，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憂」。

ⓔ 「滅」，宋、元、明三本作「滅故」。

ⓕ 「罪觸」，大正藏原為「聞獨」，宋、元、明三本作「間獨」，今依據卷二十一第564經及《瑜伽師地論》改作「罪觸」。[＊]

ⓖ 「繫」，大正藏原為「係」，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繫」。

ⓗ 「相」，大正藏原為「想」，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相」。

ⓘ 「習」，大正藏原為「集」，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習」。

ⓙ 「憂」，大正藏原為「愛」，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憂」。

ⓚ 「而」，大正藏原為「心」，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而」。

[註解]

① 難陀：比丘名，極為英俊，出家前有位美豔的妻子。初出家時，難忘其妻子，後經佛陀善巧引導，而斷除愛欲，證阿羅漢。以「大體端正，與世殊異」第一、「諸根寂靜，心不變易」第一聞名。他是佛陀未出家求道前最小的弟弟。

② 根門：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是外境進入身心的門戶，因此稱為根門。

③ 初夜：夜晚的前四分之一，約晚間六點至九點。古印度將一天分為八時，即晝四時、夜四時。夜四時為初夜、中夜、中夜後、後夜。（案：古印度有兩種計時系統，一種是一天八時，一種是一天六時，在此採用一天八時的系統。）

④ 後夜：夜晚的最後四分之一，約凌晨三點至六點。

⑤ 正智：清晰理解（解脫的智慧）。

⑥ 堪能：有能力。

⑦ 盡壽純一滿淨，梵行清白：終其一生都完全清淨地修行。

⑧ 色相：顯而易見的形貌特徵。顯而易見的表徵稱為「相」，微細、不易立刻辨識的美好稱為「隨……好」。例如說佛陀有「三十二大人相，八十種隨形好」，即指在相法上來看佛陀有「纖長指相」等三十二種顯而易見的莊嚴相貌，「每個指頭都妙好」等八十種微細、不易立刻辨識的美好形貌特徵。

⑨ 隨形好：微細、不易立刻辨識的美好形貌特徵。

⑩ 律儀：遵守法則；約束舉止。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自制」。

⑪ 無明：無智；不徹底明白佛法。也是「癡」的異名。

⑫ 闇：即「暗」。

⑬ 惡不善法：惡的、不善的事情。

⑭ 漏：煩惱。一般人由眼、耳等感官，時常流漏煩惱而不停止，所以以漏譬喻煩惱。

⑮ 於食繫數：吃飯時省察（不自高、不放逸等）。「數」在此讀音同「屬」，指省察。

⑯ 支身：支持身體；維持生命。

⑰ 梵行：清淨的修行。

⑱ 故起苦覺令息滅，未起苦覺令不起故：已生起的（例如飢餓而造成的）苦受讓它消滅，還沒生起的（例如吃太飽而造成的）苦受讓它不生起。

⑲ 成其崇向故：成就他崇高的志向。

⑳ 氣力安樂、無罪觸住故：為了保持體力安穩喜樂、沒有過失。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健康、無過失，住於安樂」。

㉑ 善男子：信佛的好男人。

㉒ 經行：在一定的路徑上專心地往返步行，是一種能調劑身心、減少昏沉的修行方法。

㉓ 除去陰障：除去障礙修行的種種（例如五蓋：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相當的《別譯雜阿含經》經文作「除去陰蓋」，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心從障礙法淨化」。

㉔ 中夜：夜晚四分的第二分，約九點至十二點。

㉕ 右脇而臥：向右側躺。「脇」是胸部兩側，由腋下至肋骨盡處的部位。

㉖ 屈膝累足：膝蓋彎曲、將左腳放在右腳上。

㉗ 繫念明相：連續不斷地念著光明的相。

㉘ 作起覺想：作要醒起來的想法，不貪睡。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意念作起身想」。

㉙ 勝念：最好的念，即「正念」。「正念」指正確的專注；清澈的覺知。

㉚ 正知：清晰理解（解脫的智慧）。又譯為「正智」。

㉛ 正念：清澈覺知（現前的對象）。

㉜ 覺：念頭。

㉝ 攝心：收攝心念而不外散。

[對應經典]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8〈慈品1〉第9經。

《別譯雜阿含經》卷一第6經。

[讀經拾得]

《雜阿含經》卷三十八第1067經記載難陀剛出家時喜歡衣著光鮮亮麗、嬉戲調笑，經過佛陀告誡後才一改態度，用心修行。《增一阿含經》卷九〈慚愧品18〉第7經也記載，難陀修行一陣子後還是無法忘懷他美豔的妻子，甚至想要還俗，因此佛陀善巧引導，讓他上天看天女、下地看油鍋，他瞭解了因果，也就調伏了心念，好好修行。

藉由如下的修行，難陀尊者由一愛欲深重的男子漢，成為梵行清白的大丈夫：

關閉根門

飲食知量

精勤修習

正念正智

本經中的「關閉根門」，經中舉例為「若眼見色，不取色相，不取隨形好」，眼睛視物但不執取，而不是說永遠閉上眼睛。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守護根門」，也是一樣的意旨。

《增一阿含經》卷七〈火滅品16〉第1經記載難陀證阿羅漢後自然不受魔擾，佛陀稱讚他：「端正比丘者，無有勝難陀比丘；諸根澹泊，亦是難陀比丘；無有欲心，亦是難陀比丘；無有瞋恚，亦是難陀比丘；無有愚癡，亦是難陀比丘；成阿羅漢，亦是難陀比丘。所以然者，難陀比丘端正，諸根寂靜。」(CBETA, T02, no. 125, p. 579, a3-8)

[進階辨正]

什麼是「繫念明相」

研討：一天睡幾小時

研討：難陀為什麼要觀察四方

研討：「無間獨住」還是「無罪觸住」

研討：阿難陀火鍋1 2

[進階辨正]

研討：「於食繫數」的「數」是何義

（二七六）[0073c0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有如是像類①大聲聞②尼眾③住舍衛國王園④中。比丘尼眾其名曰：純陀⑤比丘尼、民陀⑥比丘尼、摩羅婆⑦比丘尼、波羅遮羅⑧比丘尼、阿ⓐ羅毘迦⑨比丘尼、差摩⑩比丘尼、難摩比丘尼、告難舍瞿曇彌⑪比丘尼、優鉢羅色⑫比丘尼、摩訶波闍波提ⓑ⑬比丘尼，此等及餘比丘尼住王園中。

爾時，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與五百比丘尼前後圍遶⑭，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爾時，世尊為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說法，示、教、照、喜⑮；種種說法，示、教、照、喜已，發遣令還。言：「比丘尼！應時宜去⑯。」

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爾時，世尊知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去已，告諸比丘：「我年已老邁ⓒ，不復堪能為諸比丘尼說法，汝等諸比丘僧，今日諸宿德⑰上座⑱，當教授諸比丘尼。」

時，諸比丘受世尊教，次第教授比丘尼，次至難陀ⓓ。爾時，難陀次第應至而不欲教授。

爾時，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與五百比丘尼前後圍遶，詣世尊所，稽首禮足，乃至聞法，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爾時，世尊知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去已，問尊者阿難⑲：「誰應次至教授諸比丘尼？」

尊者阿難白佛言：「世尊！諸上座次第教授比丘尼，次至難陀，而難陀不欲教授。」

爾時，世尊告難陀言：「汝當教授諸比丘尼，為諸比丘尼說法。所以者何？我自教授比丘尼，汝亦應爾；我為比丘尼說法，汝亦應爾。」

爾時，難陀默然⑳受教。

時，難陀夜過晨朝㉑，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食已，還精舍，舉㉒衣鉢，洗足已，入室坐禪。從禪覺，著僧伽梨ⓔ㉓將一比丘㉔往詣王園，諸比丘尼遙見尊者難陀來，疾敷床座，請令就座ⓕ，尊者難陀坐已，諸比丘尼稽首敬禮，退坐一面。尊者難陀語諸比丘尼：「諸姊妹！汝等當問我，今當為汝等說法。汝等解者，當說言解；若不解者，當說不解。於我所說義，若當解者，當善受持；若不解者，汝當更問，當為汝說。」

諸比丘尼白尊者難陀言：「我等今日聞尊者教，令我等問，告我等言：『汝等若未解者，今悉當問；已解者當言解，未解者當言不解。於我所說義，已解者當奉持，未解者當復更問。』我等聞此，心大歡喜，未解義者，今日當問。」

爾時，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云何？姊妹！於眼內入處㉕觀察，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內入處觀察，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尊者難陀！我等已曾於此法如實知見㉖，於六內入處觀察無我，我等已曾作如是意解㉗：『六內入處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姊妹！應如是解：『六內入處觀察無我。』諸比丘尼！色外入處㉘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聲、香、味、觸、法外入處，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尊者難陀！我已曾於六外入處如實觀察無我，我常作此意解，六外入處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讚諸比丘尼：「善哉，善哉，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六外入處無我。』若緣眼、色，生眼識，彼眼識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彼意識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已曾於此六識身㉙如實觀察無我，我亦常作是意解，六識身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姊妹！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六識身如實無我。』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生觸，彼觸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三事和合生觸，彼觸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已曾於此六觸㉚觀察如實無我，我亦常如是意解，六觸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當如實觀察：『於六觸身㉛如實無我。』緣眼、色，生眼觸，三事和合觸，觸緣受，彼觸緣受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緣受，彼受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等曾於此六受身㉜如實觀察無我，我亦常作此意解，六受身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此六受身如實無我。』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生觸，觸緣想，彼想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三事和合生觸，觸緣想，彼想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曾於此六想身㉝如實觀察無我，我亦常作此意解，六想身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比丘尼！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此六想身如實無我。』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緣思，彼思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緣思，彼思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曾於此六思身㉞如實觀察無我，我常作此意解：『此六思身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比丘尼！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此六思身如實無我。』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緣愛，彼愛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緣愛，彼愛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曾於此六愛身㉟如實觀察無我，我常作此意解：『此六愛身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此六愛身如實無我。』姊妹！譬因膏油、因炷㊱，燈明得然㊲；彼油無常，炷亦無常，火亦無常，器㊳亦無常。若有作是言：『無油、無炷、無火、無器，而所依起燈光，常、恒、住、不變易。』作是說者，為等說㊴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緣油、炷、器然燈，彼油、炷、器悉無常；若無油、無炷、無器，所依燈光亦復隨滅、息、沒㊵、清涼、真實。」

「如是，姊妹！此六內入處無常。若有說言：『此六內入處因緣生喜樂，常、恒、住、不變易、安隱。』是為等說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等曾如實觀察，彼彼㊶法緣生彼彼法；彼彼緣法滅，彼彼生法亦ⓖ復隨滅、息、沒、清涼、真實。」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比丘尼！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彼彼法ⓗ緣生彼彼法，彼彼法[＊]緣滅，彼彼生法亦復隨滅、息、沒、寂靜、清涼、真實。』諸姊妹！譬如大樹根、莖ⓘ、枝、葉，根亦無常，莖[＊]、枝、葉皆悉無常。若有說言：『無彼樹根、莖[＊]、枝、葉，唯有其影常、恒、住、不變易、安隱者，為等說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如彼大樹根、莖、枝、葉，彼根亦無常，莖、枝、葉亦復無常，無根、無莖、無枝、無葉，所依樹影，一切悉無。」

「諸姊妹！若緣外六入處無常，若言外六入處ⓙ因緣生喜樂，常ⓚ恒、住、不變易、安隱者，此為等說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曾於此義如實觀察，彼彼法緣生彼彼法，彼彼法緣ⓛ滅；彼彼生法亦復隨滅、息、沒、寂靜、清涼、真實。」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姊妹！汝於此義當如實觀察：『彼彼法緣生彼彼法，彼彼法緣滅，彼彼生法亦復隨滅、息、沒、寂滅、清涼、真實。』諸姊妹！聽我說譬，夫智者因譬得解。譬如善屠牛師、屠牛弟子手執利刀，解剝其牛，乘間而剝，不傷內肉、不傷外皮，解其肢ⓜ節筋骨，然後還以皮覆其上。若有人言：『此牛皮肉全而不離。』為等說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彼善屠牛師、屠牛弟子手執利刀，乘間而剝，不傷皮肉，肢ⓝ節筋骨悉皆斷截，還以皮覆上，皮肉已離，非不離也。」

「姊妹！我說所譬，今當說義。牛者譬人身麁㊷色，如篋毒蛇經㊸廣說㊹。」

「肉者謂內六入處，外皮者謂外六入處，屠牛者謂學見跡㊺，皮肉中間筋骨者謂貪、喜俱㊻，利刀者謂利智慧。多聞聖弟子以智慧利刀斷截一切結、縛、使㊼、煩惱、上煩惱㊽、纏㊾。是故，諸姊妹！當如是學：『於所可樂法，心不應著，斷除貪故；所可瞋法，不應生瞋，斷除瞋故；所可癡法，不應生癡，斷除癡故。於五受陰㊿，當觀生滅；於六觸入處⑴，當觀集滅；於四念處⑵，當善繫心⑶。住七覺分⑷，修七覺分已，於其欲漏⑸，心不緣著，心得解脫；於其有漏⑹，心不緣著，心得解脫；於無明漏⑺，心不緣著，心得解脫。』諸姊妹！當如是學。」

爾時，尊者難陀為諸比丘尼說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從座起去。時，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與五百比丘尼眷屬圍遶，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乃至為佛作禮而去。

爾時，世尊知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去已，告諸比丘：「譬如明月十四日夜，多眾觀月，為是滿耶？為未滿耶？當知彼月未究竟滿。如是，善男子難陀為五百比丘尼正教授、正說法，於其解脫猶未究竟。然此等比丘尼命終之時，不見一結不斷⑻，能使彼還生於此世。」

爾時，世尊復告難陀：「更為諸比丘尼說法。」

爾時，尊者難陀默然奉教，夜過晨朝，持鉢入城乞食，食已，乃至往詣王園，就座而坐，為諸比丘尼說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從座起去。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復於異時與五百比丘尼前後圍遶，往ⓞ詣佛所，稽首禮足，乃至作禮而去。

爾時，世尊知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去已，告諸比丘：「譬如明月十五日夜，無有人疑月滿不滿者，然其彼月究竟圓滿。如是，善男子難陀為諸比丘尼說如是正教授，究竟解脫；若命終時，無有說彼道路所趣⑼，此當知即是苦邊⑽。」是為世尊為五百比丘尼授ⓟ第一果記⑾。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阿」，大正藏原為「陀」，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阿」。

ⓑ 「摩訶波闍波提」，巴利本 Mahāpajāpatī。

ⓒ 「邁」，宋、元、明三本作「遂」。

ⓓ 「難陀」，巴利本作 Nandaka。

ⓔ 「梨」，明本作「黎」。

ⓕ 「座」，大正藏原為「坐」，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座」。

ⓖ 宋、元、明三本無「亦」字。

ⓗ 宋、元、明三本無「法」字。[＊]

ⓘ 「莖」，宋、元、明三本作「莖[榦-木+禾]」。[＊]

ⓙ 宋、元、明三本無「處」字。

ⓚ 大正藏無「常」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法緣」，宋、元、明三本作「緣法」。

ⓜ 「肢」，大正藏原為「枝」，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肢」。

ⓝ 「肢」，大正藏原為「枝」，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肢」。

ⓞ 「往」，明本作「住」。

ⓟ 「授」，大正藏原為「受」，今依據明本改作「授」。

[註解]

① 像類：種類。

② 聲聞：從佛聽法而修行的佛弟子。另譯為「弟子」。

③ 尼眾：即「比丘尼眾」。比丘尼是出家受具足戒（完整出家戒律）的女子。

④ 王園：佛陀的道場之一，由波斯匿王所建，在舍衛城東南，祇樹給孤獨園附近。

⑤ 純陀：比丘尼名，家人因瘟疫而都過世後成為乞丐，後來受到比丘尼施食，感佩比丘尼的莊嚴而出家。

⑥ 民陀：比丘尼名，是釋迦族人，在佛陀回國說法時皈依三寶，後來出家。

⑦ 摩羅婆：比丘尼名，佛陀稱讚她「修習無願，心恒廣濟」。又譯為「末臘婆」、「末那婆」。

⑧ 波羅遮羅：比丘尼名，是舍利弗的妹妹。又譯為「優波遮羅」、「優波折羅」。

⑨ 阿羅毘迦：比丘尼名，未出家前是阿羅毘國的公主。又譯為「曠野」、「尸羅」。

⑩ 差摩：比丘尼名，佛陀稱讚她是比丘尼中「智慧聰明」第一。又譯為「讖摩」。

⑪ 告難舍瞿曇彌：比丘尼名，比對相當的南傳經文，應為「吉離舍瞿曇彌」的訛誤。未出家前，父母、丈夫、幾個兒子都死了，傷心過度而幾乎瘋了，直到遇見佛陀為她說法，領悟四聖諦，證得初果，而從佛出家。佛陀稱讚她「持律第一」。又譯為「機梨舍瞿曇彌」、「瘦瞿曇彌」、「基利施」。

⑫ 優鉢羅色：比丘尼名，即「蓮華色比丘尼」。未出家前，原為王舍城人，婚後曾生一女。因發現丈夫與母親私通，故離家至波羅㮈城，另嫁一長者，長者至外地經商娶妾回家，才知所娶的妾是蓮華色的女兒。蓮華色深感命運悲涼，自暴自棄而做妓女，以美麗聞名。直至聽聞目犍連尊者說法，而歸信佛教，依大愛道比丘尼出家。佛陀稱讚她「神足第一，感致諸神」。又譯為「優鉢華色」、「優波羅」。

⑬ 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名，即「大愛道比丘尼」，是佛陀未出家前的姨媽，也是佛陀母親難產去世後的養母。她堅持要出家，並由阿難再三向佛陀要求，成為第一位出家的比丘尼。又譯為「大愛道瞿曇彌」、「憍曇彌」。其中「瞿曇」是佛陀俗家的姓，「瞿曇彌」為「瞿曇」的女聲，是釋迦族女子的通稱，在佛經中「瞿曇彌」常特指大愛道比丘尼。佛陀稱讚她「久出家學，國王所敬」第一。

⑭ 圍遶：圍繞。

⑮ 示、教、照、喜：佛陀教化眾生的四種方式，又稱為「示、教、利、喜」，即開示（示）、教導（教）、鼓勵（利）、使歡喜（喜）。與「勸發渴仰，成就歡喜」同義。

⑯ 應時宜去：是回去的時候了。

⑰ 宿德：資深且德高望重的。

⑱ 上座：對出家年數較多者的尊稱，又譯為「長老」。按剛出家至出家九年稱「下座」，出家十年至十九年稱「中座」，二十年至四十九年稱「上座」，五十年以上稱「耆舊長老」。

⑲ 阿難：比丘名，以「多聞第一」聞名。「阿難」是「阿難陀」的簡稱。他是佛陀俗家的堂弟，擔任佛陀侍者達二十五年。

⑳ 默然：沉靜無聲。

㉑ 晨朝：約早上六點到九點。

㉒ 舉：拿起。「舉衣鉢」在這裡指收拾衣鉢。

㉓ 僧伽梨：三法衣中的大衣，是出家人的三衣中最正式的。入王宮、聚落、乞食、說法時所必須穿著。

㉔ 將一比丘：帶著一位比丘。出家眾若為異性說法，必須找人作伴以避嫌。「將」是「率領」的意思，讀音同「匠」。

㉕ 內入處：眼、耳、鼻、舌、身、意。這六個感官猶如外境進入身心的管道，因此稱為六內入處。也稱為六入處、六根。

㉖ 如實知見：如其原貌地了知；契合真理地了知、見到。又譯為「如實知、如實見」。

㉗ 意解：理解。

㉘ 外入處：色、聲、香、味、觸、法。因為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六內入處）相對，而稱為六外入處。又稱為六境、六塵。

㉙ 六識身：六個識的種類：眼識（視覺）、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這裡的「身」是指種類、集合，只是虛擬的比喻，而不是指身體。

㉚ 六觸：眼觸、耳觸、鼻觸、舌觸、身觸、意觸。這裡的「觸」特指感官、外境、識，三者接觸，進而能生起其它心理運作，是十二因緣之一。舉例而言，眼根、光線、眼識，三者接觸而為「眼觸」，依著眼觸而生起受、想、行等心理運作。

㉛ 六觸身：六個觸的種類：眼觸（眼根、影像、視覺，三者接觸）、耳觸、鼻觸、舌觸、身觸、意觸。

㉜ 六受身：六個受的種類：眼觸生受（眼觸緣生的感受）、耳觸生受、鼻觸生受、舌觸生受、身觸生受、意觸生受。

㉝ 六想身：六個想的種類：眼觸生想（眼觸緣生的取相）、耳觸生想、鼻觸生想、舌觸生想、身觸生想、意觸生想。

㉞ 六思身：六個思的種類：眼觸生思（眼觸緣生的思惟）、耳觸生思、鼻觸生思、舌觸生思、身觸生思、意觸生思。

㉟ 六愛身：六個愛的種類：眼觸生愛（眼觸緣生的喜愛）、耳觸生愛、鼻觸生愛、舌觸生愛、身觸生愛、意觸生愛。

㊱ 炷：油燈的燈心。

㊲ 然：同「燃」。

㊳ 器：容器。

㊴ 等說：正確的說法。

㊵ 滅、息、沒：盡滅、寂止、滅沒。是以同義字重複以使語意更加充實的用法。

㊶ 彼彼：那些；一一。

㊷ 麁：「粗」的異體字，容易辨識者。

㊸ 篋毒蛇經：《雜阿含經》卷四十三第1172經，以箱中的四條毒蛇譬喻人身的地、水、火、風四大，如果毒蛇逃出箱子可能殺了主人，如同人體四大出問題則非死即傷。

㊹ 廣說：詳細說明。

㊺ 學見跡：已見聖道足跡的有學人（初果至三果的聖者）。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行道的有學人」。

㊻ 貪、喜俱：伴隨著貪欲、喜愛。

㊼ 結、縛、使：結使、繫縛、驅使，這三者都是指「煩惱」。

㊽ 上煩惱：粗重的煩惱，例如貪欲、瞋恚、愚癡、我慢、疑惑等煩惱。

㊾ 纏：纏縛，指「煩惱」。

㊿ 五受陰：色、受、想、行、識合稱「五陰」，有執著的五陰，又稱為「五受陰」。參見《雜阿含經》卷二第55、58經。又譯為「五盛陰」、「五取蘊」。

⑴ 六觸入處：由「六觸」進入身心的管道，常特指六觸使人心意動搖、產生貪愛的過程、時空、或情境。六觸是「眼觸、耳觸、鼻觸、舌觸、身觸、意觸」，這裡的「觸」特指感官、外境、識，三者接觸，是十二因緣之一。

⑵ 四念處：專注於當前的四種目標之一：(1)身念處、(2)受念處、(3)心念處、(4)法念處。

⑶ 善繫心：讓自己的心念安住。

⑷ 七覺分：覺悟的七個要素：(1)念覺分、(2)擇法覺分、(3)精進覺分、(4)喜覺分、(5)輕安覺分、(6)定覺分、(7)捨覺分。

⑸ 欲漏：欲貪引起的煩惱；欲界眾生的煩惱。其中「漏」是「煩惱」的意思。此經中的欲漏、有漏、無明漏統稱「三漏」。

⑹ 有漏：想要生命存在而引起的煩惱；色界與無色界眾生的煩惱。

⑺ 無明漏：無明的煩惱；沒有智慧、讓眾生不能出離生死的煩惱。

⑻ 不見一結不斷：沒見到任何一個（能讓人還生於欲界的）煩惱還沒斷的。

⑼ 無有說彼道路所趣：沒有人能說他們（究竟解脫的比丘尼）將投生在哪一道（因為已出脫輪迴）。

⑽ 苦邊：苦的盡頭。

⑾ 授第一果記：記說為最高成就者，即「阿羅漢」。

[對應經典]

南傳《中部尼柯耶》〈六處品5〉第146經教難陀迦經。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卷第三十〈眾不差教授苾芻尼學處第二十一〉

[讀經拾得]

本經中佛陀要求資深的比丘輪流為比丘尼說法，輪到難陀尊者教導比丘尼時，一開始他並不願意教，這可能是因為比丘會盡量避免接近女眾，難陀當時或許有這個堅持。

後世常拿刀、劍譬喻智慧能斬斷煩惱，本經中「利刀者謂利智慧」可能是這類的譬喻在《阿含經》中的出處。

[進階辨正]

什麼是「僧伽梨」

研討：不見一結不斷

研討：生滅和集滅有何不同

（二七七）[0075c1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不律儀、律儀。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不律儀云何不律儀？眼根不律儀所攝護①。眼識著色，緣著故，以生苦受；苦受故，不一其心②；不一心故，不得如實知見；不得如實知見故，不離疑惑；不離疑惑故，由他所誤，而常苦住。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是名不律儀。

「律儀云何律儀？眼根律儀所攝護。眼識ⓐ色，心不染著；心不染著已，常樂受ⓑ住；心樂住③已，常一其心；一其心已，如實知見；如實知見已，離諸疑惑；離諸疑惑已，不由他誤，常安樂住。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是名律儀。」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在「識」字之後有一「識」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刪去。

ⓑ 「受」，大正藏原為「更」，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受」。

[註解]

① 攝護：收攝、守護。相當的《佛說不自守意經》經文作「自守」，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自制」。

② 一其心：使自己的心念專一。

③ 樂住：住於安樂。因為正確的持戒、不染著，而喜悅，也就較易得定。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98經攝護經。

《不自守意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97經不放逸住者經。

[讀經拾得]

本經所說也和「攝心為戒，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呼應。

[導讀：六入處與三毒]

凡夫執著於感官欲望，有如被外境牽著走，對於我所喜愛的，就生貪欲；我所喜愛的卻得不到、或是違逆於我，就生瞋恚；這些都是因為沒有智慧，也就是無明。

因為執著感官欲望而產生的種種煩惱當中，最重要的有三種：

貪欲：貪求而不知足的欲念。

瞋恚：生氣；憤怒。

愚癡：無智；無明。

簡稱「貪、瞋、癡」或是「貪、恚、癡」，統稱為「三毒」。

（二七八）[0076a0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退、不退法六觸入處①。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退法云何退法②？謂眼識色生欲覺③，彼比丘歡喜讚歎，執取繫著，隨順④彼法迴轉，當知是比丘退諸善法，世尊所說，是名退法。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不退法云何名不退法？眼識色緣，不生欲覺結⑤，彼比丘不喜、不讚歎、不執取、不繫著，於彼法不隨順迴轉，當知是比丘不退轉⑥諸善法，世尊說是不退法。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云何六勝入處？眼識色緣，不生欲覺結染著，當知是比丘勝彼入處。勝彼入處，是世尊所說。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若彼比丘於六勝入處勝已，貪欲⑦結斷，瞋恚ⓐ⑧、愚癡⑨結斷。譬如王者，摧敵勝怨，名曰勝王；斷除眾結，名勝婆羅門⑩。」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瞋恚」，宋、元、明三本作「恚瞋」。

[註解]

① 六觸入處：參考下文及相當的南傳經文，這裡疑為「六勝入處」的訛誤。

② 退法：讓人退步、墮落的法。

③ 欲覺：感官之欲的念頭；欲望。相當的南傳經文作「隨順於結的惡不善之憶念與意向」。

④ 隨順：依從。舉例來說，「隨順父母的教導」即「依從（隨著、順著）父母的教導」。

⑤ 結：結使；煩惱。此句「不生欲覺結」相當的南傳經文作「生欲覺結」。

⑥ 退轉：退步而轉變方向；退失而轉變修行的階段。

⑦ 貪欲：貪求而不知足的欲念。簡稱「貪」。

⑧ 瞋恚：生氣；忿怒。簡稱「瞋」。

⑨ 愚癡：無智；無明。簡稱「癡」。

⑩ 勝婆羅門：勝出的修行人；戰勝煩惱（斷除眾結）的修行人。「婆羅門」原為古代印度種姓制度中的祭司階級，佛陀則表示婆羅門不應以出生來界定，而要以行為來界定，因此在佛教中指修行人。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96經退經。

[讀經拾得]

當六根識六塵時，如果起了貪欲執著，就是「退法」，退諸善法。舉例而言，眼睛看到了美色，如果起了貪著而不惜犯戒，修行自然就退步了。引申來說，修行人也會因為起了較強的貪瞋癡而退失定境甚至神通。

[進階辨正]

研討：《雜阿含經》第278經中是「六觸入處」或「六勝入處」

什麼是「欲覺、恚覺、害覺」

（二七九）[0076a20]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於此六根不調伏①、不關閉、不守護、不執持、不修習，於未來世必受苦報。

「何等為六根？眼根不調伏、不關閉、不守護、不修習、不執持，於未來世必受苦報；耳、鼻、舌、身、意根亦復如是。愚癡無聞凡夫眼根見色，執受相②，執受隨形好，任彼眼根趣向，不律儀執受，住世間貪、憂ⓐ、惡不善法，以漏其心，此等不能執持律儀，防護眼根ⓑ。耳、鼻、舌、身、意根，亦復如是。如是於六根不調伏、不關閉、不守護、不執持、不修習，於未來世必受苦報。

「云何六根善調伏、善關閉、善守護、善執持、善修習，於未來世必受樂報？多聞聖弟子眼見色，不取色相，不取隨形好，任其眼根之所趣向，常住律儀，世間貪、憂[＊]、惡不善法不漏其心，能生律儀，善護眼根。耳、鼻、舌、身、意根，亦復如是。如是ⓒ六根善調伏、善關閉、善守護、善執持、善修習，於未來世必受樂報。」

即說偈言：
如何守護六根
「於六觸入處，　　住於不律儀，
　是等諸比丘，　　長夜③受大苦。
　斯等於律儀，　　常當勤修習，
　正信心不二，　　諸漏不漏心。
　眼見於彼色，　　可意④不可意，
　可意不生欲，　　不可不憎惡。
　耳聞彼諸聲，　　亦有念⑤不念，
　於念不樂著，　　不念不起惡。
　鼻根之所嚊⑥，　　若香若臭物，
　等心於香臭，　　無欲亦無違。
　所食於眾味，　　彼亦有美惡，
　美味不起貪，　　惡味亦不擇。
　樂觸以觸身，　　不生於放逸，
　為苦觸所觸，　　不生過惡想。
　平等捨苦樂，　　不滅者令滅，
　心意所觀察，　　彼種彼種相。
　虛偽而分別，　　欲貪轉增廣，
　覺悟彼諸惡，　　安住離欲心。
　善攝此六根，　　六境觸不動，
　摧伏眾魔怨，　　度生死彼岸。」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憂」，大正藏原為「愛」，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憂」。[＊]

ⓑ 宋、元、明三本無「根」字。

ⓒ 「如是」，宋、元、明三本作「是名」。

[註解]

① 調伏：調教、馴服。

② 執受相：執著於所接收的色相（顯而易見的影像）。

③ 長夜：長時間。

④ 可意：合意的；可愛的。

⑤ 念：（能讓人）惦記的；在意的。

⑥ 嚊：古字，同「嗅」。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94經所攝取(一)經。

[讀經拾得]

本經中說善攝根門則「於未來世必受樂報」，縱使還沒有解脫，也能有善報。這在很多其餘的經律中也有提到，例如《齋經》：「奉持八戒，習五思念，為佛法齋，與天參德，滅惡興善，後生天上，終得泥洹。」(CBETA, T01, no. 87, p. 911, c15-17)

[進階辨正]

研討：八關齋戒

研討：六根即六入

（二八〇）[0076c03]

如是我聞：

一時，世尊在拘薩羅ⓐ①國人間遊行②，到頻頭城ⓑ北申恕③林中。

爾時，頻頭城中，婆羅門長者皆聞世尊於拘薩羅國人間遊行，住頻頭城申恕林中。聞已，悉共出城，至申恕林，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爾時，世尊告頻頭城婆羅門長者：「若人問汝言：『何等像類沙門、婆羅門④不應恭敬、尊重、禮事、供養？』汝當答言：『若沙門、婆羅門眼見色，未離貪、未離欲、未離愛、未離渴、未離念，內心不寂靜，所行非法，所ⓒ行踈澁行⑤。耳、鼻、舌、身……意、法亦復如是。如是像類比丘，不應恭敬、尊重、禮事、供養。』

「作是說已，當復問言：『何故如此像類沙門、婆羅門，不應恭敬、尊重、禮事、供養？』汝應答言：『我等眼見色，不離欲、不離愛、不離渴、不離念，內心不寂靜。耳、鼻、舌、身……意、法亦復如是。彼沙門、婆羅門眼見色，亦不離貪、不離欲、不離愛、不離渴、不離念，內心不寂靜，行非法，行踈澁行。耳、鼻、舌、身……意、法亦復如是。我於斯等求其差別，不見差別之行。是故我於斯等像類沙門、婆羅門不應ⓓ恭敬、尊重、禮事、供養。』

「什麼樣的沙門婆羅門應恭敬供養若復問言：『何等像類沙門、婆羅門所應恭敬、尊重、禮事、供養？』汝應答言：『若彼眼見色，離貪、離欲、離愛、離渴、離念，內心寂靜，不行非法行，行等行⑥，不行ⓔ踈澁行。耳、鼻、舌、身……意、法亦復如是。如是像類沙門、婆羅門所應恭敬、尊重、禮事、供養。』

「若復問言：『何故於此像類沙門、婆羅門恭敬、尊重、禮事、供養？』汝應答言：『我等眼ⓕ見色，不離貪、不離欲、不離愛、不離渴、不離念，內心不寂靜，行非法行，行踈澁行。耳、鼻、舌、身……意、法亦復如是。』斯等像類沙門、婆羅門離貪、離欲、離渴、離念，內心寂靜，行如法⑦行，不行踈澁行。耳、鼻、舌、身……意、法亦復如是。我等於彼，求其差別，見差別故，於彼像類沙門、婆羅門所應恭敬、尊重、禮事、供養。

「如是說已，若復問言：『彼沙門、婆羅門有何行ⓖ？有何形貌？有何相？汝等知是沙門、婆羅門離貪、向調伏貪，離恚、向調伏恚，離癡、向調伏癡⑧？』汝應答言：『我見彼沙門、婆羅門有如是像類，住ⓗ空閑處⑨、林中樹下、卑床⑩草蓐，修行遠離，離諸女人，近樂獨人，同禪思者⑪；若於彼處，無眼見色可生樂著，無耳聲、鼻香、舌味、身觸可生樂著，若彼沙門、婆羅門有如是行、如是形貌、如是相，令我等知是沙門，婆羅門離貪、向調伏貪，離恚、向調伏恚，離癡、向調伏癡。』」

時，諸沙門、婆羅門長者白佛言：「奇哉！世尊！不自譽、不毀他，正說其義，各各自於諸入處，分別染污清淨⑫，廣說緣起⑬，如如來⑭、應⑮、等正覺⑯說。譬如士夫，溺者能救，閉者能開⑰，迷者示路，闇處然燈⑱。世尊亦復如是，不自譽、不毀他，正說其義，乃至如如來、應、等正覺說。」

爾時，頻頭城婆羅門長者聞佛所說，歡喜作禮而去。

[校勘]

ⓐ 「拘薩羅」，巴利本作 Kosala。

ⓑ 「頻頭城」，巴利本作 Nagaravinda。

ⓒ 「所」，元、明二本作「行」。

ⓓ 宋、元、明三本無「應」字。

ⓔ 大正藏無「行」字，今依據元、明二本補上。

ⓕ 宋、元、明三本無「眼」字。

ⓖ 「行」，大正藏原為「門」，今依據高麗藏改作「行」。

ⓗ 「住」，大正藏原為「在」，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住」。

[註解]

① 拘薩羅：古代印度十六大國之一，位於當時的中印度，當今印度北部，其首都為舍衛城，佛陀晚年常在此國。另譯為「憍薩羅」。

② 人間遊行：遊歷各個地方，隨緣度化。也稱作「遊行人間」、「遊行」、「行腳」。

③ 申恕：印度黃檀，為豆科黃檀屬的落葉大喬木，原產於印度。又譯為「身恕」、「尸舍婆」、「尸攝惒」。

④ 沙門、婆羅門：修行人的統稱。

⑤ 踈澁行：粗糙的行為。「踈澁」又作「疏澁」，是「柔軟」的對稱。

⑥ 等行：正確的行為。

⑦ 如法：依照正法。

⑧ 離貪、向調伏貪，離恚、向調伏恚，離癡、向調伏癡：正確地遠離貪愛、朝向調教馴服貪愛的方向前進，正確地遠離瞋恚、朝向調教馴服瞋恚的方向前進，正確地遠離愚癡、朝向調教馴服愚癡的方向前進。

⑨ 空閑處：離開聚落，寂靜而適合修行的地方。又譯為「阿蘭若」、「阿練若」。

⑩ 卑床：矮的座位。

⑪ 近樂獨人，同禪思者：親近一樣喜歡獨自禪修的行者。

⑫ 各各自於諸入處，分別染汙清淨：一一說明六入處（在應對境界時），如何是染汙的、如何是清淨的。

⑬ 緣起：由因緣（種種條件）而生起。

⑭ 如來：依於真理而來成佛，即指佛陀。「如來」是古印度對覺者的稱號之一。其中「如」指真如、真實不變。

⑮ 應：應受人、天的供養。另譯作「應供」，音譯「阿羅漢」。

⑯ 等正覺：完全契於真理、遍於一切的覺悟。另譯作「正遍知」。本句中的如來、應、等正覺是古印度對覺者十種常見的稱號（如來十號）的前三個，這裡以這三個稱號來代表佛陀。

⑰ 閉者能開：能為被關的人開啟一扇門。

⑱ 闇處然燈：在黑暗的地方點起一盞燈。

[對應經典]

南傳《中部尼柯耶》〈六處品5〉第150經頻頭城經。

《吐魯番出土梵文寫本》 SHT 1226.15–18Rf。

[讀經拾得]

如何辨別善知識？

佛陀常教導弟子如何辨別善知識，最常見的是以觀察對方的「戒」作為開始：

《雜阿含經》卷二十七第724經表示應當依據持戒、修德、慚、愧、成真實法這五個條件，找到該親近奉事的比丘。

《雜阿含經》卷四十二第1148經教導我們要觀察對方的戒行，觀察他是否清淨；看他遭遇苦難時的反應；並和他交談以知他的智慧。這些都要在長時間、用心、以智慧觀察的前提下，而不要只看膚淺的表相。

也可說是觀察對方是否相應於戒、定、慧，是否沒有貪、瞋、癡。

《中阿含經》卷36〈梵志品2〉第145經瞿默目犍連經則列出十個條件：修習禁戒、廣學多聞、作善知識、樂住遠離、樂於燕坐、知足、常行於念、常行精進、修行智慧、諸漏已盡。

本經則表示不染著的人（「若彼眼見色，離貪、離欲、離愛、離渴、離念，內心寂靜，不行非法行，行等行，不踈澁行」），才應奉事。

《中阿含經》卷二十一〈長壽王品2〉第85經真人經以及《增壹阿含經》卷8〈安般品17〉第9經則進一步表示：如果因為我出身高、長得帥、談吐佳、有名氣、誦經持律學論、行頭陀行、持戒、清修、證得各種禪定，而「自貴賤他」，就不是善知識的作為。

這也呼應最前面佛陀說的「慚、愧」的條件，善知識不會自我抬舉，而是修證無我。

至於神通感應、道場大小、捐款多少、宗派傳承、超出戒律的苦行等等，則不在條件之內。

[進階辨正]

什麼是「沙門、婆羅門」

[導讀：四念處、七覺分]

「四念處」是專注於當前的四種目標之一：

身念處：正念安住在身體上，覺知當下的身體狀態或本質。

受念處：正念安住在感受上，覺知當下的感受是苦、樂、不苦不樂。

心念處：正念安住在心念上，覺知當下的心念是否有貪、瞋、癡、散亂等狀態。

法念處：正念安住在諸法上，覺知五蓋、七覺分等法，進一步則可調伏五蓋、培養七覺分、證知四聖諦。

四念處的身、受、心、法，是從較粗顯的層次漸進地導向較細緻的層次。修習身念處，覺知身體的姿勢、動作、器官、四大等狀態或本質純熟之後，可進一步覺知身體帶來的苦、樂、不苦不樂等受，也就是受念處；在修習受念處純熟之後，則可以更細緻地覺知因為這些感受而帶來的心念，是否有貪、瞋、癡、散亂等心念，也就是心念處；修習心念處純熟時，則可及早發現妨礙修行的心念、培養資助修行的覺支，覺知諸法而體悟真理，也就是法念處。

四念處的修法詳見卷二十四。

四念處是「七覺分」的基礎，七覺分即覺悟的七個部分。「分」即「部分」、「要素」的意思，「修念覺分」即「修習念覺的部分」。

「七覺分」是：

念覺分：專注清楚，修習四念處。

擇法覺分：以智慧明辨、揀擇各種法。

精進覺分：勇猛精勤，修習四正勤。

喜覺分：修行讓煩惱減輕而心生歡喜。

猗覺分：身心輕安、平靜。又譯為除覺分、輕安覺分。

定覺分：入定而不散亂。

捨覺分：心平等、寂靜，而能捨離。

修行四念處，時時正念覺知、安住在當下，就是念覺分，能促成後續的其他覺分；有念覺分後能辨別什麼法有益、什麼法無益，也就是擇法覺分；擇有益的法而努力，即是精進覺分；精進修行能離於世俗的心念而心生歡喜，即是喜覺支；歡喜能讓身心輕鬆安穩，是猗覺分；身心輕鬆安穩伴隨著更高層次的樂，而容易得定，是定覺分；有了定後無欲無憂，心平等、寂靜，而能捨離，是捨覺分。

「七覺分」修法詳見卷二十六、二十七。

什麼是四念處、七覺分的基礎呢？即包含善攝根門（六觸入處律儀），詳見以下第281經。

（二八一）[0077a2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①迦蘭陀竹園②。

時，有縈髮目揵連③出家來詣佛所，共相問訊④，問訊已，退坐一面。

爾時，世尊告縈髮目揵連：「汝從何來？」

縈髮目揵連白佛言：「我從彼眾多種種異道沙門、婆羅門、遮羅迦⑤出家，集會未曾講堂聽法，從彼林來。」

佛告縈髮目揵連：「汝為何等福力故⑥，從彼眾多種種異道沙門、婆羅門、遮羅迦出家所聽其說法？」

縈髮目揵連言：「我試ⓐ聽其競勝論義福利，聽其相違反論議福利故⑦。」

佛告目揵連：「長夜久遠，種種異道沙門、婆羅門、遮羅迦出家競勝論議，相違反論議福利，迭ⓑ相破壞⑧。」

縈髮目揵連白佛言：「瞿曇！為諸弟子說何等法福利，令彼轉為人說，不謗如來，不增不減，誠說、法說、法次法說⑨，無有餘人能來ⓒ比挍⑩、難詰、訶責？」

佛告目揵ⓓ連：「明⑪、解脫果報福利，為人轉說者，不謗如來，不乖⑫其理，法次法說，無有能來比挍、難詰、嫌責。」

六觸入處律儀→三妙行→四念處→七覺分縈髮目揵連白佛言：「瞿曇！諸弟子有法，修習多修習，令明、解脫福利滿足者不？」

佛告縈髮目犍連：「有七覺分，修習多修習，明、解脫福利滿足。」

縈髮目揵連白佛言：「有法修習，能令七覺分滿足不？」

佛告縈髮目揵連：「有四念處，修習多修習，能令七覺分滿足。」

縈髮目揵連白佛：「復有法修習多修習，令四念處滿足不？」

佛告縈髮目揵連：「有三妙行⑬，修習多修習，能令四念處滿足。」

縈髮目揵連白佛言：「復有法修習多修習，令三妙行滿足不？」

佛告目揵連：「有六觸入處律儀，修習多修習，令三妙行滿足。」

縈髮目揵連白佛言：「云何六觸入處律儀，修習多修習，令三妙行滿足？」

佛告目揵連：「若眼見適意、可愛念、能長養⑭欲樂、令人緣著之色，彼比丘見已，不喜、不讚歎、不緣、不著、不住；若眼見不適意、不可愛念、順於苦覺之色，諸比丘見已，不畏、不惡、不嫌、不恚。於彼好色⑮，起眼見已，永不緣著；不好色，起眼見已，永不緣著；內心安住不動，善修解脫，心不懈勌。耳、鼻、舌、身、意識法亦復如是。如是於六觸入處ⓔ修習多修習，滿足三妙行。

「云何修三妙行，滿足四念處？多聞聖弟子於空閑處、林中、樹下，作如是學、如是思惟：『此身惡行，現世、後世必得惡報。我若行身惡行者，必當自生厭悔，他亦嫌薄，大師⑯亦責，諸梵行者亦復以法而嫌我；惡名流布，遍於諸方，身壞命終，當墮地獄。』於身惡行，見現世、後世如是果報，是故除身惡行，修身妙行，口、意惡行亦復如是。是名修習三妙行已，得四念處清淨滿足。

「云何修四念處，得七覺分滿足？目揵連！比丘如是順身身觀住⑰，彼順身身觀住時，攝ⓕ念安住不忘，爾時方便⑱修習念覺分⑲；方便修習念覺分已，得念覺分滿足，於彼心念選擇於法，覺想思量，爾時方便修習擇法覺分⑳；方便修習擇法覺分已，逮得擇法覺分滿足。選擇彼法，覺想思量。方便修習精進覺分㉑；方便修習精進覺分已，逮得精進覺分滿足。勤精進已，生歡喜心，爾時修習方便歡喜覺分㉒；修習歡喜覺分已，逮得歡喜覺分滿足。心歡喜已，身心止息，爾時修習猗息覺分㉓；修習猗息覺分已，逮得猗息覺分滿足。身心息已，得三摩提㉔，爾時修習定覺分㉕，修習ⓖ定覺分已，定覺分滿足。謂一其心，貪憂滅息，內身㉖行捨，方便修習捨覺分㉗；方便修習捨覺分已，逮得捨覺分清淨滿足。受、心、法念處，亦如是說。如是修習四念處，七覺分滿足。

「云何修習七覺分，明、解脫滿足？目揵連！若比丘修念覺分，依遠離、依離欲、依滅捨，於進趣修念覺分，逮得明、解脫清淨滿足。乃至修習捨覺分，亦如是說，是名修習七覺分已，明、解脫清淨滿足。如是，目揵連！法法相依ⓗ㉘，從此岸㉙而到彼岸㉚。」

說是法時，縈髮目揵連遠塵離垢㉛，得法眼淨㉜。時，縈髮目揵連見法、得法、知法、入法㉝，度諸疑惑，不由於他，於諸法、律得無所畏㉞。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㉟白佛言：「我今寧得於正法、律㊱出家，得具足比丘分不？」

佛告目揵連：「汝今已得於正法、律出家，具足得比丘分，得出家已，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成阿羅漢。」

[校勘]

ⓐ 「試」，明本作「拭」。

ⓑ 「迭」，宋、元、明三本作「遞」。

ⓒ 「來」，宋本作「求」。

ⓓ 大正藏無「揵」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大正藏無「處」字，今依據前後文補上。

ⓕ 「攝」，宋、元、明三本作「繫」。

ⓖ 「習」，明本作「息」。

ⓗ 「依」，大正藏原為「律」，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依」。

[註解]

① 王舍城：中印度摩羯陀國的首都。

② 迦蘭陀竹園：佛陀的道場之一，為迦蘭陀長者所擁有的竹林中所建立的道場，是佛教最早蓋的寺院。又譯為「竹林加蘭哆園」、「竹林精舍」。

③ 縈髮目揵連：將頭髮盤繞在頭上的一位外道，叫目揵連。這個人並不是佛弟子大目揵連尊者。

④ 問訊：問候請安。

⑤ 遮羅迦：居無定所的遊行僧。

⑥ 汝為何等福力故：你是為了什麼利益（而去聽這些外道說法）？

⑦ 我試聽其競勝論義福利，聽其相違反論議福利故：我是為了試著聽他們互相競爭求勝的論說以獲得利益，聽他們彼此交鋒的論說以獲得利益（而去聽這些外道說法）。

⑧ 迭相破壞：互相攻擊。

⑨ 法次法說：依著一個法、下一個法（次法）合於順序的說；指所說是正確的。

⑩ 比挍：比試、較量。

⑪ 明：智慧；徹底明白佛法。「無明」的對稱。

⑫ 乖：違背。

⑬ 三妙行：身善行、口善行、意善行，即善的行為、言語、意念（動機）。又譯為「三善行」。

⑭ 長養：生長、滋養。

⑮ 好色：美好的色境。

⑯ 大師：在經中通常指佛陀。

⑰ 順身身觀住：即「身念處」，正念安住在身體上，覺知當下的身體狀態或本質。

⑱ 方便：努力；採用方法以達成目標。

⑲ 念覺分：專注清楚，修習四念處。其中「念」是專注清楚，「覺」即覺悟，「分」即部分、分支。「念覺分」即「覺悟的念的要素（部分）」，由修習四念處而成。

⑳ 擇法覺分：以智慧明辨、揀擇各種法。

㉑ 精進覺分：勇猛精勤修行。

㉒ 歡喜覺分：修行讓煩惱減輕而心生歡喜。

㉓ 猗息覺分：身心輕安、平靜。又譯為「猗覺分」、「除覺分」、「輕安覺分」。

㉔ 三摩提：心專注於一境而不散亂。又譯為「三昧」、「三摩地」，義譯為「等持」。

㉕ 定覺分：入定而不散亂。

㉖ 內身：自身以內。

㉗ 捨覺分：心平等、寂靜，而能捨離。

㉘ 法法相依：法和法之間是環環相扣的。

㉙ 此岸：生死流轉。

㉚ 彼岸：涅槃。

㉛ 遠塵離垢：遠離塵垢。塵垢在此特指「見惑」（見道所斷的惑），基於四聖諦的正見斷了見惑，稱作「得法眼淨」，證得初果。

㉜ 法眼淨：清楚明白地見到真理（四聖諦）。初果聖者即有法眼淨。

㉝ 見法、得法、知法、入法：看見（理解）了正法、證得了正法、了知了正法、悟入了正法。形容證初果者對正法體悟的情境。

㉞ 度諸疑惑，不由於他，於諸法、律得無所畏：超越了疑惑，自證自知而不會人云亦云，信受眾多佛法、戒律而沒有任何畏懼。

㉟ 合掌：雙手在胸前合而為一，表示恭敬。又譯為「合十」、「叉手」、「叉十」。

㊱ 法、律：佛法、戒律。

[對應經典]

[讀經拾得]

本經中佛陀開示如何從六觸入處律儀下手，依次滿足三妙行、四念處、七覺分以至於明、解脫的方法。其中六觸入處律儀→三妙行→四念處的次第，等同於《雜阿含經》卷二十四第624經：「汝當先淨其戒，直其見，具足三業，然後修四念處。」(CBETA, T02, no. 99, p. 175, a7-8)

除了從六觸入處律儀下手外，由《雜阿含經》卷二十九第810經可知，也可從安那般那念（觀呼吸）開始，以達到四念處、七覺分的滿足，乃至於明、解脫。因此可說有以下兩種的入門：

《雜阿含經》卷十一第281經：六觸入處律儀→三妙行→四念處→七覺分→明、解脫

《雜阿含經》卷二十九第810經：安那般那念→四念處→七覺分→明、解脫

前者即在日常行住坐臥時都可以修行不放逸，後者即是在打坐時專心修行。

[進階辨正]

什麼是「方便」

（二八二）[0078a2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迦徵ⓐ伽羅牟真隣陀ⓑ林中。

時，有年少名欝多羅ⓒ①，是波羅奢那ⓓ②弟子，來詣佛所，恭敬問訊已，退坐一面。

六根清淨不是作盲人聾人爾時，世尊告欝多羅：「汝師波羅奢那為汝等說修諸根③不？」

欝多羅言：「說已，瞿曇！」

佛告ⓔ欝多羅：「汝師波羅奢那云何說修諸根？」

欝多羅白佛言：「我師波羅奢那說，眼不見色，耳不聽聲，是名ⓕ修根。」

佛告欝多羅：「若如汝波羅奢那說，盲者是修根不？所以者何？如ⓖ唯盲者眼不見色。」

爾時ⓗ，尊者阿難在世尊後，執扇扇佛，尊者阿難語欝多羅ⓘ言：「如波羅奢那所說，聾者是修根不？所以者何？如唯聾者耳不聞聲。」

爾時，世尊告尊者阿難：「異於賢聖法、律無上修諸根④。」

阿難白佛言：「唯願世尊為諸比丘說賢聖法、律無上修根，諸比丘聞已，當受奉行。」

佛告阿難：「諦聽，善思，當為汝說。緣眼、色，生眼識，見可意色，欲修如來厭離，正念、正智⑤。眼、色緣生眼識，不可意故，修如來不厭離，正念、正智⑥。眼、色緣生眼識，可意不可意，欲修如來厭離、不厭離，正念、正智⑦。眼、色緣生眼識，不可意可意⑧，欲修如來不厭離、厭離，正念、正智。眼、色緣生眼識，可意、不可意、可不可意，欲修如來厭、不厭俱離捨心⑨，住正念、正智。

「如是，阿難！若有於此五句，心善調伏、善關閉、善守護、善攝持、善修習，是則於眼、色無上修根。耳、鼻、舌、身……意、法亦如是說。阿難！是名賢聖法，律無上修根。」

尊者阿難白佛言：「世尊！云何賢聖法、律為賢聖修根？」

佛告阿難：「眼、色緣生眼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彼聖弟子如是如實知⑩：『我眼、色緣生眼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此則寂滅，此則勝妙，所謂俱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譬如力士⑪彈指ⓙ頃⑫滅ⓚ。如是眼、色緣生眼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俄爾⑬盡滅，得離厭、不厭，捨。』

「如是耳、聲緣生耳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聖弟子如是如實知：『我耳識聞聲，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此則寂滅、勝妙，所謂為捨；得捨已，離厭、不厭。譬如大力士夫彈指，發聲即滅。如是耳、聲緣生耳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是則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

「鼻、香緣生鼻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聖弟子如是如實知：『鼻、香緣生鼻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此則寂滅，此則勝妙，所謂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譬如蓮華ⓛ，水所不染。如是鼻、香緣生鼻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所謂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

「舌、味緣生舌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彼聖弟子如是如實知：『舌、味緣生舌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寂滅、勝妙，所謂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譬如力士舌端唾沫ⓜ，盡唾令滅。如是舌、味緣生舌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所謂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

「身、觸緣生身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聖弟子如是如實知：『身、觸緣生身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寂滅、勝妙，所謂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譬如ⓝ鐵丸燒令極熱，小滴ⓞ水灑，尋即⑭消滅。如是身、觸緣生身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所謂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

「意、法緣生意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速滅。聖弟子如是如實知：『意、法緣生意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是則寂滅，是則勝妙，所謂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譬如力士斷多羅樹⑮頭。如是意、法緣生意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所謂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阿難！是為賢聖法、律，為聖弟子修諸根。」

「云何為聖法、律覺見跡⑯？」

佛告阿難：「眼、色緣生眼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彼聖弟子慚恥厭惡。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彼聖弟子慚恥厭惡。阿難！是名賢聖法、律覺見跡。阿難！是名賢聖法、律無上修諸根。已說賢聖修諸根，已說覺見跡。阿難！我為諸聲聞所作，所作已作，汝等當作所作……」廣說如篋毒蛇經。

佛說此經已，尊者阿難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徵」，大正藏原為「微」，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徵」。

ⓑ 「迦徵伽羅牟真隣陀」，巴利本作 Kajaṅgala Mukhelu。

ⓒ 「欝多羅」，巴利本作 Uttara。

ⓓ 「波羅奢那」，巴利本作 Pārāsariya。

ⓔ 「告」，宋、元、明三本作「言」。

ⓕ 「名」，宋、元、明三本作「為」。

ⓖ 宋、元、明三本無「如」字。[＊]

ⓗ 「時」，明本作「等」。

ⓘ 大正藏無「羅」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大正藏無「彈指」二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大正藏無「滅」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華」，大正藏原為「荷」，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華」。

ⓜ 「沫」，元、明二本作「味」。

ⓝ 「如」，明本作「令」。

ⓞ 「滴」，大正藏原為「渧」，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滴」。

[註解]

① 欝多羅：婆羅門名。又譯為「烏答」。

② 波羅奢那：婆羅門名。

③ 諸根：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

④ 賢聖法、律無上修諸根：佛教經、律中至高無上的修行六根的方法。

⑤ 見可意色，欲修如來厭離，正念、正智：見到合於己意的色，要修如來所教的厭離（以不生貪念），而清澈覺知（現前的對象）、清晰理解（解脫的智慧）。

⑥ 不可意故，修如來不厭離，正念、正智：見到不合於己意的色，要修如來所教的不厭離（以不生瞋念），而清澈覺知（現前的對象）、清晰理解（解脫的智慧）。

⑦ 可意不可意，欲修如來厭離、不厭離，正念、正智：先合於己意、然後不合己意的境界，要修如來所教的厭離（以對合於己意的境界不生貪念）、不厭離（以對不合於己意的境界不生瞋念），而清澈覺知（現前的對象）、清晰理解（解脫的智慧）。

⑧ 不可意可意：先不合於己意、然後合於己意的境界。例如先聽說要被調職了（而不合於己意），然後得知要被調到更好的職位上（而合於己意）。相當的南傳經文沒有「眼、色緣生眼識，不可意可意，欲修如來不厭離、厭離，正念、正智」這句。

⑨ 可意、不可意、可不可意，欲修如來厭、不厭俱離捨心：不管是對合於己意的、不合於己意的、合意及不合意交錯的，都要修離於厭惡、也離於不厭惡的平等心，沒有執著。

⑩ 如實知：如其原貌地了知；契合真理地了知。

⑪ 力士：大力士；有力的人。

⑫ 彈指頃：手指強力摩擦、彈出聲音那麼短暫的時間。

⑬ 俄爾：一會兒。

⑭ 尋即：立刻。

⑮ 多羅樹：扇椰子，為棕櫚科喬木，此樹的樹幹截斷後即無法再發芽生長。在紙發明前，東南亞國家的人民將佛經刻寫於此樹的葉子保存，稱為貝葉經。又譯為「貝多羅樹」。

⑯ 覺見跡：即第276經的「學見跡」，已見聖道足跡的有學人（初果至三果的聖者，有時也泛指未證阿羅漢的修行人）。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行道的有學人」。

[對應經典]

南傳《中部尼柯耶》〈六處品5〉第152經根修習經。

《吐魯番出土梵文寫本》 SHT 1226.22Vc–24V。

[讀經拾得]

六根清淨不是作盲人聾人

佛教的「善攝根門」並不是鴕鳥心態，求看不到、聽不到，否則盲人、聾人的修為就高了。佛教的「善攝根門」是為了「攝心為戒，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從慧得解脫」，憑藉著六根而修行解脫，無入而不自得。

清淨六根的次第

對照相當的南傳經文《增支部尼柯耶》集8〈慈品1〉第9經，本經所說的修習六根，以眼根為例，有以下的階段：

聖法、律覺見跡（學人的行為）：
眼、色緣生眼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彼聖弟子慚恥厭惡（有慚有愧）。

賢聖法、律無上修根（學人進修六根的方法）：
緣眼、色，生眼識，見可意色，欲修如來厭離，正念、正智。
眼、色緣生眼識，不可意故，修如來不厭離，正念、正智。
眼、色緣生眼識，可意不可意，欲修如來厭離、不厭離，正念、正智。
眼、色緣生眼識，不可意可意，欲修如來不厭離、厭離，正念、正智。
眼、色緣生眼識，可意、不可意、可不可意，欲修如來厭、不厭俱離捨心，住正念、正智。
（前四句為對治的階段，最後一句為離於厭惡、也離於不厭惡的平等心的階段。）

賢聖法、律為賢聖修根（聖賢已修習六根的成就）：
眼、色緣生眼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俄爾盡滅，得離厭、不厭，捨。
（隨時立刻達到離於厭惡、也離於不厭惡的平等心的階段。）

修如來厭離是為了對治貪，修如來不厭離是為了對治瞋，修如來厭不厭俱離捨心則可對治癡，也可參考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5第144經底甘陀經的解說。

[進階辨正]

研討：南傳「聖神變」

研討：欝多羅

雜阿含經卷第十一

雜阿含經卷第十二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導讀：因緣是什麼；因緣相應 (1/3)]

為什麼會有苦的集起？簡言之，因為沒有智慧（「無明」），因為有貪愛、執著。

若作更細部的解析，可分解為十二因緣：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處、六入處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

「緣」表示前者是後者的條件。

十二因緣的各支，簡單解釋如下：

第幾支 | 名稱 | 意義 | 舉例
1 | 無明 | 沒有智慧 | 不如實知四聖諦
2 | 行 | 造作、造業 | 身行（身體的造作）、口行（言語的造作）、意行（意念的造作）
3 | 識 | 識知、覺知 | 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
4 | 名色 | 即色、受、想、行、識五陰
5 | 六入處 | （觀察五陰的感官是）眼、耳、鼻、舌、身、意，六個可對外境反應的感官
6 | 觸 | （感官、外境、識三者的）接觸 | 眼觸、耳觸、鼻觸、舌觸、身觸、意觸
7 | 受 | （接觸後產生）感受 | 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
8 | 愛 | （對於感受產生）貪愛 | 欲愛（欲界眾生感官之欲的渴愛）、色愛（斷除淫欲的色界眾生的渴愛）、無色愛（斷除淫欲與物質欲的無色界眾生的渴愛）
9 | 取 | （由於貪愛，因此）執取 | 欲取（執著欲貪）、見取（執著邪見）、戒取（執著於無益解脫的禁戒、禁忌）、我語取（執著認為「有我」）
10 | 有 | （因為執取，所以有）生命的存在、積集的善惡業 | 欲有（欲界的存在）、色有（色界的存在）、無色有（無色界的存在）
11 | 生 | （生命存在而）出生 | 眾生的出生、身心的產生
12 | 老病死憂悲惱苦 | （出生後，自然會有）衰滅及苦果

前者不一定直接產生後者，也可能只是後者成立的間接條件；但能確定的是，若沒有前者，後者就不會生起。

在後世佛教的用詞中，「因」與「緣」通常分別指直接的「原因」和間接的「助緣」，兩者有所區別；但在《阿含經》的翻譯上，通常「因」、「緣」混用，不特別區分，常簡稱為「緣」。例如「愛緣取」代表由於有「愛」，因此而有「取」。

佛陀開示因緣的重點在於解釋一切事物是相依而生、而滅，是無常的，因此沒有不變的自我。另一方面，由於感官接觸到外境時起貪愛執著，這樣的因緣纏縛眾生。

經中講述因緣時，時常只舉幾支為例，不一定都講十二支。這就好像防盜監視器的錄影畫面，有的防盜器一秒紀錄十二個畫面，有的一秒只記錄十個，甚至只有兩個畫面，都可以用來抓小偷；同樣地，根器特別好的人，知道十二因緣的用意是要解析並斷除貪愛、執著，立刻能禪觀並了知，就證知無我、悟道了。而我們一般人，則需要一步步停格分析，從頭檢查到尾，作較深入的瞭解，為修行悟道作好理智分析的準備。

《雜阿含經》「因緣相應」的內容為現今版本的本卷、卷十四、和卷十五第 365～370 經，當中佛陀為我們開示什麼是因緣。

[導讀：因緣與煩惱的關係]

第283、284、286經中，佛陀為我們分析煩惱是如何從小樹長大到根深蒂固的因緣，並教導我們如何能制止煩惱壯大，甚至讓煩惱不再生出。

（二八三）[0079a2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於結所繫①法②隨生味著③、顧念④、心縛，則愛⑤生；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如是純大苦聚⑥集⑦，如人種樹，初小軟ⓐ弱，愛護令安，壅⑧以糞土，隨時溉灌，冷暖調適，以是因緣，然後彼樹得增長大。如是，比丘！結所繫法味著將養，則生恩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

「若於結所繫法隨順無常觀⑨，住生滅觀⑩、無欲觀、滅觀、捨觀，不生顧念，心不縛著，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如是純大苦聚滅。猶如種樹，初小軟[＊]弱，不愛護，不令安隱，不壅糞土，不隨時溉灌，冷暖不適，不得增長；若復斷根、截枝，段段斬截，分分解析，風飄日炙，以火焚燒，燒以成糞，或颺⑪以疾風，或投之流水。比丘！於意云何？非為彼樹斷截其根，乃至焚燒，令其磨滅，於未來世成不生法⑫耶？」

答言：「如是，世尊！」

「如是，比丘！於結所繫法隨順無常觀，住生滅觀，無欲觀、滅觀、捨觀，不生顧念，心不縛著，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如是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軟」，宋本作「漸」。[＊]

[註解]

① 結所繫：煩惱所繫縛的。「結」指煩惱，又譯為「結使」。

② 法：事物。「法」在這裡是廣義的用法，代表任何有形、無形、真實、虛妄的事物或道理。

③ 味著：愛樂貪著。

④ 顧念：愛顧、眷念。

⑤ 愛：（對於結所繫法的）貪愛。

⑥ 純大苦聚：全都是大苦的積聚。

⑦ 集：集起；生起。

⑧ 壅：用泥土或肥料培養植物的根部。

⑨ 隨順無常觀：依從「無常觀」。「無常觀」即觀察、思惟一切都是無常的。

⑩ 住生滅觀：保持在「生滅觀」。「生滅觀」即觀察、思惟一切都是有生即有滅的。

⑪ 颺：通「揚」，風吹。

⑫ 於未來世成不生法：不會在未來世再次出生。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57經幼樹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50。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256。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257。

[讀經拾得]

本經提到十二因緣其中的第八支至十二支：

愛 → 取 → 有 → 生 → 老病死憂悲惱苦

也就是說，貪「愛」，而執「取」，執取而「有」了善惡業，而產「生」後續的身心變化。以下粗略舉兩個生活上的例子：

花瓶打破了

家中一個精美的花瓶打破了！由於對這個花瓶的喜「愛」，執「取」（我語取）認為這花瓶是「我所有」的卻毀壞了，因為「有」這業力而產「生」憂悲惱苦的感覺。

如果有智慧，就知道花瓶是身外之物，設法解決問題，而不會心痛。

執著於美味

對於喜愛美味的人而言，由於對美味貪「愛」，因此執「取」（欲取）想要保留或持續美味，由於執著在美味上，就「有」了必須要美食的纏縛，產「生」的心已變成美味的奴隸，擔憂沒有美味、吃到難吃的食物則會苦惱。

每天的生活中都充斥了十二因緣，這些因緣也造就了人的一生，以及無盡的輪迴。

本經分析了十二因緣當中一部分的「分解動作」，類似的經文還有卷二第39、41、42、53、57經、卷八第213經，想要深入理解十二因緣的同學，可對這些經文多加思考。

（二八四）[0079b2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於所取法①隨生味著、顧念、心縛ⓐ，其心驅馳②，追逐名色③ ，名色緣六入處，六入處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譬大樹根幹、枝條、柯葉、華果，下根深固，壅以糞土，溉灌以水，彼樹堅固，永世不朽。如是，比丘！於所取法隨生味著、顧念、心縛，其心驅馳，追逐名色，名色緣六入處，六入處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

「若於所取法隨順無常觀，住生滅觀、無欲觀、滅觀、厭觀，心不顧念，無所縛著，識則不驅馳、追逐名色，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處滅，六入處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如是則純大苦聚滅，猶如種樹，不隨時愛護令其安隱，不壅糞土，不隨時溉灌，冷暖不適，不得增長；若復斷根、截枝，段段斬截，分分解析，風飄日炙，以火焚燒，燒以成糞，或颺以疾風，或投之流水。比丘！於意云何？非為彼樹斷截其根，乃至焚燒，令其磨滅，於未來世成不生法耶？」

答言：「如是，世尊！」

「如是，比丘！於所取法隨順無常觀，住生滅觀、無欲觀、滅觀、捨觀，不生顧念，心不縛著，識不驅馳、追逐名色，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處滅，六入處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如是ⓒ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心縛」，大正藏原為「縛心」，今依宋、元、明三本改作「心縛」。

ⓑ 「惱、苦」，宋、元、明三本作「苦、惱」。

ⓒ 「如是如是」，大正藏原為「如是」，今依據宋、元、明三本將「如是」補上。

ⓓ 「喜」，大正藏原為「善」，今依據前後文改作「喜」。

[註解]

① 所取法：所會執著的事物。可參考《雜阿含經》卷九第240經：「云何所取法？眼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是名所取法。云何取法？謂欲貪，是名取法。」(CBETA, T02, no. 99, p. 58, a3-5)

② 驅馳：奔走。

③ 名色：即色、受、想、行、識五陰。其中「名」是「受、想、行、識」四陰，即所有心理的運作，沒有形體而只能用名字來詮釋，因此稱作「名」；「色」即色陰，也就是物質及物理世界的現象。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55經大樹(之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56經大樹(之二)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58經名色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50。

[讀經拾得]

如何看待所會執著的事物？

上一經及本經說明，若對於事物起貪愛執著的心，身心的運作讓感官（「六入處」）起作用，感官接「觸」外境後，產生了覺「受」，覺受可能導致貪「愛」，因貪愛而執「取」，因執取而「有」身、口、意的造作，因此「生」起後續的身心變化以及「苦」。

若能善加修行無常觀、生滅觀、無欲觀、滅觀、厭觀，則這一串產生苦的因緣即不生。實修上，這些觀法可以各用一炷香的時間打坐思惟，例如打坐觀身、受、心等等，由粗至細地觀察身心的無常，也可以日日修習並延伸到日常生活中的觀照。

本經與十二因緣的對應

本經經文中「若於所取法隨生味著、顧念、心縛」是在沒有智慧之下的造作，可約略對應到十二因緣的 (1) 無明及 (2) 行；「其心驅馳，追逐名色」可約略對應到 (3) 識及 (4) 名色；接下來的「名色緣六入處，六入處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即是十二因緣剩下的各支。

當下的十二因緣，有什麼生活上的例子？

無明：沒有智慧、看不清真相；

行：任何一個動作行為或意念；

識：識知；

名色：外觀；

六入處：眼睛；

觸：眼識看到外觀；

受：覺得好看；

愛：貪愛所看到的；

取：執取要繼續看；

有：有了要繼續看的業力；

生：產生執取好看的身心；

老死：結束。

[進階辨正]

研討：《雜阿含經》第284經中「名色」為何舉例為「外觀」

[導讀：因緣是如何被發現的？]

佛陀在出家前，見到了生、老、病、死的現象，為了探尋真理而出家修行，最後了悟了生、老、病、死的根源而證道。

從生、老、病、死開始一路追本溯源，最後回追到無明的過程，稱為「逆觀十二因緣」；至於從無明開始一支支往後分析到生、老、病、死等，則稱為「順觀十二因緣」。

第285及287經中，佛陀分享了他如何「逆觀十二因緣」而洞察十二因緣的過程，並說明十二因緣並非他的發明，而是他的發現，佛陀及過去諸佛都走過相同的真理之道。

（二八五）[0079c2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憶宿命①未成正覺②時，獨一靜處，專精禪思③，生如是念：『世間難入④，所謂若生、若老、若病、若死，若遷⑤、若受生，然諸眾生，生、老、病ⓐ、死，上及所依⑥，不如實知。』

「我作是念：『何法有故生有？何法緣故生有⑦？』即正思惟⑧，起無間等⑨，知：『有有故生有，有緣故生有⑩。』

「復思惟：『何法有故有有？何法緣故有有⑪？』即正思惟，如實無間等起，知：『取有故有有，取緣故有有。』

「又作是念：『取復何緣？何法有故取有？何法緣故取有？』即正思惟，如實無間等起，知：『取法味著、顧念、心縛，愛欲增長，彼愛有故取有；愛故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

「諸比丘！於意云何？譬如緣膏油及炷，燈明得燒，數增油、炷，彼燈明得久住不？」

答言：「如是，世尊！」

「如是，諸比丘！於色取味著、顧念、愛縛增長；愛緣故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

「我時復作是念：『何法無故無此老、病、死？何法滅故老、病、死滅？』即正思惟，起如實無間等：『無生則無老、病、死，生滅故則老、病、死滅。』

「復作是念：『何法無故無生？何法滅故生滅？』即正思惟，起如實無間等：『有無故生無，有滅故生滅。』

「又復思惟：『何法無故有無？何法滅故有滅？』即正思惟，生如實無間等觀：『取無故有無，取滅故有滅。』

「又作是念：『何法無故取無？何法滅故取滅？』即正思惟，生如實無間等觀：『所取法無常、生滅、離欲、滅盡、捨離，心不顧念，心不縛著，愛則滅；彼愛滅故取滅，取滅故有滅，有滅故生滅，生滅故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如是純大苦聚滅。』

「諸比丘！於意云何？譬如油、炷然燈，若不增油治炷，非彼燈明未來不生ⓑ、盡、磨滅耶？」

比丘白佛言ⓒ：「如是，世尊！」

「如是，諸比丘！於所取法觀察無常、生滅、離欲、滅盡、捨離，心不顧念，心不縛著，愛則滅；愛滅則取滅，……乃至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無「病」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生」，宋、元、明三本作「生法」。

ⓒ 大正藏無「言」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註解]

① 宿命：過去世，在這裡特指這輩子過去的事。

② 成正覺：成佛。其中「正覺」指佛的真正覺悟的智慧。

③ 禪思：獨坐而專心思惟。

④ 世間難入：世間陷於苦難。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已陷入實在苦難的世間」。

⑤ 遷：去世；往生。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去世」。

⑥ 生、老、病、死，上及所依：生、老、病、死的之前以及其原因。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老、死苦的出離」。

⑦ 何法有故生有？何法緣故生有：有了什麼事物，因此而有「生（出生）」？緣於什麼事物，因此而有「生（出生）」？此句中的「有」是動詞，指存在，「生」是名詞，指十二因緣的第十一支。（為協助讀者理解，這幾段經文中十二因緣的名詞以底線標示。）

⑧ 正思惟：正確地思惟；如理地思惟。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如理作意」。

⑨ 無間等：洞察。沒有任何間隔、差距地以智慧觀察。又譯作「現觀」。

⑩ 有有故生有，有緣故生有：有了「有（生命的存在）」因此而有「生（出生）」，緣於「有（生命的存在）」因此而有「生（出生）」。此句中第一、四個「有」是名詞，指十二因緣的第十支，第二、三、五個「有」是動詞，指存在，「生」是名詞，指十二因緣的第十一支。

⑪ 何法有故有有？何法緣故有有：有了什麼事物，因此而有「有（生命的存在）」？緣於什麼事物，因此而有「有（生命的存在）」？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10經大釋迦牟尼瞿曇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53經結(之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54經結(之二)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52。

吉爾吉斯手抄本《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Sbv (Gnoli 1977:127)。

[讀經拾得]

本經記載佛陀逆觀十二因緣的第八支至十二支：

佛陀在未成佛前，靜坐觀察什麼是生、老、病、死的原因？

佛陀洞察到「有」（生命的存在、積集的善惡業）是生、老、病、死的原因。

佛陀接著觀察什麼是「有」的原因？

佛陀洞察到「取」（執取）是「有」的原因。

佛陀接著觀察什麼是「取」的原因？

佛陀洞察到「愛」（貪愛）是「取」的原因。

因此如果真能沒有貪愛，就不再有執著，也就不會積集業力而導致後續的身心運作甚至下一世的出生，自然就能解脫身心的苦及下一世的輪迴了。

知道是什麼是貪愛的原因，也較有機會斷除貪愛，在第287經中佛陀即進一步分析什麼是貪愛的原因。

[進階辨正]

什麼是「上及所依」

[導讀：十二因緣的還滅]

理論上，十二因緣中只要有一支斷了，下一支就不生，而可從中切斷十二因緣的鎖鏈，這稱為十二因緣的「還滅」。佛教的重點不只在於十二因緣造成流轉生死的現象，更在於十二因緣的還滅、解脫。

然而十二因緣並不是每一支都能下手斷除的，例如已「生」了，就無法不「老死」。一般認為原理上可在觸、受、愛、取這幾支下手，有智慧而不陷入十二因緣的鎖鏈，即可滅掉後續的苦果。例如守護六根不攀緣，而減少六入處與六境接「觸」，或在身體「受」苦時內心不隨著起煩惱，「受」樂時不貪「愛」、不執「取」，斷了十二因緣的鎖鏈，就不會導致憂悲惱苦。如果每個當下都能夠洞察（「無間等」）地斷除十二因緣鎖鏈，即可不受後「有」，解脫了。

實務上，貪愛執著不見得說斷就能斷，因此佛陀教導修行的方法，即「八聖道」，是讓佛弟子能一步步邁向解脫的八個正確途徑：

正見：正確的見解；布施是善的、咒願（祝福）是善的、供養是善的、有善行惡行、有善惡業報、有輪迴、有父母（要孝順）、有眾生輪迴受生（非斷滅見）、有辦法證得涅槃，以及四聖諦等出世間的智慧。

正志：正確的意向；離於貪欲、瞋恚、加害的意向。

正語：正確的言語；不說妄語、惡口、兩舌、綺語。

正業：正確的行為；不做殺生、偷盜、邪淫的事。

正命：正當的謀生；以不違背佛法的方式取得衣服、飲食、臥具、湯藥。

正方便：正確的努力；已生的惡令斷，未生的惡令不起，未生的善令生，已生的善令增長。

正念：正確的專注；清澈的覺知。

正定：正確的禪定。

「八聖道」又名「八正道」，在卷二十八有進一步的說明。

（二八六）[0080b0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憶宿命未成正覺時，獨一靜處，專精禪思……」如上廣說。差別者：「譬如載樵①十束、二十束、三十束、四十束、五十束、百束、千束、百千束，積聚燒然，作大火聚，若復有人增其乾草樵薪，諸比丘！於意云何？此火相續長夜熾然②不？」

比丘白佛言：「如是，世尊！」

「如是，諸比丘！於所取法味著、顧念、心縛著，增其愛緣取，取緣有，乃至純大苦聚集。諸比丘！若彼火聚熾然，不增樵草。諸比丘！於意云何？彼火當滅不？」

答言：「如是，世尊！」

「如是，諸比丘！於所取法觀察無常、生滅、離欲、滅盡、捨離，心不顧念、縛著，愛則滅，愛滅則取滅……」如是廣說，乃至「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樵：柴。

② 熾然：猛烈燃燒的樣子。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52經取經。

[讀經拾得]

本卷中對於十二因緣的還滅並沒有多作舉例，有興趣多加深入的同學也可搭配著讀卷三第63~68經，有助於理解十二因緣的還滅。

（二八七）[0080b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憶宿命未成正覺時，獨一靜處，專精禪思，作是念：『何法有故老死有？何法緣故老死有？』即正思惟，生如實無間等：『生有故老死有，生緣故老死有。』

如是，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何法有故名色有？何法緣故名色有？』即正思惟，如實無間等生：『識有故名色有，識緣故有名色有。』

「我作是思惟時，齊識而還①，不能過彼，謂：緣識名色，緣名色六入處，緣六入處觸，緣觸受，緣受愛，緣愛取，緣取有，緣有生，緣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

「我時作是念：『何法無故則老死無？何法滅故老死滅？』即正思惟，生如實無間等：『生無故老死無，生滅故老死滅。』

如是，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廣說。

「我復作是思惟：『何法無故行無？何法滅故行滅？』即正思惟，如實無間等：『無明無故行無，無明滅故行滅，行滅故識滅，識滅故名色滅，名色滅故六入處滅，六入處滅故觸滅，觸滅故受滅，受滅故愛滅，愛滅故取滅，取滅故有滅，有滅故生滅，生滅故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如是純大苦聚滅。』

「我時作是念：『我得古仙人道②、古仙人逕③、古仙人道跡④，古仙人從此跡去，我今隨去。』譬如有人遊於曠野，披荒覓路，忽遇故道古人行處，彼則隨行，漸漸前進，見故城邑、故ⓐ王宮殿、園觀浴池、林木清淨。彼作是念：『我今當往白王令知。』即往白王：『大王當知，我遊曠野，披荒求路，忽見故道古人行處，我即隨行；我隨行已，見故城邑、故王宮殿、園觀浴池、林流清淨，大王可往居止其中。』王即往彼，止住其中，豐樂安隱，人民熾盛。

「今我如是，得古仙人道、古仙人逕、古仙人跡，古仙人去處，我得隨去，謂八聖道⑤，正見⑥、正志⑦、正語⑧、正業⑨、正命⑩、正方便⑪、正念⑫、正定⑬。我從彼道見老病死、老病死集、老病死滅、老病死滅道跡，見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行集、行滅、行滅道跡。我於此法自知自覺⑭，成等正覺⑮，為比丘、比丘尼、優婆塞⑯、優婆夷⑰，及餘外道⑱沙門、婆羅門、在家、出家，彼諸四眾⑲聞法正向⑳、信樂㉑，知法善㉒，梵行增廣，多所饒益㉓，開示顯發㉔。」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故」，大正藏原為「古」，今依據高麗藏改作「故」。

[註解]

① 齊識而還：追查生命的緣起，到「識」的界限而返回；從「名色」追查到「識」後就折返回「名色」；只是「老死」到「識」的範圍。相當的南傳經文作「這識轉回，往前不超越名色，就這個範圍而生、老、衰、死、再生」。這是因為「識」和「名色」輾轉相依，成為一個迴圈，可參考本卷第288經所解釋的「識緣名色[……]展轉相依，而得生長」，以及卷二第39經所說的「四識住」。

② 古仙人道：過去的諸佛所走過的道路。

③ 逕：小路，通「徑」。

④ 道跡：途徑。

⑤ 八聖道：邁向解脫的八個正確途徑；聖者的道路。又譯為「八正道」。

⑥ 正見：正確的見解；布施是善的、咒願（祝福）是善的、供養是善的、有善行惡行、有善惡業報、有輪迴、有父母（要孝順）、有眾生輪迴受生（非斷滅見）、有辦法證得涅槃，以及四聖諦等出世間的智慧。

⑦ 正志：正確的意向；離於貪欲、瞋恚、加害的意向。又譯為「正治」、「正思」、「正思惟」。

⑧ 正語：正確的言語；不說妄語、惡口、兩舌、綺語。

⑨ 正業：正確的行為；不做殺生、偷盜、邪淫的事。

⑩ 正命：正當的謀生；以不違背佛法的方式取得衣服、飲食、臥具、湯藥。

⑪ 正方便：正確的努力；已生的惡令斷，未生的惡令不起，未生的善令生，已生的善令增長。另譯為「正精進」、「正勤」。

⑫ 正念：正確的專注；清澈的覺知。

⑬ 正定：正確的禪定。

⑭ 自知自覺：親自證知、親自覺悟。

⑮ 等正覺：完全契於真理、遍於一切的覺悟。另譯作「正遍知」。

⑯ 優婆塞：在家的男性佛教徒。

⑰ 優婆夷：在家的女性佛教徒。

⑱ 外道：佛教以外的宗教。另譯作「異學」。

⑲ 四眾：比丘（受完整出家戒律的男子）、比丘尼（受完整出家戒律的女子）、優婆塞（在家的男性佛教徒）、優婆夷（在家的女性佛教徒）。

⑳ 正向：正確地趣向涅槃。

㉑ 信樂：確信和愛樂。

㉒ 知法善：知道佛法的完善。

㉓ 多所饒益：很有幫助。

㉔ 開示顯發：揭開、展示、顯現、發揚。

[對應經典]

《增壹阿含經》卷三十一〈力品38〉第4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65經城邑經。

貝多樹下思惟十二因緣經。

緣起聖道經(T0714)。

佛說舊城喻經(T0715)。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35。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28。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54。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94。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0。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6。

[讀經拾得]

追查生老病死的原因，追查到識

佛陀在未成佛前，靜坐觀察什麼是老、病、死的原因？

佛陀洞察到有「生」（出生），才會有老、病、死。

什麼是「生」的原因？「有」（生命的存在、積集的善惡業）。

什麼是「有」的原因？「取」（執取）。

什麼是「取」的原因？「愛」（貪愛）。

什麼是「愛」的原因？「受」（感受）。

什麼是「受」的原因？「觸」（感官、外境、識的接觸）。

什麼是「觸」的原因？要有「六入處」（眼、耳、鼻、舌、身、意，六個可對外境反應的感官）。

什麼是「六入處」的原因？有「名色」（五陰，包含認知的對象）則六入處才能起作用。

什麼是「名色」的原因？「識」（識知、覺知）能引生五陰。

齊識而還，不能過彼

追查到「識」就難以突破了，經中形容為「齊識而還，不能過彼」。

這是因為如本卷第288經所述的「識」和「名色」輾轉相依，成為一個迴圈，追查「名色」的原因找到「識」，追查「識」的原因又找到「名色」。

若只問「何法有故因緣有？」，單看「有」這一邊，就容易誤以為「識」是究竟、無法超越「識」。這也就是輪迴會一直延續下去沒有盡頭的現象：只要有身心的運作（名色）就會繼續增長攀緣的覺知（識），只要有攀緣的覺知就會產生更多身心的運作，因此「識」和「名色」輾轉相生、沒有盡頭。

但佛陀畢竟不是省油的燈，不執著在「有」這一邊，進一步思惟：「何法無故則老死無？何法滅故老死滅？」如何才能把這些都滅掉，以解脫輪迴？這次佛陀突破了「識」，發現「識」和「名色」輾轉相依的迴圈是由「造業」（「行」）而來。要如何滅「行」呢？就是要滅除「無明」。

（二八八）[0081a0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尊者舍利弗①、尊者摩訶拘絺羅ⓐ②在耆闍崛山③。

爾時，尊者舍利弗晡時④從禪覺，詣尊者摩訶拘絺羅，共相問訊慶慰ⓑ⑤已，於一面坐。語尊者摩訶拘絺羅：「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與ⓒ不？」

尊者摩訶拘絺羅語尊者舍利弗言：「仁者且問，知者當答。」

尊者舍利弗問尊者摩訶拘絺羅：「云何？尊者摩訶拘絺羅！有老不？」

答言：「有。」

尊者舍利弗復問：「有死不？」

答言：「有。」

復問：「云何？老死自作⑥耶？為他作⑦耶？為自他作⑧耶？為非自非他無因作⑨耶？」

答言：「尊者舍利弗！老死非自作、非他作、非自他作、亦非非自ⓓ他作無因作，然ⓔ彼生緣故有老死。」

「如是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為自作、為他作、為自他作、為非自他無因作？」

答言：「尊者舍利弗！名色非自作、非他作、非自他作、非非自他作無因作，然彼名色緣識生⑩。」

復問：「彼識為自作、為他作、為自他作、為非自非他無因作？」

答言：「尊者舍利弗！彼識非自作、非他作、非自他作、非非自他作ⓕ無因作，然彼識緣ⓖ名色生。」

尊者舍利弗復問：「識與名色相依而生長尊者摩訶拘絺羅！先言名色非自作、非他作、非自他作、非非自他作[＊]無因作，然彼名色緣識生，而今復言名色緣識⑪，此義云何？」

尊者摩訶拘絺羅答言：「今當說譬，如智者因譬得解。譬如三蘆立於空地，展轉相依，而得竪立⑫，若去其一，二亦不立，若去其二，一亦不立，展轉相依，而得竪立。識緣名色亦復如是，展轉相依，而得生長。」

尊者舍利弗言：「善哉，善哉，尊者摩訶拘絺羅！世尊聲聞中，智慧明達，善調無畏，見甘露法⑬，以甘露法具足身作證⑭者，謂尊者摩訶拘絺羅，乃有如是甚深義辯，種種難問，皆悉能答，如無價寶珠，世所頂戴，我今頂戴尊者摩訶拘絺羅亦復如是。我今於汝所，快得善利，諸餘梵行數詣其所，亦得善利，以彼尊者善說法故。我今以此尊者摩訶拘絺羅所說法故，當以三十種讚歎稱揚隨喜。」

尊者摩訶拘絺羅說：「老死厭患、離欲、滅盡，是名法師；說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厭患、離欲、滅盡，是名法師；若比丘於老死厭患、離欲、滅盡向，是名法師；乃至識厭患、離欲、滅盡向⑮，是名法師；若比丘於老死厭患、離欲、滅盡，不起諸漏，心善解脫⑯，是名法師；乃至識厭患、離欲、滅盡，不起諸漏，心善解脫，是名法師。」

尊者摩訶拘絺羅語尊者舍利弗言：「善哉，善哉，於世尊聲聞中，智慧明達，善調無畏⑰，見甘露法，以甘露法具足身作證者，謂尊者舍利弗，能作如是種種甚深正智之問，猶如世間無價寶珠，人皆頂戴，汝今如是，普為一切諸梵行者之所頂戴、恭敬、奉事。我於今日快得善利，得與尊者共論妙義。」

時，二正士更相隨喜，各還所住。

[校勘]

ⓐ 「摩訶拘絺羅」，巴利本作 Mahākoṭṭhita。

ⓑ 「慰」，宋、元、明三本作「慰慰」。

ⓒ 「與」，元、明二本作「以」。

ⓓ 「自」，宋、元、明三本作「自作」。

ⓔ 「然」，宋、元、明三本作「然後」。

ⓕ 「非自他作」，宋、元、明三本作「非自非他」。[＊]

ⓖ 「緣」，大正藏原為「增」，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緣」。

[註解]

① 舍利弗：比丘名，以「智慧第一」聞名。又譯為「舍利子」，因為他的母親名叫「舍利」。

② 摩訶拘絺羅：比丘名，佛陀稱讚他「得四辯才，觸難答對」第一。他是舍利弗的舅舅，從佛出家前又被稱為「長爪梵志」。「摩訶」為音譯，義譯為「大」，加在人名前可作尊稱，例如用以和資歷較淺的同姓名人士區分。

③ 耆闍崛山：為音譯，義譯為「靈鷲山」，因山頂似鷲頭、且山中多鷲而得名。位於摩竭提國王舍城東北角。

④ 晡時：黃昏時分，約下午三點至五點多。

⑤ 慶慰：慶賀慰問。

⑥ 自作：自己所作。指世間苦樂等一切，都是我自己所作的。例如「常見論」執著認為常住不變的「我」造作了一切。

⑦ 他作：他人所作。指世間苦樂等一切，都是他人（例如造物主大梵天）所作的。例如執著認為大梵（造物主、大我）創造一切。

⑧ 自他作：部分是自己所作，部分是他人所作。

⑨ 非自非他無因作：不是自己所作、不是他人所作，沒有原因而自然發生。

⑩ 彼名色緣識生：那「名色」是緣起於「識」而產生的；「識」是「名色」的原因、條件。

⑪ 名色緣識：有「名色」，因此而有「識」；「名色」是「識」的原因、條件。就六根來看，因為應對了六境（在名色的範疇內），六識才會產生。從人身來看，因為有身心（在名色的範疇內），六識才能增長。

⑫ 譬如三蘆立於空地，展轉相依，而得竪立：猶如三支蘆葦立在空地上，彼此支撐，才能直立。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譬如兩蘆束，相互依持則能直立」。

⑬ 甘露法：用甘露（不死藥）譬喻佛所教授的解脫法門；又作甘露法門、甘露門。

⑭ 具足身作證：具備滿足，親身體證。

⑮ 滅盡向：即「向滅盡」，朝向滅除煩惱、生死。

⑯ 心善解脫：心徹底地解脫。

⑰ 善調無畏：善於調伏，無所畏懼。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67經蘆束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55。

[讀經拾得]

識與名色彼此「展轉相依，而得生長」，表示身心的運作（名色）會增長覺知（識），而覺知也會產生更多的身心運作，因此識和名色輾轉相生沒有盡頭。

這個現象在卷二第39經中，將識比喻為種子，種在色、受、想、行的土壤中，如果再加上貪喜、像水一般地灌溉潤澤，識就會愈長愈大。

舉例而言，一個學生在沒看過金庸小說之前，不會對金庸小說有特別的感覺。但看了一部金庸小說，上癮了，就想要看更多的金庸小說，對小說的偏好和讀小說的行為像滾雪球般，最後成為金庸小說迷。在這個例子中，讀小說的身心運作增長了對於小說的喜愛及覺知，對小說的喜愛及覺知又促成更多讀小說的身心運作。對金庸小說的識（覺知）在讀小說的色、受、想、行當中，由於有貪喜，就「展轉相依，而得生長」。

看電影也是如此，本來沒有特別想看電影的人，可能在看了一部特定類型的片子後有了喜好，就想看更多該類型的片子，終於培養出對於該類電影的嗜好。

除了生活中的例子，在巨觀上來看，識與名色的輾轉相生也造成了難以止盡的生死輪迴。

[進階辨正]

研討：「識」緣「名色」，但「識」和「名色」有重複，要如何理解

[導讀：因緣能如何應用？]

第 289 及 290 經以因緣分析身心隨時都在變化，不應執著為我，並且要練習覺知「觸支」及「受支」，拆解種種感受產生的原因。

第 291 經則表示可練習斷「愛支」，觀察世間可愛的的事物，其後患如同疾病、膿瘡、毒刺、凶器。

第 292 經要我們以十二因緣思量觀察如何能徹底地斷盡苦，當中提到凡夫不管是作善的、惡的、不善不惡的行為，都是基於「無明」而造作，斷「無明」才能斷盡苦、徹底解脫生死輪迴。

[導讀：五陰與我]

在佛經的用語中，人的身心及世間的一切可區分為：

色：物質（例如身體）及物理世界的現象。

受：感受。例如苦的感受、樂的感受、不苦不樂的感受。

想：取相；面對境界而心中浮現對應的相；也就是認知。例如看到一個顏色，心中立刻浮現過往所見過相同的顏色，而知道這是什麼顏色。

行：造作。例如意念的造作、意志力。

識：識知；覺知。

以上色、受、想、行、識五項，合稱「五陰」或「五蘊」（蘊是「積聚」的意思）。

凡夫執著認為在五陰中有恆常不變的「我」。舉例而言，就「身體」與「我」的關係而言，凡夫可能誤認：

身體是「我」：身體就是恆常不變的「我」，至於受、想、行、識都是由這個「我」所擁有的東西。

身體異「我」：身體之外有恆常不變的「我」。例如以為「識」甚至所謂的「靈魂」是「我」，而身體是由這個「我」所擁有的東西。

身體和「我」互相含攝：「我」處於身體之中，或是身體處於「我」之中。例如認為有造物主（大我）遍於一切物質（也包括身體）之中，一切物質都有造物主在其中，但造物主卻又不是物質。

以上三類認為有「我」的見解，佛經中稱為「色是我」、「色異我」、「相在」。

佛陀則發現五陰都是因緣生滅的，一切的身心運作中沒有不變的「我」。例如人的身體屬於色陰，隨著年紀的增長，身體內的細胞早因新陳代謝而不一樣了，物理世界也是一直遷流變化的，沒有恆常不變的色陰。心理也是如此，剎那生滅，更沒有恆常不變的「我」。

執著於五陰而引起煩惱實在不智。於是佛陀教導我們如何認清真相，修證無我的智慧，才能徹底地放下自我（無我），也不掛念身外之物（無我所），斷除煩惱執著，解脫生死輪迴，獲得真正的自由。

若想要深入了解五陰相關的法義，也可參見《雜阿含經》卷一等「陰相應」的內容。

（二八九）[0081c0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愚癡無聞凡夫於四大身厭患、離欲、背捨，而非識①。所以者何？見四大身有增、有減、有取、有捨，而於心、意、識②，愚癡無聞凡夫不能生厭、離欲、解脫。所以者何？彼長夜於此保惜繫我③，若得、若取，言：『是我、我所、相在。』是故愚癡無聞凡夫不能於彼生厭、離欲、背捨。愚癡無聞凡夫寧於四大身繫我、我所，不可於識繫我、我所④。所以者何？心意識須臾生滅無常四大色身或見十年住，二十、三十，乃至百年，若善消息或復少ⓐ過⑤。彼心、意、識日夜時刻ⓑ，須臾⑥轉變，異生、異滅⑦。猶如獼猴遊林樹間，須臾處處，攀捉枝條，放一取一。彼心、意、識亦復如是，異生、異滅。

「多聞聖弟子於諸緣起⑧善思惟觀察，所謂樂觸緣生樂受⑨，樂受覺時，如實知樂受覺⑩；彼樂觸滅，樂觸因緣生受亦滅、止、清涼、息、沒。如樂受，苦觸……喜觸……憂觸……捨觸因緣生捨受，捨受覺時，如實知捨受覺；彼捨觸滅，彼捨觸因緣生捨受亦滅、止、清涼、息、沒。彼如是思惟：『此受觸生、觸樂、觸縛⑪，彼彼觸樂故，彼彼受樂，彼彼觸樂滅，彼彼受樂亦滅、止、清涼、息、沒。』如是，多聞聖弟子於色生厭，於受、想、行、識生厭，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解脫知見：『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少」，大正藏原為「小」，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少」。

ⓑ 「刻」，大正藏原為「剋」，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刻」。[＊]

[註解]

① 愚癡無聞凡夫於四大身厭患、離欲、背捨，而非識：有愚笨沒有見識的凡人對於四大所構成的身體厭其過患、離於愛欲、捨離以解脫，但卻不對心識如此（厭其過患、離於愛欲、捨離以解脫）。其中「四大」是古代印度人認為一切物質及物理現象的四種組成：地大（堅固性）、水大（濕潤性）、火大（溫熱性）、風大（移動性），「四大身」指「四大所構成的身體」，也就是肉體。

② 心、意、識：在《阿含經》中通常心、意、識三者相通，三者同列是以同義字重複以使語意更加充實的用法。依作用可區分三者，心是精神作用的中心，有「集起」的意思，意指「思量」作用，識指「了別、認識」作用。

③ 保惜繫我：保護、愛惜，執著為我。

④ 愚癡無聞凡夫寧於四大身繫我、我所，不可於識繫我、我所：（其實照理來說，）愚笨沒有見識的凡人寧可對於四大所構成的身體執著是我、我所擁有的，也不應該於心識執著是我、我所擁有的。

⑤ 若善消息或復少過：如果善於照顧，或許還能略為超過（一百歲）。其中「消息」是「照顧」的意思。

⑥ 須臾：片刻；短時間。

⑦ 異生、異滅：不斷地變異生滅。相當的南傳經文作「依一個生起，依另一個被滅」。

⑧ 緣起：由因緣（種種條件）而生起。

⑨ 樂觸緣生樂受：在能讓人快樂的感官、外境、識，三者接觸時，生起快樂的感受。

⑩ 樂受覺時，如實知樂受覺：覺知到快樂的感受時，如其原貌地了知快樂的感受。

⑪ 此受觸生、觸樂、觸縛：這感受是依觸而生、依觸而樂、被觸所縛。

[對應經典]

《增壹阿含經》卷四〈一子品9〉第3經。

《增壹阿含經》卷四〈一子品9〉第4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61經無聞(之一)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56。

[讀經拾得]

有的人因為見到了身體會增減、會變化，而認知到身體的過患，不再將身體視為恆常的我，卻轉而將心識視為恆常的我，執著在靈魂永生之類的概念上。

佛陀則表示，身體起碼還能撐個幾十年，心識卻是不斷地變異生滅，不應該將心識執著是我、或我所擁有的。

明瞭佛法的佛弟子會好好思惟觀察緣起，以了解心識的緣生緣滅，在本經中即舉觀察十二因緣的觸支、受支為例。

若要作學理上的分析，本經第一段的「彼長夜於此保惜繫我，若得、若取，言：『是我、我所、相在』」可說相當於十二因緣中的無明、行、識三支，「四大身」及「心意識」可說相當於名色支，有這些因緣才有本經第二段的觸支、受支。

[進階辨正]

研討：為何「彼樂觸滅，樂觸因緣生受亦滅止、清涼、息、沒」

研討：《雜阿含經》第289經與「一心論」、「多心論」

（二九〇）[0082a0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愚癡無聞凡夫於四大色身生厭、離欲、背捨，但非識。所以者何？四大色身現有增減、有取、有捨，若心、若意、若識，彼愚癡無聞凡夫不能於識生厭、離欲、背ⓐ捨，長夜保惜繫我，若得、若取，言：是我、我所、相在。是故愚癡無聞凡夫不能於彼生厭、離欲、背[＊]捨。

「愚癡無聞凡夫寧於四大色身繫我、我所，不可於識繫我、我所。所以者何？四大色身或見十年住，二十、三十，乃至百年，若善消息或復少過。彼心、意、識日夜時刻[＊]，須臾不停，種種轉變，異生異滅。譬如獼猴遊林樹間，須臾處處，攀捉枝條，放一取一。彼心、意、識亦復如是，種種變易，異生、異滅。

「多聞聖弟子於諸緣起思惟觀察，所謂樂觸緣生樂受，樂受覺時，如實知樂受覺；彼樂觸滅，樂因緣生樂受亦滅、止、清凉、息、沒。如樂受，苦觸……喜觸……憂觸……捨觸因緣生捨受，捨受覺時，如實知捨受覺；彼捨觸滅，捨觸因緣生捨受亦滅、止、清涼、息、沒。譬如兩木相磨，和合生火；若兩木離散，火亦隨滅，如是，諸受緣觸集；觸生觸集，若彼彼觸集故，彼彼受亦集；彼彼觸集滅故，彼彼受集亦滅、止、清涼、息、沒。多聞聖弟子如是觀者，於色解脫，於受、想、行、識解脫，於生、老、病、死、憂、悲、惱、苦解脫，我說彼於苦得解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背」，大正藏原為「習」，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背」。[＊]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62經無聞(之二)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57。

[讀經拾得]

心猿意馬經中常說「緣意，法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CBETA, T02, no. 99, p. 88, a14-15），每一剎那緣生的意識都是新的，已經不同於前一個意識。本經以比喻說明，心、意、識不斷地生滅變異，就好像猴子在樹上盪來盪去，不斷地放掉舊枝條、隨即抓取新枝條：「譬如獼猴遊林樹間，須臾處處，攀捉枝條，放一取一，彼心、意、識亦復如是。種種變易，異生異滅。」

在佛教的論中，一般認為前一剎那的意識成為下一剎那的意根，這也符合本經中「放一取一」的比喻。

每次輾轉緣生的意根與意識都是新的、不同於前一個意識，所以意識也是無常、無我的。

（二九一）[0082a2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說內觸法①，汝等為取②不？」

時，有異比丘從座起，整衣服，稽首禮足，合掌白佛言：「世尊！所說內觸法，我已取也。」時，彼比丘於佛前如是如是自記說③。如是如是世尊不悅。

爾時，尊者阿難在佛後執扇扇佛，佛告阿難：「如聖法、律內觸法，異於此比丘所說。」

阿難白佛：「今正是時，唯願世尊為諸比丘說賢聖法、律內觸法，諸比丘聞已，當受奉行。」

佛告阿難：「善哉，諦聽，當為汝說。此諸比丘取內觸法，應如是思惟：『若眾生所有種種眾苦生，此苦何因、何集、何生、何觸④？』作如是取時，當知此苦億波提⑤因、億波提集、億波提生、億波提轉ⓐ。

「復次，比丘內觸法，又億波提何因、何集、何生、何觸？彼取時當復知億波提愛因、愛集、愛生、愛觸⑥。

「復次，比丘取內觸法，當復知愛何因、何集、何生、何觸。如是取時當知世間所念諦正之色⑦，於彼愛生而生、繫而繫、住而住⑧。

「若諸沙門、婆羅門於世間所念諦正之色，作常想、恒想、安隱想、無病想、我想、我所想而見，則於此色愛增長；愛增長已，億波提增長，億波提增長已，苦增長；苦增長已，則不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我說彼不解脫苦。譬如路側清涼池水，香味具足，有人以毒著中，陽春之月，諸行路者風熱渴逼，競來欲飲。有人語言：『士夫！此是清涼池ⓑ，色香味具足，然中有毒，汝等勿飲。若當飲者，或令汝死，或近死苦。而彼渴者不信而飲，雖得美味，須臾或死，或近死苦。』如是，沙門婆羅門見世間可念端正ⓒ之色，作常見、恒見、安隱見、無病見、我、我所見，乃至不得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若諸沙門、婆羅門於世間可念端正[＊]之色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⑨、無常、苦、空、非我，彼愛則離，愛離故億波提離，億波提離故則苦離，苦離故則生、老、病、死、憂、悲、惱、苦離。譬如路側清涼池水，香味具足，有人以毒著中，陽春之月，諸行路者風熱渴逼，競來欲飲，有人語言：『此水有毒！汝等勿飲，若當飲者，或令汝死，或近死苦。』彼則念言：『此水有毒，若當飲者，或令我死，或近死苦，我且忍渴，食乾麨⑩飯，不取水飲。』如是，沙門、婆羅門於世間可念之色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乃至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是故，阿難！於此法如是見、如是聞、如是覺、如是知，於過去、未來亦如ⓓ此道。如是觀察。」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億波提因、億波提集、億波提生、億波提轉」，巴利本作 Upadhinidānaṃ upadhisamudayaṃ upadhijātikaṃ upadhipabhavaṃ。

ⓑ 大正藏無「池」字，今依據元、明二本補上。

ⓒ 「正」，大正藏原為「政」，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正」。[＊]

ⓓ 「如」，宋、元、明三本作「於」。

[註解]

① 內觸法：內心觸發的原理。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內在的探查」。

② 取：得到；把握。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把握」。

③ 記說：決定說；確定說。這裡特指這位比丘有自信地解說。

④ 何因、何集、何生、何觸：什麼是其原因？什麼是其集起？什麼產生它？什麼觸發它？其中「何觸」又譯為「何轉」，「轉」指依因緣而生起。

⑤ 億波提：為音譯，義譯為「依著」、「有餘」，指生命存在的基礎。阿羅漢自知不受「後有」，即自證已無「億波提」。相當的南傳經文作「依著」。

⑥ 愛因、愛集、愛生、愛觸：「愛」是原因、「愛」而集起、「愛」而產生、「愛」而觸發。

⑦ 世間所念諦正之色：世間可愛的美好的事物。「諦」疑為「端」的訛誤。相當的南傳經文作「當世間中可愛的、令人滿意的色」。

⑧ 於彼愛生而生、繫而繫、住而住：對於美好的事物，有貪愛生起才生起（貪愛），（有貪愛）繫著才繫著（貪愛），保持（在貪愛上）才保持（在貪愛上）。

⑨ 如病、如癰、如刺、如殺：（譬喻色境的後患）如同疾病、膿瘡、毒刺、凶器。

⑩ 麨：一種將米、麥炒熟後磨粉製成的乾糧。讀音同「炒」。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66經觸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58。

[讀經拾得]

內觸法

內心觸發的原理，是覺察在面對可愛的境界時，如果有貪愛就會產生後有，導致不可避免的苦；如果觀察、思惟此可愛境界的過患，而不起貪愛，就不會產生後有，也就不會有苦。

本經以十二因緣的「名色」支、「愛」支、「有」支、「苦」支來舉例，雖然跳過了中間的「六入、觸、受」與「取」支，但實際上這幾支仍是發生了，例如要有「六入處」才看得到色境，只不過在本經的舉例中沒有特別提出來而已。

有毒的飲料喝不喝？

當我們看到美色時，是否產生貪愛執著，進而作常想、恒想、安隱想、無病想、我想、我所想？佛陀說這樣的問題，就好像是口渴時見到了清涼甘甜、卻被下毒的池水，此時要喝還是不喝？

面對美色時，而能夠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不起貪愛執著、進而修行解脫，這就好像能忍住乾渴的人，雖然一開始會比較苦，但卻避免因為喝了毒水而喪命的災禍。

《雜阿含經》卷十八第490經：「欲者，謂眼所識色可愛、樂、念，染著色。耳聲、鼻香、舌味、身所識觸可愛、樂、念，染著觸。閻浮車！此功德非欲，但覺想思惟者。」(CBETA, T02, no. 99, p. 127, b5-7) 美色本身只是世間的現象，凡夫心中錯誤的取相所導致的貪欲，才會帶來後患。

[進階辨正]

什麼是「沙門、婆羅門」

（二九二）[0082c1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云何思量觀察正盡苦①，究竟苦邊②？時，思量眾生所有眾苦，種種差別，此諸苦何因、何集、何生、何觸？思量取因、取集、取生、取觸。若彼取滅無餘，眾苦則滅，彼所乘ⓐ苦滅道跡如實知，修行彼向次法③，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所謂取滅。

「復次，比丘思量觀察正盡苦，究竟苦邊。時，思量彼取何因、何集、何生、何觸？思量彼取愛因、愛集、愛生、愛觸。彼愛永滅無餘，取亦隨滅，彼所乘取滅道跡如實知，修習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所謂愛滅。

「復次，比丘思量觀察正盡苦，究竟苦邊。則思量彼愛何因、何集、何生、何觸？知彼愛受因、受集、受生、受觸。彼受永滅無餘，則愛滅，彼所乘愛滅道跡如實知，修習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所謂受滅。

「復次，比丘思量觀察正盡苦，究竟苦邊。時，思量彼受何因、何集、何生、何觸？知彼受觸因、觸集、觸生、觸緣。彼觸永滅無餘，則受滅，彼所乘觸滅道跡如實知，修習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

「復次，比丘思量觀察正盡苦，究竟苦邊。時，思量彼觸何因、何集、何生、何觸？當知彼觸六入處因、六入處集、六入處生、六入處觸。彼六入處ⓑ滅無餘，則觸滅，彼所乘六入處滅ⓒ道跡如實知，修習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

「復次，比丘思量觀察正盡苦，究竟苦邊。時，思量彼六入處何因、何集、何生、何觸？知彼六入處名色因、名色集、名色生、名色觸。名色永滅無餘，則六入處滅，彼所乘名色滅道跡如實知，修習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所謂名色滅。

「復次，比丘思量正盡苦，究竟苦邊。時，思量名色何因、何集、何生、何觸？知彼名色識因、識集、識生、識觸。彼識欲滅無餘，則名色滅，彼所乘識滅道跡如實知，修習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所謂識滅。

「復次，比丘思量觀察正盡苦，究竟苦邊。時，思量彼識何因、何集、何生、何觸？知彼識行因、行集、行生、行觸，作諸福行④，善識⑤生；作諸不福不善行⑥，不善識生；作無所有行⑦，無所有識生，是為彼識行因、行集、行生、行觸。彼行欲滅無餘，則識滅，彼所乘行滅道跡如實知，修習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所謂行滅。

「復次，比丘思量觀察正盡苦，究竟苦邊。時，思量彼行何因、何集、何生、何觸？知彼行無明因、無明集、無明生、無明觸。彼福行無明ⓓ緣，非福行⑧亦無明緣，非福不福行⑨亦無明緣。

「是故當知，彼行無明因、無明集、無明生、無明觸。彼無明永滅無餘，則行滅，彼所乘無明滅道跡如實知，修習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所謂無明滅。」

佛告比丘：「於意云何？若不樂無明而生明，復緣彼無明作福行、非福行、無所有行不？」

比丘白佛：「不也，世尊！所以者何？多聞聖弟子不樂無明而生明，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如是乃至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如是純大苦聚滅。」

佛言：「善哉，善哉，比丘！我亦如是說，汝亦知此。於彼彼法起彼彼法，生彼彼法，滅彼彼法，滅、止、清涼、息、沒。若多聞聖弟子無明離欲而生明，身分齊受⑩所覺，身分齊受所覺時如實知；若壽分齊受⑪所覺，壽分齊受所覺時如實知；身壞時壽命欲盡，於此諸受一切所覺滅盡無餘。譬如力士取新熟瓦器，乘熱置地，須臾散壞，熱勢悉滅。如是，比丘無明離欲而生明，身分齊受所覺如實知，壽分齊受所覺如實知，身壞命終，一切受所覺悉滅無餘。」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乘」字。

ⓑ 大正藏在「處」字之後有一「欲」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刪去。

ⓒ 宋、元、明三本無「滅」字。

ⓓ 「明」，宋、元、明三本作「明無明」。

[註解]

① 正盡苦：徹底地斷盡所有的苦。

② 究竟苦邊：到達苦的盡頭。

③ 向次法：次第的修行法；「向」著一個、下一個（「次」）的次第修行「法」。

④ 福行：有福的行為；能感召福報的行為。

⑤ 善識：良善的心識。

⑥ 不福不善行：能感召惡報的作惡行為，即「非福行」。

⑦ 無所有行：心中一無所有、不善不惡的行為。也可以指以無所有為意念專注對象（所緣）的行為。

⑧ 非福行：能感召惡報的行為。

⑨ 非福不福行：既非福行、也非不福行，即「無所有行」。

⑩ 身分齊受：身體終結的感受。「分齊」即分際、界限。

⑪ 壽分齊受：壽命終結的感受。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51經思量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59。

[讀經拾得]

「行緣識」的因果關係，本經舉例為「作諸福行，善識生；作諸不福不善行，不善識生；作無所有行，無所有識生」，行善得善識、作惡得惡識，作無所有的行為得到無所有的識。

但凡夫不管是作善的、惡的、不善不惡的行為，都仍是基於無明而造作，如經中說：「彼福行無明緣，非福行亦無明緣，非福不福行亦無明緣。」即使像是入於無色定的凡夫、或無色界的眾生，好像什麼事也沒做，卻仍是一種基於無明的行為，猶不能脫離輪迴。

（二九三）[0083c0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異比丘：「我已度疑①，離於猶豫，拔邪見②刺，不復退轉，心無所著故，何處有我？為彼比丘說法；為彼比丘說賢聖、出世ⓐ③、空相應④、緣起隨順法，所謂有是故是事有，是事有故是事起⑤。所謂緣無明行，緣行識，緣識名色，緣名色六入處，緣六入處觸，緣觸受，緣受愛，緣愛取，緣取有，緣有生，緣生老、死、憂、悲、惱、苦。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乃至如是純大苦聚滅。

「如是說法，而彼比丘猶有疑惑、猶豫，先不得得想、不獲獲想、不證證想⑥，今聞法已，心生憂苦、悔恨、朦ⓑ沒⑦、障礙。所以者何？有生而有滅，不生而不滅此甚深處，所謂緣起；倍復甚深難見，所謂一切取離、愛盡、無欲、寂滅、涅槃；如此二法，謂有為⑧、無為⑨，有為者若生、若住、若異、若滅，無為者不生、不住、不異、不滅，是名比丘諸行苦寂滅、涅槃。因集故苦集，因滅故苦滅，斷諸逕路，滅於相續，相續滅滅⑩，是名苦邊。比丘！彼何所滅？謂有餘苦，彼若滅、止、清涼、息、沒，所謂一切取滅、愛盡、無欲、寂滅、涅槃。」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世」，宋、元、明三本作「世坐」。

ⓑ 「朦」，大正藏原為「矇」，今依據宋、元二本改作「朦」。

[註解]

① 度疑：超越、克服了疑惑。

② 邪見：不合乎正法的外道見解。

③ 出世：超出世俗；出離世間。

④ 空相應：相應於空的；符合於空的。

⑤ 有是故是事有，是事有故是事起：有了這個因此而有那個，這個生起因此那個生起。說明一切事物由因緣所成立，皆具有相依相待的關係。另譯為「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

⑥ 先不得得想、不獲獲想、不證證想：之前（對緣起法）沒有得到卻自以為得到了，沒有獲得卻自以為獲得了，沒有證得卻自以為證得了。

⑦ 朦沒：迷糊不清楚。

⑧ 有為：有造作的；因緣而生的。「為」是「造作」的意思。

⑨ 無為：無造作的；不是由因緣而生的（因此也不會隨因緣而滅）。例如涅槃。

⑩ 相續滅滅：相續的因緣徹底滅盡。

[對應經典]

（二九四）[0083c2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愚癡無聞凡夫無明覆、愛緣繫，得此識身①。內有此識身，外有名色，此二因緣生觸②。此六觸入③所觸，愚癡無聞凡夫苦樂受覺，因起種種④。云何為六？眼觸入處，耳、鼻、舌、身、意觸入處。若黠慧者無明覆，愛緣繫得此識身。如是內有識身，外有名色，此二緣生六觸入處，六觸所觸故，智者生苦樂受覺，因起種種。何等為六？眼觸入處，耳、鼻、舌、身、意觸入處。愚夫、黠慧⑤，彼於我所修諸梵行ⓐ⑥者，有何差別？」

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⑦。善哉，世尊！唯ⓑ願演說，諸比丘聞已，當受奉行。」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諸比丘！彼愚癡無聞凡夫無明所覆，愛緣所繫，得此識身，彼無明不斷，愛緣不盡，身壞命終，還復受身⑧；還受身故，不得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所以者何？此愚癡凡夫本不修梵行，向正盡苦，究竟苦邊故，是故身壞命終，還復受身；還受身故，不得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若黠慧者無明所ⓒ覆，愛緣所繫，得此識身，彼無明斷，愛緣盡；無明斷，愛緣盡故，身壞命終，更不復受；不更受故，得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所以者何？彼先修梵行，正向盡苦，究竟苦邊故，是故彼身壞命終，更不復受；更不受故，得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是名凡夫及黠慧者，彼於我所修諸梵行，種種差別。」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無「行」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唯」，宋、元、明三本作「惟」。

ⓒ 宋、元二本無「所」字。

[註解]

① 識身：有識的身體，即身與心。

② 內有此識身，外有名色，此二因緣生觸：在內有這個有識的身體，在外有名色（的境界），這身內和外境兩者的因緣而接觸。相當的南傳經文作「依此身與外之名色，如是依此二者，有觸」。

③ 六觸入：「六觸入處」的略稱。由「六觸」進入身心的管道，常特指六觸使人心意動搖、產生貪愛。六觸是「眼觸、耳觸、鼻觸、舌觸、身觸、意觸」，這裡的「觸」特指感官、外境、識，三者接觸，是十二因緣之一。

④ 因起種種：因而生起種種（的身心）。相當的南傳經文沒這四個字。

⑤ 黠慧：聰明有智慧。「黠」讀音同「狹」，聰明的意思。

⑥ 彼於我所修諸梵行：他們在我（佛陀）這邊作各種清淨的修行。在此特指前述的「黠慧」的人。

⑦ 法根、法眼、法依：佛法的根源，佛法的導引，佛法的依歸。

⑧ 受身：（陷於輪迴而）投生。又譯為「受生」。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19經愚與賢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61。

[讀經拾得]

*「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對應到十二因緣的識、名色、六入處、觸這幾支

本經所說：「無明覆，愛緣繫得此識身，內有此識身，外有名色，此二因緣生觸」包含了十二因緣的無明、行（愛緣繫）、識、名色、六入處（在身內）、觸這幾支。

本卷第284經：「其心驅馳，追逐名色，名色緣六入處，六入處緣觸」包含了十二因緣的識、名色、六入處、觸這幾支。

這些經文將「名色」解釋為可追逐的、身外的，也就是可以對應感知到的「六境」：色境、聲境、香境、味境、觸境、法境。前五者是物質的，也就是「色」，第六個「法境」是心理的，也就是「名」，因此「六境」也是一種「名色」。

《雜阿含經》卷三第68經等許多經都說「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尤其在十二因緣相關經文反覆提及，但這個過程是對應到當下身心的十二因緣的哪幾支？由於名色可對應到六境，而能合理推測根、境、識和合生觸的過程可對應到識、名色、六入處、觸這幾支，如下圖所示。

自此，對相關經文已熟悉的同學，就可找出當下的身心的十二因緣各支之間的關係，可由哪些《雜阿含經》經文對應解說了。

不過，在根、境、識和合生觸的過程中，識是在六入處及名色之後，為什麼十二因緣中 (3) 識是在 (4) 名色 (5) 六入處之前呢？這個議題牽涉到較複雜的邏輯，可參考卷十五第366經的「讀經拾得」，或本經的「進階辨正」。

[進階辨正]

研討：名色的識不就是六識身，為何要分內外

研討：十二因緣和「緣眼色生眼識」如何對應

研討：十二因緣中為何識在名色和六入處前

研討：十二因緣和「觸俱生受想思」可對應嗎

[導讀：當下的因緣與三世的輪迴]

在《雜阿含經》中，十二因緣主要用來解釋當下身心的因緣；在其他的經論中，也有以十二因緣來解釋三世的輪迴。

用十二因緣解釋當下身心的因緣，詳見《雜阿含經》卷二、三相關各經。以經中所說「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為例，在根緣境生識而觸的當下，就已經完成了一次的十二因緣，但由於我們誤認其中有我、我所，起了貪愛，造下了業，而讓這些心識不斷地相互攀緣、增長擴大。

每一次的十二因緣雖然當下就已經完成，但這不表示未來就不會有作用。這就好像在推骨牌，從微觀的角度，每一個骨牌撞擊下一個骨牌都是在一剎那間發生；從巨觀的角度來看，就會看到骨牌的推動與相疊持續不斷地發生，延續成為過去、現在、未來三世。

用十二因緣解釋三世的輪迴，則有如下的說法：

第幾支 | 分類 | 名稱 | 意義
1 | 過去因 | 無明 | （過去世的）沒有智慧
2 | 過去因 | 行 | （過去世的）身行、口行、意行所造的業
3 | 現在果 | 識 | 投胎而有新的一生的識
4 | 現在果 | 名色 | 有胎形，初步的身心，但尚未長出六入處
5 | 現在果 | 六入處 | 眼、耳、鼻、舌、身、意等感官長成
6 | 現在果 | 觸 | 出胎與外境接觸；六觸
7 | 現在果 | 受 | （接觸後產生）感受
8 | 現在因 | 愛 | （對於感受產生）貪愛
9 | 現在因 | 取 | （由於貪愛，因此）執取
10 | 現在因 | 有 | （因為執取，所以有）積集的善惡業，能感招未來的果報
11 | 未來果 | 生 | （未來世的）出生
12 | 未來果 | 老病死憂悲惱苦 | （未來世的）衰滅及苦果

一念之起，當下輪迴，每天的生活中都充斥了十二因緣，這些因緣累積起來，也造就了人的一生，乃至三世的輪迴。

數學或物理造詣較深的同學，也可用「碎形」或「複雜系統」的「自相似性」來理解這樣的現象：鸚鵡螺切中間一小塊來看，其數學構成符合黃金比例，累積起來的大塊也符合黃金比例，整個螺形也是黃金比例，這就是「自相似性」。在數學上，具有自相似性的碎形的生成是基於一個不斷疊代的方程式，即一種基於遞迴的反饋系統。類似地，人們當下的身心運作符合十二因緣的模式，而當下的因緣長久累積之後，造就了宏觀的輪迴生死，也具有自相似性而符合十二因緣的模式。

阿羅漢破除無明、有智慧，則在根緣境生識而觸的當下，生起明觸，觸生受、想但不造業，也不見我、我所，而能不受後有，解脫當下的因緣及三世的輪迴。

（二九五）[0084a2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此身①非汝所有，亦非餘人所有。謂六觸入處，本修行願②，受得此身。云何為六？眼觸入處，耳、鼻、舌、身、意觸入處。彼多聞聖弟子於諸緣起善正思惟觀察：『有此六識身、六觸身、六受身、六想身、六思身。所謂此有故，有當來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是名有因有緣世間集③。謂此無故，六識身無，六觸身、六受身、六想身、六思身無，謂此無故，無有當來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如是純大苦聚滅。』若多聞聖弟子於世間集、世間滅如實正知ⓐ，善見、善覺、善入④，是名聖弟子招此善法、得此善法、知此善法、入此善法，覺知、覺見世間生滅，成就賢聖ⓑ出離、貫穿ⓒ、正盡苦，究竟苦邊。所以者何？謂多聞聖弟子世間集滅如實知，善見、善覺、善入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知」，宋、元、明三本作「智」。[＊]

ⓑ 「賢聖」，明本作「聖賢」。

ⓒ 「貫穿」，大正藏原為「實寂」，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貫穿」。

[註解]

① 此身：這個身體。可注意本經經文稍後「六識身、六觸身、六受身、六想身、六思身」當中的「身」則不是指身體，而是指種類、集合。

② 本修行願：以往所作的行為和欲望。相當的南傳經文作「這是舊業，應該被看作被造作的、被思所製造的」。

③ 有因有緣世間集：有因緣（條件）使得世間聚集而生起。

④ 善見、善覺、善入：徹底地觀察、理解、證悟。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37經非汝之物經。

參考 《雜阿含經》卷十四第354經。

[讀經拾得]

身體不是自己（例如恆常不變的靈魂）所擁有，也不是其他人（例如造物主）所擁有，而是由過去六根接觸六境時、身心造作的因緣相續所生的。

[進階辨正]

研討：《雜阿含經》第295經的「貫穿」指什麼

（二九六）[0084b1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說因緣法①及緣生法②。

「因緣法云何為因緣法？謂此有故彼有，謂緣無明行，緣行識，乃至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

「緣生法云何緣生法？謂無明、行。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法常住，法住、法界③，彼如來自所覺知，成等正覺，為人演說，開示顯發，謂緣無明有行，乃至緣生有老死。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法常住，法住、法界，彼如來自覺知，成等正覺，為人演說，開示顯發，謂緣生故，有老、病、死、憂、悲、惱、苦。此等諸法，法住、法空、法如、法爾，法不離如，法不異如④，審諦⑤、真實、不顛倒。如是隨順緣起，是名緣生法。謂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處、觸、受、愛、取、有、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是名緣生法。

「聖弟子不求過去世，不求未來世，不著我見、眾生見、壽者見多聞聖弟子於此因緣法、緣生法正[＊]知善見，不求前際⑥，言：『我過去世若有、若無？我過去世何等類？我過去世何如？』不求後際⑦：『我於當來世為有、為無？云何類？何如？』內不猶豫：『此是何等？云何有此為前？誰終當云何之？此眾生從何來？於此沒當何之？』若沙門、婆羅門起凡俗見所繫，謂說我見⑧所繫、說眾生見⑨所繫、說壽命見⑩所繫、忌諱吉慶見⑪所繫，爾時悉斷、悉知，斷其根本，如截多羅樹頭，於未來世，成不生法。是名多聞聖弟子於因緣法、緣生法如實正知，善見、善覺、善修、善入。」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因緣法：事物是依於條件而生起的法則。又譯為「緣起法」。

② 緣生法：依緣（條件）而生的事物。

③ 法住、法界：真理是穩固的、真理維持其特性。相當的南傳經文作「那個界住立、法安住性」。

④ 法住、法空、法如、法爾，法不離如，法不異如：真理是穩固的、真理是空的、真理是真實（真如）的、真理自然就是這樣（不是由誰所訂定的）、真理不離開真實、真理無異於真實。如，意為「真實」。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法安住性、法決定性、真實性、特定條件性、無誤性、無例外性」。

⑤ 審諦：精確。

⑥ 前際：過去。

⑦ 後際：未來。

⑧ 我見：執著於有「我」的見解。

⑨ 眾生見：執著於眾生實有的見解，不了知眾生是因緣生滅的。又譯為「眾生相」、「眾生想」、「有情論」。

⑩ 壽命見：執著於壽命長短的見解，不了知壽命是因緣生滅的。又譯為「壽者相」、「壽命想」、「命者論」。

⑪ 忌諱吉慶見：執著於無益解脫的吉凶禁忌。又譯為「吉凶論」。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20經緣經。

參考《阿毗達磨法蘊足論》緣起品第二十一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63。

[讀經拾得]

本經說明了聖弟子不求過去世、不求未來世，心不猶豫，不著我見、眾生見、壽命見，呼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中的：「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CBETA, T08, no. 235, p. 751, b27-28)、「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CBETA, T08, no. 235, p. 750, b7)。

本經中說「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法常住，法住、法界」，佛陀只是發現本來就存在的真理，本卷第299經也說：「緣起法者，非我所作，亦非餘人作，然彼如來出世及未出世，法界常住。」(CBETA, T02, no. 99, p. 85, b24-26)

[進階辨正]

研討：十二因緣的次序

什麼是「法住法界」

什麼是「審諦」

[導讀：因緣與中道]

許多人執著於世間的「有」，認為自己的靈魂、或造物主、或萬物，可以永恆的存在。這種見解，稱為「常見」。

也有人執著於世間的「無」，認為殺人放火都沒關係，反正人死後就一了百了，只是早死晚死的差別。這種見解，稱為「斷見」。

佛陀則告訴我們，執著於「常見」、「斷見」都不能解脫，要觀世間因緣而生、因緣而滅：因為了知世間是因緣而生，所以不落入「常見」，因為了知世間會因緣而滅，所以不落入「斷見」，這就是所謂「如來離於二邊，說於中道」，即出自本卷第297、300、301經，及卷十第262經。

由於不知道因緣法，外道產生了五花八門的邪見，例如有外道主張「命即是身」，認為生命（靈魂）即是肉體，兩者不可以分離，也就是將身體認為是「我」。另外也有外道主張「命異身異」，認為生命（靈魂）是一回事，肉體是另一回事，兩者可以分離，也就是認為心理或有個靈魂是「我」。

佛陀則發現身心都是因緣而生、因緣而滅的，沒有恆常的自我，肉體敗壞後還是會由於因緣而輪迴，因此「命即是身」是錯誤的；身體和心理是交互影響的、互相緣生的，不能單獨存在，也不是有個「靈魂」作為恆常的自我，因此「命異身異」也是錯誤的。（附帶一提，人摸不到鬼的形體，並不是因為鬼只有靈魂沒有身體，而是因為鬼和人的身體組成不同，就像不同頻率的電台不互相干擾。）

知道緣起緣滅的中道，就不會落入這些邪見，也才能確實地對症下藥，斷除因緣的鎖鏈而解脫輪迴。

（二九七）[0084c1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留搜①調牛聚落②。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當為汝等說法，初、中、後善③，善義善味④，純一清淨，梵行清白，所謂大空法經。諦聽，善思，當為汝說。大空法經云何為大空法經？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⑤，謂緣無明行，緣行識，乃至純大苦聚集。

「緣生老死者，若有問言：『彼誰老死？老死屬誰？』彼則答言：『我即老死，今老死屬我，老死是我。』所言：『命即是身⑥。』或言：『命異身異⑦。』此則一義，而說有種種⑧。若見言：『命即是身。』彼梵行者所無有⑨。若復見言：『命異身異。』梵行者所無有。於此二邊，心所不隨，正向中道⑩。賢聖出世，如實不顛倒正見，謂緣生老死。如是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緣無明故有行。

「若復問言：『誰是行？行屬誰？』彼則答言：『行則是我，行是我所。』彼如是：『命即是身。』或言：『命異身異。』彼見命即是身者，梵行者無有；或言命異身異者，梵行者亦無有。離此二邊，正向中道。賢聖出世，如實不顛倒正見ⓐ，所謂緣無明行。

「諸比丘！若無明離欲而生明，彼誰老死？老死屬誰者？老死則斷，則知斷其根本，如截多羅樹頭，於未來世成不生法。若比丘無明離欲而生明，彼誰生？生屬誰？乃至誰是ⓑ行？行屬誰者？行則斷，則知斷其根本⑪，如截多羅樹頭，於未來世成不生法，若比丘無明離欲而生明，彼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是名大空法經。」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在「見」字之後有「所知」二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刪去。

ⓑ 「是」，宋、元、明三本無「是」字。

[註解]

① 拘留搜：在拘留國中。其中「拘留」是古代印度十六大國之一，位於恆河上游西岸，相當於現今的德里所在，「搜」為地方的複數語尾。又譯為「拘樓瘦」、「拘留沙」、「拘流沙」。

② 調牛聚落：地名，是佛陀教化遊歷最西北端的城市。又譯為「調伏駮牛聚落」、「雜色牧牛聚落」、「法行城」，音譯為「劍磨瑟曇拘樓都邑」、「劍摩瑟曇拘樓都邑」、「劫摩沙住處」。

③ 初、中、後善：開頭、中間、結尾都是善的。

④ 善義善味：意義正確，文句正確。

⑤ 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有了這個因此而有那個，這個生起因此那個生起。說明一切事物由因緣所成立，皆具有相依相待的關係。

⑥ 命即是身：生命（靈魂）即是肉體，兩者不可以分離。另譯為「彼命彼身」、「是命是身」。

⑦ 命異身異：生命（靈魂）是一回事，肉體是另一回事，兩者可以分離。

⑧ 此則一義，而說有種種：這些都是同樣的（因為不了解因緣），而產生種種不同的說法。

⑨ 彼梵行者所無有：（佛教的）清淨的修行人沒有這種見解。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則無梵行生活」。

⑩ 於此二邊，心所不隨，正向中道：對於常見與斷見二邊，心不認同，而是正確地向著中道。「中道」指不走極端、不偏不倚的觀念或行為。

⑪ 根本：這裡指生死流轉的根源。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35經無明緣(之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36經無明緣(之二)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64。

（二九八）[0085a1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留搜調牛聚落。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說緣起法，法說①、義說②。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云何緣起法法說？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謂緣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是名緣起法法說。

「十二因緣各支的解說云何義說？謂緣無明行者。彼云何無明？若不知前際、不知後際、不知前後際，不知於內、不知於外、不知內外，不知業、不知報、不知業報，不知佛、不知法、不知僧，不知苦、不知集、不知滅、不知道，不知因、不知因所起法，不知善不善、有罪無罪、習不習③、若劣若勝、染污清淨，分別緣起，皆悉不知；於六觸入處，不如實覺知，於彼彼不知、不見、無無間等、癡闇、無明、大冥，是名無明。

「緣無明行者，云何為行？行有三種——身行、口行、意行④。緣行識者，云何為識？謂六識身——眼識身、耳識身、鼻識身、舌識身、身識身、意識身。緣識名色者，云何名？謂四無色陰——受陰、想陰、行陰、識陰。云何色？謂四大、四大所造色，是名為色。此色及前所說名，是為名色。緣名色六入處者，云何為六入處？謂六內入處——眼入處、耳入處、鼻入處、舌入處、身入處、意入處。緣六入處觸者，云何為觸？謂六觸身——眼觸身、耳觸身、鼻觸身、舌觸身、身觸身、意觸身。緣觸受者，云何為受？謂三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⑤。緣受愛者，彼云何為愛？謂三愛——欲愛、色愛、無色愛⑥。緣愛取者，云何為取？四取——欲取、見取、戒取、我取⑦。緣取有者，云何為有？三有——欲有、色有、無色有⑧。緣有生者，云何為生？若彼彼眾生，彼彼身種類生ⓐ，超越和合出生，得陰、得界、得入處、得命根，是名為生。緣生老死者，云何為老？若髮白露頂，皮緩根熟，支弱背僂，垂頭呻吟，短氣前輸，柱ⓑ杖而行，身體黧黑，四體⑨班駮，闇鈍垂熟，造行艱難羸劣⑩，是名為老。云何為死？彼彼眾生，彼彼種類沒、遷移、身壞、壽盡、火離、命滅，捨陰時到，是名為死。此死及前說老，是名老死。是名緣起義說。」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在「生」字之前有一「一」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刪去。

ⓑ 「柱」，宋、元、明三本作「任」。

[註解]

① 法說：佛法的原理。例如如實知見的緣起法。

② 義說：義理的分別。例如緣起各支的個別解說。

③ 習不習：該親近、不該親近。另譯作「可習法、不可習法」。

④ 身行、口行、意行：身體的造作、言語的造作、意念的造作。「行」指造作；業；潛在形成力。

⑤ 不苦不樂受：不是苦、也不是樂的感受。又譯為「捨受」。

⑥ 欲愛、色愛、無色愛：欲界眾生（感官之欲）的渴愛、（斷除淫欲的）色界眾生的渴愛、（斷除淫欲與物質欲的）無色界眾生的渴愛。

⑦ 欲取、見取、戒取、我取：執著欲貪，執著邪見（不合乎正法的外道見解），執著於無益解脫的禁戒、禁忌，執著認為「有我」。其中「取」即執著。

⑧ 欲有、色有、無色有：欲界的存在、色界的存在、無色界的存在。「有」表示生命的存在、積集的善惡業。

⑨ 四體：四肢。

⑩ 造行艱難羸劣：動作、行為艱難瘦弱。

[對應經典]

《增壹阿含經》卷四十六〈放牛品49〉第5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1經法說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2經分別經。

《緣起經》。

藏傳《緣起經》D211/Q877。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65。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238。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256。

[讀經拾得]

本經將十二因緣展開，一一舉例解說各支的意義，整理如下表：

第幾支 | 名稱 | 解說
1 | 無明 | 不知前際、不知後際、不知前後際，不知於內、不知於外、不知內外，不知業、不知報、不知業報，不知佛、不知法、不知僧，不知苦、不知集、不知滅、不知道，不知因、不知因所起法，不知善不善、有罪無罪、習不習、若劣若勝、染污清淨，分別緣起，皆悉不知；於六觸入處，不如實覺知，於彼彼不知、不見、無無間等、癡闇、無明、大冥
2 | 行 | 身行、口行、意行
3 | 識 | 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
4 | 名色 | 五陰
5 | 六入處 | 眼入處、耳入處、鼻入處、舌入處、身入處、意入處
6 | 觸 | 眼觸、耳觸、鼻觸、舌觸、身觸、意觸
7 | 受 | 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
8 | 愛 | 欲愛、色愛、無色愛
9 | 取 | 欲取、見取、戒取、我取
10 | 有 | 欲有、色有、無色有
11 | 生 | 出生
12 | 老死 | 若髮白露頂，皮緩根熟，支弱背僂，垂頭呻吟，短氣前輸，柱杖而行，身體黧黑，四體班駮，闇鈍垂熟，造行艱難羸劣；彼彼眾生，彼彼種類沒、遷移、身壞、壽盡、火離、命滅，捨陰時到

（二九九）[0085b2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留搜調牛聚落。

時，有異比丘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謂緣起法為世尊作，為餘人作耶？」

佛告比丘：「佛陀只是發現本來就存在的真理緣起法者，非我所作，亦非餘人作，然彼如來出世及未出世，法界常住。彼如來自覺此法，成等正覺，為諸眾生分別演說，開發顯示。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謂緣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無明滅故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時，彼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奉行」，宋、元、明三本作「隨喜作禮而去」。

（三〇〇）[0085c0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留搜調牛聚落。

時，有異婆羅門來詣佛所，與世尊面相慶慰，慶慰已，退坐一面，白佛言：「云何？瞿曇！為自作自覺①耶？」

佛告婆羅門：「我說此是無記②，自作自覺，此是無記。」

「云何？瞿曇！他作他覺③耶？」

佛告婆羅門：「他作他覺，此是無記。」

婆羅門白佛：「云何？我問自作自覺，說言無記；他作他覺，說言無記，此義云何？」

佛告婆羅門：「非自作自覺、非他作他覺，因緣說離於斷常二邊自作自覺則墮常見④，他作他覺則墮斷見⑤。義說、法說，離此二邊，處於中道而說法ⓐ，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緣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彼婆羅門歡喜隨喜，從座起去。

[校勘]

ⓐ 「離此二邊，處於中道而說法」，巴利本作 Ete ubho ante anupagamma majjhena Tathāgato dhammaṃ deseti。

[註解]

① 自作自覺：自己所作、自己所受。指世間苦樂等一切，都是我自己所作的，造業者即受報者。

② 無記：不加以討論或回答。

③ 他作他覺：他人所作、（另外的）他人所受。指世間苦樂等一切，都是他人所作的，造業者和受報者不同。

④ 常見：認為身心乃至世界常住不變的見解。例如認為有「真我」或「造物主」永恆不變的見解。又稱為「有見」。

⑤ 斷見：斷滅的見解。例如認為「人死後塵歸塵、土歸土，一無所有」的見解。又稱為「斷滅見」、「無見」。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46經異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67。

[讀經拾得]

本卷先前第288經也說苦非自作、非他作、非自他作，而是因緣生滅。

這些外道認為的「自作自覺」、「他作他覺」，都是以「我」為中心，而對世間的本質進行臆測。佛教則是從緣起來看世間，了知世間因緣生、因緣滅，而不是以「我」為中心。

（三〇一）[0085c1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那梨聚落①深林中待賓舍。

爾時，尊者𨅖陀迦旃延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正見。云何正見？云何世尊施設②正見？」

佛告𨅖陀迦旃延：「何謂正見世間有二種依：若有、若無，為取所觸③；取所觸故，或依有、或依無。若無此取者，心境繫著使不取、不住、不計我④。苦生而生，苦滅而滅，於彼不疑、不惑，不由於他而自知，是名正見，是名如來所施設正見。所以者何？世間集如實正知見，若世間無者不有⑤；世間滅如實正知見，若世間有者無有，是名離於二邊說於中道。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謂緣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無明滅故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尊者𨅖陀迦旃延聞佛所說，不起諸漏，心得解脫，成阿羅漢。

[註解]

① 那梨聚落：村落名，位於跋耆國拘利村至鞞舍離的路上，附近有牛角娑羅林。又譯為「那梨迦聚落」、「那陀村」、「那提」。

② 施設：安立；描述。

③ 為取所觸：被執取所引發。相當的南傳經文作「為攀住、執取、黏著所束縛」。

④ 心境繫著使不取、不住、不計我：對於心接觸境而執著的煩惱，不執取、不依著、不思量為「我」。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對攀住、執取、心的依處、執持、煩惱潛在趨勢不攀取、不緊握，不固持『我的真我』」。

⑤ 世間集如實正知見，若世間無者不有：契合真理地正確知道、見到世間的集起，就不會有「世間無」的見解（斷見）。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15經迦旃延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68。

（三〇二）[0086a0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耆闍崛山。

爾時，世尊晨朝著衣持鉢，出耆闍崛山，入王舍城乞食。

時，有阿支羅迦葉ⓐ為營小事，出王舍城，向耆闍崛山，遙見世尊。見已，詣佛所，白佛言：「瞿曇！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與ⓑ不？」

佛告迦葉：「今非論時，我今入城乞食，來還則是其時，當為汝說。」

第二亦如是說，第三復問：「瞿曇！何為我作留難①？瞿曇！云何有異？我今欲有所問，為我解說。」

佛告阿支羅迦葉：「隨汝所問。」

阿支羅迦葉白佛言：「云何？瞿曇！苦自作耶？」

佛告迦葉：「苦自作者，此是無記。」

迦葉復問：「云何？瞿曇！苦他作耶？」

佛告迦葉：「苦他作者，此亦無記。」

迦葉復問：「苦自他作耶？」

佛告迦葉：「苦自他作，此亦無記。」

迦葉復問：「云何？瞿曇！苦非自非他無因作耶？」

佛告迦葉：「苦非自非他無因作者ⓒ，此亦無記。」

迦葉復問：「云何無因作者？瞿曇！所問苦自作耶？」答言：「無記。」「他作耶？自他作耶？非自非他無因作耶？」答言：「無記。」「今無此苦耶？」

佛告迦葉：「非無此苦，然有此苦。」

迦葉白佛言：「善哉，瞿曇！說有此苦，為我說法，令我知苦見苦。」

佛告迦葉：「若受即自受者，我應說苦自作，若ⓓ他受他即受者，是則他作，若受自受他受，復與苦者。如是者自他作，我亦不說，若不因自他，無因而生苦者，我亦不說。離此諸邊，說其中道，如來說法，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謂緣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阿支羅迦葉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時，阿支羅迦葉見法、得法、知法、入法，度諸狐疑，不由他知、不因他度，於正法、律心得無畏，合掌白佛言：「世尊！我今已度，我從今日，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盡壽作優婆塞，證知我。」

阿支羅迦葉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時，阿支羅迦葉辭世尊去不久，為護犢牸牛②所觸殺，於命終時，諸根清淨，顏色鮮白。

爾時，世尊入城乞食。時，有眾多比丘亦入王舍城乞食，聞有傳說：「阿支羅迦葉從世尊聞法，辭去不久，為牛所觸殺，於命終時，諸根清淨，顏色鮮白。」諸比丘乞食已，還出，舉衣鉢，洗足，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今晨朝眾多比丘入城乞食，聞阿支羅迦葉從世尊聞法、律，辭去不久，為護犢牛所觸殺，於命終時，諸根清淨，顏色鮮白。世尊！彼生何趣？何處受生？彼何所得？」

佛告諸比丘：「彼已見法、知法、次法、不受於法，已般涅槃③，汝等當往供養其身。」

爾時，世尊為阿支羅迦葉授ⓔ第一記④。

[校勘]

ⓐ 「阿支羅迦葉」，巴利本作 Acela-Kassapa。

ⓑ 「與」，元、明二本作「以」。

ⓒ 大正藏無「無因作者」四字，今依據明本補上。

ⓓ 「若」，宋、元、明三本作「苦」。

ⓔ 「授」，大正藏原為「受」，今依據明本改作「授」。[＊]

[註解]

① 留難：阻留、刁難。

② 護犢牸牛：保護小牛的母牛。「犢」讀作「獨」，幼牛。「牸」讀作「子」，母牛。

③ 般涅槃：「般」為完全，「涅槃」為滅除煩惱、生死。這裡特指解脫者的去世。

④ 第一記：記說為最高成就者，即「阿羅漢」。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17經阿支羅經。

佛為阿支羅迦葉自化作苦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69。

[讀經拾得]

阿支羅迦葉問佛陀：「苦是自作的嗎？是他作的嗎？是自他作的嗎？是無因作的嗎？」佛陀對於這些問題都不予回答。

有人會想說：「『自他作』是指『部分是自己所作，部分是他人所作』，好像還算合理，為什麼佛陀也不回答？」

無論是「自作」、「他作」還是「自他作」，都是以「我」為中心而對世間的本質進行臆測；佛陀則不以自己或他人的「我」為中心，而是以「緣起」來看世間，了知世間是因緣生、因緣滅。

因為阿支羅迦葉所問的問題本身就錯了，所以佛陀沒有回答。然而阿支羅迦葉並沒有因此惱羞成怒，反而更謙遜地向佛陀請教，直到問對了問題，終於搞懂了因緣法，證得了阿羅漢。

（三〇三）[0086b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耆闍崛山中。

爾時，世尊晨朝著衣持鉢，入王舍城乞食，於路見玷牟留外道出家①，少ⓐ有所營②，至耆闍崛山遊行，遙見世尊，往詣其所，共相慶慰，共相慶慰已，於一面住，白佛言：「瞿曇！欲有所問，寧有閑暇為解說不？」

佛告玷牟留外道出家：「今非論時，須入城乞食，來還當為汝說。」

第二說亦如是。第三復請：「沙門瞿曇！將於我所作留難不？欲有所問，為我解說。」

佛告玷牟留外道出家：「隨汝意問，當為汝說。」

玷牟留外道出家即問：「沙門瞿曇！苦樂自作耶？」

佛告玷牟留外道出家：「說苦樂自作者，此是無記。」

復問：「沙門瞿曇！苦樂他作耶？」

佛告玷牟留外道出家：「說苦樂他作者，此是無記。」

復問：「沙門ⓑ瞿曇！苦樂ⓒ自他作耶？」

佛告玷牟留外道出家：「說苦樂自他作者，此是無記。」

復問：「瞿曇！苦樂非自非他無因作耶？」

佛告玷牟留外道出家：「說苦樂非自非他無因作者，此是無記……」廣說如上阿支羅迦葉經，乃至世尊為玷牟留外道出家授[＊]第一記。

[校勘]

ⓐ 「少」，大正藏原為「小」，今依據高麗藏改作「少」。

ⓑ 大正藏無「沙門」二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大正藏在「樂」字之後有一「為」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刪去。

[註解]

① 外道出家：泛稱佛弟子以外的出家人，另譯作「異學」。

② 少有所營：有些事情要辦。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18經玷牟留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70。

雜阿含經卷第十二

雜阿含經卷第十三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導讀：六根緣生的身心運作；六入處相應 (5/5)]

眼、耳、鼻、舌、身、意這六根都可以引發身心的運作，以眼所緣生的五陰為例：

眼的色：眼根（可能包括視網膜、視神經）。

眼接收的色：光線反映出影像（眼睛見到的通常是物體表面反射的光線）。

眼識：產生視覺，識別到光線。

眼觸生受：感受光線。

眼觸生想：對光線進行取相（只取人看得到的光線，不會取紅外線、紫外線、或是聲波等人眼不認得的境）。

眼觸生行：意願要看得更加清楚（由意根接著緣起）。

此時即有視覺。視覺（眼識）只是單純地「看到」影像，還沒有攙雜人的主觀意識；主觀意識是在此訊息（成為法境）傳到意根時，由意識加以識別、意觸生想加以取相、意觸生行而有意志造作，人腦才識別出畫面的意義。

眼根通俗的講法是眼睛，而根據佛學及生理學，精確的來看可能包括視網膜、視神經等組織；眼接收的色，通俗的來講是影像，而根據物理學精確的說法是光線。同學們只要瞭解在修行上身心運作的原理即可，不必拘泥於生理學或物理學的用詞，本書中也不特別加以區分。

感官接收的訊號傳到最後，由意根作最後的反應，而會起心動念。當意觸時如理作意而不生愛，斷了十二因緣的鎖鏈，就不會導致後續無常的苦了。生活上如此，禪定也是一樣。

本卷屬於《雜阿含經》的「六入處相應」，是解說六入處的相關經文。

（三〇四）[0086c2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留搜調牛聚落。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為汝等說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①，梵行清白。諦聽，善思，有六六法。何等為六六法？謂六內入處、六外入處、六識身、六觸身、六受身、六愛身。

「何等為六內入處？謂眼入處、耳入處、鼻入處、舌入處、身入處、意入處。何等為六外入處？色入處、聲入處、香入處、味入處、觸入處、法入處。云何六識身？謂眼識身、耳識身、鼻識身、舌識身、身識身、意識身。云何六觸身？謂眼觸、耳觸、鼻觸、舌觸、身觸、意觸。云何六受身？謂眼觸生受、耳觸生受、鼻觸生受、舌觸生受、身觸生受、意觸生受。云何六愛身？謂眼觸生愛、耳觸生愛、鼻觸生愛、舌觸生愛、身觸生愛、意觸生愛。

「若有說言眼是我，是則不然。所以者何？眼生滅故，若眼是我者，我應受生死②，是故說眼是我者，是則不然。如是若色、若眼識、眼觸、眼觸生受若是我者，是則不然。所以者何？眼觸生受是生滅法③，若眼觸生受是我者，我復應受生死，是故說眼觸生受是我者，是則不然，是故眼觸生受非我。如是耳、鼻、舌、身、意觸生受非我。所以者何？意觸生受是生滅法，若是我者，我復應受生死，是故意觸生受是我者，是則不然，是故意觸生受非我。

「如是，比丘！當如實知眼所作、智所作、寂滅所作④，開發神通，正向涅槃。云何如實知見眼所作，乃至正向涅槃？如是，比丘！眼非我，若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內覺⑤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彼亦觀察非我。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是名如實知見眼所作，乃至正向涅槃，是名六六法經。」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純一滿淨：完全清淨。

② 眼生滅故，若眼是我者，我應受生死：眼睛是會因緣生滅的，如果眼睛是我的話，則眼睛壞死時，我應會隨著死去。

③ 生滅法：由因緣和合而生起，由因緣離散而消滅的事物；有生就有滅。

④ 眼所作、智所作、寂滅所作：眼的造作（因緣生滅），智慧的作用（滅除因緣相續），涅槃的作用（不受後有）。

⑤ 內覺：內在感受。「覺」在這邊是指「受」。

[對應經典]

南傳《中部尼柯耶》〈六處品5〉第148經六六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8。

《吐魯番出土梵文寫本》 SHT 71。

藏傳《俱舍論疏》3.059。

[讀經拾得]

什麼是「六六法」？

本經說的「六六法」是指「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各依「根、境、識、觸、受、愛」等六個緣生的項目來解說。

其實六根緣生的項目不見得要分為六個，例如常見的經文「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CBETA, T02, no. 99, p. 72, c9-10) ，這句當中就將六根緣生的項目分為「根、境、識、觸、受、想、思」七個，多了「想」、「思」，而少了「愛」。（當中的「思」和「愛」都是行陰的例子。）

因此「六六法」並不算是專有名詞，只是本經為六根各自舉例六個緣生的項目，作為觀察身心運作的下手處。

六六法無我

如果說眼睛是我，那是不成立的。因為眼睛是因緣生、因緣滅，如果眼睛是我，眼睛壞死時，我應該會隨之死去。

進一步探討，當光進入眼睛，產生視覺，並隨之產生感受，如果說眼見物而起的感受是我，那也是不成立的。因為眼見物而起的感受是因緣生、因緣滅，如果眼見物而起的感受是我，眼見物而起的感受消失時，我應該會隨之死去。

同理可證，耳聞聲而起的感受、鼻嗅香而起的感受、舌嘗味而起的感受、身觸物而起的感受、意識法而起的感受，都不是我。

如此，如實觀察並了知「眼、耳、鼻、舌、身、意」接觸「色、聲、香、味、觸、法」而起的種種因緣相續都不是我，能夠開啟智慧，趣向涅槃。

[進階辨正]

研討：「眼所作、智所作、寂滅所作」的註解

研討：如何觀眼生滅？

（三〇五）[0087a2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留搜調牛聚落。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為汝等說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所謂六分別六入處經。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何等為六分別六入處經？謂於眼入處不如實知見者，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不如實知見；不如實知見故，於眼染著，若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皆生染著。如是耳、鼻、舌、身、意，若法、意識、意觸、意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不如實知見；不如實知見故，生染著。如是染著相應、愚闇、顧念、結縛其心①，長養五受陰，及當來有愛ⓐ②，貪、喜悉皆增長，身心疲惡，身心燒ⓑ然，身心熾然③，身心狂亂，身生苦覺；彼身生苦覺故，於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悉皆增長，是名純一大苦陰聚④集。

「諸比丘！若於眼如實知見，若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如實知見；見已於眼不染著，若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不染著。如是耳、鼻、舌、身……意、法如實知見，若法、意識、意觸、意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如實知見；如實知見故，於意不染著。若法、意識、意觸、意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不染；不染著故，不相雜⑤、不愚闇、不顧念、不繫縛，損減五受陰，當來有愛，貪、喜，彼彼染著⑥悉皆消滅，身不疲苦，心不疲苦，身不燒，心不燒，身不熾然，心不熾然，身覺樂，心覺樂；身心覺樂故，於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悉皆消滅，如是純大苦聚陰滅。

「作如是知、如是見者，名為正見修習滿足，正志、正方便、正念、正定，前說正語、正業、正命清淨修習滿足，是名修習八聖道清淨滿足。八聖道修習滿足已，四念處修習滿足，四正勤⑦、四如意足⑧、五根⑨、五力⑩、七覺分修習滿足。

「若法應知、應了者，悉知、悉了⑪。若法應知、應斷者，悉知、悉斷。若法應知、應作證⑫者，悉皆作證。若法應知、應修習者，悉已修習。何等法應知、應了，悉知、悉了？所謂名色⑬。何等法應知、應斷？所謂無明及有愛⑭。何等法應知、應證？所謂明ⓒ、解脫。何等法應知、應修？所謂止ⓓ⑮、觀⑯。若比丘於此法應知、應了，悉知、悉了。若法應知、應斷者，悉知、悉斷。若法應知、應作證者，悉知、悉證。若法應知、應修者，悉知、悉修，是名比丘斷愛結縛，正無間等，究竟苦邊。諸比丘！是名六分別六入處經。」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愛」，大正藏原為「受」，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愛」。

ⓑ 大正藏在「燒」字之前有一「壞」字，今依據元、明二本刪去。

ⓒ 「明」，大正藏原為「眼」，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明」。

ⓓ 「止」，大正藏原為「正」，今依據相當的南傳經文和《瑜伽師地論》改作「止」。

[註解]

① 結縛其心：煩惱綁住他的心。「結」指煩惱，又譯為「結使」。

② 當來有愛：對未來存在的渴愛；導致來生的渴愛。其中的「有」即是十二因緣的「有」支，指「生命的存在」。

③ 熾然：猛烈燃燒的樣子，這裡形容煩惱像火燒般逼迫身心。

④ 純一大苦陰聚：全是大苦的積聚。又譯為「純大苦聚」、「純大苦聚陰」。其中「陰」是「積聚」的意思，與「聚」是同義複詞。

⑤ 相雜：互相混和；被束縛。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被束縛」。

⑥ 彼彼染著：到處貪染、執著。

⑦ 四正勤：正確地勤奮於四個層面：(1)已生惡令斷滅、(2)未生惡令不生、(3)未生善令生起、(4)已生善令增長。

⑧ 四如意足：基於四種因素產生禪定、成就神通：(1)欲定斷行成就如意足、(2)精進定斷行成就如意足、(3)意定斷行成就如意足、(4)思惟定斷行成就如意足。

⑨ 五根：如同根生莖葉般能增上其他善法的五個根本：(1)信根、(2)精進根、(3)念根、(4)定根、(5)慧根。

⑩ 五力：由五根實修而發揮出的具體力量，即：(1)信力、(2)精進力、(3)念力、(4)定力、(5)慧力。

⑪ 若法應知、應了者，悉知、悉了：那些應該證知、應該了知的法，都證知、都了知。相當的南傳經文作「他的這二法和合俱行：止與觀。他以證智遍知那些應該以證智遍知的法」。

⑫ 作證：親身體證。

⑬ 名色：即色、受、想、行、識五陰。其中「名」是「受、想、行、識」四陰，「色」即色陰。相當的南傳經文作「五取蘊」。

⑭ 有愛：對存在的渴愛。這裡的「有」即是十二因緣中的「有」支，指「生命的存在」。

⑮ 止：心專注於一處（或一境）而不散亂。音譯為「奢摩他」、「三昧」、「三摩地」。

⑯ 觀：洞察。音譯為「毘婆舍那」。

[對應經典]

南傳《中部尼柯耶》〈六處品5〉第149經大六處經。

[讀經拾得]

佛陀教我們觀察自己的身心是如何的生起、滅去。感官接觸外境時的貪瞋癡是如何緣起的？知道貪瞋癡是如何緣起的，也就可知道如何減少貪瞋癡的再次生起。

藉由在生活中一次一次地觀察，自然會知道自己習氣是如何養成的，也就知道如何趨善避惡、趨吉避凶。

自己最重的惡習為何？怎樣會加重這個惡習？怎樣能減弱或避免這個惡習？佛陀是大醫王，而藉由佛陀教導的佛法，佛弟子都要能夠自己的習氣自己醫。

（三〇六）[0087c1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異比丘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作是念：「比丘云何知、云何見①而得見法②？」作是思惟已，從禪起，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作是念：『比丘云何知、云何見而得見法？』」

爾時，世尊告彼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有二法。何等為二？眼、色為二……」如是廣說，乃至「非其境界故③。」所以者何？陷於因緣的鎖鏈而會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眼、色緣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此四無色陰、眼、色，此等法名為人④，於斯等法作人想、眾生、那羅、摩㝹闍、摩那婆、士夫ⓑ、福伽羅、耆婆、禪頭⑤。

「又如是說：『我眼見色，我耳聞聲，我鼻嗅香，我舌甞味，我身覺觸，我意識法。』彼施設又如是言說：『是尊者如是名、如是生、如是姓、如是食、如是受苦樂、如是長壽、如是久住、如是壽分齊⑥。』比丘！是則為想，是則為誌，是則言說⑦，此諸法皆悉無常、有為、思願緣生⑧；若無常、有為、思願緣生者，彼則是苦。又復彼苦生，亦苦住，亦苦滅，亦苦數數⑨出生，一切皆苦。若復彼苦無餘斷⑩、吐⑪、盡、離欲ⓒ、滅、息、沒，餘苦更不相續，不出生，是則寂滅，是則勝妙。所謂捨一切有餘⑫、一切愛盡、無欲、滅盡、涅槃。耳、鼻、舌……身觸緣，生身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此四是無色陰，身根是色陰，此名為人……」如上說，乃至「滅盡，涅槃。」緣意、法，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此四無色陰、四大⑬，士夫所依，此等法名為人……」如上廣說，乃至「滅盡、涅槃。」若有於此諸法，心隨入住解脫不退轉，於彼所起繫著無有ⓓ我⑭。比丘！如是知、如是見，則為見法。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觸」字。

ⓑ 「夫」，大正藏原為「其」，今依據前後文改作「夫」。

ⓒ 「離欲」，宋、元、明三本作「欲離」。

ⓓ 「無有」，宋、元、明三本作「有無」。

[註解]

① 云何知、云何見：如何知道、如何見解？

② 見法：見到真理。

③ 如是廣說，乃至非其境界故：此段的完整經文詳見卷八第213經。

④ 此四無色陰、眼、色，此等法名為人：這四無色陰（受陰、想陰、行陰、識陰）加上前述的眼、色（色陰），這樣的現象被稱為「人」。

⑤ 那羅、摩[少/兔]闍、摩那婆、士夫、福伽羅、耆婆、禪頭：這些名詞皆為「人」的別稱，其中「那羅」又譯為「士」，「摩[少/兔]闍」即「人類」，「摩那婆」又譯為「摩納」、「儒童」，即少年，「福伽羅」又譯為「補特伽羅」、「眾生」，「耆婆」指生命，「禪頭」指人或有情。

⑥ 壽分齊：壽命的盡頭。「分齊」指分際、界限。

⑦ 是則為想，是則為誌，是則言說：這些是想出來的名字，這些是自稱如此，這些是世俗的講法。

⑧ 思願緣生：以意欲為條件所生。又譯為「心緣生」。

⑨ 數數：頻繁地。

⑩ 無餘斷：徹底地斷除。又譯為「永斷無餘」。

⑪ 吐：吐出；摒棄。

⑫ 有餘：還有餘留的。這裡特指還有餘留的執著。

⑬ 四大：古代印度人認為一切物質及物理現象，有四種組成：地大（堅固性）、水大（濕潤性）、火大（溫熱性）、風大（移動性）。不過在佛教的觀點，四大並非不可分割、永存的，四大彼此也是互為因緣、無常的。一個東西的地大特別明顯時，我們稱它為地，但它其實還是有其他三大的特性，只是不那麼明顯。

⑭ 於此諸法，心隨入住解脫不退轉，於彼所起繫著無有我：對這些事物，心能隨即進入穩定地解脫而不退失，在這些事物上縱使有執著也不起我見。本經說的「見法」通常是初果聖者的程度，但初果聖者還有貪、瞋、癡等煩惱殘存，因此這句提到「於彼所起繫著」是可能的，然而初果聖者已斷身見，縱使有執著也不起我見。

[對應經典]

參考《阿毘達磨俱舍論》卷二十九〈破執我品9〉

[讀經拾得]

陷於因緣的鎖鏈而會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

佛陀表示在「緣眼、色生眼識」等一連串的因緣相生中，人們將緣生緣滅的五陰當作一個實體，稱為「人」、稱為「眾生」；又因為六根的運作，例如我看了什麼、我聽了什麼等等，進而推想出有實在的「我」。這些我、人、眾生，遲早都會消逝，人們將之稱作壽命的長短。

佛陀覺悟後發現這些都只有因緣的生滅，都是無常的，沒有不變的實體。不陷於因緣的鎖鏈，自然就能「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了。

（三〇七）[0088a2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異比丘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作是念：「云何知、云何見，名為見法？」思惟已，從禪起，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作是念：『比丘云何知、云何見，名為見法？』今問世尊，唯ⓐ願解說。」

佛告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有二法，眼、色，緣生眼識……」如上廣說。「尊者！如所說偈：

「眼色二種緣，　　生於心心法①，
　識觸及俱生，　　受想等有因②，
　非我非我所，　　亦非福伽羅，
　亦非摩㝹闍，　　亦非摩那婆，
　是則為生滅，　　苦陰③變易法，
　於斯等作想，　　施設於眾生。
　那羅摩㝹闍，　　及與摩那婆，
　亦餘眾多想，　　皆因苦陰生。
　諸業愛無明，　　因積他世陰④，
　餘沙門異道，　　異說二法者。
　彼但有言說，　　聞已增癡惑，
　貪愛息無餘，　　無明沒永滅。
　愛盡眾苦息，　　無上佛明ⓑ說。」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唯」，宋、元、明三本作「惟」。[＊]

ⓑ 「明」，大正藏原為「眼」，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明」。

[註解]

① 心心法：心指五陰中的識陰，心法（又譯為「心所有法」）指五陰中的受、想、行陰。經中說「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行）」，有識陰才會緣生受、想、行陰，因此後世將識陰稱為心王，受、想、行陰稱為心所有法。

② 識觸及俱生，受想等有因：經中常說諸如「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然後造成一連串的相續及輪迴。此偈中的識、觸、俱生、受、想即出自前述經文，而「有」指生命的存在，即輪迴的存在。「有因」即「造成生命（輪迴）的存在的原因」。

③ 苦陰：具有苦的特性的五陰。

④ 他世陰：後世的五陰。

[對應經典]

參考《阿毘達磨俱舍論》卷二十九〈破執我品9〉

（三〇八）[0088b1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諸天、世人於色染著愛樂住，彼色若無常、變易、滅盡，彼諸天、人則生大苦；於聲、香、味、觸、法染著愛樂住，彼法變易、無常、滅盡，彼諸天、人得大苦住。

「如來於色、色集①、色滅②、色味③、色患④、色離⑤如實知，如實知已，於色不復染著愛樂住，彼色變易、無常、滅盡，則生樂住⑥；於聲、香、味、觸、法，集、滅、味、患、離如實知，如實知已，不復染著愛樂住，彼色變易、無常、滅盡，則生樂住。所以者何？眼、色緣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緣受，若苦、若樂、不苦不樂，此受ⓐ集、此受滅、此受味ⓑ、此受患、此受離如實知，於彼色因緣生阨礙、阨礙盡已⑦，名無上安隱涅槃。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緣受，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彼受集、受滅、受味、受患、受離如實知，如實知已，彼法因緣生阨礙，阨礙盡已，名無上安隱涅槃。」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於色聲香味，　　觸法六境界，
　一向生喜悅，　　愛染深樂著。
　諸天及世人，　　唯以此為樂，
　變易滅盡時，　　彼則生大苦。
　唯有諸賢聖，　　見其滅為樂，
　世間之所樂，　　觀察悉為怨。
　賢聖見苦者，　　世間以為樂，
　世間之所苦，　　於聖則為樂。
　甚深難解法，　　世間疑ⓒ惑生，
　大闇所昏沒，　　盲冥無所見。
　唯[＊]有智慧者，　　發朦開大明⑧，
　如是甚深句，　　非聖孰能知，
　不還受身者，　　深達諦明了⑨。」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在「受」字之前有一「三」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刪去。

ⓑ 大正藏無「此受味」三字，今依據明本補上。

ⓒ 「疑」，宋、元、明三本作「[序-予+疑]」。

[註解]

① 色集：色境的起因。

② 色滅：色境的消滅。

③ 色味：色境的滋味。

④ 色患：色境的禍患。

⑤ 色離：色境的出離。

⑥ 於色不復染著愛樂住，彼色變易、無常、滅盡，則生樂住：若對色境不沉溺在因貪愛而有的快樂中，則無論色怎麼樣改變或消失，依然能保持著安樂的狀態。

⑦ 於彼色因緣生阨礙、阨礙盡已：於前述色境因緣而生的束縛障礙消盡了。其中「阨礙」指束縛、障礙。

⑧ 發朦開大明：啟發了模糊不清（的凡夫），開顯了大放光明（的智慧）。

⑨ 深達諦明了：深刻地通達、真實不虛地明白了知。「諦」是真實不虛的意思。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136經不執著經。

[讀經拾得]

《雜阿含經》卷二第41、42、58等經有以色陰（不是色境）為例定義味、患、離：「緣色生喜樂，是名色味；若色無常、苦、變易法，是名色患；若於色調伏欲貪、斷欲貪、越欲貪，是名色離。」(CBETA, T02, no. 99, p. 14, c21-23)

色境的集、滅、味、患、離有什麼生活上的例子？

　　色集：美景是由四大因緣而生。
　　色滅：美景的四大緣滅即消逝。
　　色味：美景讓人心曠神怡。
　　色患：美景消逝讓人苦惱。
　　色離：見美不貪著，見醜不嫌惡。

問：六根各自緣生的五陰的「味」，有什麼禪修時可應用的例子？

六根猶如外境進入身心的管道，根境觸後，常使人心意動搖，產生後續的五陰。六根各自緣生的五陰，如何讓人味著？可以參考下表中的例子：

六根 | 色味 | 受味 | 想味 | 行味 | 識味
眼（見食物） | 影像發生 | 有沒看見 | 要不要看清 | 意願要看得更加清楚 | 確定為食物
耳（聽音樂） | 聲響發生 | 有沒聽見 | 要不要聽清 | 意願要聽得更加清楚 | 確定為音樂
鼻（聞香水） | 香味發生 | 有沒聞到 | 要不要聞聞 | 意願要聞得更加清楚 | 確定為香味
舌（吃蛋糕） | 滋味發生 | 吃得出來 | 要不要嘗嘗 | 意願要嘗得更加清楚 | 確定為好吃
身（摸羊毛） | 碰觸發生 | 有沒東西 | 是否可觸摸 | 意願要摸得更加清楚 | 確定為柔軟
意（想助人） | （無色） | 樂於助人 | 開始想助人 | 意願要想得更加清楚 | 確定為好事

在一個事件發生時，六根緣生的色、受、想、行、識不斷的交替出現，直到事件終了。

色、受、想、行、識不一定全有，但最後一定會經由「意」，才會有意識的苦或樂。例如眼根接觸影像、生眼識，而「看到」後，所看到的訊息由意根加以認知（意識）、執取。

這個過程，《中阿含經》卷五十八〈晡利多品3〉第211經大拘絺羅經是說：「眼根，耳、鼻、舌、身根，此五根異行、異境界，各各受自境界。意為彼盡受境界，意為彼依。」(CBETA, T01, no. 26, p. 791, b15-17)

也就是說，意根是由六根提供訊息，所謂「緣意、法，生意識」，這個「法」就是六根傳來的「訊息」。佛教的論中一般認為前一剎那的意識，成為下一剎那的意根，接收了前一個剎那的法境（受、想、思），如此念念生滅、念念相續。

這是每天無時無刻的起心動念，由意而執取，也能由意而捨棄。若意識能捨、能無我，就是解脫自在。如卷八第229經所說：「云何無漏法？謂出世間意，若法、若意識、意觸、意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出世間者，是名無漏法。」」(CBETA, T02, no. 99, p. 56, a13-16)

打坐時想要專心，但念頭一直不由自主的亂跑，是因為意根染著了哪些味？

[進階辨正]

研討：六根緣生五陰的「味」的例子

（三〇九）[0088c1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瞻婆①國揭伽池②側。

爾時，尊者鹿紐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有第二住③，有一一住④。彼云何第二住？云何一一住？」

佛告鹿紐：「善哉，善哉，鹿紐！能問如來如是之義。」

佛告鹿紐：「若眼識色可愛、樂、念、可意⑤，長養於欲；彼比丘見已，喜樂、讚歎、繫著住，愛樂、讚歎、繫著住已，心轉歡喜，歡喜已深樂，深樂已貪愛，貪愛已阨礙⑥。歡喜、深樂、貪ⓐ愛、阨礙者，是名第二住。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鹿紐！有如是像類比丘，正使⑦空閑獨處，猶名第二住。所以者何？愛喜不斷不滅故，愛欲不斷、不知者，諸佛如來說第二住。

「若有比丘，於可愛、樂、念、可意，長養於欲色；彼比丘見已不喜樂、不讚歎、不繫著住，不喜樂、不讚歎、不繫著住已，不歡喜，不歡喜故不深樂，不深樂故不貪愛，不貪愛故不阨礙。不歡喜、深樂、貪愛、阨礙者，是名為一一住。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鹿紐！如是像類比丘，正使處於高樓重閣，猶是一一住者。所以者何？貪愛已盡、已知故，貪愛已盡、已知者，諸佛如來說名一一住。」

爾時，尊者鹿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校勘]

ⓐ 「貪」，大正藏原為「貧」，今依據前後文改作「貪」。

[註解]

① 瞻婆：古代印度六大都市之一，是鴦伽國的首都，位於恆河南岸。當時有以首都名作為國號的習慣，因此鴦伽國又稱為瞻波國，為十六大國之一，位於當時的中印度，摩竭陀國的東北邊，曾隸屬於摩竭陀國。又譯為「瞻波」、「占波」。

② 揭伽池：瞻婆國的蓮花池名，池旁的樹林是佛陀及弟子的修行場所之一。又譯為「伽伽池」。

③ 第二住：有別人同住；不好（不是第一）的止住。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與伴同住」。

④ 一一住：獨自而住；最好的止住。相當的南傳經文作「獨住」。

⑤ 可愛、樂、念、可意：可愛的、讓人快樂的、讓人思念的、讓人惦記的。

⑥ 阨礙：束縛、障礙。又作「軛礙」，「軛」是在車衡兩端扼住牛、馬等頸背上的曲木，在此比喻為束縛、限制。

⑦ 正使：縱使。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63經鹿網(一)經。

（三一〇）[0089a1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瞻婆國揭伽池側。

爾時，尊者鹿紐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善哉，世尊！為我說法，我聞法已，當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

佛告鹿紐：「善哉，善哉，鹿紐！能問如來如是之義。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佛告鹿紐：「若眼見可愛、樂、可意、可念，長養於欲之色；見已，彼說讚歎、繫著、欣悅，讚歎、繫著已，則歡喜集，歡喜集已則苦集。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鹿紐！若有比丘，眼見可愛、樂、可念、可意，長養於ⓐ欲之色；見已不欣悅、不讚歎、不繫著，不欣悅、不讚歎、不繫著故，不歡喜集，不歡喜集故則苦滅。耳、鼻、舌、身……意、法亦如是說。」

爾時，尊者鹿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爾時，尊者鹿紐聞佛說法教誡ⓑ已，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得阿羅漢，心善解脫。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於」字。

ⓑ 「誡」，宋、元、明三本作「戒」。[＊]

ⓒ 「住」，宋、元、明三本作「法」。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64經鹿網(二)經。

[讀經拾得]

本經說凡夫「歡喜集已則苦集」，承繼前兩經所說凡夫染著事物而生樂，當事物變化時就生苦，俗話說的「樂極生悲」也是一個例子。聖者則不染著，因此能常保安樂。

（三一一）[0089b0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尊者富樓那ⓐ①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善哉，世尊！為我說法，我坐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

佛告富樓那：「善哉，善哉，能問如來如是之義。諦聽，善思，當為汝說。若有比丘，眼見可愛、可ⓑ樂、可念、可意，長養欲之ⓒ色；見已欣悅、讚歎、繫著，欣悅、讚歎、繫著已歡喜，歡喜已樂著，樂著已貪愛，貪愛已阨礙。歡喜、樂著、貪愛、阨礙故，去涅槃遠。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

「富樓那！若比丘，眼見可愛、樂、可念、可意，長養欲之色；見已不欣悅、不讚歎、不繫著，不欣悅、不讚歎、不繫著故不歡喜，不歡喜故不深樂，不深樂故不貪愛，不貪愛故不阨礙。不歡喜、不深樂、不貪愛、不阨礙故，漸近涅槃。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

佛告富樓那：「我已略說法教，汝欲何所住？」

富樓那尊者善學忍辱富樓那白佛言：「世尊！我已蒙世尊略說教誡[＊]，我欲於西方輸盧那ⓓ②人間遊行。」

佛告富樓那：「西方輸盧那人兇惡、輕躁、弊暴、好罵。富樓那！汝若聞彼兇惡、輕躁、弊暴、好罵、毀辱者，當如之何？」

富樓那白佛言：「世尊！若彼西方輸盧那國人，面前兇惡、訶罵、毀辱者。我作是念：『彼西方輸盧那人賢善智慧，雖於我前兇惡、弊暴、好ⓔ罵、毀辱我，猶尚不以手、石而見打擲。』」

佛告富樓那：「彼西方輸盧那人但兇惡、輕躁、弊暴、罵辱，於汝則可脫，復當以手、石打擲者，當如之何？」

富樓那白佛言：「世尊！西方輸盧那人脫③以手、石加於我者，我當念言：『輸盧那人賢善智慧，雖以手、石加我，而不用刀杖。』」

佛告富樓那：「若當彼人脫以刀杖而加汝者，復當云何？」

富樓那白佛言：「世尊！若當彼人脫以刀杖，而加我者，當作是念：『彼輸盧那人賢善智慧，雖以刀杖而加於我，而不見殺。』」

佛告富樓那：「假使彼人脫殺汝者，當如之何？」

富樓那白佛言：「世尊！若西方輸盧那人脫殺我者，當作是念：『有諸世尊弟子，當厭患身，或以刀自殺，或服毒藥，或以繩自繫，或投深坑；彼西方輸盧那人賢善智慧，於我朽敗之身，以少作方便④，便得解脫。』」

佛言：「善哉，富樓那！汝善學忍辱，汝今堪能⑤於輸盧那人間住止，汝今宜去度於未度，安於未安，未涅槃者令得涅槃。」

爾時，富樓那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爾時，尊者富樓那夜過晨朝，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食已還出，付囑臥具⑥，持衣鉢去，至西方輸盧那人間遊行。到已，夏安居⑦，為五百優婆塞說法，建立五百僧伽藍⑧，繩床、臥褥、供養眾具悉皆備足。三月過已，具足三明⑨，即於彼處入無餘涅槃⑩。

[校勘]

ⓐ 「富樓那」，巴利本作 Puṇṇa。

ⓑ 宋、元、明三本無「可」字。

ⓒ 宋、元、明三本無「之」字。

ⓓ 「西方輸盧那」，巴利本作 Sunāparantaka。

ⓔ 大正藏無「好」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註解]

① 富樓那：比丘名，以「說法第一」聞名，佛陀稱讚他「能廣說法，分別義理」。又譯為「富留那彌多羅尼子」、「滿慈子」、「滿願子」。

② 輸盧那：古印度國名，位於當時的西印度，其首都曾為古代印度西岸最大的港口城市，靠近當今印度孟買北方的納拉索帕拉鎮。又譯為「輸那」。

③ 脫：倘若。

④ 少作方便：費較少的力氣。

⑤ 堪能：有能力。

⑥ 付囑臥具：將目前自己睡覺的地方與用品交付給他人。「臥具」是坐、臥時的資具用品，如床榻、被褥等。

⑦ 夏安居：在印度夏季三個月的雨季中，出家眾禁止外出而聚居一處以致力修行。又譯為「結夏安居」、「結夏坐」、「夏坐」。

⑧ 僧伽藍：為音譯，義譯為「僧團的園林」，是寺院的通稱。又譯為「僧伽藍摩」，簡稱「伽藍」。

⑨ 三明：宿命明（宿命神通）、天眼明（天眼神通）、漏盡明（漏盡神通）。

⑩ 無餘涅槃：完全斷絕煩惱、生死，指解脫者的去世。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88經富樓那經。

南傳《中部尼柯耶》〈六處品5〉第145經教富樓那經。

《滿願子經》。

梵文《天譬喻經》第2經Divy 2 (Vaidya 1999: 22–24; Cowell 1886:37–40)。

藏傳 D1/Q1030 (\’dul ba: ka 304b / khe 284b)。

參考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藥事》卷三。

[讀經拾得]

富樓那尊者的忍辱波羅蜜

本經中，佛陀向富樓那尊者開示了六根應對六境不起貪愛執著而能解脫，富樓那尊者聽完後，正準備前往西邊的輸盧那地區隨緣渡化。

佛陀警告富樓那尊者，輸盧那人性情暴惡愛罵人，要是被罵該怎麼辦？

富樓那尊者回答說他不會介意，而且還會慶幸輸盧那人只是罵他而沒有打他。

佛陀又進一步問，如果輸盧那人打你、砍你、甚至殺死你的話，那又怎麼辦？

富樓那尊者說他不會介意，若是輸盧那人殺他，則剛好可以早點解脫。

佛陀因此大大稱讚富樓那尊者，說道：「善哉，富樓那！汝善學忍辱，汝今堪能於輸盧那人間住止，汝今宜去度於未度，安於未安，未涅槃者令得涅槃。」

富樓那尊者就啟程到輸盧那，感召到五百位在家居士聽他說法，大興佛法，三個月後他具足了三明，就在輸盧那入無餘涅槃。

富樓那尊者是修行人行忍辱的榜樣，更是修忍辱而到彼岸（忍辱波羅蜜）的實例。他的忍辱也可說是基於六根應對六境時不貪愛執著的修行，不貪愛也就沒有瞋恚，不會被境界觸擾。

佛陀在《中阿含經》卷五十〈大品2〉第193經牟犁破群那經中開示基於慈悲喜捨四無量心以行忍辱，而能不論往東、西、南、北方人間遊行都得安樂的教導，也可與本經相對照。

[進階辨正]

什麼是「付囑臥具」

富樓那尊者的忍辱波羅蜜

（三一二）[0089c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摩ⓐ羅迦ⓑ舅①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善哉，世尊！為我說法，我聞法已，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不受後有。」

爾時，世尊告摩[＊]羅迦舅言：「諸年少聰明利根，於我法、律出家未久，於我法、律尚無懈怠，而況汝今日年耆根熟②，而欲聞我略說教誡[＊]。」

摩[＊]羅迦舅白佛言：「世尊！我雖年耆根熟，而尚欲得聞世尊略說教誡[＊]。唯願世尊為我略說教誡[＊]，我聞法已，當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乃至自知不受後有。」第二、第三亦如是請。

佛告摩[＊]羅迦舅：「汝今且止。」如是再三，亦不為說。

爾時，世尊告摩[＊]羅迦舅：「我今問汝，隨意答我。」

佛告摩[＊]羅迦舅：「若眼未曾見色，汝當欲見，於彼色起欲、起愛、起念、起染著不③？」

答言：「不也，世尊！」

「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亦如是說。」

佛告摩[＊]羅迦舅：「善哉，善哉，摩[＊]羅迦舅！見以見為量，聞以聞為量，覺以覺為量，識以識為量④。」而說偈言：

「若汝非於彼，　　彼亦復非此，
　亦非兩中間，　　是則為苦邊⑤。」

摩[＊]羅迦舅白佛言：「已知，世尊！已知，善逝！。」

佛告摩[＊]羅迦舅：「汝云何於我略說法中廣解其義？」

爾時，摩[＊]羅迦舅說偈白佛言：

「若眼已見色，　　而失於正念，
　則於所見色，　　而取愛念相。
　取愛樂相者，　　心則常繫著，
　起於種種愛，　　無量色集生。
　貪欲恚害覺⑥，　　令其心退減，
　長養於眾苦，　　永離於涅槃。
　見色不取相，　　其心隨正念，
　不染惡心愛⑦，　　亦不生繫著。
　不起於諸愛，　　無量色集生，
　貪欲恚害覺，　　不能壞其心。
　小長養眾苦⑧，　　漸次近涅槃，
　日種⑨尊所說，　　離愛般涅槃。
　若耳聞諸聲，　　心失於正念，
　而取諸聲相，　　執持而不捨。
　鼻香舌甞味，　　身觸意念法，
　忘失於正念，　　取相亦復然。
　其心生愛樂，　　繫著堅固住，
　起種種諸愛，　　無量法集生。
　貪欲恚害覺，　　退減ⓒ壞其心，
　長養眾苦聚，　　永離於涅槃。
　不染於諸法，　　正智正念住，
　其心不染污，　　亦復不樂著。
　不起於諸愛，　　無量法集生，
　貪瞋恚害覺，　　不退減其心。
　眾苦隨損減[＊]，　漸近般涅槃，
　愛盡般涅槃，　　世尊之所說。」

是名世尊略說法中廣解其義。

佛告摩羅迦舅：「汝真於我略說法中廣解其義。所以者何？如汝所說偈：

「若眼見眾色，　　忘失於正念，
　則於所見色，　　而取愛念相。」

如前廣說。

爾時，尊者摩[＊]羅迦舅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爾時，尊者摩[＊]羅迦舅於世尊略說法中廣解其義已，於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成阿羅漢，心得解脫。

[校勘]

ⓐ 「摩」，宋、元、明三本作「磨」。[＊]

ⓑ 「摩羅迦」，巴利本作 Mālukya。

ⓒ 「減」，大正藏原為「滅」，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減」。[＊]

[註解]

① 摩羅迦舅：比丘名。舍衛城人，波斯匿王的財務官之子，後隨佛出家，曾問佛陀「世有常、無常，世有底、無底」等問題，即《箭喻經》的發問者。又譯為「鬘童子」、「摩羅鳩摩羅」。

② 年耆根熟：年老、感官老化。

③ 若眼未曾見色，汝當欲見，於彼色起欲、起愛、起念、起染著不：對於你過去不曾眼見過的色，你會應該想要看，而且對於那個（沒見過的）色生起欲望、貪愛、惦記、染著嗎？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若汝眼識未見、未曾見色，汝亦不見、不希求見者，汝於彼起欲、起貪、起愛否？」

④ 見以見為量，聞以聞為量，覺以覺為量，識以識為量：看到就只是看到，聽到就只是聽到，感覺就只是感覺，知道就只是知道，不生起貪、瞋、癡等煩惱。其中「見、聞、覺、識」又譯為「見、聞、覺、知」，「見」是眼識的作用，「聞」是耳識的作用，「覺」是鼻、舌、身三識的作用，「識（知）」是意識的作用。

⑤ 若汝非於彼，彼亦復非此，亦非兩中間，是則為苦邊：如果你不在那個上面，那個也不在你這邊，也不在兩者的中間，這樣就是苦的盡頭。這是比喻沒有根、境、識和合的染著。

⑥ 貪欲恚害覺：即貪欲的意向、瞋恚的意向、加害別人的意向。這裡「覺」是「尋」的舊譯，是投向的注意力。

⑦ 不染惡心愛：不沾染會劣化心識的貪愛。

⑧ 小長養眾苦：盡量少增長各種苦。這裡的「小」也可能是「不」的訛誤。

⑨ 日種：佛陀俗家古代的族姓。印度神話傳說釋迦族的遠祖，是由甘蔗中孕育，之後甘蔗經過日曬裂開而出生，因此稱為「日種」、「甘蔗種」。音譯為「瞿曇」。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95經所攝取(二)經。

[讀經拾得]

老年的鬘童子

有同學問：「為什麼佛陀要潑摩羅迦舅的冷水後，才向他開示法義？」

因為這位「摩羅迦舅」就是愛問不著邊際的問題的「鬘童子」，他曾問佛陀「世有常、無常，世有底、無底」等問題，還想說若佛陀不向他解說，他就要離開，可參見《中阿含經》卷六十第221經箭喻經。

這位問題寶寶問到年老了，還是沒有得道。照常理來看，如果他繼續以往的習氣而不發奮努力的話，不管佛陀再怎麼向他開示，恐怕也難以對他有實際的效果。

因此佛陀先潑他的冷水，冷酷地指出他年紀一大把了，更難有所成就。等到他著急了，佛陀才以問答的方式引導他的見解，破除他的執著。而佛陀教他的下手處：「看到就只是看到，聽到就只是聽到，感覺就只是感覺，知道就只是知道」，自然也能對治他愛亂想的個性。由於佛陀的因材施教，摩羅迦舅終於證得阿羅漢。

相關的教法

本經所載「見以見為量，聞以聞為量，覺以覺為量，識以識為量」的教法，南傳《小部尼柯耶》的《巴希亞經》中佛陀也曾對外道巴希亞開示過：「巴希亞，你要如此的修習：
每當你看到影像的時候，只看到就好了；
每當你聽到聲音的時候，只聽到就好了；
每當你五官感知的時候，只感知就好了……
每當你腦中認知的時候，只認知就好了。
那麼，巴希亞，在這當中沒有『我』的存在。這當中沒有『我』的時候，你既不在這裡、也不在遠處、也不在中間。這就是苦的熄滅。」

不隨色、聲、香、味、觸、法相續，心不隨境轉，這樣的概念在佛經以及禪修教法中頗為常見，例如《增壹阿含經》卷四十九〈非常品 51〉第8經：「不起於色，亦不依色而起於識；不起於聲，不依聲而起於識；不起香，不依香而起於識；不起於味，不依味而起於識；不起細滑，不依細滑而起於識；不起意，不依意而起於識；不起今世、後世，不依今世、後世而起於識；不起於愛，莫依愛而起於識。」

甚至如果想要瞭解《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所說：「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請務必細讀本經。

（三一三）[0090b2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經法①，諸比丘崇向②，而於經法異信、異欲、異聞、異行思惟、異見審諦忍③，正知而說：『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善哉，世尊！唯願廣說，諸比丘聞已，當受奉行。」

佛告諸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比丘！看到就只是看到，不起貪心眼見色已，覺知色而不覺色貪，我先眼識於色有貪，而今眼識於色無貪如實知。若比丘眼見於色已，覺知色而不起色貪，覺我先眼識有貪，而言今眼識於色無貪如實知者，諸比丘！於意云何？彼於此為有信、有欲、有聞、有行思惟、有審諦忍不？」

答言：「如是，世尊！」

「歸於此法，如實正知所知所見不？」

答言：「如是，世尊！」

「耳、鼻、舌、身……意、法亦如是說。

「諸比丘！是名有經法，比丘於此經法崇向，異信、異欲、異聞、異行思惟、異見審諦忍，正知而說：『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153經諸根經。

[註解]

① 經法：佛經、佛法。

② 崇向：崇敬、心向。

③ 異信、異欲、異聞、異行思惟、異見審諦忍：除了信仰以外、除了（自己的）偏好以外、除了（古老的）口傳以外、除了理性深思以外、除了深思後接受的見解以外。

[讀經拾得]

大多人信宗教，是因為相信它、喜歡它、聽信傳說、理性深思它、或思考之後接受它。

佛陀教的解脫法不只是概念，而是能藉由修行，親自證知真理、證得涅槃。

（三一四）[0090c1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斷欲，斷眼欲已，眼則已斷、已知，斷其根本，如截多羅樹頭，於未來世永不復生。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煩惱相應27〉第1經眼經。

（三一五）[0090c2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眼生、住、轉、出①，則苦生、病住、老死出。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若眼滅、息、沒，苦生則滅，病則息，死則沒。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生、住、轉、出：生起、持續、緣生、顯現。其中「轉」指依因緣而生起。又譯為「生、住、成就、顯現」。相當的南傳經文作「生起、持續、再生、顯示」。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生相應26〉第1經眼經。

參考《雜阿含經》卷三十一第899經。

[讀經拾得]

本經提到「眼生、住、轉、出」、「眼滅、息、沒」，並不是指長出眼睛或眼睛壞掉。經中常用「眼」代表眼見所緣生的一連串因緣，例如「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緣觸受，緣受愛，緣愛取，緣取有，緣有生，緣生老、病、死、憂、悲、惱、苦集」(CBETA, T02, no. 99, p. 54, c22-24)

也可參考前一經所說：「當斷欲，斷眼欲已，眼則已斷、已知」，「斷眼」並不是要挖掉眼睛，而是斷除眼欲。

[進階辨正]

什麼是「生、住、轉、出」

[導讀：無常、苦、無我]

凡夫執著世間以為常、執著感受以為樂、執著身心以為有我。

以六根為例，凡夫可能以為六根是恆常的、是快樂的、有我。

如果六根是恆常的，那麼六根不應該會受逼迫痛苦，但是六根會受逼迫、會痛苦，可見六根不是恆常的。

如果六根總是快樂的，則不應該會有痛苦，可見六根不總是快樂的。

如果六根是我，應該能完全的自主，我想使眼成為什麼樣子、眼就成為那樣；我想使眼不成為什麼樣子、眼就不成為那樣，但六根無法自主，因此六根無我。

（三一六）[0091a0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眼無常，若眼是常者，則不應受逼迫苦，亦應說於眼欲令如是、不令如是①。以眼無常故，是故眼受逼迫苦生，是故不得於眼欲令如是、不令如是。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若眼是常者，則不應受逼迫苦，亦應說於眼欲令如是、不令如是：如果眼是恆常不變的，那麼不應該會受逼迫痛苦。而且應該能說我想使眼成為什麼樣子、眼就成為那樣；我想使眼不成為什麼樣子、眼就不成為那樣。

（三一七）[0091a0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眼苦，若眼是樂者，不應受逼迫苦，應得於眼欲令如是、不令如是，以眼是苦故，受逼迫苦，不得於眼欲令如是、不令如是。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三一八）[0091a1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眼非我，若眼是我者，不應受逼迫苦，應得於眼欲令如是、不令如是，以眼非我故，受逼迫苦，不得於眼欲令如是、不令如是。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內六入處三經，外六入處三經，亦如是說。

[進階辨正]

研討：字義相反的兩經

[導讀：十二入處是一切]

十二入處包含了人的身心乃至一切的外境，因此佛陀說十二入處是「一切」（本卷第319經），十二入處因緣生「一切有」（本卷第320經）、「一切法」（本卷第321經）。另一方面，人是透過六入處看世界的，所接觸的都是六入處所感知的世界，因此佛陀說六入處因緣是「世間」（卷九第230經）。

佛陀更進一步地分析，一切無常、苦、空、非我、貪瞋癡火燒然（卷八第196、197經），世間是危脆敗壞的（卷九第231經），世間是空（卷九第232經）等等。

世間無常，國土危脆。裡裡外外，何處不如此呢？

（三一九）[0091a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生聞①婆羅門往詣佛所，共相問訊，問訊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所謂一切者，云何名一切？」

佛告婆羅門：「十二入處是一切一切者，謂十二入處，眼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是名一切。若復說言此非一切，沙門瞿曇所說一切，我今捨，別立餘一切者，彼但有言說，問已不知，增其疑惑。所以者何？非其境界故。」

時，生聞婆羅門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奉行ⓐ。

[校勘]

ⓐ 「奉行」，宋、元、明三本作「從座起去」。

[註解]

① 生聞：不曾聽過的，即「某人」。「生」指「不熟悉」，「聞」指聽過。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23經一切經。

[讀經拾得]

本經說十二入處是「一切」，可以解釋為何《中阿含經》卷二十八〈林品5〉第113經諸法本經說：「一切諸法以欲為本」(CBETA, T01, no. 26, p. 602, c4)。

接下來二經解釋「一切有」、「一切法」，意義皆類似。

（三二〇）[0091b0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生聞婆羅門往詣佛所，面相問訊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所謂一切有，云何一切有？」

佛告生聞婆羅門：「我今問汝，隨意答我。婆羅門！於意云何？眼是有不？」

答言：「是有，沙門瞿曇！」

「色是有不？」

答言：「是有，沙門瞿曇！」

「婆羅門！有色、有眼識、有眼觸、有眼觸因緣生受，若苦、若樂、不苦不樂不？」

答言：「有，沙門瞿曇！」

「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

如是廣說，乃至「非其境界故。」

佛說此經已，生聞婆羅門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起去。

[校勘]

ⓐ 「座」，大正藏原為「坐」，今依據明本改作「座」。[＊]

（三二一）[0091b1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生聞婆羅門往詣佛所，共相問訊已，退坐一面，白佛言：「沙門瞿曇！所謂一切法，云何為一切法？」

佛告婆羅門：「眼及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若苦、若樂、不苦不樂。耳、鼻、舌、身……意、法、意識、意觸、意觸因緣生受，若苦、若樂、不苦不樂，是名為一切法。若復有言此非一切法，沙門瞿曇所說一切法，我今捨，更立一切法者，此但有言數，問已不知，增其癡惑。所以者何？非其境界故。」

佛說此經已，生聞婆羅門聞佛說已，歡喜隨喜，從座[＊]起去。

如生聞婆羅門所問三經，有異比丘所問三經、尊者阿難所問三經、世尊法眼法根法依三經，亦如上說。

[導讀：六入處集是苦集]

六根對六境而生六識的過程，如卷十一第273經所說：「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

這是說「眼」根接收到影像（「色」），而會有視覺（「眼識」）。眼根、影像、視覺，三者接「觸」，而能感「受」影像，映「想」起這是影像，而有意「思」、意志活動。

這也是苦的集起的過程，如卷八第218經所說：「云何苦集道跡？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緣觸受，緣受愛，緣愛取，緣取有，緣有生，緣生老、病、死、憂、悲、惱、苦集。」

以下各經分別提到這些名詞，例如「六識」即是依照六根的哪一根所緣生的識，來將識區分為六種（六識身；這裡「身」是指「種類」的意思）。觸、受、想等等心理運作也都可依照是六根的哪一根所緣生的，而區分為六種：

第322經：六內入處、六外入處的解說。

第323經：六內入處：眼、耳、鼻、舌、身、意。

第324經：六外入處：色、聲、香、味、觸、法。

第325經：六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

第326經：六觸：眼觸、耳觸、鼻觸、舌觸、身觸、意觸。

第327經：六受：眼受、耳受、鼻受、舌受、身受、意受。

第328經：六想：眼想、耳想、鼻想、舌想、身想、意想。

第329經：六思：眼思、耳思、鼻思、舌思、身思、意思。

第330經：六愛：眼愛、耳愛、鼻愛、舌愛、身愛、意愛。

以下這兩經則形容六境能讓人執著：

第331經：六顧念：色顧念、聲顧念、香顧念、味顧念、觸顧念、法顧念。

第332經：六覆：色覆、聲覆、香覆、味覆、觸覆、法覆。

「六識」乃至「六愛」等詞在佛經中常出現，但「六顧念」及「六覆」這兩個詞並非專有名詞，在其他經中不會再出現。

（三二二）[0091c0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異比丘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眼是內入處，世尊略說，不廣分別①。云何眼是內入處？」

佛告彼比丘：「眼是內入處，四大所造淨色②，不可見③，有對④。耳、鼻、舌、身內入處亦如是說。」

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意是內入處，不廣分別。云何意是內入處？」佛告比丘：「意內入處者，若心、意、識非色⑤，不可見，無對⑥，是名意內入處。」

復問：「如世尊說，色外入處，世尊略說，不廣分別。云何？世尊！色外入處。」

佛告比丘：「色外入處，若色四大造，可見，有對，是名色是外入處。」

復白佛言：「世尊說聲是外入處，不廣分別。云何聲是外入處？」

佛告比丘：「若聲四大造，不可見，有對。如聲，香、味亦如是。」

復問：「世尊說觸外入處，不廣分別。云何觸外入處？」

佛告比丘：「觸外入處者，謂四大及四大造色⑦，不可見，有對，是名觸外入處。」

復問：「世尊說法外入處，不廣分別。云何法外入處ⓐ？」

佛告比丘：「法外入處者，十一入所不攝⑧，不可見，無對，是名法外入處。」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無「云何法外入處」六字，今依據明本補上。

[註解]

① 世尊略說，不廣分別：佛陀只有簡單說，沒有詳細解釋。意思是希望佛陀能進一步說明。

② 淨色：細微的色。色是物質及物理世界的現象。

③ 不可見：看不到。

④ 有對：有障礙性。

⑤ 非色：不是物質或物理世界的現象。

⑥ 無對：沒有障礙性。

⑦ 四大造色：由地水火風四大所造成的各種物質及物理現象。

⑧ 十一入所不攝：以上十一入處之外的（都是法外入處）。

[讀經拾得]

* 六內入處和六外入處的性質，整理如下表：

六內入處 | 是否是色？ | 可不可見？ | 有沒有對？
眼 | 四大所造淨色 | 不可見 | 有對
耳 | 四大所造淨色 | 不可見 | 有對
鼻 | 四大所造淨色 | 不可見 | 有對
舌 | 四大所造淨色 | 不可見 | 有對
身 | 四大所造淨色 | 不可見 | 有對
意 | 若心、意、識，非色 | 不可見 | 無對

六外入處 | 是否是色？ | 可不可見？ | 有沒有對？
色 | 四大所造 | 可見 | 有對
聲 | 四大所造 | 不可見 | 有對
香 | 四大所造 | 不可見 | 有對
味 | 四大所造 | 不可見 | 有對
觸 | 四大及四大造色 | 不可見 | 有對
法 | （以上）十一入所不攝 | 不可見 | 無對

前五根不可見

有同學問：「眼睛、耳朵、乃至身體是可以被看見的，為何此經中說眼根乃至身根不可見？」

古代論師將前五根區分為「浮塵根」及「勝義根」，「浮塵根」是指外觀的眼睛、耳朵等構造，是可以被看見的。但真正關鍵的視覺、聽覺的感官是「勝義根」，依於「浮塵根」而藏於體內，因此看不到。

舉例而言，眼根的「勝義根」在生理學的用詞為視網膜、視神經等組織；身根的「勝義根」在生理學的用詞為觸覺受器、壓覺受器、熱覺受器、及觸覺神經系統，都是在外觀上難以直接看到的。

意根無對

意根的功能，和現代所謂的大腦功能相近，因此有同學就問道：「腦是佔空間且具有障礙性的，那為何意根是無對？」

意根是心作為感官，可能在身體上的投射為大腦的運作。意根可以比喻為電腦軟體，軟體和硬體搭配才能運作，但軟體本身是不佔空間、不具障礙性的抽象的程式語言邏輯運算。意根雖然在身體上可能反映為大腦的運作，但身體的大腦（硬體）不算是意根（軟體）。

[進階辨正]

什麼是「非色、不可見、無對」

研討：意根非色

（三二三）[0091c2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內入處ⓐ。謂眼內入處，耳、鼻、舌、身、意內入處。」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明本在「處」字之後有「云何為六」四字。

[對應經典]

參考 《中阿含經》卷二十一〈長壽王品7〉第86經說處經。

參考 南傳《中部尼柯耶》〈六處品5〉第148經六六經。

（三二四）[0091c2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外入處。云何為六？謂色是外入處，聲、香、味、觸、法是外入處，是名六外入處。」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對應經典]

參考 《中阿含經》卷二十一〈長壽王品7〉第86經說處經。

參考 南傳《中部尼柯耶》〈六處品5〉第148經六六經。

（三二五）[0092a0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識身。云何為六？謂眼識身、耳識身、鼻識身、舌識身、身識身、意識身，是名六識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對應經典]

參考 《中阿含經》卷二十一〈長壽王品7〉第86經說處經。

參考 南傳《中部尼柯耶》〈六處品5〉第148經六六經。

（三二六）[0092a0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觸身。云何為六觸身？謂眼觸身、耳觸身、鼻觸身、舌觸身、身觸身、意觸身，是名六觸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對應經典]

參考 《中阿含經》卷二十一〈長壽王品7〉第86經說處經。

參考 南傳《中部尼柯耶》〈六處品5〉第148經六六經。

（三二七）[0092a1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受身。云何為六？謂ⓐ眼觸ⓑ生受，耳、鼻、舌、身、意觸生受，是名六受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無「謂」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宋本無「觸」字。

[對應經典]

參考 《中阿含經》卷二十一〈長壽王品7〉第86經說處經。

參考 南傳《中部尼柯耶》〈六處品5〉第148經六六經。

（三二八）[0092a1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想身。云何為六？謂眼觸生想，耳、鼻、舌、身、意觸生想，是名六想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對應經典]

參考 《中阿含經》卷二十一〈長壽王品7〉第86經說處經。

（三二九）[0092a2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思身。云何為六？謂眼觸生思，耳、鼻、舌、身、意觸生思，是名六思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對應經典]

參考 《中阿含經》卷二十一〈長壽王品7〉第86經說處經。

（三三〇）[0092a2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愛身。云何為六愛身？謂眼觸生愛，耳、鼻、舌、身、意觸生愛，是名六愛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對應經典]

參考 《中阿含經》卷二十一〈長壽王品7〉第86經說處經。

參考 南傳《中部尼柯耶》〈六處品5〉第148經六六經。

[讀經拾得]

以上各經所提的名相以及彼此間的邏輯關係整理於下圖，提供同學們複習經文時作為參考：

上圖中橘色線條表示名相的定義，藍色線條表示名相間的因果關係。

（三三一）[0092b0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顧念①。云何為六？謂色顧念、聲顧念、香顧念、味顧念、觸顧念、法顧念，是名六顧念。」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顧念：愛顧、眷念。

（三三二）[0092b0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覆。云何為六？謂色有漏①、是取②，心覆藏③；聲、香、味、觸、法有漏、是取，心覆藏。是名六覆。」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有漏：有煩惱。其中「漏」是譬喻有所漏失。

② 是取：是執取（執著）。

③ 心覆藏：心被覆蓋。

[導讀：十二入處與四聖諦]

在前面的經文中，佛陀說明了十二入處無常、苦、無我的本質。而苦是從何而來？能如何解脫？

這就是佛陀悟到的四個真理（「四聖諦」）：

苦：無常即是苦、會受到逼迫因此是苦。

集：苦的起因，是由於無明（沒有智慧）、貪愛等因緣而來。

滅：苦的止息。

道：可以滅苦的解脫之道。

第333經著重在十二入處的苦聖諦，十二入處是因緣而生、因緣而滅的，因此無常、苦、空、非我，不須要執著。

第334經講解了十二入處的集聖諦，分析六根生起因緣而纏縛眾生的過程。

第335經則關於十二入處的滅聖諦，也為佛教所說的「空」下了基本定義。佛教為何說世間空？十二入處為什麼是空？若要了解「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是什麼意思，務必細讀此經。

本卷的最後幾經則和十二入處的道聖諦相關，可說是於十二入處修習解脫之道的片段。

（三三三）[0092b1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過去、未來眼無常，況現在眼，多聞聖弟子如是觀者，不顧過去眼，不欣未來眼，於現在眼生厭、離欲、滅盡向。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

如無常。如是苦、空、非我，亦如是說。如內入處四經、外入處四經，亦如是ⓐ說。

[校勘]

ⓐ 「是」，宋、元、明三本作「上」。

[對應經典]

《雜阿含經》卷八第208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7~12經。

（三三四）[0092b2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留搜調牛聚落。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今當為汝說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諦聽，善思，謂有因、有緣、有縛法經。

「云何有因、有緣、有縛法經？謂眼有因、有緣、有縛。何等為眼因、眼緣、眼縛？謂眼業因、業緣、業縛，業有因、有緣、有縛。何等為業因、業緣、業縛ⓐ？謂業愛因、愛緣、愛縛，愛有因、有緣、有縛。何等為ⓑ愛因、愛緣、愛縛？謂愛無明因、無明緣、無明縛，無明有因、有緣、有縛。何等無明因、無明緣、無明縛？謂無明不正思惟①因、不正思惟緣、不正思惟縛，不正思惟有因、有緣、有縛。何等不正思惟因、不正思惟緣、不正思惟縛，謂緣眼、色，生不正思惟，生於癡。

「緣眼、色，生不正思惟，生於癡，彼癡者是無明，癡求欲名為愛，愛所作名為業。如是，比丘！不正思惟因無明ⓒ，無明因愛，愛因為業，業因為眼。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是名有因、有ⓓ緣、有縛法經。」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縛」字之後大正藏有一「業」字，今依據前後文刪去。

ⓑ 宋本無「為」字。

ⓒ 「明」之下大正藏有「為愛」二字，今依據前後文刪去。

ⓓ 大正藏無「有」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註解]

① 不正思惟：不正確的思惟；不如理的思惟。

[對應經典]

[讀經拾得]

什麼是無明的原因？

有同學問：「無明緣行等等十二因緣。但什麼緣無明？」

要瞭解無明為什麼是十二因緣的第一位，可從佛陀悟道時的情境來看。佛陀是先看到有老病死，於是思惟什麼造成老病死？生。什麼造成出生？生命的存在（有）。什麼造成有？執取。什麼造成取？貪愛。……往前一直追，最後發現這些通通都是無明造成的，破了無明就斷了十二因緣的鎖鏈。因此對於凡夫，十二因緣每支都帶無明，而不是說無明是第一因。

而本經也指出，無明也是有因有緣的，即「不正思惟」。

眼因緣縛的次第

本經提到眼因緣縛的次第為：

緣眼、色時，不正思惟、癡、無明；

愛；

業；

眼根因緣縛。

經文中「謂眼有因、有緣、有縛……」這段是逆觀因緣，從結果倒推回原因，而「緣眼、色，生不正思惟，生於癡……」這段是順觀因緣，從原因推導到結果。

也可對應其他經中常見的根境識和合的因緣過程：

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有「癡」則「無明」）觸，觸俱生受、想、思（含「不正思惟」）；

緣受「愛」；

緣愛取（造「業」）；

緣取有，緣有生老病死憂悲惱苦……（「眼因緣縛」）。

關於「無明觸」，可參見卷二第45經，整個根境識和合的過程，則可參見卷八第213經、卷八第218經、卷十一第273經。

（三三五）[0092c1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留搜調牛聚落。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為汝等說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所謂第一義空①經。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第一義空云何為第一義空經？諸比丘！眼生時無有來處，滅時無有去處。如是眼不實而生，生已盡滅②，有業報而無作者，此陰滅已，異陰相續③，除俗數法④。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除俗數法。俗數法者，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如無明緣行，行緣識……」廣說乃至「純大苦聚集起⑤。又復，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無明滅故行滅，行滅故識滅……」如是廣說，乃至「純大苦聚滅。比丘！是名第一義空法經。」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第一義空：空的基本定義；空的究竟真理。

② 眼生時無有來處，滅時無有去處。如是眼不實而生，生已盡滅：眼生起的時候，並不是從別的地方過來；眼滅去的時候，並不是到別的地方去了。就像這樣，眼並不是永恆實存的，是因緣和合而生起的，生起之後徹底滅去。

③ 有業報而無作者，此陰滅已，異陰相續：有業力的運作，而沒有主宰的「我」，這個（五）陰滅去了，不同的（五）陰接著生起。其中「作者」指造作的主宰者、永恆的「我」。

④ 除俗數法：只有世俗上的現象；只有世間因緣和合的現象。「俗數法」指世俗上的現象、約定俗成的稱呼，相當的《增壹阿含經》經文譯為「假號法、因緣法」。

⑤ 集起：因緣（條件）聚集而生起。

[對應經典]

《增壹阿含經》卷三十〈六重品37〉第7經。

《佛說勝義空經》。

[讀經拾得]

眼生時無有來處，滅時無有去處

視網膜、光線等條件都具足，我們才有視覺、才能看到東西；當條件不具足時，例如沒有光線，自然就沒有視覺、看不到東西。（為簡化討論，姑且不將沒有光線時看到一片漆黑的情況稱為有視覺。）

那沒有視覺、看不到東西時，視覺跑去哪兒了？視覺沒有跑去哪邊，單純就是因為條件不具足，視覺就滅去了。

同理，有視覺、看得到東西時，視覺也不是從哪個地方跑過來，單純就是因為條件具足，視覺就生起了。

這個道理，在本經中描述為：（視覺生起時不是從哪個地方跑過來），（視覺沒有跑去哪邊）[……]）

這個道理，在本經中描述為：

經文 | 白話舉例
眼生時無有來處 | 視覺生起時不是從哪個地方跑過來。
滅時無有去處 | 視覺滅去時沒有跑去哪邊。
除俗數法 | 只有世俗上的現象稱作「視覺」；「視覺」只是約定俗成的名稱，用來描述條件具足而看到東西，並沒有一個永恆不變的實體稱作「視覺」而跑過來、跑過去。

（「眼」通常指「眼根」，不過在六入處相關的進階經文中，也會把眼所緣生的身心運作都用「眼」一言以蔽之。以上為了方便理解，以視覺作為例子來說明，但若要用「眼根」說明也可。）

有業報而無作者

世間有業力的運作，而沒有一個真正的主宰。業力就像萬有引力等自然現象，背後並沒有主宰者在控制它，條件具足，事情就會發生。

身、心皆是持續變化的。在物質層面，從小到大的細胞組織持續地老死汰換，身體中沒有一個恆常不變的東西；在精神層面更是如此，小時候和長大後的思想會有很大的差別，甚至每一剎那的念頭都在變化。身、心都是因緣而生，自然也會因緣而滅。

在因緣的分析下可發現沒有真正主宰的「我」，「我」的概念只是粗略、暫時的世俗現象，遑論連生病時都會受到影響的六根感官，更不會實存有「我」。以「眼」為例，一堆相續的身心作用形成視覺的緣起，「眼」及視覺都不是固定的，只是世俗上將之視為一個單位。

大多人初步理解「空」時，是以漸進推理式的理解，例如推論有因緣生滅，因為會滅去所以是空。而本經則直指空的第一義是「有業報而無作者，此陰滅已、異陰相續」，不必等到因緣滅了才空，當下就是空、每一剎那生滅的五陰都無我。打個比方，電影《駭客任務》（The Matrix）主角尼歐（Neo）發覺其世界是由電腦程式碼構成的，那個世界雖然感官上覺得實在，卻是由電腦程式碼的因緣所建構而當下即空，並非世界敗壞後才是由電腦程式碼建構、才是空。

也因此，佛教修行的究竟並不是要體驗空，而是證知所有的體驗都是空。

本經及無常、苦、空、無我

五陰是「無常」的，這人人都可觀察，無常的變化中沒有真正的主宰，所以「無我」。

這樣有業報而無作者，本經稱為「第一義空」。此「空」並不是指一切皆無，而是世間皆為因緣會合，十二因緣的最後一支即是「純大苦聚」。

因此本經和無常、苦、空、無我也是貫通的。

「第一義空」的對應經典

本經中描述「第一義空」的經文，也有其餘的對應經典，若在文字上仍有疑義，可以對讀參考：

《增壹阿含經》卷三十〈六重品37〉第7經：「云何名為第一最空之法？若眼起時則起，亦不見來處，滅時則滅，亦不見滅處；除假號法、因緣法。」(CBETA, T02, no. 125, p. 713, c15-18)

《增壹阿含經》卷四十九〈非常品51〉第8經：「若眼起時則起，亦不知來處；若眼滅時則滅，亦不知去處。無有而眼生，已有而眼滅，皆由合會諸法因緣。[……]名為空行第一之法也。」(CBETA, T02, no. 125, p. 819, c14-24)

《佛說勝義空經》：「云何名勝義空？謂：眼生時而無少法有所從來；又眼滅時亦無少法離散可去。諸苾芻！其眼無實，離於實法。以要而言：有業有報，作者不可得，此蘊既終，復他蘊攝；別法合集，因緣所生。」(CBETA, T15, no. 655, p. 807, a1-5)

因緣剎那間生滅

初學者常以為因緣是一個生一個，依時間先後而生。其實若就經典的本義來看，因緣在剎那間即完成，不一定要有時間之分。

經中常說：「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CBETA, T02, no. 99, p. 72, c9-10)，「俱生」即表示一起發生，也就是六根各自緣生的色、受、想、行、識，一剎那即完成。卷十一第273經中即比喻「譬如兩手和合相對作聲」，拍手沒有辦法區分哪隻手先碰到、哪隻手後碰到，而是兩手同時碰到，拍在一起的同時產生了聲音。在因果上來說，是因為有手拍掌而有聲音，而在時間來看，在一剎那間即完成了因緣。

一個常見的誤解：「既然『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那麼眼識是在受、想、行之前就發生的？」其實眼識與色、受、想、行一起發生，不分時間的先後。

舉個進階的例子，「一打針就痛得哇哇叫」這樣的一件事，已包含了「身根」及「意根」的運作：皮膚感受針頭的碰觸是基於身根緣生的受、想、行、識，意根接收了身識的訊息（成為法境）而有意識，並俱生受、想、行（「緣意、法，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也就是說皮膚感受到打針後的反應是基於意根緣生的受、想、行、識，並且意根的因緣運作也是在一剎那間即完成。

在這個牽涉到身根及意根的例子中，身根的受只是單純地接受碰觸，如果碰觸太強，則會刺痛（苦受），但皮膚不會哇哇叫。而意根生受則會進一步地由意識的判斷，而有不同的反應及造作，例如打針時通常大人刺痛一下就過了，有的小孩則會呼天搶地。如果意根生受時沒有執著，就趨向解脫。

在事情發生後，有的人還會一直回想，愈想愈多，作更多的思考。這些已是意根在下一個剎那的運作了：佛教的論一般認為前一個剎那的意識，成為下一個剎那的意根（也就是說，將前一個剎那的「念頭」當作下一個剎那的「念頭」的根），接收了前一個剎那的法境（受、想、思），而緣生新的受想行識，這新的意根生受想行識，也在剎那間生了而又滅了。如此每一剎那都產生新的意識的生滅，取代先前的意識。

巨觀來說，我們會覺得有些時刻是受，有些時刻是想，有些時刻是行，但在微觀來說，通常每一剎那都有受想行識生起，只是有些我們感受沒有那麼明顯。

因此本經說「眼生時無有來處，滅時無有去處。如是眼不實而生，生已盡滅，有業報而無作者，此陰滅已，異陰相續，除俗數法」，因緣在剎那間即完成而「生已盡滅」，下一個剎那時已是「異陰相續」，不同於前一個眼的因緣了，所以「眼生時無有來處，滅時無有去處」。卷十一第273經也表示「諸行（所有由因緣而生的事物）如幻、如炎，剎那時頃盡朽，不實來實去」，因緣和合的法在剎那間生滅。

影片檔案在播放時，每秒通常是播出約25至30幀不連續的影像，但由於人眼的限制、視覺暫留，就以為畫面所示是完全連續的，而不知每25至30分之一秒就跳出一幅新影像，也合乎佛經中說的「諸識法如幻」。

在當下就可以完成一個起心動念的輪迴。在禪修當中，可以更細微的觀察到因緣的起滅，並從當下就斷了因緣。解脫十二因緣的鎖鏈，不必等到來世，當下就可以體證，也就是《雜阿含經》卷一即提到的「現法涅槃」。

[進階辨正]

研討：什麼是「第一義空」

研討：《第一義空法經》與《金剛經》的呼應

[導讀：心受的喜、憂、捨]

「受」可區分為「樂受」、「苦受」、「捨受」（即「不苦不樂受」），也可區分為「身受」與「心受」。其中身受為生理的感受，由身體所引起，也就是由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所緣生，心受則為心理的感受，由心理所引起，也就是由意根所緣生。

有的經中則將遇舒適的境界時心的樂受特別稱為「喜受」，遇違逆的境界時心的苦受特別稱為「憂受」。因此將受區分為五種：（身）樂受、（身）苦受、（心）喜受、（心）憂受、捨受，如下圖所示：

身 | 樂受 | 苦受 | 捨受
心 | 喜受 | 憂受

凡夫執著於受而造業，以下第336經講的「六喜行」即是心遇舒適的境界時的造作，第337經的「六憂行」則是心遇違逆的境界時的造作，第338經的「六捨行」則是心遇不苦不樂的境界時的造作。

這六喜行、六憂行、六捨行，在《中阿含經》卷四十二〈根本分別品2〉第162經分別六界經中，總稱為「十八意行」。

第339至342經講的「六常行」，則是六根對六境時沒有貪、瞋、癡，而能捨心（放下一切而沒有執著）並且保持正念（清澈覺知）、正智（清晰理解）。

（三三六）[0092c2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喜行①。云何為六？如是。比丘！若眼ⓐ見色喜，於彼色處行②。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識法喜，於彼法處行。諸比丘！是名六喜行。」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眼」，大正藏原為「現」，今依據前後文改作「眼」。

[註解]

① 六喜行：六根對六境時，心遇舒適的境界而有的造作。例如眼見美女而心擺在美女上。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喜悅近伺察」。

② 眼見色喜，於彼色處行：眼睛見到了色時覺得喜歡，而在那色境上造作。相當的南傳經文作「以眼見色後，順喜悅處近伺察色」。相當的《阿毘達磨集異門足論》經文作「眼見色已順喜處色近行」。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長部尼柯耶》第33經。

（三三七）[0093a0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憂行①。云何為六？諸比丘！若眼見色憂，於彼色處行。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識法憂，於彼法處ⓐ行。諸比丘！是名六憂行。」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法處」，宋、元二本作「處法」。

[註解]

① 六憂行：六根對六境時，心遇違逆的境界而有的造作。例如耳聽警報而心擺在警報上。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憂近伺察」。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長部尼柯耶》第33經。

[讀經拾得]

有同學問：「身處負面的情境時，特別容易想罵人。這是屬於受陰（意根的「憂受」），還是行陰（意根的「憂行」）？」

身心的運作是因緣和合的，處在一個令人憂惱的環境時，意根會有「憂受」，此時凡夫會本能地起「憂行」，甚至進而起瞋心罵人而造業。「受」只是單純的感受，而「行」則是造作、造業，會造成後續的苦果。

有修行練習正念的人，則在「憂受」時，會有自覺而正思惟，試著以更有智慧的方法應對。

例如來人做錯了事，許多人會生氣罵人，修行人則會（心念處）發現起了瞋心而失去客觀性，或（念戒）警覺到罵人會犯戒。有了正思惟，就能用更週全、更有效的方法應對。

從神經科學對大腦運作機制的研究來看，一般人在遇到負面的情境時，大腦的運作很容易退回動物的本能反應。正念的練習則能加強「左前額葉皮質」抑制腦中「杏仁核」（和負面的情緒及壓力有關）活化的迴路，幫助個體即時從挫折中恢復。這樣的練習有助於改善大腦的結構，也可說修行是一種心智的鍛鍊，持續地鍛鍊有助於如實知見，並作出恰當反應。

[進階辨正]

研討：神經科學對正念練習的研究

（三三八）[0093a10]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捨行①。云何為六？諸比丘！謂眼見色捨，於彼色處行。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識法捨，於彼法處行，是名比丘六捨行。」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六捨行：六根對六境時，心遇不苦不樂的境界時有的造作。例如鼻嗅空氣時心擺在空氣沒味道上。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平靜近伺察」。

[二] 眼見色捨，於彼色處行：眼睛見到了色時覺得不苦不樂，而在那色境上造作。相當的南傳經文作「以眼見色後，順平靜處近伺察色」。相當的《阿毘達磨集異門足論》經文作「眼見色已順捨處色近行」。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長部尼柯耶》第33經。

[讀經拾得]

在其他經中通常區分受為樂、苦、捨（不苦不樂）三種，但在這幾經卻將心受特別區分為喜、憂、捨，是否會矛盾？

其實不會，卷十七第485經中佛陀就說了：「我有時說一受，或時說二受，或說三、四、五、六、十八、三十六，乃至百八受，或時說無量受。」其中的「三受」就是「樂、苦、不苦不樂」受，「五受」就是「（身）樂、（心）喜、（身）苦、（心）憂、捨」受，佛陀並表示不同的分類法只要能正確地理解，就不會矛盾。

有同學問：「捨受、捨行、捨無量心有何關係？」

「捨受」是不苦不樂的感受，屬於五陰中的受陰；「捨行」是由捨受而有的造作，屬於五陰中的行陰；「捨無量心」是四無量心之一，是種修定的方法，也可指依此方法而達成的心的狀態，屬於五陰中的識陰，

凡夫通常因為「捨受」而作「捨行」，但不會因此有「捨無量心」，「捨無量心」是要特別修定才能達成的。另一方面，苦受、樂受、捨受皆可以「捨無量心」應對。例如有「苦受」的人，若修「捨無量心」，則可等視眾生，止息因苦受而起的瞋心。

[進階辨正]

研討：《雜阿含經》第336至338經的標點

研討：身受與心受

（三三九）[0093a1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常行①。云何為ⓑ六？若比丘眼見色，不苦、不樂，捨心住正念、正智ⓒ。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識法，不苦、不樂，捨心住正念、正智，是名比丘六常行。」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如是我聞」，元本作「如我是聞」。

ⓑ 宋、元二本無「為」字。

ⓒ 「捨心住正念正智」，大正藏原為「正念正智捨心住」，今依據明本改作「捨心住正念正智」。

[註解]

① 六常行：六根對六境時，沒有貪、瞋、癡，能放下一切而沒有執著，並且保持清澈覺知（現前的對象）、清晰理解（解脫的智慧）。又譯為「六妙行」、「六恒住」。

[讀經拾得]

本經的「六常行」與前一經的「六捨行」是不同的層次。

第336經「六喜行」的喜是遇到順己意的境界而有，第337經「六憂行」的憂是遇到逆己意的境界而有，第338經「六捨行」的捨是遇到不順也不逆己意的境界而有，但在遇到順或逆己意的境界時，恐怕就不能捨了。而本經的「六常行」則是捨心住正念、正智，即使遇到順境或逆境，也不會喜愛或憂愁。

六捨行時感到不苦不樂，縱使心腸如石頭般無知無覺，仍有癡，還是會造業。六常行時捨心住正念、正智，沒有貪、瞋、癡，而不造業。

凡夫基於生物本能或制約而對感受作出各種反應，即由喜受、憂受、捨受而生六喜行、六憂行、六捨行。聖者則不被生物本能或制約所限制，而是根據智慧採取行動。

[進階辨正]

研討：如何能辨別「身受而不引生心受」還是冷漠、麻木？

（三四〇）[0093a2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常行。云何為六？若比丘眼見色，不苦、不樂，捨心住正念、正智。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識法，不苦、不樂，捨心住正念、正智，若比丘成就此六常行者，世間難得。」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三四一）[0093a2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常行。云何為六？若比丘眼見色，不苦、不樂，捨心住正念、正智。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識法，不苦、不樂，捨心住正念、正智。若比丘成就此六常行者，世間難得，所應承事①、恭敬、供養，則為世間無上福田②。」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承事：聽從、侍奉。

② 福田：能生福德的田地，譬喻供養應當供養的修行人能獲得福報，如同農夫在田中播種，往後則能收成。

（三四二）[0093b0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常行。云何為六？若比丘眼見色，不苦、不樂，捨心住正念、正智。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識法，不苦、不樂，捨心住正念、正智。若比丘成就此六常行者，當知是舍利弗等。舍利弗比丘眼見色已，不苦、不樂，捨心住正念、正智。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識法，不苦、不樂，捨心住正念、正智。舍利弗比丘成就ⓐ此六常行故，世間難得，所應承事、恭敬、供養，則為世間無上福田。」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成就」，宋、元、明三本作「來說」。

雜阿含經卷第十三

雜阿含經卷第十四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導讀：因緣相應 (2/3)]

本卷屬於《雜阿含經》的「因緣相應」，是跟十二因緣相關的經文。

（三四三）[0093b2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浮彌①比丘住耆闍崛山。

時，有眾多外道出家詣尊者浮彌所，共相問訊慶慰，共相問訊慶慰已，退坐一面，語尊者浮彌言：「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與ⓐ不？」

尊者浮彌語諸外道出家：「隨汝所問，當為汝說。」

時，諸外道出家問尊者浮彌：「苦樂自作耶？」

尊者浮彌答言：「諸外道出家說苦樂自作者，世尊說言：『此是無記。』」

復問：「苦樂他作耶？」

答言：「苦樂他作者，世尊說言：『此是無記。』」

復問：「苦樂自他作耶？」

答言：「苦樂自他作者，世尊說言：『此是無記。』」

復問：「苦樂非自非他無因作耶？」

答言：「苦樂非自非他無因作者，世尊說言：『此是無記。』」

諸外道出家復問：「云何？尊者浮彌苦樂自作耶？說言無記。苦樂他作耶？說言無記。苦樂自他作耶？說言無記。苦樂非自非他無因作耶？說言無記。今沙門瞿曇說苦樂云何生？」

尊者浮彌答言：「諸外道出家，世尊說苦樂從緣起②生。」

時，諸外道出家聞尊者浮彌所說，心不歡喜，呵責而去。

爾時，尊者舍利弗去尊者浮彌不遠，坐一樹下。

爾時，尊者浮彌知諸外道出家去已，往詣尊者舍利弗所，到已，與舍利弗面相慶慰。慶慰已，以彼諸外道出家所問事，具白尊者舍利弗：「我作此答，得不謗毀世尊？如說說不？如法說不？為是隨順法行法，得無為餘因法論者來難詰呵責不？③」

尊者舍利弗言：「尊者浮彌！汝之所說，實如佛說，不謗如來，如說說、如法說、法行法說④，不為餘因論義者來難詰呵責。所以者何？苦樂從緣起生世尊說苦樂從緣起生故。尊者浮彌！彼諸沙門、婆羅門所問苦樂自作者，彼亦從因起生；言不從緣起生者，無有是處⑤。苦樂他作、自他作、非ⓑ自非他無因ⓒ作說者，彼亦從緣起生；若言不從緣生者，無有是處。尊者浮彌！彼沙門、婆羅門所說苦樂自作者，亦緣觸生；若言不從觸生者，無有是處。苦樂他作、自他作、非自非他無因作者，彼亦緣觸生，若言不緣觸生者，無有是處。」

爾時，尊者阿難去舍利弗不遠，坐一樹下，聞尊者舍利弗與尊者浮彌所論說事。聞已，從座起，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以尊者浮彌與尊者舍利弗共論說一一具白世尊。

佛告阿難：「善哉，善哉，阿難！尊者舍利弗有來問者，能隨時答。善哉，舍利弗！有應時智⑥故，有來問者，能隨時答。若我聲聞，有隨時問者，應隨時答，如舍利弗所說。

「阿難！我昔時住王舍城山中仙人住處⑦，有諸外道出家以如是義、如是句、如是味⑧來問於我，我為斯等以如是義、如是句、如是味而為記說⑨，如尊者舍利弗所說。

「阿難！若諸沙門、婆羅門苦樂自作，我即往彼問言：『汝實作是說苦樂自作耶？』彼答我言：『如是。』我即問言：『汝能堅執持此義，言是真實，餘則愚者，我所不許。所以者何？我說苦樂所起異於此。』彼若問我：『云何瞿曇所說，苦樂所起異者？』我當答言：『從其緣起而生苦樂。如是說苦樂ⓓ他作、自他作、非自非他無因作者，我亦往彼所說如上。』」

阿難白佛：「如世尊所說義，我已解知，有生故有老死，非緣餘⑩；有生故有老死，乃至無明故有行，非緣餘；有無明故有行，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生滅則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尊者阿難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校勘]

ⓐ 「與」，元、明二本作「以」。[＊]

ⓑ 「非」，大正藏原為「亦」，今依據前後文改作「非」。

ⓒ 「因」，大正藏原為「緣」，今依據高麗藏改作「因」。

ⓓ 大正藏無「樂」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註解]

① 浮彌：比丘名，佛陀稱讚他「守持三衣，不離食、息」第一。

② 緣起：由因緣（種種條件）而生起。

③ 如說說不？如法說不？為是隨順法行法，得無為餘因法論者來難詰呵責不：是否如實際上所說地而說？是否契合正法而說？是否依著正確順序地說，而能夠不被其他論說因緣的人所問倒、責備？

④ 法行法說：依著一個法、接下來該作的法（行法）合於順序的說；指所說是正確的。又譯為「法次法說」。

⑤ 無有是處：沒有這樣的情形。

⑥ 應時智：在適當的時機說正確話的智慧。

⑦ 仙人住處：傳說遠古曾有仙人居住的地方。

⑧ 如是義、如是句、如是味：這樣的義理、這樣的詞句、這樣的文句。這裡「味」的原梵文一字多義，唐代以後新譯作「文」。

⑨ 記說：決定說；確定說。

⑩ 非緣餘：不是由因緣以外（的原因所造成的）。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24經異學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25經浮彌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71。

[讀經拾得]

外道的見解也是因緣生

本經表示一切都從因緣生，連外道錯誤的知見也有其因緣。

《長阿含經》卷十四第21經梵動經就列舉了外道產生錯誤知見的因緣，舉例來說，這個世界剛成立時，有眾生投生到梵天，成為梵天以下第一個眾生。其他的眾生後來才投生到這個世界，第一個眾生因此認為自己是第一因、造物主，這是生起常見論的一種因緣。

而在佛教來看，一個行星系為一世界，宇宙中有無數的世界，每個世界都有成、住、壞、空的過程，外道的見解是基於對於時間、空間的有限觀察而作的錯誤推論。

自作自受與緣起

本經舉例「苦樂（受）」是緣於「觸」而生，而根據卷十二第288經，不只「苦樂」是因緣而生，連「老死」、「生」等等十二因緣的每一環節，也都不是自作、不是他作，而是緣起所生。

有同學就提問：「佛教不是認為人的境遇是自作自受嗎？為何這些經文中佛陀卻不說自作自受？」

後世所謂因果「自作自受」，經中原文其實只是強調若有人有動機而造業，自然會受到業報，如《中阿含經》卷三〈業相應品2〉第15經思經：「若有故作業，我說彼必受其報，或現世受，或後世受；若不故作業，我說此不必受報。」(CBETA, T01, no. 26, p. 437, b26-28)

從世俗的角度來看，是可以說因果自作自受。但從究竟出世間法的角度來看，這些都只是因緣而生、因緣而滅，造業受報的背後並沒有一個永恆的「自我」在「自作自受」，只有因緣的生滅，而沒有「我」的不變實體。

[進階辨正]

研討：「從因起生」跟「第一因」的不同

研討：「如是味」的「味」作何解？

（三四四）[0094b0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舍利弗、尊者摩訶拘絺羅住耆闍崛山。

時，尊者摩訶拘絺羅晡時從禪定ⓐ起，詣舍利弗所，共相慶慰，共相慶慰已，退坐一面，語尊者舍利弗：「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與[＊]不？」

尊者舍利弗語尊者摩訶拘絺羅：「仁者且ⓑ問，知者當答。」

尊者摩訶拘絺羅語尊者舍利弗言：「多聞聖弟子於此法、律ⓒ，成就何法，名為見具足①，直見成就，成就於佛不壞淨②，來入正法，得此正法，悟此正法？」

尊者舍利弗語尊者摩訶拘絺羅：「多聞聖弟子於不善法如實知、不善根如實知、善法如實知、善根如實知。

「不善法不善根如實知云何不善法如實知？不善身業、口業、意業，是名不善法，如是不善法如實知。云何不善根如實知？三不善根——貪不善根、恚不善根、癡不善根——是名不善根，如是不善根如實知。

「善法善根如實知云何善法如實知？善身業、口業、意業，是名善法，如是善法如實知。云何善根如實知？謂三善根——無貪、無恚、無癡——是名三善根，如是善根如實知。

「尊者摩訶拘絺羅！如是多聞聖弟子不善法如實知、不善根如實知、善法如實知、善根如實知，故於此法、律正見具足，直見成就，於佛不壞淨成就，來入正法，得此正法，悟此正法。」

尊者摩訶拘絺羅語尊者舍利弗：「正有此等，更有餘耶？」

尊者舍利弗言：「有。若多聞聖弟子於食如實知，食集、食滅、食滅道跡如實知。

「云何於食如實知？謂四食③。何等為四？一者麁摶ⓓ食④，二者細觸食⑤，三者意思食⑥，四者識食⑦，是名為食，如是食如實知。云何食集如實知？謂當來有愛⑧，喜、貪俱⑨，彼彼樂著⑩，是名食集，如是食集如實知。云何食滅如實知？若當來有愛，喜、貪俱，彼彼樂著無餘斷⑪、捨、吐、盡、離欲、滅、息、沒，是名食滅，如是食滅如實知。云何食滅道跡如實知？謂八聖道——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是名食滅道跡，如是ⓔ食滅道跡如實知。

「若多聞聖弟子於此食如實知、食集如實知、食滅如實知、食滅道跡如實知，是故多聞聖弟子於正法、律正見具足，直見成就，於佛不壞淨成就，來入正法，得此正法，悟此正法。」

尊者摩訶拘絺羅復問尊者舍利弗：「正有此等，更有餘耶？」

尊者舍利弗言ⓕ：「尊者摩訶拘絺羅！復ⓖ更有餘。多聞聖弟子於漏ⓗ如實知、漏[＊]集如實知、漏[＊]滅如實知、漏[＊]滅道跡如實知。

「云何有漏[＊]如實知？謂三漏[＊]——欲漏⑫[＊]、有漏⑬[＊]、無明漏⑭[＊]——是名漏[＊]，如是漏[＊]如實知。云何漏[＊]集如實知？無明集是漏[＊]集，是名漏[＊]集如實知。云何漏[＊]滅如實知？無明滅是漏[＊]滅，如是漏[＊]滅如實知。云何漏[＊]滅道跡如實知？謂八正道，如前說，如是漏[＊]滅道跡如實知。

「若多聞聖弟子於漏[＊]如實知、漏[＊]集如實知、漏[＊]滅如實知、漏[＊]滅道跡如實知，故多聞聖弟子於此法、律正見具足，乃至悟此正法。」

尊者摩訶拘絺羅問尊者舍利弗：「正有此等，更有餘耶？」

尊者舍利弗語尊者摩訶拘絺羅：「亦更有餘。多聞聖弟子於苦如實知、苦集如實知、苦滅如實知、苦滅道跡如實知。

「云何苦如實知？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恩愛別苦、怨憎會苦、所欲不得苦，如是略說五受陰苦⑮，是名為苦，如是苦如實知。云何苦集如實知？當來有愛，喜、貪俱，彼彼染ⓘ著，是名苦集，如是苦集如實知。云何苦滅如實知？若當來有愛，喜、貪俱，彼彼染著無餘斷，乃至息、沒，是名苦滅，如是苦滅如實知。云何苦滅道跡如實知？謂八聖道，如上說，是名苦滅道跡，如是苦滅道跡如實知。

「多聞聖弟子如是苦如實知，苦集、苦滅、苦滅道跡如實知，如是聖弟子於我法、律具足正見，直見成就，於佛不壞淨成就，來入正法ⓙ，得此正法，悟此正法。」

復問尊者舍利弗：「正有此法，復有餘耶？」

尊者舍利弗答言：「更ⓚ有餘。謂多聞聖弟子老死如實知、老死ⓛ集如實知、老死滅如實知、老死滅道跡如實知，如前分別經說。云何老死集如實知？生集是老死集，生滅是老死滅。老死滅道跡，謂八正道，如前說。多聞聖弟子於此老死如實知，乃至老死滅道跡如實知，如是聖弟子於我法、律正見具足，直見成就，於佛不壞淨成就，來入正法，得此正法，悟此正法。如是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聖弟子於行如實知，行集、行滅、行滅道跡如實知。

「云何行如實知？行有三種——身行、口行、意行，如是行如實知。云何行集如實知？無明集是行集，如是行集如實知。云何行滅如實知？無明滅是行滅，如是行滅如實知。云何行滅道跡如實知？謂八聖道，如前說。摩訶拘絺羅！是名聖弟子行如實知，行集、行滅、行滅道跡如實知，於我法、律正見具足，直見成就，於佛不壞淨成就，來入正法，得此正法，悟此正法。」

摩訶拘絺羅復問尊者ⓜ舍利弗：「唯有此法，更有餘耶？」

舍利弗答言：「摩訶拘絺羅！汝何為逐，汝終不能究竟諸論，得其邊際⑯。若聖弟子斷除無明而生明，何須更求？」

時，二正士⑰共論義已，各還本處。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定」字。

ⓑ 「且」，大正藏原為「但」，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且」。

ⓒ 「律」，大正藏在校勘欄同時記載明本無「律」字及明本作「律者」。

ⓓ 「摶」，宋、元二本作「摧」。

ⓔ 「是」，宋、元、明三本作「實知」。

ⓕ 「言」，宋、元、明三本作「語」。

ⓖ 宋、元、明三本無「復」字。

ⓗ 「漏」，大正藏原為「病」，今依據相當的《中阿含經》及南傳經文和《瑜伽師地論》改作「漏」。[＊]

ⓘ 「染」，大正藏原為「集」，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染」。

ⓙ 「法」，大正藏原為「道」，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法」。

ⓚ 「更」，宋、元、明三本作「亦更」。

ⓛ 「死」，宋、元、明三本作「死老死」。

ⓜ 「者」，元本作「老」。

[註解]

① 見具足：擁有正確的知見。

② 不壞淨：堅固不動搖的信心。

③ 四食：四類能長養身心的食物。

④ 麁摶食：物質的食物。印度人徒手抓食物吃，因此稱食物為摶食。「摶」讀音同「團」。又譯為「摶食」、「揣食」。

⑤ 細觸食：根、境、識三者接觸而生喜樂、長養身心。例如「秀色可餐」，眼睛看到美色，乃至身體觸摸細滑，都是細觸食。又譯為「觸食」。

⑥ 意思食：以思考、意志而維繫生命。例如「望梅止渴」、「精神食糧」。

⑦ 識食：有識陰的識知、覺知作用，而資益身心。即卷二第39經所形容「取陰俱識」。

⑧ 當來有愛：對未來存在的渴愛；導致來生的渴愛。其中的「有」即是十二因緣的「有」支，指「生命的存在」。

⑨ 喜、貪俱：伴隨著喜愛、貪欲。

⑩ 彼彼樂著：到處喜愛、執著。「彼」指「那個、那裡」，「彼彼」引申為「到處」的意思。

⑪ 無餘斷：徹底地斷除。又譯為「永斷無餘」。

⑫ 欲漏：欲貪引起的煩惱；欲界眾生的煩惱。其中「漏」是「煩惱」的意思。

⑬ 有漏：想要生命存在而引起的煩惱；色界與無色界眾生的煩惱。

⑭ 無明漏：無明的煩惱；沒有智慧、讓眾生不能出離生死的煩惱。

⑮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恩愛別苦、怨憎會苦、所欲不得苦，如是略說五受陰苦：出生的苦、衰老的苦、疾病的苦、死亡的苦、和所愛的人分離的苦、和憎恨的仇家遇上的苦、想要的得不到的苦，像這些簡而言之是有執著的五陰的苦。這八項合稱「八苦」。

⑯ 邊際：盡頭。

⑰ 正士：追尋正道的人。

[對應經典]

《中阿含經》卷七〈舍梨子相應品3〉第29經大拘絺羅經。

南傳《中部尼柯耶》〈根本法門品1〉第9經正見經。

參考 《中阿含經》卷五十八〈晡利多品17〉第211經大拘絺羅經。

參考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9〈師子吼品2〉第13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72。

[讀經拾得]

本經提到要證初果，就必須如實知不善法與不善根、善法與善根、食、漏、苦、十二因緣以及其中各支的集、滅、道。

[進階辨正]

研討：第344經校勘

研討：苦聖諦和五受陰的苦

（三四五）[0095b10]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尊者舍利弗：「如我所說，波羅延那ⓐ阿逸多所問ⓑ①：

「『若得諸法教②，　　若復種種學③，
　　具威儀及行，　　為我分別說④。』

「舍利弗！何等為學⑤？何等為法數ⓒ⑥？」

時，尊者舍利弗默然不答，第二、第三亦復默然。

佛言：「真實⑦，舍利弗！」

舍利弗白佛言：「真實，世尊！世尊！比丘真實者，厭、離欲、滅盡向。食集生，彼比丘以食故，生厭、離欲、滅盡向。彼食滅，是真實滅，覺知已，彼比丘厭、離欲、滅盡向，是名為學。」

「復次，真實，舍利弗！」

舍利弗白佛言：「真實，世尊！世尊！若比丘真實者，厭、離欲、滅盡，不起諸漏，心善解脫。彼從食集生，若真實即是滅盡，覺知此已，比丘於滅生厭、離欲、滅盡，不起諸漏，心善解脫，是數法。」

佛告舍利弗：「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比丘於真實生厭、離欲、滅盡，是名法數。」如是說已，世尊即起，入室坐禪。

爾時，尊者舍利弗知世尊去已，不久，語諸比丘：「諸尊！我不能辯世尊初問，是故我默念住。世尊須臾復為作發喜問⑧，我即開解如此之義，正ⓓ使世尊一日一夜，乃至七夜，異句異味⑨問斯義者，我亦悉能，乃至七夜，以異句異味而解說之。」

時，有異比丘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尊者舍利弗作奇特未曾有說，於大眾中，一向師子吼⑩言：『我於世尊初問，都不能辯，乃至三問默然無答。世尊尋復作發喜問，我即開解，正使世尊一日一夜，乃至七夜，異句異味問斯義者，我亦悉能，乃至七夜，異句異味而解說之。』」

佛告比丘：「彼舍利弗比丘實能於我一日一夜，乃至異句異味，七夜所問義中悉能，乃至七夜，異句異味而解說之。所以者何？舍利弗比丘善入法界⑪故。」

佛說此經已，彼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那」，大正藏原為「耶」，今依據楊郁文老師建議改作「那」。

ⓑ 「波羅延那阿逸多所問」，巴利本作 Pārāyana, Ajitapañha。

ⓒ 「數」，元、明二本作「故」。

ⓓ 「正」，宋本作「政」。

[註解]

① 波羅延那阿逸多所問：經名，「波羅延那」是音譯，義譯為「到彼岸」，是十六位婆羅門學徒與佛陀的問答集。「阿逸多」是十六位婆羅門學徒中第一位發問的。此經相當於南傳《小部尼柯耶．經集》〈彼岸道品5〉第2經，此事件也記錄於《賢愚經》卷十二〈波婆離品50〉。

② 得諸法教：證得佛法的教導。這裡特指阿羅漢（證得佛法的教導的無學聖者）。相當的南傳經文為「凡已體悟法者」，《瑜伽師地論》譯為「諸善說法」，《大智度論》譯為「諸數法人」。

③ 種種學：即種種「學人」，佛弟子中尚未證阿羅漢的聖者，還有法須修學，因此稱為「學人」。相當的南傳經文為「凡個個有學」，《瑜伽師地論》譯為「及有學異類」，《大智度論》譯為「種種諸學人」。

④ 若得諸法教，若復種種學，具威儀及行，為我分別說：請問已證得佛法的教導的人（阿羅漢），或是幾種有學，會具有怎樣的威儀及行為呢？請為我分別解說。此偈相當於南傳《小部尼柯耶．經集》〈彼岸道品5〉第2經第1038頌。

⑤ 學：即「學人」。

⑥ 法數：佛法的法則，同義於前文的「法教」。相當的南傳經文作「了知諸法的人」，南傳註釋書解說為「阿羅漢」。

⑦ 真實：相當的南傳經文為「這是已生者」，相當的《大智度論》譯文為「有生不？」。此詞巴利文Bhūta一字多義，例如「真實、生物、鬼神、已生者」等等。南傳註釋書認為這裡意指（已生者）五蘊，菩提比丘進一步解釋，因為「阿羅漢（得諸法教）」、「有學（種種學）」有多種解釋方式，因此等到佛陀提示他以「五蘊」的角度來解釋，舍利弗才開始回答。

⑧ 作發喜問：鼓勵而給予提示。

⑨ 異句異味：不同的詞句、不同的文句。

⑩ 師子吼：以百獸之王獅子的吼聲，形容聖者說法內容真實且具震撼力。

⑪ 法界：正法的境界、範圍。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31經生者經。

參考 《中阿含經》卷五〈舍梨子相應品3〉第23經智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32經伽拉羅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73。

[讀經拾得]

本經中佛陀說「舍利弗比丘善入法界」，以實修證入正法的境界，也是「入法界」的基本定義。

[進階辨正]

研討：波羅延那阿逸多所問的問答

（三四六）[0095c1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三法，世間所不愛、不念、不可意①。何等為三？謂老、病、死。世間若無此三法不可愛、不可念、不可意者，如來、應、等正覺不出於世間，世間ⓐ亦不知有如來、應、等正覺知見，說正法、律。以世間有老、病、死三法不可愛、不可念、不可意故，是故如來、應、等正覺出於世間，世間知有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說正法、律。

「以三法不斷故，不堪能離老、病、死。何等為三？謂貪、恚、癡。復有三法不斷故，不堪能離貪、恚、癡。何等為三？謂身見②、戒取③、疑④。復有三法不斷故，不堪能離身見、戒取、疑。何等為三？謂不正思惟、習近邪道⑤，及懈怠心。復有三法不斷故，不堪能離不正思惟、習近邪道及懈怠心。何等為三？謂失念⑥、不正知⑦、亂心⑧。復有三法不斷故，不堪能離失念、不正知、亂心。何等為三？謂掉⑨、不律儀、不學戒。復有三法不斷故，不堪能離掉、不律儀、不學戒。何等為三？謂不信、難教、懈怠。復有三法不斷故，不堪能離不信、難教、嬾墮。何等為三？謂不欲見聖、不欲聞法、常求人短。復有三法不斷故，不堪能離不欲見聖、不欲聞法、常求人短。何等為三？謂不恭敬、戾語⑩、習惡知識。復有三法不斷故，不堪能離不恭敬、戾語、習惡知識。何等為三？謂無慚⑪、無愧⑫、放逸，此三法不斷故，不堪能離不恭敬、戾語、習惡知識。

「所以者何？無慚無愧是不離貪瞋癡老病死的開始以無慚、無愧故放逸，放逸故不恭敬，不恭敬故習惡知識，習惡知識故不欲見聖、不欲聞法、常求人短，求人短故不信、難教、戾語、嬾墮，嬾墮故掉、不律儀、不學戒，不學戒故失念、不正知、亂心，亂心故不正思惟、習近邪道、懈怠心，懈怠心故身見、戒取、疑，疑故不離貪、恚、癡，不離貪、恚、癡故不堪能離老、病、死。

「斷三法故，堪能離老、病、死。云何三？謂貪、恚、癡，此三法斷已，堪能離老、病、死。復三法斷故，堪能離貪、恚、癡。云何三？謂身見、戒取、疑，此三法斷故，堪能離貪、恚、癡。復ⓒ三法斷故，堪能離身見、戒取、疑。云何為三？謂不正思惟、習近邪道、起懈怠心，此三法斷故，堪能離身見、戒取、疑。復三法斷故，堪能離不正思惟、習近邪道及懈怠心。云何為三？謂失念心、不正知、亂心，此三法斷故，堪能離不正思惟、習近邪道及心懈怠。復三法斷故，堪能離失念心、不正知、亂心。何等為三？謂掉、不律儀、犯戒，此三法斷故，堪能離失念心、不正知、亂心。復有三法斷故，堪能離掉、不律儀、犯戒。云何三？謂不信、難教、嬾墮，此三法斷故，堪能離掉、不律儀、犯戒。復有三法斷故，堪能離不信、難教、嬾墮。云何為三？謂不欲見聖、不樂聞法、好求人短，此三法斷故，堪能離不信、難教、嬾墮。復三法斷故，堪能離不欲見聖、不欲聞法、好求人短。云何為三？謂不恭敬、戾語、習惡知識，此三法斷故，離不欲見聖、不欲聞法、好求人短。復有三法斷故，堪能離不恭敬、戾語、習惡知識。云何三？謂無慚、無愧、放逸。

「所以者何？慚愧、不放逸、善知識、不求人短、乃至斷老病死的次第以慚愧故不放逸，不放逸故恭敬順語⑬、為善知識⑭，為善知識故樂見賢聖、樂聞正法、不求人短，不求人短故生信、順語、精進，精進故不掉、住律儀、學戒，學戒故不失念、正知、住不亂心，不亂心故正思惟、習近正道、心不懈怠，心不懈怠故不著身見、不著戒取、度疑惑，不疑故不起貪、恚、癡，離貪、恚、癡故堪能斷老、病、死。」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世間」二字。

ⓑ 宋、元、明三本無「應」字。

ⓒ 「復」，宋、元、明三本作「復有」。

[註解]

① 不愛、不念、不可意：不喜歡、不惦記、不思念。

② 身見：執著於五陰有「我」的見解。

③ 戒取：執著於無益解脫的禁戒、禁忌。

④ 疑：對於真理的懷疑猶豫；對佛法僧戒的疑惑。

⑤ 邪道：通往邪報的道路，即邪見……邪定等諸邪道會導致地獄、畜生、餓鬼等諸邪報。

⑥ 失念：失去正念；失去專注力。

⑦ 不正知：對過去、現在、未來等不能正確的觀察，以致不知道什麼該作，什麼不該作。

⑧ 亂心：心散亂。

⑨ 掉：即「掉舉」，內心躁動不安。

⑩ 戾語：說話忤逆、不順從。「戾」讀作「利」，違背、兇狠暴烈。

⑪ 慚：羞恥於作惡的、不善的事情或起各種煩惱。（「慚愧」二字中，「慚」較重著在自己反省而羞恥，例如「自慚形穢」。）

⑫ 愧：愧疚於作惡的、不善的事情或起各種煩惱。（「慚愧」二字中，「愧」較重著在面對他人而愧怖，例如「愧對父母」。）

⑬ 順語：說話順從。為「戾語」的反義詞。

⑭ 為善知識：親近能教導眾生捨惡修善的人。「為」在這裡指「與、同」，意義同於「道不同不相為謀」的「為」。「善知識」是能教導眾生捨惡修善的人。

[對應經典]

《雜阿含經》卷二十八第760經。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0〈願品8〉第76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74。

[讀經拾得]

慚愧、懺悔是離苦的第一步：

本經中導向解脫與背離解脫的關鍵差別，在於是否有「慚愧」，次第如下：

慚愧。

不放逸。

恭敬順語、為善知識。

樂見賢聖、樂聞正法、不求人短。

生信、順語、精進。

不掉、住律儀、學戒。

不失念、正知、住不亂心。

正思惟、習近正道、心不懈怠。

不著身見、不著戒取、度疑惑。

不起貪、恚、癡。

堪能斷老、病、死。

[進階辨正]

研討：《阿含經》講慚愧、懺悔

[導讀：四禪]

禪定能讓心專注於一對象而不散亂，在佛經中最常提到的禪定是「四禪」，其定義整理於下表中：

層次 | 定義 | 白話
初禪 | 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 | 離於感官欲樂，離於惡的、不善的事情，覺與觀兩者皆有，由捨離而生起喜與樂
第二禪 | 離有覺有觀，內淨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 | 離於覺與觀，內心澄淨、專注，覺與觀兩者皆無，由定而生起喜與樂
第三禪 | 離喜，捨心住正念正智，身心受樂 | 離於喜，安住在捨心、安住在正念、正知中，體驗到樂，安住於這聖者所說的捨中
第四禪 | 離苦息樂，憂喜先斷，不苦不樂，捨淨念，一心 | 離於苦、樂，先前憂、喜已斷了，不苦不樂，只有因捨而生的清淨之念，心專注純一

四禪的要點略為解釋如下：

初禪：

在初禪的定義中，「離欲、惡不善法」是初禪的成果，也是達成初禪的條件之一。要達成初禪還有其它的條件，約略地說如卷二十四第624經：「汝當先淨其戒、直其見（正見），具足三業（身、口、意三業清淨），然後修四念處。」(CBETA, T02, no. 99, p. 175, a7-8)

經文中提到「有覺有觀」，其中的「覺」又譯為「尋」，作用是將注意力投向目標；「觀」又譯為「伺」，作用是持續不斷地注意目標。舉例來說，在修行觀呼吸的時候，將心念投向於呼吸，就是「尋」，接著持續不斷地省察呼吸，即是「伺」。

當心念持續放在專注的對象（例如呼吸）而達到初禪後，會維持在當下，不再生起新的狀況，這時心中會因為離於五欲的粗重負擔，而有喜樂的感覺。若與欲界的淫欲相比，初禪喜樂有如遍身清涼能除熱惱，而欲界的淫欲就像是火燒身心，因此入初禪後自然更容易調伏對五欲的貪愛。

第二禪：

在初禪的基礎下繼續修定，隨著功力漸深，漸漸地，「尋」、「伺」顯得是刻意、多餘的擾動，因此放下了初禪的「尋」、「伺」，則能進入第二禪。

此時內心更加地澄淨（「內淨」），達成專注、純一的心（「一心」）。這時的定力能產生喜樂，又勝過初禪的喜樂。

第三禪：

在第二禪的基礎下繼續修定，漸漸發現先前定力所生的「喜」能讓人執著，執著於「喜」則因無常而有憂，所以放下「喜」心，安住在捨心，安住在正念（清澈的覺知）、正知（清晰的理解）中，則能入於第三禪。

這時一方面內心安住在「捨」，一方面體驗到比粗糙的「喜」更勝妙的「樂」，這是第三禪的境界。

第四禪：

在第三禪的基礎下繼續修定，除了先前已經放下的「喜」外，漸漸連第三禪的「樂」也都徹底放下，只有因捨而生的清淨之念，心專注純一，成就第四禪。

四禪與各種修定法門

有許多修定的方法可以讓人達到初禪甚至第四禪的層次，例如觀呼吸、四無量心、念佛、觀想等等各種法門。前文已用「觀呼吸」法門舉過例子，在此就不贅述，而再舉其他法門的例子。

以念佛法門為例，修念佛法門的人，持戒清淨、善護根門，離於感官的欲樂，也遠離了種種惡的、不善的事情後，將心念投向念佛法門中專注的對象，即是「尋」；接著持續地專注在對象上，即是「伺」。日久功深，「都攝六根，淨念相繼」而能逐步提升定境。

若是修以觀想來收攝心念的法門，以觀想火珠為例，初禪可有穩定的火珠，第二禪時火珠會變成圓月，沒有火焰閃動，第三禪則完全沒有珠，只有一片淡淡的光而保持穩定，此時意識是清醒的，正念、正知的。

止與觀

佛教同時著重「定」與「慧」，修止可得定，修觀可得慧，止觀俱修而能解脫。

實務上，除了止觀融合並行的修法外，有的法門是先著重修止後修觀，有的法門是先著重修觀後修止，不同法門的次第有所差異。以先著重修止後修觀的法門為例，在修行次地上先著重修止，具備了初禪甚至第四禪的定力之後，再以定力為基礎修觀、進而證悟。

（三四七）[0096b2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若王、大臣、婆羅門、長者、居士及餘世人所共恭敬、尊重、供養，佛及諸聲聞眾大得利養，衣被、飲食、臥具、湯藥；都不恭敬、尊重、供養眾邪異道衣被、飲食、臥具、湯藥。

爾時，眾多異道聚會未曾講堂，作如是論：「我等昔來常為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及餘一切之所奉事，恭敬供養衣被、飲食、臥具、湯藥，今悉斷絕，但恭敬供養沙門瞿曇、聲聞大眾衣被、飲食、臥具、湯藥。今此眾中，誰有智慧、大力ⓐ，堪能密往詣彼沙門瞿曇眾中出家，聞彼法已，來還廣說，我等當復用彼聞法化諸國王、大臣、長者、居士，令其信樂，可得還復供養如前？」

時，有人言：「有一年少，名曰須深，聰明黠慧，堪能密往沙門瞿曇眾中出家，聽彼法已，來還宣說。」

時，諸外道詣須深所，而作是言：「我今日大眾聚集未曾講堂，作如是論：『我等先來為諸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及諸世人之所恭敬奉事，供養衣被、飲食、臥具、湯藥，今悉斷絕，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及諸世間悉共奉事沙門瞿曇、聲聞大眾。我此眾中，誰有聰明黠慧，堪能密往沙門瞿曇眾中出家學道，聞彼法已，來還宣說，化諸國王、大臣、長者、居士、令我此眾還得恭敬、尊重、供養？』其中有言：『唯有須深聰明黠慧，堪能密往瞿曇法中出家學道，聞彼說法，悉能受持，來還宣說。』是故我等故來相請，仁者當行。」

時，彼須深默然受請，詣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眾多比丘出房舍外露地①經行。爾時，須深詣眾多比丘，而作是言：「諸尊！我今可得於正法中出家受具足②，修梵行不？」

時，眾多比丘將③彼須深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今此外道須深欲ⓑ求於正法中出家受具足，修梵行。」

爾時，世尊知外道須深心之所念，告諸比丘：「汝等當度彼外道須深，令得出家。」時，諸比丘願度須深。

出家已經半月，有一比丘語須深言：「須深當知，我等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時，彼須深語比丘言：「尊者！云何？學離欲、惡不善法④，有覺有觀⑤，離生喜樂⑥，具足初禪⑦，不起諸漏，心善解脫耶？」

比丘答言：「不也，須深！」

復問：「云何？離有覺有觀，內淨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具足第二禪⑧，不起諸漏，心善解脫耶？」

比丘答言：「不也，須深！」

復問：「云何？尊者離喜，捨心住正念、正智，身心受樂，聖說及捨，具足第三禪⑨，不起諸漏，心善解脫耶？」

答言：「不也，須深！」

復問：「云何？尊者離苦息樂，憂喜先斷，不苦不樂，捨淨念，一心，具足第四禪⑩，不起諸漏，心善解脫耶？」

答言：「不也，須深！」

復問：「若復寂靜解脫起色⑪、無色，身作證具足住⑫，不起諸漏，心善解脫耶？」

答言：「不也，須深！」

須深ⓒ復問：「云何？尊者所說不同，前後相違。云何不得禪定而復記說？」

比丘答言：「我是慧解脫⑬也。」

作是說已，眾多比丘各從座起而去。

爾時，須深知眾多比丘去已，作是思惟：「此諸尊者所說不同，前後相違，言不得正受⑭，而復記說自知作證。」作是思惟已，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彼眾多比丘於我面前記說：『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我即問彼尊者：『得離欲、惡不善法，乃至身作證，不起諸漏，心善解脫耶？』彼答我言：『不也，須深！』我即問言：『所說不同，前後相違，言不入正受，而復記說，自知作證。』彼答我言：『得慧解脫。』作此說已，各從座起而去。我今問世尊：『云何彼所說不同，前後相違，不得正受，而復說言：「自知作證」？』」

佛告須深：「彼先知法住⑮，後知涅槃。彼諸善男子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離於我見，不起諸漏，心善解脫。」

須深白佛：「我今不知先知法住，後知涅槃。彼諸善男子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離於我見，不起諸漏，心善解脫。」

佛告須深：「不問汝知不知，且自先知法住，後知涅槃。彼諸善男子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離於我見，心善解脫。」

須深白佛：「唯願世尊為我說法，令我得知法住智，得見法住智。」

佛告須深：「我今問汝，隨意答我。須深！於意云何？有生故有老死，不離生有老死耶？」

須深答曰：「如是，世尊！」

「有生故有老死，不離生有老死。如是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無明，有無明故有行，不離無明而有行耶？」

須深白佛：「如是，世尊！有無明故有行，不離無明而有行。」

佛告須深：「無生故無老死，不離生滅而老死滅耶？」

須深白佛言：「如是，世尊！無生故無老死，不離生滅而老死滅。」

「如是，乃至無無明故無行，不離無明滅而行滅耶？」

須深白佛：「如是，世尊！無無明故無行，不離無明滅而行滅。」

佛告須深：「作如是知、如是見者，為有離欲、惡不善法，乃至身作證具足住不？」

須深白佛：「不也，世尊！」

佛告須深：「是名先知法住，後知涅槃。彼諸善男子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離於我見，不起諸漏，心善解脫。」

佛說此經已，尊者須深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爾時，須深見法得法，覺法度疑，不由他信，不由他度，於正法中心得無畏，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我今悔過，我於正法中盜密出家，是故悔過。」

盜法、盜密的定義佛告須深：「云何於正法中盜密出家？」

須深白佛言：「世尊！有眾多外道來詣我所，語我言：『須深當知，我等先為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及餘世人恭敬供養，而今斷絕，悉共供養沙門瞿曇、聲聞大眾。汝今密往沙門瞿曇、聲聞眾中出家受法，得彼法已，還來宣說我等，當以彼聞法教化世間，令彼恭敬供養如初。』是故，世尊！我於正法、律中盜密出家，今日悔過，唯ⓔ願世尊聽我悔過，以哀愍故⑯。」

佛告須深：「受汝悔過，汝當具說：『我昔愚癡、不善、無智，於正法、律盜密出家，今日悔過，自見罪、自知罪，於當來世律儀成就，功德增長，終不退減。』所以者何？凡人有罪，自見、自知而悔過者，於當來世律儀成就，功德增長，終不退減。」

佛告須深：「今當說譬，其智慧者，以譬得解。譬如國王有防邏者，捉捕盜賊，縛送王所，白言：『大王！此人劫盜，願王處罪。』王言：『將⑰罪人去，反縛兩手，惡聲宣ⓕ令，周遍國中，然後將出城外刑罪人處，遍身四體，劖⑱以百矛。』彼典刑者受王教令，送彼罪人，反縛兩手，惡聲宣唱，周遍城邑，將出城外刑罪人處，遍身四體，劖以百矛。日中，王問：『罪人活耶？』臣白言：『活。』王復勅臣：『復劖百矛。』至日晡時，復劖百矛，彼猶不死。」

佛告須深：「彼王治罪，劖以三百矛，彼罪人身寧有完處如手掌不？」

須深白佛：「無ⓖ也，世尊！」

復問須深：「時彼罪人，劖以三百矛因緣，受苦極苦劇不？」

須深白佛：「極苦，世尊！若劖以一矛，苦痛難堪，況三百矛，當可堪忍？」

佛告須深：「此尚可耳，若於正法、律盜密出家，盜受持法，為人宣說，當受苦痛倍過於彼。」

佛說是法時，外道須深漏盡意解⑲，佛說此經已，尊者須深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力」，宋、元、明三本作「士」。

ⓑ 宋、元、明三本無「欲」字。

ⓒ 明本無「須深」二字。

ⓓ 「住」，大正藏原為「法」，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住」。[＊]

ⓔ 「唯」，宋、元、明三本作「惟」。[＊]

ⓕ 「宣」，大正藏原為「宜」，今依據前後文改作「宣」。

ⓖ 「無」，宋、元、明三本作「不」。

[註解]

① 露地：戶外沒有遮蔽物的地方。

② 受具足：受具足戒（完整出家戒律）。

③ 將：率領。讀音同「匠」。

④ 離欲、惡不善法：離於感官欲樂，離於惡的、不善的事情。

⑤ 有覺有觀：「覺」與「觀」兩者皆有。「覺」又譯為「尋」，是投向的注意力；「觀」又譯為「伺」，是持續的注意力。例如打坐時將心念投向呼吸，就是「尋」；接著將心念持續地省察呼吸，就是「伺」。

⑥ 離生喜樂：由捨離而生起喜與樂。

⑦ 具足初禪：充份達成初禪。

⑧ 離有覺有觀，內淨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具足第二禪：離於覺與觀，內心澄淨、專注，覺與觀兩者皆無，由定而生起喜與樂，充份達成第二禪。

⑨ 離喜，捨心住正念、正智，身心受樂，聖說及捨，具足第三禪：離於喜，安住在捨心、安住在正念、正知中，體驗到樂，安住於這聖者所說的捨中，充份達成第三禪。

⑩ 離苦息樂，憂喜先斷，不苦不樂，捨淨念，一心，具足第四禪：離於苦、樂，先前憂、喜已斷了，不苦不樂，只有因捨而生的清淨之念，心專注純一，充份達成第四禪。

⑪ 起色：超越色。「起」疑為「超」之誤。

⑫ 身作證具足住：親身體證且已穩固。其中「具足住」是達成並保持著的意思。

⑬ 慧解脫：以智慧斷除煩惱而解脫。

⑭ 正受：字面的意思是「正確地獲得」，指正確地到達定境。又譯為「等至」，音譯為「三摩鉢底」。

⑮ 法住：真理的穩固性；因緣法是定律。

⑯ 哀愍故：因為悲憫的緣故。

⑰ 將：拿、持。讀音同「江」。

⑱ 劖：刺。讀音同「纏」。

⑲ 漏盡意解：斷盡煩惱而心得解脫。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70經須尸摩經。

參考《摩訶僧衹律》卷十七第五跋渠。

[讀經拾得]

盜法

須深被外道派作間諜，而以偷盜之心出家，這才是「盜法」、「盜密」，此定義與當今世俗一些人誤以為「未經上師灌頂而修法是盜法」的說法不同。

慧解脫阿羅漢的定力

經中常講阿羅漢是無學聖者，心解脫、慧解脫，圓滿三學（戒、定、慧），具足五分法身（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在修學上，諸如《雜阿含經》卷十七第464經都說：「修習於止，終成於觀，修習觀已，亦成於止。謂聖弟子止、觀俱修，得諸解脫界。」(CBETA, T02, no. 99, p. 118, b23-25) 以慧觀入手而解脫煩惱的阿羅漢自然也應成就定力。

然而本經提到有比丘沒證初禪卻說：「我是慧解脫也。」造成了千年來不同宗派的論師對於慧解脫阿羅漢的禪定能力的爭議。

就經、律的層級來看，同樣記載本事件的《摩訶僧祇律》、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經文，都不是講該比丘沒有初禪至四禪，而是講他沒有神通和四無色定，因此沒有違反其他經中所說的阿羅漢定慧兼具。

學術界一般認為《雜阿含經》由上座部的「說一切有部」所傳，《相應部尼柯耶》由上座部的「分別說部」所傳，而《摩訶僧祇律》由大眾部所傳，後兩者的部派差距大，此處記載卻一致，而與《雜阿含經》此處不同，因此一種合理的推論是此處相當的南傳經文及《摩訶僧祇律》的記載可能較貼近史實。

另一方面，對此段經文見解歧異的論師多也主張慧解脫阿羅漢有一定程度的禪定能力，差別只在於定力的高低。

[進階辨正]

研討：為什麼先知法住、後知涅槃？

研討：「四禪」定義的經文比對

研討：初禪的條件

研討：第四禪在南北傳的不同解釋

研討：在經、律的層級看《雜阿含經》第347經的慧解脫爭議

研討：佛隨念與念佛法門是否能達初禪

（三四八）[0098a1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如來成就十種力①，得四無畏②，知先佛住處③，能轉梵輪④，於大眾中震師子吼言：『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謂緣無明行……』」廣說乃至「『純大苦聚集，純大苦聚滅。』諸比丘！此是真實教法顯現，斷生死流，乃至其人悉善顯現。如是真實教法顯現，斷生死流，足令善男子正信、出家，方便修習，不放逸住，於正法、律精勤苦行，皮筋骨立，血ⓐ肉枯竭；若其未得所當得者，不捨慇懃⑤精進，方便堅固堪能。

所以者何？懈怠苦住⑥，能生種種惡不善法，當來有結⑦，熾然增長，於未來世生、老、病、死，退其大義⑧故。精進樂獨住者，不生種種惡不善法、當來有結、熾然苦報，不於未來世增長生、老ⓑ、病、死，大義滿足，得成第一教法之場。所謂大師面前，親承說法，寂滅涅槃，菩提正向，善逝、正覺。

是故，比丘！聲聞弟子自利利他、自他俱利當觀自利、利他、自他ⓒ俱利，精勤修學。我今出家，不愚不惑，有果有樂；諸所供養衣服、飲食、臥具、湯藥者，悉得大果、大福、大利。當如是學。」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血」，宋、元、明三本作「而」。

ⓑ 「老」，宋本作「者」。

ⓒ 宋、元、明三本無「自他」二字。

[註解]

① 十種力：只有佛才具足的十種智力：(1)處、非處智力：完全了知什麼是有道理、可能的（「斯有是處」），什麼是沒道理、不可能的（「無有是處」）。(2)業異熟智力：完全了知過去、未來、現在三世的因果業報。(3)靜慮、解脫、等持、等至智力：完全了知各種禪定境界，這些定境要怎麼入手、有哪些深淺的層次、有哪些因緣能阻礙或成就這些定境。(4)根上下智力：完全了知眾生的根器好壞。(5)種種意解智力：完全了知眾生的各種意向。(6)種種界智力：完全了知世間與眾生的各種差別、分類。(7)遍趣行智力：完全了知有什麼途徑能通往什麼結果。(8)宿住隨念智力：完全了知而能憶念自己及眾生的過去世。(9)死生智力：完全了知眾生未來世的往生去處，以及導致往生這些去處的善惡因緣。(10)漏盡智力：完全自知自證得漏盡，斷盡煩惱。又譯為「十力」。詳見卷二十六第684經。

② 四無畏：佛說法時具有四種無所畏懼的自信，而勇猛安穩：(1)正等覺無畏、(2)漏永盡無畏、(3)說障法無畏、(4)說出道無畏。又譯為「四無所畏」。

③ 知先佛住處：知道過去諸佛所證得而安住的真理。

④ 梵輪：即「法輪」，指佛法。佛法能摧破眾生的煩惱，猶如巨輪能碾壓經過的地方，又不停滯於一地，輾轉傳人，有如車輪，所以比喻為「法輪」，佛法清淨廣大，因此又稱「梵輪」。

⑤ 慇懃：勤奮。

⑥ 懈怠苦住：懈怠的人住於苦。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怠惰者住於苦」。

⑦ 有結：後有（輪迴、不得解脫）的束縛。

⑧ 退其大義：退減自己的重大利益。相當的南傳經文作「疏忽自己的大利益」。

[對應經典]

《增壹阿含經》卷四十二〈結禁品46〉第3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22經十力(之二)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263。

[讀經拾得]

自利利他

本經中佛陀告訴弟子們：「當觀自利、利他、自他俱利，精勤修學。」聲聞弟子努力修行，可以自利及利他。

佛教苦行與外道苦行的不同

一般認為佛教主張不享樂、不自苦的中道，然而也有許多經提到佛教的苦行，例如本經提到：「於正法、律精勤苦行」。

佛教的苦行是依於正見，修行時所遭遇到的苦，但修行者由於對於苦、苦集、苦滅的追尋理解而實踐苦滅之道時，有其堅定的信念，因此以堅定的態度去面對、超越修行的苦。這當中又包括為了勤修戒、定、慧而自然要吃的苦，例如持戒而不享樂、例如打坐的腿痛等等；另外則是像頭陀行（捨棄對衣服、飲食、住處的貪著，以修鍊身心、去除塵垢煩惱的苦行法），超出佛陀對一般出家人的要求，但為了砥勵心志、為了去除執著、為了正法久住，而給自己的訓練。

外道的苦行則是自找苦吃，誤以為讓自己多受苦就可以解脫，不知道四聖諦、不行於八正道，無法達到苦滅的目標。

[進階辨正]

研討：佛教的苦行與外道的苦行

（三四九）[0098b0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善來比丘①，善出家、善得己利，曠世時時得生聖處，諸根具足，不愚不癡，不須手語，好說、惡說堪能解義。我今於此世作佛——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②、善逝③、世間解④、無上士⑤、調御丈夫⑥、天人師⑦、佛世尊⑧，說法寂滅、涅槃、菩提正向、善逝、等正覺。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謂緣無明行，緣行識，乃至純大苦聚集，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

「諸比丘！難得之處已得，生於聖處，諸根具足，乃至純大苦聚集，純大苦滅。是故，比丘！當如是學，自利、利他、自他俱利。如是出家，不愚不癡，有果有樂，有樂果報；供養衣服、飲食、臥具、湯藥者，悉得大果、大福、大利。是故，比丘！當如是學。」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善來比丘：來（出家）得真好，比丘啊！

② 明行足：智慧（宿命明、天眼明、漏盡明等三明）與行為（戒、定等）皆圓滿具足。

③ 善逝：徹底地到達彼岸，不再退沒於生死之海。

④ 世間解：瞭解世間一切的事理。

⑤ 無上士：至高無上的人。

⑥ 調御丈夫：能調御一切可以度的人，讓他們修行。「丈夫」指勇健修行的人。

⑦ 天人師：天與人的導師。

⑧ 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這些是古印度對覺者十種常見的稱號（如來十號）。（古來對於如何斷句為如來十號，有不同的看法。一個合理的看法為，「世尊」是佛弟子對佛陀的尊稱、對佛德性的總稱，因此算十號之外的總稱。）

[讀經拾得]

本經所說：「難得之處已得，生於聖處，諸根具足」，同於《增壹阿含經》卷40〈九眾生居品44〉：「如來出現世間，甚為難值，人身難得，生正國中，亦復難遭」(CBETA, T02, no. 125, p. 767, a23-24)，應該是後世所謂「佛法難聞，人身難得，中土難生」的概念，在《阿含經》的出處。「佛法難聞」在本經中是以十二因緣作為代表。

（三五〇）[0098b2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多聞聖弟子不作是念：『何所有故此有？何所起故此起？何所無故此無？何所滅故此滅？』然彼多聞聖弟子知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謂緣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無明滅故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49經聖弟子(之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50經聖弟子(之二)經。

[讀經拾得]

本經所要表達的是多聞聖弟子已經沒有了對於因緣的疑惑，已經自己證知因緣的道理。

（三五一）[0098c01]

如是我聞：

一時，尊者那羅ⓐ①、尊者茂師羅ⓑ、尊者殊勝ⓒ、尊者阿難ⓓ住舍衛國象耳池側。

爾時，尊者那羅語尊者茂師羅言：「有異信、異欲、異聞、異行覺想、異見審諦忍②，有如是正自覺知見生，所謂生故有老死，不離生有老死耶？」尊者茂師羅言：「有異信、異欲、異聞、異行覺想、異見審諦忍，有如是正自覺知見生，所謂有生故有老死，不異生有老死。如是說有。」

「尊者茂師羅！有異信，乃至異忍，得自覺知見生，所謂有滅、寂滅、涅槃耶？」

尊者茂師羅答言：「有異信，乃至異忍，得自覺知見生，所謂有滅、寂滅、涅槃。」

復問：「尊者茂師羅！有滅則寂滅、涅槃，說者汝今便是阿羅漢，諸漏盡耶？」

尊者茂師羅默然不答，第二、第三問亦默然不答。

爾時，尊者殊勝語尊者茂師羅：「汝今且止，我當為汝答尊者那羅。」

尊者茂師羅言：「我今且止，汝為我答。」

爾時，尊者殊勝語尊者那羅：「有異信，乃至異忍，得自覺知見生，所謂有滅則寂滅、涅槃。」

時，尊者那羅問尊者殊勝言：「有異信，乃至異忍，得自覺知見生，所謂有滅則寂滅、涅槃者，汝今便是漏盡阿羅漢耶？」

尊者殊勝言：「我說有滅則寂滅、涅槃，而非漏盡阿羅漢也。」

尊者那羅言：「所說不同，前後相違，如尊者所說，有滅則寂滅、涅槃，而復言非漏盡阿羅漢耶？」

尊者殊勝語尊者那羅言：「今當說譬，夫智者以譬得解，如曠野路邊有井，無繩無罐，得取其水。時，有行人，熱渴所逼，繞井求覓，無繩無罐，諦觀井水，如實知見，而不觸身。如是，我說有滅則寂滅、涅槃，而自不得漏盡阿羅漢。」

爾時，尊者阿難語尊者那羅言：「彼尊者殊勝所說，汝復云何？」

尊者那羅語尊者阿難言：「尊者殊勝善說真實，知復何言。」

時，彼正士各各說已，從座起去。

[校勘]

ⓐ 「那羅」，巴利本作 Nārada。

ⓑ 「茂師羅」，巴利本作 Musīla。

ⓒ 「殊勝」，巴利本作 Saviṭṭha。

ⓓ 「阿難」，巴利本作 Ānanda。

[註解]

① 那羅：比丘名，以「能降伏龍，使奉三尊」聞名。

② 異信、異欲、異聞、異行覺想、異見審諦忍：除了信仰以外、除了（自己的）偏好以外、除了（古老的）口傳以外、除了理性深思以外、除了深思後接受的見解以外。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68經憍賞彌經。

[讀經拾得]

此經所載即有名的「井水喻」，茂師羅尊者已能自證知見十二因緣、也知涅槃的存在，但還不是漏盡阿羅漢，如同看到了井水，但還沒觸碰到井水。

後世的論師對此各有不同的解讀，而推測茂師羅尊者已證三果或初果。

[導讀：六入處與輪迴]

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如何能讓人陷於生死輪迴中呢？可見十二因緣第五至十二支的分析：

(5) 六入處：（觀察五陰的感官是）眼、耳、鼻、舌、身、意。
(6) 觸：（感官、識、外境的）接觸。
(7) 受：（接觸後產生）感受。
(8) 愛：（對於感受產生）貪愛。
(9) 取：（由於貪愛，因此）執取。
(10) 有：（因為執取，所以有）生命的存在、積集的善惡業。
(11) 生：（生命存在而）出生，例如眾生的出生、身心的產生。
(12) 老病死憂悲惱苦：（出生後，自然會有）衰滅及苦果。

以下第352至354經，都表示要如實知這幾支及其集、滅、道，才是真修行人。

（三五二）[0099a0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諸沙門、婆羅門於法不如實知，法集、法滅、法滅道跡不如實知，彼非沙門、沙門數①，非婆羅門、婆羅門數②，彼亦非沙門義③、婆羅門義，見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云何法不如實知？云何法集不如實知？云何法滅不如實知？云何法滅道跡不如實知？謂於老死法不如實知，老死集、老死滅、老死滅道跡不如實知。如是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不如實知，六入處集、六入處滅、六入處滅道跡不如實知。如是諸法不如實知，法集、法滅、法滅道跡不如實知。

「若諸沙門、婆羅門於法如實知，法集、法滅、法滅道跡如實知，當知是沙門、婆羅門，沙門之沙門數④、婆羅門之婆羅門數。彼以沙門義、婆羅門義，見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何等法如實知？何等法集、法滅、法滅道跡如實知？謂老死法如實知，老死集、老死滅、老死滅道跡如實知。如是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如實知，六入處集、六入處滅、六入處滅道跡如實知。如是諸法如實知，法集、法滅、法滅道跡如實知。」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沙門數：在修行人之中；真正的修行人。「沙門」在古代印度原泛指傳統婆羅門教以外的出家修行者，在佛教中指修行人。

② 婆羅門數：在修行人之中；真正的修行人。「婆羅門」原為古代印度種姓制度中的祭司階級，佛陀則表示婆羅門不應以出生來界定，而要以行為來界定，因此在佛教中指修行人。

③ 沙門義：修行的目標。

④ 沙門之沙門數：修行人當中真正的修行人；修行人當中最優秀的修行人。這個表達方式類似「高手中的高手」，以重複詞強調特點。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13經沙門婆羅門(之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14經沙門婆羅門(之二)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29經沙門婆羅門(之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71經沙門婆羅門義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72~81經生經等十則。

[讀經拾得]

本經在形式上為「逆觀十二因緣」，例如第十二支「老死」的集是「生」，因此追到第十一支，這樣一路往回追到第五支「六入處」。

[進階辨正]

研討：「義」的意思

（三五三）[0099b0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沙門、婆羅門於法不如實知，法集、法滅、法滅道跡不如實知，當知是沙門、婆羅門，非沙門之沙門數，非婆羅門之婆羅門數，彼亦非沙門義、非婆羅門義，見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何等法不如實知？何等法集、法滅、法滅道跡不如實知？謂六入處法不如實知，六入處集、六入處滅、六入處滅道跡不如實知，而於觸如實知者，無有是處，觸集、觸滅、觸滅道跡如實知者，無有是處。如是受、愛、取、有、生、老、死如實知者，無有是處。

「若沙門、婆羅門於六入處如實知，六入處集、六入處滅、六入處滅道跡如實知者，於觸如實知，斯有是處。如是受、愛、取、有、生、老、死如實知者，斯有是處。」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13經沙門婆羅門(之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14經沙門婆羅門(之二)經。

[讀經拾得]

本經和前一經的差別，主要在於前一經的形式上為「逆觀十二因緣」，從第十二支往回追到第五支，而本經的形式上為「順觀十二因緣」，從第五支分析到第十二支。

佛陀表示修行人如果不如實知六入處法、六入處集、六入處滅、六入處滅道跡，就不能如實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及其集、滅、道等因緣，也就不是真修行人。

人的生活無非是透過六入處交織而成，有自省的真修行人，自然對於六入處影響身心的因緣會有透徹的觀察及了解，修行也才能得力。

（三五四）[0099b1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如上說。差別者：「若諸沙門、婆羅門於六入處不如實知，而欲超度①觸者，無有是處，觸集、觸滅、觸滅道跡超度者，無有是處。如是超度受、愛、取、有、生、老、死者，無有是處，超度老死集、老死滅、老死滅道跡者，無有是處。若沙門、婆羅門於六入處如實知，六入處集、六入處滅、六入處滅道跡如實知，而超度觸者，斯有是處。如是超度受、愛、取、有、生、老、死者，斯有是處，乃至超度老死滅道跡者，斯有是處。」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老死，乃至六入處三經。

如是老死，乃至行三經，亦如是說。

[註解]

① 超度：超脫。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30經沙門婆羅門(之二)經。

[讀經拾得]

依本經所說，如實知一支因緣，才能超脫接下來的因緣，因此實務上在禪修中可一次觀一個環節。

如實知各緣起支及其集、滅、道等因緣，才能超脫老死。

各緣起支的集、滅、道是什麼？可見下一經的舉例說明。

（三五五）[0099c0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覺知老死，覺知老死集、老死滅、老死滅道跡。如是，乃至當覺知行、行集、行滅、行滅道跡。

「云何當覺知老死？覺知緣生故有老死，如是老死覺知。云何老死集？生集是老死集，如是老死集覺知。云何老死滅覺知？謂生滅是老死滅，如是老死滅覺知。云何老死滅道跡覺知？謂八聖道是老死滅道跡，如是老死滅道跡覺知……乃至云何行覺知？謂三行，身行、口行、意行，如是行覺知。云何行集覺知？謂無明集是行集，如是行集覺知。云何行滅覺知？無明滅是行滅，如是行滅覺知。云何行滅道跡覺知？謂八聖道是行滅道跡，如是行滅道跡覺知。」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28經比丘經。

（三五六）[0099c1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十四種智。諦聽，善思，當為汝說。何等為四十四種智？謂老死智、老死集智、老死滅智、老死滅道跡智。如是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智，行集智、行滅智、行滅道跡智，是名四十四種智。」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33經智事(之一)經。

[讀經拾得]

本經所說的四十四種智，可由 11 乘上 4 而數出，針對十二因緣扣掉「無明」後的十一支，對於每一支及其集、滅、道的四種智。

為什麼扣掉「無明」？有一種可能的解釋，根據卷十三第334經所說，「無明」的集是「不正思惟」，已包含在「無明」以外的的十一支中，例如「觸」時不正思惟，便是「無明觸」。廣義地，說十二因緣的每支都包含無明，因此在以四聖諦正觀前十一支時已含攝。

依本經所說，禪修中可輪流以四聖諦一次觀一支因緣。

[進階辨正]

研討：為什麼四十四種智中扣掉無明支？

（三五七）[0099c2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七十七種智。諦聽，善思，當為汝說。云何七十七種智？生緣老死智；非餘生緣老死①智；過去生緣老死智；非餘過去生緣老死智；未來生緣老死智；非餘未來生緣老死智；及法住智②無常、有為、心所緣生③、盡法、變易法、離欲法、滅法斷知智。如是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無明緣行智；非餘無明緣行智；過去無明緣行智；非餘過去無明緣行智；未來無明緣行智；非餘未來無明緣行智；及法住智無常、有為、心所緣生、盡法、變易法、無欲法、滅法斷智，是名七十七種智。」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非餘生緣老死：沒有「生」，也就沒有「老死」。

② 法住智：（體會）緣起法住（於一切）的智慧，也就是前述的六個智慧。

③ 心所緣生：由心（識）的條件而生起。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34經智事(之二)經。

[讀經拾得]

本經所說的七十七種智，可由 11 乘上 7 而數出，針對十二因緣中由一支緣生下一支的十一種關係，觀察思維每一種關係的七種智：

「有這支才有下支」智。

「沒有這支就沒有下支」智。

「過去有這支才有下支」智。

「過去沒有這支就沒有下支」智。

「未來有這支才有下支」智。

「未來沒有這支就沒有下支」智。

「法住智（也是）無常、有為、心所緣生、盡法、變易法、離欲法、滅法斷知」智。

相當的南傳經文中，第七種智是「對於緣起法的體會（法住智；前六智）也是無常、不能執著的」。

南傳註釋書也表示這是指「了解法住智也是無常的」，而稱之為「對觀智的反觀」。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中佛陀問須菩提：「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後來佛陀更說：「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CBETA, T08, no. 235, p. 751, a20-21)

以上這段經文與本經七十七種智中的「法住智無常、有為、心所緣生、盡法、變易法、離欲法、滅法斷知」智，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相同的義理在《阿含經》時而可見，例如《增壹阿含經》卷四十〈九眾生居品44〉：「漏盡阿羅漢[……]至於涅槃，不著涅槃，不起涅槃之想。所以然者，皆由壞婬、怒、癡之所致也。」（CBETA, T02, no. 125, p. 766, b5-10）

（三五八）[0100a1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增法、減法。諦聽，善思，當為汝說。云何增法？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謂緣無明行，緣行識，乃至純大苦聚集，是名增法。云何減ⓐ法？謂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所謂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是名減法。」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增法、減法。如是生法、變易法、集法、滅法如上說。

如當說三經，有應當知三經如上說。

[校勘]

ⓐ 「減」，大正藏原為「滅」，今依據高麗藏改作「減」。

[對應經典]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62。

[導讀：思量]

許多禪師教導弟子不要有「分別心」。在《阿含經》的用詞中，「分別」卻通常是正面的詞彙，代表解析，有分別才能分辨種種正見及邪見。佛陀一再教導弟子要善分別諸法，若不能善分別，反而是「癡」。

在《阿含經》中，「思量」、「計」這些詞的意義接近後世論師說的「分別心」一詞，接下來第359、360、361經中說：「若思量、若妄想者，則有使攀緣識住；有攀緣識住故，入於名色；入名色故，有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純大苦聚集。」(CBETA, T02, no. 99, p. 100, b3-6)

這原理在於基於有「我」的思量，而有對於五陰的執著，陷於十二因緣的鎖鏈。

卷八也有相關的說明，第226經中佛陀教我們如何「斷一切計」，也可以說是斷除分別心：斷除分別心絕非沒有知覺、沒有智慧、不懂揀擇，而是斷除「是我、異我、相在」的「我見」，沒有了我、我所的錯誤分別，而能於一切事不執著。第227經講「不計住」，不應該思量「是我、異我、相在」的「我見」，才能無所執取、無所染著，才能如卷二第39經等經所說的「攀緣斷已，彼識無所住，不復生長增廣」(CBETA, T02, no. 99, p. 9, a18-19)，也就是由「不計住」而「識無所住」，才能解脫。

這正應和了本卷接下來幾經所說的：「若不思量、不妄想，無使、無攀緣識住；無攀緣識住故，於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純大苦聚滅。」(CBETA, T02, no. 99, p. 100, a26-29)

（三五九）[0100a2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思量①、若妄想生，彼使攀緣識住②；有攀緣識住③故，有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純大苦聚集。若不思量、不妄想，無使、無攀緣識住；無攀緣識住故，於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思量：思慮、量度。其中「思」即意志活動、使心造作的精神作用，是最常見的一種行陰。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意圖」。

② 彼使攀緣識住：那煩惱是「識」攀緣而生長的依止處。這語法可參見卷二第39經的「四識住」。其中「使」指煩惱，煩惱能驅使人，因此又稱「使」。「若思量、若妄想生，彼使攀緣識住」於相當的南傳經文中作「凡意圖，凡計畫，凡有煩惱潛在趨勢者，則有那識存續的根據地；當有根據地時，就有識的依止處」。

③ 攀緣識住：識所攀緣而生長的依止處，即煩惱。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38經思(之一)經。

[讀經拾得]

本經中提到的「思量、妄想」可以說是「無明」狀態下的「行」，因此在本經中至少提到了十二因緣中的第一至三支，以及後續的第十一、十二支：

禪師教我們吃飯時專心吃飯，走路時專心走路，即能減少妄想的產生，少些「攀緣識住」，也就是卷十三第 312 經說的「見以見為量，聞以聞為量，覺以覺為量，識以識為量」。

（三六〇）[0100b0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思量、若妄想者，則有使攀緣識住；有攀緣識住故，入於名色；入名色故，有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純大苦聚集ⓐ。若不思量、無妄想，無使、無攀緣識住；無攀緣識住故，不入名色，不入名色故，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集」字。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39經思(之二)經。

[讀經拾得]

本經中至少提到了十二因緣的第一至四支，以及後續的第十一、十二支：

無明、行 → 識 → 名色 → [……] → 生 → 老病死憂悲惱苦

因為「思量、妄想」等「行」支而能使「識」不斷攀緣，所以衍生來說，如果能夠把持好自己的行為，那麼對識的攀緣也能有所管控。經中時常提到的正思惟、守護六根、飲食知量等等，都是把持自己行為的方法。

（三六一）[0100b1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有思量、有妄想，則有使攀緣識住；有攀緣識住故，入於名色；入名色故，則有往來；有往來故，則有生死；有生死故，則有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純大苦聚集。若不思量、無妄想，無使、無攀緣識住；無攀緣識住故，不入名色；不入名色故，則無往來；無往來故，則無生死；無生死故，於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40經思(之三)經。

[導讀：佛法之所以為佛法]

佛法之所以為佛法，而不同於外道法，在於可實證的核心法義。常見外道採用佛教的名詞或儀軌，但核心義理迥異於佛教；若是佛教的名詞或儀軌，自然會呼應佛教的核心法義。

佛陀在接下來的第362～364經，以及卷十五第365經、卷一第25～29經中，都解釋了同樣的名詞，比如「多聞」、「法次法向」。在卷一中的說明，強調聽聞、宣說、或實證於五陰生厭、離欲、滅盡；接下來的這幾經則強調聽聞、宣說、或實證十二因緣的厭、離欲、滅盡，也就是十二因緣的還滅。雖然切入的點不同，都相應於佛教的核心法義。

（三六二）[0100b2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多聞比丘。云何如來施設多聞比丘？」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唯願為說『多聞比丘』，諸比丘聞已，當受奉行。」

佛告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諸比丘！若有比丘聞老、病、死，生厭、離欲、滅盡法，是名多聞比丘。如是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生厭、離欲、滅盡法，是名多聞比丘，是名如來所施設多聞比丘。」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三六三）[0100c0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所謂說法比丘，云何說法比丘？云何如來施設說法比丘？」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唯願為說『說法比丘』，諸比丘聞已，當受奉行。」

佛告諸比丘：「若有比丘說老、病、死，生厭、離欲、滅盡法，是名說法比丘。如是說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是生厭、離欲、滅盡法，是名說法比丘。諸比丘！是名如來施設說法比丘。」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16經說法者經。

參考 《雜阿含經》卷十五第365經。

（三六四）[0100c1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謂法、次ⓐ法向。諸比丘，云何名為法、次[＊]法向？」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善哉，世尊！唯[＊]願為說，諸比丘聞已，當受奉行。」

佛告諸比丘：「若比丘於老、病、死，生厭、離欲、滅盡向，是名法、次[＊]法向。如是生，乃至行，生厭、離欲、滅盡向，是名法、次[＊]法向。諸比丘！是名如來施設法、次[＊]法向。」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次」，宋本作「以」。[＊]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16經說法者經。

參考 《雜阿含經》卷十五第365經。

雜阿含經卷第ⓐ十四

[校勘]

ⓐ 明本無「第」字。

雜阿含經卷第十五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導讀：因緣相應 (3/3)]

本卷第365～370經屬於《雜阿含經》的「因緣相應」，表示因緣法是諸佛同證的真理，要親自體證因緣法則要修習止、觀。

（三六五）[0101a0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謂見法般涅槃ⓐ①。云何如來說見法般涅槃？」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善哉，世尊！唯ⓑ願為說見法般涅槃，諸比丘聞已，當受奉行。云何比丘得見法般涅槃？」

佛告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若有比丘於老、病、死ⓒ，厭、離欲、滅盡，不起諸漏，心善解脫，是名比丘得見法般涅槃。」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見法般涅槃」，巴利本作 Diṭṭhadhammanibbāna。

ⓑ 「唯」，宋、元、明三本作「惟」。

ⓒ 「死」，宋、元、明三本作「生」。

[註解]

① 見法般涅槃：當生證得解脫涅槃。另譯為「現法涅槃」、「現法般涅槃」。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16經說法者經。

參考 《雜阿含經》卷十四第363經。

參考 《雜阿含經》卷十四第364經。

[讀經拾得]

本經承接卷十四第362～364經的脈絡，但與這幾經以及相當的南傳經文相比較，本經的經文應該是省略了：「如是於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厭、離欲、滅盡，不起諸漏，心善解脫，是名比丘得見法般涅槃」這句話。

[導讀：過去七佛]

「過去七佛」是指釋迦牟尼佛及其之前的六位覺者：

毘婆尸佛。

尸棄佛（又譯為「式詰如來」）。

毘濕波浮佛（又譯為「毘舍婆如來」、「毘舍羅婆如來」）。

迦羅迦孫提佛（又譯為「拘樓孫如來」）。

迦那迦牟尼佛（又譯為「拘那含如來」、「拘那含牟尼如來」）。

迦葉佛。

釋迦牟尼佛。

依據佛經中的定義，「佛」是在無佛世界第一位覺悟且教導眾生的覺者，過去七佛也都是在前一位佛的教法早已滅盡的無佛世界，自行證悟並且教導眾生。聽聞佛的教法而學佛的人，即是「聲聞」弟子。

經中也有提到其他的佛，例如《增壹阿含經》等經記載釋迦牟尼佛在定光如來（燃燈佛）時，被授記成佛。定光如來即遠早於過去七佛。但七佛是此世界的過去佛中離我們時間最近的，因此在《阿含經》中通常以這七佛代表諸佛。

以下第366、369、370經表示過去七佛都是因為發現因緣法而成道，呼應了卷十二第287經中佛陀在發現因緣法後所念：「我得古仙人道、古仙人逕、古仙人道跡，古仙人從此跡去，我今隨去。」(CBETA, T02, no. 99, p. 80, c17-19)

這真理是本來就存在的，只待被發現，卷十二第296經就說：「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法常住，法住、法界，彼如來自所覺知，成等正覺，為人演說，開示顯發。」(CBETA, T02, no. 99, p. 84, b16-18)

（三六六）[0101a1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毘婆尸佛ⓐ①未成正覺時，獨一靜處，專精禪思，作如是念：『一切世間皆入生死，自生自熟，自滅自沒，而彼眾生於老死之上出世間道不如實知。』

逆觀十二因緣即自觀察：『何緣有此老死？』如是正思惟②觀察，得如實無間等起知：『有生故有ⓑ此老死，緣生故有老死。』

復正思惟：『何緣故有此生？』尋復正思惟，無間等起知：『緣有故有生。』

尋復正思惟：『何緣故有有？』尋復正思惟，如實無間等起知：『有取故有有。』

尋復正思惟：『何緣故有取？』尋復正思惟，如實無間等起觀察：『取法味著顧念，緣觸愛所增長③。』

當知緣愛取，緣取有，緣有生，緣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純大苦聚集。

譬如緣油炷而然燈，彼時時增油治炷，彼燈常明，熾然不息……」如前來歎譬④、城譬⑤廣說。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毘婆尸佛，如是尸棄佛、毘濕波浮佛、迦羅迦孫提佛、迦那迦牟尼佛、迦葉佛ⓒ⑥，皆如是說。

[校勘]

ⓐ 「毘婆尸」，巴利本作 Vipassin。

ⓑ 「有」，宋、元、明三本作「言」。

ⓒ 「尸棄佛，毘濕波浮佛，迦羅迦孫提佛，迦那迦牟尼佛，迦葉佛」，巴利本作 Sikhī, Vessabhū, Kakusandha Koṇāgamana, Kassapa。

[註解]

① 毘婆尸佛：過去七佛中，第一位的佛名。

② 正思惟：正確地思惟；如理地思惟。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如理作意」。

③ 取法味著顧念，緣觸愛所增長：執取，就是貪著滋味而愛顧、眷念，會由於六觸所緣生的愛而增長。

④ 來歎譬：即《雜阿含經》卷十二第288經。

⑤ 城譬：即《雜阿含經》卷十二第287經。

⑥ 尸棄佛、毘濕波浮佛、迦羅迦孫提佛、迦那迦牟尼佛、迦葉佛：過去七佛中，第二至六位的佛名，第七位即是釋迦牟尼佛。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4~9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254。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255。

[讀經拾得]

十二因緣中為何識在名色和六入處前？

常有同學提問：「就當下的緣起（而非三世輪迴）來看十二因緣，《雜阿含經》卷三第68經等許多經都說『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在此過程中『識』是排在『眼』（屬於六入處）、『色』（屬於名色）之後，但為什麼十二因緣中 (3) 識是在 (4) 名色 (5) 六入處之前？」

這個議題可分三點來說明：

一、立體的關係壓成一直線來表達

十二因緣的重點在於所有事物都是相倚而生、因緣而生，只有緣生緣滅的過程，其中無我、無我所；學習十二因緣的目的，則是為了明白改變條件、斷除十二因緣鎖鏈才能不受苦果。

十二因緣從第一支數到第十二支的線性、直線的次序，只是因緣的一種呈現方式、一種簡化的表達。實際上十二因緣的關係可說是立體的，時常是多支一起連動，而不單只與前一支、後一支互動而已，詳見《雜阿含經》卷二、三的相關經文。把立體的連動關係壓成一直線來表達，自然會有過度簡化的地方。

二、「識」和「名色」輾轉相依

卷十二第288經表示：「識緣名色亦復如是，展轉相依，而得生長。」(CBETA, T02, no. 99, p. 81, b8) 也可參考卷二第39經深入分析「四識住」。

經上說「識」和「名色」是「輾轉相依」，因此有時說「名色」在「識」之前、有時會說「識」在「名色」之前，都只是因為觀察角度不同。

比喻來說，一個圓圈上 A 與 B 兩個點，既可以說 A 點在 B 點之前，也可以說 A 點在 B 點之後，只是觀察角度的不同。不過要特別注意「識」與「名色」每一次的輾轉相依都會生出新的「名色」和「識」，並沒有一個不變的「識」生出另一個不變的「名色」，因此也是無常的。圖解如下：

名色1生識1 → 識1生名色2 → 名色2生識2 → 識2生名色3 ……

「名色」和「識」是不斷剎那地相生然後滅去，所以《雜阿含經》卷十三第335經說「此陰滅已，異陰相續」(CBETA, T02, no. 99, p. 92, c16-19)，只有因緣的生滅，而沒有不變的實體。

三、逆順觀察十二因緣，而先見六入處

為什麼在十二因緣中，(5)六入處會是在(3)識和(4)名色之後？

如前所說，十二因緣直線的次序只是因緣的一種呈現方式、一種簡化的表達，因此(5)六入處在(3)識和(4)名色之後，也只是其中一種次序。但這種次序的由來為何？

本經、卷十二第285～287經、《長阿含經》卷十第13經大緣方便經等許多經典都記載，十二因緣是佛陀證道前反推回去的，也就是從諦觀「老死」開始，然後一路往回找原因，由「老死」找到「生」，再由「生」往前找到「有」，再找到「取」…… 由這個順序一路往前找，最後找到「無明」是始作俑者。卷十二第291、292經中，佛陀教導比丘如何思惟與觀察苦的來源，也是逆著從「老死」開始回推，最後找到「無明」。

因此發掘十二因緣時，是先作逆觀察、再作順觀察。所以《阿含經》中都是寫「逆順觀察十二因緣」、「逆順觀察十二緣起」，而不是寫「順逆觀察十二緣起」。

為什麼「從後面往前推」的次第，會影響到十二因緣中「六入處」等支的次序呢？因為在這過程中有的人可能比較容易先找到「六入處」，然後找到「名色」，接著才觀察到「識」：

首先參考《雜阿含經》卷十二第294經：「愚癡無聞凡夫無明覆、愛緣繫，得此識身。內有此識身，外有名色，此二因緣生觸。此六觸入所觸，愚癡無聞凡夫苦樂受覺，因起種種。云何為六？眼觸入處，耳、鼻、舌、身、意觸入處。」

此經中各支的次第也和「緣眼、色，生眼識」的順序稍有不同，可見不須太執著十二因緣的直線次序。也可注意此經在講「識身」與「名色」因緣生「觸」時，特別提到眼、耳、鼻、舌、身、意，經中稱呼「六識」是「眼識」等六識而不是「色識」等六識，「六觸」是「眼觸」等六觸而不是「色觸」等六觸，可見「六入處」是「六入處、六境、六識」三者當中蠻明顯、或具有代表性的。

因此佛陀在未成佛前，靜坐觀察什麼是「老死」的原因？「生」。

什麼是「生」的原因？「有」（出生前的積集業力）。

什麼是「有」的原因？「取」（執取）。

什麼是「取」的原因？「愛」（貪愛）。

什麼是「愛」的原因？「受」（感受）。

什麼是「受」的原因？「觸」（接觸）。

「觸」是從「六入處、六境、六識」三事和合來的。但是在實修時，逆觀會先觀到「六入處、六境、六識」的哪個?

有人會先觀到「六入處」，也就是前面所提到這三事和合當中可能最明顯、或具有代表性的。一方面，觸、受、愛、取、有等等都是在「身內」的，因此從「觸」往前找，在身內的「六入處」容易較包含「外境」的「名色」來得先找到。另一方面，「六入處」是比「六識」來得具體的目標，因此有人會先觀察到「六入處」。

因此，雖然若根據《雜阿含經》普遍的「緣眼、色，生眼識」說法，「六入處」似乎要擺在「名色」和「識」的前面，但由於十二因緣是從後面往前推的，有人會先觀察到「六入處」，在此情況下「六入處」在十二因緣中是可以在離「觸」較近的位置。

這不是唯一的選擇，畢竟「六入處」、「六境」、「六識」三者都可以接著「觸」被觀察到；把立體的東西壓成一直線，自然只能保留一種順序，不代表其它的順序不對。

繼續推：

什麼是「觸」的原因？在「六入處」發生。

「六入處」和「名色」、「識」三者和合才有「觸」，且「名色」、「識」是輾轉相依（觀到一個迴圈）。

那是什麼造成這個迴圈？這個迴圈就是一種業力，「造業」（「行」）造成了這個迴圈。

為什麼會造業？由於「無明」。

自此，十二因緣逆推完成。逆推出十二因緣，就可以順著開始滅，從「無明」開始滅，一路滅到「老病死憂悲惱苦」，佛陀成等正覺，廣度人天。

[進階辨正]

研討：來歎譬、城譬是哪二經

研討：十二因緣和「緣眼色生眼識」如何對應

研討：十二因緣中為何識在名色和六入處前

（三六七）[0101b0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勤方便①修習禪思，內寂其心。所以者何？比丘禪思，內寂其心，精勤方便者，如是如實顯現②。云何如實顯現？老死如實顯現，老死集、老死滅、老死滅道跡如實顯現。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如實顯現，行集、行滅、行滅道跡如實顯現。此諸法無常、有為、有漏如實顯現。」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方便：努力；採用方法以達成目標。

② 如實顯現：契合真理地洞察、了知。

[對應經典]

參考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83～93經。

[讀經拾得]

本經和下一經，類似卷八第206～207經、卷十六第428～429經，都有「當勤方便禪思，內寂其心」及「當修無量三摩提，專精繫念」以「如實顯現」的經文。

這三卷中所舉的如實顯現例子，分別為：

卷八：「於眼如實知顯現，若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彼亦如實知顯現。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此諸法無常、有為，亦如是如實知顯現。」(CBETA, T02, no. 99, p. 52, b24-27)

本卷：「老死如實顯現，老死集、老死滅、老死滅道跡如實顯現。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如實顯現，行集、行滅、行滅道跡如實顯現。此諸法無常、有為、有漏如實顯現。」

卷十六：「此苦聖諦如實顯現，此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如實顯現。」(CBETA, T02, no. 99, p. 112, a21-23)

（三六八）[0101b1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修無量三摩提①，專精繫念②。修無量三摩提，專精繫念已，如是如實顯現。云何如實顯現？謂老死如實顯現，乃至行如實顯現。此諸法無常、有為、有漏，如是如實顯現。」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三摩提：心專注於一境而不散亂。又譯為三昧，義譯為正定、正受。

② 繫念：心念連續不斷地繫於一處。

[對應經典]

參考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83～93經。

[讀經拾得]

止與觀

「精勤繫念」即「止」（心專注於一境而不散亂），能成就「定」；「如實顯現」即「觀」（洞察），能成就「慧」。

上一經及本經都說明了，要證知佛法深義，得因定發慧，止觀俱修，而不只是在概念上瞭解。

修無量三摩提

本經提到「修無量三摩提」，有二種可能的解釋：

第一種解釋是修各種不同的定，例如四禪及三三昧。

第二種解釋是修無量心三昧，也就是基於慈悲喜捨四無量心之一而修定的方法。

本經相當的南傳經文沒有「無量」一詞。

（三六九）[0101b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昔者毘婆尸佛未成正覺時，住菩提所①，不久成佛②，詣菩提樹下，敷草為座，結跏趺坐③，端坐正念，一坐七日，於十二緣起逆順觀察，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緣無明行，乃至緣生有老死，及純大苦聚集，純大苦聚滅。

「彼毘婆尸佛正坐七日已，從三昧④覺，說此偈言：

「『如此諸法生，　　梵志⑤勤思禪，
　　永離諸疑惑，　　知因緣生法。
　　若知因生苦，　　知諸受ⓐ滅盡，
　　知因緣法盡，　　則知有漏盡。
　　如此諸法生，　　梵志勤思禪，
　　永離諸疑惑，　　知有因生苦。
　　如此諸法生，　　梵志勤思禪，
　　永離諸疑惑，　　知諸受滅盡。
　　如此諸法生，　　梵志勤思禪，
　　永離諸疑惑，　　知因緣法盡。
　　如此諸法生，　　梵志勤思禪，
　　永離諸疑惑，　　知盡諸有漏。
　　如此諸法生，　　梵志勤思禪，
　　普照諸世間，　　如日住虛空。
　　破壞諸魔軍，　　覺諸結解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毘婆尸佛，如是尸棄佛、毘濕波浮佛、迦羅迦孫提佛、迦那迦牟尼佛、迦葉佛，亦如是說。

[校勘]

ⓐ 「受」，宋本作「愛」。

[註解]

① 菩提所：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正等正覺）的地方。

② 不久成佛：即將成佛。

③ 結跏趺坐：禪坐時，將兩腳盤於大腿上的坐法。

④ 三昧：心專注於一境而不散亂。又譯為「三摩提」、「三摩地」，義譯為「等持」。

⑤ 梵志：有志修梵行（清淨的修行）的人，音譯為「婆羅門」。原為古代印度種姓制度中的祭司階級，佛陀則表示婆羅門不應以出生來界定，而要以行為來界定，因此在佛教中指修行人。

[對應經典]

參考《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五。

[進階辨正]

研討：古佛像所呈現的結跏趺坐姿

（三七〇）[0101c2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欝毘羅①尼連禪河②側大菩提所，不久當成正覺，往詣菩提樹下，敷草為座，結跏趺坐，正身、正念……如前廣說。

[註解]

① 欝毘羅：摩揭提國的村名，佛陀曾苦行六年的地方，今日印度比哈爾邦的 Urel 村，義譯為「苦行林」，又譯為「鬱鞞羅」、「優樓頻螺」。

② 尼連禪河：恆河支流。位於中印度摩竭提國伽耶城的東方，相當於今日印度比哈爾邦的帕爾古河。又譯為「尼連然河」。

[對應經典]

參考《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五。

[導讀：四食；食相應]

古印度認為有四類食物能長養身心，即四食：

麤摶食：物質的食物。印度人徒手抓食物吃，因此稱食物為摶食。

細觸食：根、境、識三者接觸而生喜樂、長養身心。例如「秀色可餐」，眼睛看到美色，乃至身體觸摸細滑，都是細觸食。

意思食：以思考、意志而維繫生命。例如「望梅止渴」、「精神食糧」。

識食：有識陰的識知、覺知作用，而資益身心。即卷二第39經所形容「取陰俱識」。

第一次聽聞「四食」的說法時，或許有些人會覺得奇怪，為什麼會有形而上的食物？這是因為佛法中的「四食」是根據「長養五陰」來講的：

麤摶食：和「色陰」相關。

細觸食：和「受陰」相關。

意思食：和「想陰、行陰」相關。

識食：和「識陰」相關。

人是五陰的集合體，因此便將能夠長養五陰的，歸納為四食了。

修行四念處（參見卷二十四）可以如實知四食，進而對治對四食、五陰的執著：

身念處：對治對「麤摶食」的執著。

受念處：對治對「細觸食」的執著。

心念處：對治對「意思食」的執著。

法念處：對治對「識食」的執著。

《雜阿含經》「食相應」的內容即本卷第371～378經，是跟四食相關的經文，尤其探討四食相關的因緣。

（三七一）[0101c2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①長養。何等為四？謂一、麤摶食，二、細觸食，三、意思食，四、識食。

「此四食何因、何集、何生、何觸？謂此諸食愛因、愛集、愛生、愛觸。此愛何因、何集、何生、何觸？謂愛受因、受集、受生、受觸。此受何因、何集、何生、何觸？謂受觸因、觸集、觸生、觸觸。此觸何因、何集、何生、何觸？謂觸六入處因、六入處集、六入處生、六入處觸。六入處集是觸集，觸集是受集，受集是愛集，愛集是食集，食集故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集，如是純大苦聚集。

「如是六入處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食滅，食滅故於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攝受：吸取。

[對應經典]

《增壹阿含經》卷二十一〈苦樂品29〉第4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11經食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254。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255。

[讀經拾得]

本經提到十二因緣其中的第五支至八支，第十一支至十二支：

六入處 → 觸 → 受 → 愛 → 食 → 生 → 老病死憂悲惱苦

[進階辨正]

什麼是「四食」

（三七二）[0102a1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何等為四？一、麤摶食，二、細觸食，三、意思食，四、識食。」

時，有比丘名曰頗求那ⓑ，住佛後扇佛，白佛言：「世尊！誰食此識①？」

佛告頗求那：「佛不說有作者，只說因緣我不言有食識者，我若言有食識者，汝應作是問。我說識是食，汝應問言：『何因緣故有識食？』我則答言：『能招未來有，令相續生，有有故有六入處，六入處緣觸。』」

頗求那復問：「為誰觸？」

佛告頗求那：「我不言有觸者，我若言有觸者，汝應作是問：『為誰觸？』汝應如是問：『何因緣故生觸？』我應如是答：『六入處緣觸，觸緣受。』」

復問：「為誰受？」

佛告頗求那：「我不說有受者，我若言有受者，汝應問：『為誰受？』汝應問言：『何因緣故有受？』我應如是答：『觸緣故有受，受緣愛。』」

復問：「世尊！為誰愛？」

佛告頗求那：「我不說有愛者，我若說言有愛者，汝應作是問：『為誰愛？』汝應問言：『何ⓒ緣故有愛？』我應如是答：『緣受故有愛，愛緣取ⓓ。』」

復問：「世尊！為誰取？」

佛告頗求那：「我不說言有取者，我若說言有取者，汝應問言：『為誰取？』汝應問言：『何緣故有取？』我應答言：『愛緣故有取，取緣有。』」

復問：「世尊！為誰有？」

佛告頗求那：「我不說有有者，我若說有有者，汝應問言：『為誰有？』汝今應問：『何緣故有有？』我應答言：『緣取故有有，能招當來有觸生是名有。有六入處，六入處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純大苦聚集。謂六入處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純大苦聚集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資」，宋、元、明三本作「利」。

ⓑ 「頗求那」，巴利本作 Phagguna。

ⓒ 「何」，宋、元、明三本作「何因」。

ⓓ 「愛緣取」，宋、元、明三本作「緣愛有取」。

[註解]

① 誰食此識：是誰在以這覺知作用來資益身心？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12經破群那經。

[讀經拾得]

本經說明只有因緣的生滅，而沒有作者，如同卷十三第335經〔第一義空經〕所述：「眼生時無有來處，滅時無有去處。如是眼不實而生，生已盡滅，有業報而無作者，此陰滅已，異陰相續，除俗數法。」(CBETA, T02, no. 99, p. 92, c16-19)

關於「是誰在○○？」或是「○○者是誰？」之類的問題，例如：受苦者是誰？是誰在輪迴？

從本經中可看到，佛陀的回答是：「你問錯問題了。」

學佛者應關心於事情發生的原因及讓它產生或消滅的方法。當甲造成乙時，讓甲發生則乙自然會發生（緣起；此生故彼生），讓甲不發生則乙自然不會發生（還滅；此滅故彼滅），在這當中沒有我見。

當明白了是什麼原因（集）造成了人的困惑不安、痛苦煩惱（苦），而且學會並實踐了止息的方法（道），自然就能滅除煩惱（滅），同時也不會再有「誰在輪迴」的疑惑了。

本經提到十二因緣其中的第五支至十二支：

六入處 → 觸 → 受 → 愛 → 取 → 有 → 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三七三）[0102b1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云何為四？謂一、麤摶食，二、細觸食，三、意思食，四、識食。

「觀察摶食云何比丘觀察摶食？修行人為活命而吃，斷貪吃譬如有夫婦二人，唯有一子，愛念將養，欲度曠野嶮①道難處，糧食乏盡，飢餓困極，計無濟理②，作是議言：『正有一子，極所愛念，若食其肉，可得度難，莫令在此三人俱死。』作是計已，即殺其子，含悲垂淚，強食其肉，得度曠野。云何？比丘！彼人夫婦共食子肉，寧取其味，貪嗜美樂與ⓐ不？」

答曰：「不也，世尊！」

復問：「比丘！彼強食其肉，為度曠野嶮道與[＊]不？」

答言：「如是，世尊！」

佛告比丘：「凡食摶食，當如是觀。如是觀者，摶食斷知③，摶食斷知已，於五欲功德④貪愛則斷，五欲功德貪愛斷者，我不見彼多聞聖弟子於五欲功德上有一結使而不斷者，有一結繫故，則還生此世。

「觀察觸食云何比丘觀察觸食？譬如有牛，生剝其皮，在在處處，諸蟲唼⑤食，沙土坌⑥塵，草木針刺，若依於地，地蟲所食，若依於水，水蟲所食，若依空中，飛蟲所食，臥起常有苦毒此身。如是，比丘，於彼觸食，當如是觀。如是觀者，觸食斷知。觸食斷知者，三受則斷。三受斷者，多聞聖弟子於上無所復作，所作已作故。

「觀察意思食云何比丘觀察意思食？譬如聚落城邑邊有火起，無煙無炎⑦，時有士夫聰明黠慧，背苦向樂，厭死樂生，作如是念：『彼有大火，無煙無炎，行來當避，莫令墮中，必死無疑。』作是思惟，常ⓑ生思願，捨遠而去。觀意思食，亦復如是。如是觀者，意思食斷。意思食斷者，三愛則斷。三愛斷者，彼多聞聖弟子於上更無所作，所作已作故。

「觀察識食諸比丘！云何觀察識食？譬如國王，有防邏者，捉捕劫盜，縛送王所……」如前須深經⑧廣說。「以彼因緣，受三百矛苦覺，晝夜苦痛，觀察識食，亦復如是。如是觀者，識食斷知。識食斷知者，名色斷知。名色斷知者，多聞聖弟子於上更無所作，所作已作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與」，元、明二本作「以」。[＊]

ⓑ 「常」，明本作「當」。

[註解]

① 嶮：「險」的異體字。

② 計無濟理：估計沒有度過的可能。

③ 斷知：（捨斷而）徹底地了知。

④ 五欲功德：色欲、聲欲、香欲、味欲、觸欲這五種欲的功能。相當的南傳經文作「五種欲」。

⑤ 唼：蟲咬東西。讀音同「煞」。

⑥ 坌：灰塵。讀音同「笨」。

⑦ 無煙無炎：沒有煙也沒有明顯的火焰，例如燒紅的炭火，得要有警覺心的人才知道其高熱。

⑧ 須深經：即《雜阿含經》卷十四第347經。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63經子肉經。

[讀經拾得]

四食能資益眾生，但也不應貪愛四食。四食的斷知不是指不吃東西，而是指不起貪愛執著。

在心理層面而言，聖弟子的「觸」是「明觸」，而不會在心理生苦受，例如《雜阿含經》卷17：「多聞聖弟子身觸生苦受，大苦逼迫，乃至奪命，不起憂悲稱怨、啼哭號呼、心亂發狂，當於爾時，唯生一受，所謂身受，不生心受。」(CBETA, T02, no. 99, p. 120, a22-25)。「身受」是眼、耳、鼻、舌、身等五根感官的觸生受，是身體正常的功能之一；而「心受」則是意根的觸生受，這是修行人能用功的所在。

本經所提四食斷知後，分別能斷的是：

麤摶食斷知 → 五欲功德貪愛斷（阿那含以上）

細觸食斷知 → 三受斷（阿羅漢）

意思食斷知 → 三愛斷（阿羅漢）

識食斷知 → 名色斷（阿羅漢）

[進階辨正]

研討：為何摶食斷知已，於五欲功德貪愛則斷

研討：《雜阿含經》第373經意思食的「斷」或「斷知」

（三七四）[0102c2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何等為四？一者摶食，二者觸食，三意思食，四者識食。

「若比丘於此四食有喜有貪，則識住增長，識住增長故，入於名色，入名色故，諸行增長，行增長故，當來有增長，當來有增長故，生、老、病、死、憂、悲、惱、苦集，如是純大苦聚集。

「若於四食無貪無喜ⓐ，無貪無喜故，識不住、不增長，識不住、不增長故，不入名色，不入名色故，行不增長，行不增長故，當來有不生不長，當來有不生長故，於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不起。如是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喜」，宋、元、明三本作「欲」。

[註解]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64經有貪經。

[讀經拾得]

本經中說「識不住、不增長故，不入名色」，其中「不入名色」可以有兩種解釋：

不隨著覺知而陷入身心的運作中。

死後輪迴時沒有執著，也就不會投生胞胎、產生後世的身心。

本經字面上「識」、「名色」、「行」的順序，看似和十二因緣中的次序不同，其實是將十二因緣中間「愛」、「取」等支都含括為「諸行（身口意的造作）增長」而一語帶過了。

（三七五）[0103a1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何等為四？一者摶食，二者觸食，三意思食，四者識食。諸比丘！於此四食有貪有喜，則有憂悲、有塵垢①，若於四食無貪無喜，則無憂悲，亦無塵垢。」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塵垢：指煩惱。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64經有貪經。

（三七六）[0103a2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何等為四？一者摶食，二者觸食，三意思食，四者識食。

「諸比丘！於此四食有貪有喜，識住增長，乃至純大苦聚集。譬如樓閣宮殿，北西長廣，東西牕牖①，日出東方，光照西壁。如是，比丘！於此四食有貪有喜……」如前廣說，乃至「純大苦聚集。

「若於四食無貪無喜……」如前廣說，乃至「純大苦聚滅。譬如，比丘！樓閣宮殿，北西長廣，東西牕牖，日出東方，應照何所？」

比丘白佛言：「應照西壁。」

佛告比丘：「若無西壁，應何所照？」

比丘白佛言：「應照虛空，無所攀緣。」

「如是，比丘！於此四食無貪無喜，識無所住，乃至如是純大苦聚滅。」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北西長廣，東西牕牖：北側和西側較寬廣，東側和西側有窗戶。其中「牕」是「窗」的異體字，「牖」是窗戶，讀音同「有」。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北、東、南有窗」。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64經有貪經。

[讀經拾得]

本經描述「北西長廣，東西牕牖」的建築，「日出東方，光照西壁」，為什麼要說「北西長廣」呢？

這是因為在北半球的國家，太陽常從東方偏南升起，而不一定是從正東方升起，尤其中國的領土大多數在北迴歸線以北，這種現象更為顯著。

若是完全方正的屋子，當曙光從東側的窗戶照入時，依據太陽的入射角多麼偏南，日光可能照在西側的牆上，也可能照到北側偏西的牆上。

若是照本經所說「北西長廣」的屋子，如右圖所示，則太陽的入射角縱使偏南，也是照在西側的牆上了，即經文中說的「應照西壁」。

這是個因地制宜的譬喻，因此像南傳的斯里蘭卡（錫蘭）位於赤道及北迴歸線之間的低緯度地區，太陽最常由正東升起，冬季由東南東、夏季由東北東升起，就不適合用「北西長廣」的屋子舉例，所以相當的南傳經文是另舉「北、東、南有窗」的例子了。

佛陀強調佛法是要讓人聽懂後修習親證的，而要求弟子以各國各地的方言傳播佛法，不拘泥於原始佛說的語言，從本經譬喻在南北傳經文的不同，也可見各地譯經師的用心良苦。

[進階辨正]

研討：為什麼《雜阿含經》第376經要說「北西長廣」

（三七七）[0103b0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何等為四？一者摶食，二者觸食，三意思食，四者識食。諸比丘！於此四食有貪有喜，識住增長，乃至純大苦聚集。譬如。比丘！樓閣宮殿，北西長廣，東西牕牖，日出東方，應照何所？」

比丘白佛言：「應照西壁。」

佛告比丘：「如是，四食有貪有喜，識住增長，乃至如是純ⓐ大苦聚集。若於四食無貪無喜，亦無識住增長，乃至如是純大苦聚滅。譬如，比丘！畫師、畫師弟子集種種彩色，欲粧ⓑ畫虛空，寧能畫不？」

比丘白佛：「不能，世尊！所以者何？彼虛空者，非色、無對、不可見①。」

「如是，比丘！於此四食無貪無喜，亦無識住增長，乃至如是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無「純」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粧」，宋、元、明三本作「莊」。[＊]

[註解]

① 非色、無對、不可見：不是物質、沒有障礙性、看不到。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64經有貪經。

（三七八）[0103b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何等為四？一者摶食，二者觸食，三意思食，四者識食。諸比丘！於此四食有貪有喜，識住增長，乃至純大苦聚集。譬如。比丘！畫師、若畫師弟子集種種彩，欲粧[＊]畫於色①，作種種像。諸比丘！於意云何？彼畫師、畫師弟子寧能粧[＊]於色不？」

比丘白佛：「如是，世尊！能粧[＊]畫色。」

佛告比丘：「於此四食有貪有喜，識住增長，乃至如是純大苦聚集。諸比丘！若於四食無貪無喜，無有識住增長，乃至如是純大苦聚滅。比丘！譬如畫師、畫師弟子集種種彩，欲離於色有所粧[＊]畫，作種種像，寧能畫不？」

比丘白佛：「不能，世尊！」

「如是，比丘！若於四食無貪無喜，無有識住增長，乃至如是純大苦聚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宋、元二本無「此」字。

[註解]

① 粧畫於色：繪畫在物質材料上。這裡的「色」指物質，例如白布、白板、或地面。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64經有貪經。

[讀經拾得]

本經的畫師譬喻，和卷十第267經「譬如畫師、畫師弟子，善治素地，具眾彩色，隨意圖畫種種像類」的譬喻呼應。本經說眾生貪喜四食而沉陷輪迴，卷十第267經則說眾生不如實知、樂著五陰，而不得解脫。

[導讀：四聖諦；諦相應 (1/2)]

「諦」是真實不虛的意思，「四聖諦」即佛陀悟到的四個真理：

苦：生是苦、老是苦、病是苦、死是苦、怨憎會（遇見仇人）是苦、愛別離（和所愛的離別）是苦、所求不得是苦，簡言之會令人執著的五陰是苦；無常即是苦，會受到逼迫因此是苦。

集：苦的起因，是由於無明（沒有智慧）、貪愛等因緣而來（詳見卷十二）。

滅：苦的止息，稱為「涅槃」。

道：可以滅苦的解脫之道，即「八正道」（詳見卷二十八、二十九）。

《雜阿含經》「諦相應」的內容為本卷後半（第379～406經）及卷十六第407～443經，當中佛陀再三提醒弟子不只要理解四聖諦，還要努力修行以如實知四聖諦、於四聖諦無間等（洞察）。

（三七九）[0103c1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①國鹿野苑②中仙人住處③。

爾時，世尊告五比丘④：「初轉此苦聖諦⑤，本所未曾聞法，當正思惟。時，生眼、智、明、覺⑥，此苦集、此苦滅、此苦滅道跡聖諦，本所未曾聞法，當正思惟。時，生眼、智、明、覺。

「復次，二轉苦聖諦智當復知，本所未聞法，當正思惟。時，生眼、智、明、覺，苦集聖諦⑦已知當斷，本所未曾聞法，當正思惟。時，生眼、智、明、覺。

「復次，苦集滅，此苦滅聖諦⑧已知當ⓑ作證，本所未聞法，當正思惟。時，生眼、智、明、覺，復以此苦滅道跡聖諦⑨已知當修，本所未曾聞法，當正思惟。時，生眼、智、明、覺。

「復次，比丘！三轉此苦聖諦已知，知已出，所未聞法，當正思惟。時，生眼、智、明、覺；復次，此苦集聖諦已知，已斷出，所未聞法，當正思惟。時，生眼、智、明、覺。

「復次，苦滅聖諦已知、已作證出，所未聞法，當正思惟。時，生眼、智、明、覺；復次，苦滅道跡聖諦已知、已修出，所未曾聞法，當正思惟。時，生眼、智、明、覺。

「諸比丘！我於此四聖諦⑩三轉十二行⑪ 不生眼、智、明、覺者，我終不得於諸天、魔、梵、沙門、婆羅門聞法眾中，為解脫、為出、為離，亦不自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⑫。我已於四聖諦三轉十二行生眼、智ⓒ、明、覺，故於諸天、魔、梵、沙門、婆羅門聞法眾中，得出、得脫，自證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世尊說是法時，尊者憍陳如⑬及八萬諸天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爾時，世尊告尊者憍陳如：「知法未？」

憍陳如白佛：「已知，世尊！」

復告尊者憍陳如ⓓ：「知法未？」

拘隣⑭白佛：「已知，善逝！」

尊者拘隣已知法故，是故名阿若拘隣ⓔ⑮。

尊者阿若拘隣知法已，地神⑯舉聲唱言：「諸仁者！世尊於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三轉十二行法輪，諸沙門、婆羅門、諸天、魔、梵所未曾轉，多所饒益，多所安樂，哀愍世間，以義饒益⑰，利安天人，增益諸天眾，減損阿修羅眾⑱。」

地神唱已，聞虛空神天⑲、四天王天⑳、三十三天㉑、炎摩ⓕ天㉒、兜率陀天㉓、化樂天㉔、他化自在天㉕展轉傳唱，須臾之間，聞于梵天㉖身ⓖ。梵天乘聲唱言：「諸仁者！世尊於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三轉十二行法輪，諸沙門、婆羅門、諸天、魔、梵，及世間聞法未所曾轉，多所饒益，多所安樂，以義饒益諸天世人，增益諸天眾，減損阿修羅眾。」世尊於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轉法輪，是故此經名轉法輪經。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無「國」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大正藏在「當」字之後有一「知」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刪去。

ⓒ 「智」，宋本作「知」。

ⓓ 「憍陳如」，巴利本作 Koṇḍañña。

ⓔ 「阿若拘隣」，巴利本作 Aññāta koṇḍañña。

ⓕ 「摩」，大正藏原為「魔」，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摩」。

ⓖ 「身」，明本作「自」。

[註解]

① 波羅㮈：古代印度六大都市之一，位於當時的中印度、當今印度北方邦瓦拉納西以北約十公里處的恆河河畔，是十六大國之一的迦尸國的首都。當時有以首都名作為國號的習慣，因此迦尸國又稱為波羅㮈國。另譯為「波羅奈」。

② 鹿野苑：中印度波羅㮈城的地名，當地林中有許多鹿，因此稱鹿野苑。佛陀成道後，在此地度化憍陳如等五位比丘證阿羅漢。

③ 仙人住處：傳說鹿野苑是遠古曾有仙人居住的地方，因此又名「仙人住處鹿野苑」。

④ 五比丘：佛最早度化的五位比丘，分別是憍陳如（又譯作「拘隣」）、拔提（又譯作「跋提釋迦王」）、摩訶男（又譯作「摩訶男拘隷」）、婆破（又譯作「惒破」）、阿濕波誓（又譯作「馬勝」、「馬師」）。

⑤ 苦聖諦：聖者所證的苦的真理；生是苦、老是苦、病是苦、死是苦、怨憎會（遇見仇人）是苦、愛別離（和所愛的離別）是苦、所求不得是苦，簡言之五受陰是苦；無常即是苦，會受到逼迫因此是苦。

⑥ 眼、智、明、覺：形容聖者證果時見到真理。「眼」指看見真理，「智」指體證智慧，「明」指顯明真理，「覺」指覺悟真理，都是從不同角度比喻見到真理。相當的南傳經文作「眼生起，智生起，慧生起，明生起，光生起」。

⑦ 苦集聖諦：聖者所證的苦的起因的真理；苦是由於無明（沒有智慧）、貪愛等因緣而來。

⑧ 苦滅聖諦：聖者所證的苦的止息的真理，即煩惱熄滅的涅槃。

⑨ 苦滅道跡聖諦：聖者所證的可以滅苦的解脫之道的真理，即「八正道」。

⑩ 四聖諦：四項聖者所證的真理：苦、集、滅、道。

⑪ 三轉十二行：佛陀初轉法輪，三次循序地解說四聖諦。另譯為「三轉十二說」。

⑫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正等正覺，也就是佛陀的智慧。

⑬ 憍陳如：比丘名，為佛陀最早度化的五比丘之一，也是五比丘當中第一位證果的，佛陀稱讚他「寬仁博識，善能勸化，將養聖眾，不失威儀」第一。

⑭ 拘隣：即「憍陳如」的另譯，同為音譯。

⑮ 阿若拘隣：已了知的憍陳如。「阿若」為音譯，義譯為「已了知」。相當的南傳經文作「阿若憍陳如」。

⑯ 地神：行走於地面的天眾。

⑰ 以義饒益：以真義帶來幫助。

⑱ 增益諸天眾，減損阿修羅眾：增加天眾的勢力，減弱阿修羅眾的勢力。因為行善的動機要清淨才能往生天界，動機不純正則往生為阿修羅甚至入三惡道，佛陀教導清淨的佛法，使得人心向善且往生天界的人增加。「阿修羅」是六道眾生之一，喜愛戰鬥，有福報但因為瞋、慢、疑而生為阿修羅。

⑲ 虛空神天：飛行於空中的天眾。

⑳ 四天王天：欲界六天的第一天，位於須彌山腰。

㉑ 三十三天：欲界六天的第二天，位於須彌山頂上，中央為帝釋天，四方各有八天，合稱三十三天。又稱為「忉利天」。

㉒ 炎摩天：欲界六天的第三天。又譯為「焰摩天」、「夜摩天」、「豔天」。

㉓ 兜率陀天：欲界六天的第四天。又譯為「兜率天」、「兜率哆天」，義譯為「知足天」。

㉔ 化樂天：欲界六天的第五天。此天天人能隨心所欲地變化出五欲的境界而自娛樂，因此稱為「化樂」。

㉕ 他化自在天：欲界六天的最高天。此天天人能以較其低的天所變化出的欲境，自由拿來給自己娛樂，因此稱為「他化自在」。又譯為「他化樂天」。

㉖ 梵天：色界的初禪天之一，此天離欲界的淫欲，寂靜清淨。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11經如來所說(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12經如來所說(二)經。

《佛說轉法輪經》。

參考《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六。

參考《四分律》卷第三十二（二分之十一）受戒揵度之二。

參考《五分律》受戒法。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260。

南傳《無礙解道》Ps 2.7.1。

南傳律藏《大品》〈大篇初誦〉五比丘 Pi Tv Kd 1.68。

梵文《普曜經》 Lal 26。

藏傳《轉法輪經》 D 31/Q 747。

[讀經拾得]

本經是著名的《轉法輪經》，經中記載佛陀證道之後第一次向五比丘說法的內容。

四諦三轉十二行，綜合本經及對應經典的內容，表解如下：

| 初轉（諦智） | 二轉（作智） | 三轉（證智）
苦聖諦 | 了知五受陰是苦 | 苦諦當知 | 苦諦已知
集聖諦 | 了知無明、貪愛等等因緣導致苦的集起 | 苦集當斷 | 苦集已斷
滅聖諦 | 了知苦的止息（涅槃）即是煩惱的永盡無餘 | 滅諦當證 | 滅諦已證
道聖諦 | 了知八正道是通往解脫的正確道路 | 道諦當修 | 道諦已修

為何先稱揚釋迦牟尼佛的是地神，而不是其他天界的天人？

地神為居住於地上的天眾，離人間較近，和人類的交集較多，《長阿含經》卷二十〈忉利天品8〉第30經世記經：「一切人民所居舍宅，皆有鬼神，無有空者。一切街巷四衢道中，屠兒市肆及丘塚間，皆有鬼神，無有空者。凡諸鬼神皆隨所依，即以為名。」(CBETA, T01, no. 1, p. 135, a27-b1) 因此佛陀成道後由地神就近知道也是自然的，然後再層層上傳至較遠的天界。這樣由地神先聽聞、再層層上傳到其他天界的敘述，在佛經中還蠻常見的。

[進階辨正]

什麼是「眼、智、明、覺」

研討：《雜阿含經》第379經的「梵天身」

（三八〇）[0104b0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聖諦。何等為四？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無「國」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註解]

[導讀：三轉法輪與修行的目標]

接下來的幾經可說都和三轉法輪的內容相關，第381、382經表示應當知苦、斷集、證滅、修道（二轉），第383～388經則表示已知苦、已斷集、已證滅、已修道（三轉）的人則已達成修行的目標：

第383經：則斷愛欲，轉去諸結，於慢無間等究竟苦邊。

第384經：名阿羅漢，諸漏已盡，所作已作，離諸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正智善解脫。

第385經：邊際、究竟邊際、離垢邊際，梵行已終，純一清白，名為上士。

第386經：無有關鍵，平治城壍，度諸嶮難，解脫結縛，名為賢聖，建立聖幢。

第387經：無有關鍵，平治城壍，度諸嶮難，解脫結縛，名為賢聖，建立聖幢的解釋。

第388經：斷五支，成六分，守護於一，依倚於四，捨除諸諦，離四衢，證諸覺想，自身所作，心善解脫，慧善解脫，純一清白，名為上士。

（三八一）[0104b0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聖諦。何等為四？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若比丘於此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修無間等，起增上欲①，方便堪能②，正念、正知③，應當覺。」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增上欲：加強的意願。

② 方便堪能：努力精進以有能力。

③ 正念、正知：清澈覺知（現前的對象）、清晰理解（解脫的智慧）。

（三八二）[0104b1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聖諦。何等為四？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若比丘於苦聖諦當知、當解，於苦ⓐ集聖諦當知、當斷，於苦滅聖諦當知、當證，於苦滅道跡聖諦當知、當修。」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無「苦」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29經應遍知經。

（三八三）[0104b20]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聖諦。何等為四？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若比丘於苦聖諦已知、已解，於苦集聖諦已知、已斷，於苦滅聖諦已知、已證，於苦滅道跡聖諦已知、已修。如是比丘則斷愛欲，轉ⓐ去諸結，於慢無間ⓑ等①究竟苦邊。」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轉」，宋、元、明三本作「縛」。

ⓑ 「間」，大正藏原為「明」，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間」。

[註解]

① 於慢無間等：（洞察而）完全地破除我慢。這邊的「無間等」是止滅的意思。

[對應經典]

[進階辨正]

什麼是「慢無間等」

（三八四）[0104b2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聖諦。何等為四？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若比丘於苦聖諦已知、已解，於苦集聖諦已知、已斷，於苦滅聖諦已知、已證，於苦滅道跡聖諦已知、已修。如是比丘名阿羅漢，諸漏已盡，所作已作，離諸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①，正智善解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盡諸有結：滅盡所有「生命存在」的束縛，也就是不再有來生。「有」指生命的存在。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25經漏盡經。

（三八五）[0104c0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聖諦。何等為四？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若比丘於苦聖諦已知、已解，於苦集聖諦已知、已斷，於苦滅聖諦已知、已證，於苦滅道跡聖諦已知、已修。如是比丘邊際、究竟邊際、離垢邊際，梵行已終，純一清白，名為上士①。」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上士：上等人。

（三八六）[0104c1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聖諦。何等為四？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若比丘於苦聖諦已知、已解，於苦集聖諦已知、已斷，於苦滅聖諦已知、已證，於苦滅道跡聖諦已知、已修。如是比丘無有關鍵ⓐ，平治城壍，度諸嶮難，解脫結縛①，名為賢聖，建立聖幢②。」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鍵」，宋、元、明三本作「揵」。[＊]

[註解]

① 無有關鍵，平治城壍，度諸嶮難，解脫結縛：不為關卡所阻礙，平定城池，度過各種險難，解脫各種束縛。這個戰士打勝仗的比喻常用來形容佛弟子打破生死輪迴、證阿羅漢。

② 幢：在高舉的竿柱繫上絲帛作圓桶狀的旗幟。原為戰場上用來統領軍隊、顯揚軍威的物品，在佛教則用以顯示三寶威德、讓人憶念三寶。

[導讀：四果]

佛法的修習不只是在信仰及實踐的層次，還可以親身體證解脫。以解脫的程度來衡量，修道的成就可略分為四果：

初果：須陀洹果。

二果：斯陀含果。

三果：阿那含果。

四果：阿羅漢果。

證得果位的條件以及剩餘輪迴的束縛，如下表所述：

果位 | 條件 | 輪迴的束縛
須陀洹果 | 斷身見、戒取、疑 | 最多於天界與人間往返七次就能涅槃。
斯陀含果 | 斷身見、戒取、疑，貪瞋癡薄 | 最多於天界與人間往返一次就能涅槃。
阿那含果 | 斷五下分結（身見、戒取、疑、欲貪、瞋恚） | 不再生於欲界。例如下一生生於色界或無色界的天界，並在天界證得涅槃。
阿羅漢果 | 斷五上分結（色愛、無色愛、掉舉、慢、無明）；貪瞋癡永盡、煩惱永盡 | 證得涅槃、解脫輪迴。

其中一些名詞的簡略意義如下：

身見：執著於有「我」。

戒取：執著於無益解脫的禁戒、禁忌。

疑：對於真理的懷疑猶豫；對佛法僧戒的疑惑。

欲貪：欲界眾生的貪愛。

瞋恚：生氣。

愚癡：無智；無明。

（三八七）[0104c2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聖諦。何等為四？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若比丘於苦聖諦已知、已解，於苦集聖諦已知、已斷，於苦滅聖諦已知、已證，於苦滅道跡聖諦已知、已修。如是比丘無有ⓐ關鍵[＊]，平治城塹，度諸峻難，名為賢聖，建立聖幢。諸比丘！云何無有關鍵[＊]？謂五下分結①已斷ⓑ、已知，是名離關鍵[＊]。云何平治城塹？無明謂之深塹，彼得斷知，是名平治城塹。云何度諸嶮難？謂無際生死，究竟苦邊，是名度諸嶮難。云何解脫結縛？謂愛已斷、已知。云何建立聖幢？謂我慢已斷、已知，是名建立聖幢。」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宋本無「有」字。

ⓑ 「斷」，大正藏原為「離」，今依據高麗藏改作「斷」。

[註解]

① 五下分結：身見（執著於有恆常不變的自我）、戒取（執著於無益解脫的禁戒、禁忌）、疑（對於真理的懷疑猶豫；對佛法僧戒的疑惑）、貪欲、瞋恚。斷除五下分結，即為第三果聖者。

[對應經典]

[讀經拾得]

本經、《雜阿含經》卷三第71經、《中阿含經》卷五十四〈大品2〉第200經阿梨吒經、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5〈戰士品8〉第71經，都有以戰士打勝仗比喻超脫輪迴。這幾經的主題、比喻項目，以及佛法的解說，整理如下表所示：

《雜阿含經》卷三第71經：知有身、斷有身集、證有身滅、修斷有身道
勝仗比喻 | 斷關 | 度塹 | 超越境界 | 脫諸防邏 | 建聖法幢
佛法解說 | 斷五下分結 | 度無明深塹 | 究竟無始生死 | 有愛盡 | 我慢盡
《雜阿含經》卷十五第387經：於苦聖諦已知、已解，於苦集聖諦已知、已斷，於苦滅聖諦已知、已證，於苦滅道跡聖諦已知、已修
勝仗比喻 | 無有關鍵 | 平治城塹 | 度諸嶮難 | 解脫結縛 | 建立聖幢
佛法解說 | 五下分結已斷、已知 | 斷知無明 | 無際生死，究竟苦邊 | 愛已斷、已知 | 我慢已斷、已知
《中阿含經》卷五十四第200經：六見處無我、無我所，得涅槃
勝仗比喻 | 無門 | 度壍 | 破墎 | 過壍 | 聖智慧鏡
佛法解說 | 五下分結已盡已知 | 無明壍已盡已知 | 無窮生死已盡已知 | 有愛已盡已知 | 我慢已盡已知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5第71經：心解脫者與慧解脫者
勝仗比喻 | 無門閂 | 障礙已除去 | 溝已填滿 | 柱已拔起 | 聖者旗已落下、重擔已落下、已分離
佛法解說 | 五下分結已被捨斷 | 無明已被捨斷 | 出生輪迴的再有已被捨斷 | 渴愛已被捨斷 | 我慢已被捨斷

[進階辨正]

什麼是「五下分結、五上分結」

（三八八）[0105a1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聖諦。何等為四？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若比丘於苦聖諦已知、已解，於苦集聖諦已知、已斷，於苦滅聖諦已知、已證，於苦滅道跡聖諦已知、已修，是名比丘斷五支①，成六分②，守護於一③，依倚ⓐ於四④，捨除諸諦⑤，離四衢⑥，證諸覺想⑦，自身所作⑧，心善解脫⑨，慧善解脫⑩，純一清白⑪，名為上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倚」，大正藏原為「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倚」。

[註解]

① 斷五支：斷除五蓋（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

② 成六分：成就對六根的守護；當六根對六境時，不喜不憂而安住於捨，有正念、正知。

③ 守護於一：以正念守護心。

④ 依倚於四：依於四種事；《成實論》表示可解讀四種事為著糞掃衣、常行乞食、依樹下坐、服陳棄藥，也可解讀為熟思而遠離（惡象、惡馬等）、熟思而習近（衣服、飲食等）、熟思而除遣（散亂、疲勞等）、熟思而忍受（寒熱等）。相當的南傳經文解釋為後者。相當的《增壹阿含經》經文解釋作四神足。

⑤ 捨除諸諦：捨棄外道以為真實的各種邪見。

⑥ 離四衢：遠離種種的希求、執著。「四衢」是十字路口，《雜阿含經》卷十第265經將「識無堅實」比喻為幻師在四衢道頭變出各種幻境，其中「四衢」可對應到卷二第39經所說的「四識住」。

⑦ 證諸覺想：契合真理地了知各種念頭；捨斷欲貪的念頭（欲覺）、生氣的念頭（恚覺）、加害的念頭（害覺）。

⑧ 自身所作：對應經典作「身行猗息」、「離身行」，指入第四禪。

⑨ 心善解脫：心徹底地解脫。

⑩ 慧善解脫：以智慧徹底地斷除煩惱而解脫，即斷無明。

⑪ 純一清白：完全清淨的修行。又譯為「純一滿淨，梵行清白」。

[讀經拾得]

本經、《雜阿含經》卷三第71經、《長阿含經》卷九第10經十上經、《增壹阿含經》卷四十二〈結禁品46〉第2經、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0〈救護品2〉第20經、南傳《長部尼柯耶》第33經，都有「斷五支、成六支……」這十項比喻。這幾經的主題以及比喻項目，整理如下：

《雜阿含經》卷三第71經：知有身，斷有身集，證有身滅，修斷有身道
斷五枝 | 成六枝 | 守護一 | 依四種 | 棄捨諸諦 | 離諸求 | 淨諸覺 | 身行息 | 心善解脫 | 慧善解脫，純一立梵行，無上士
《雜阿含經》卷十五第388經：於苦聖諦已知、已解，於苦集聖諦已知、已斷，於苦滅聖諦已知、已證，於苦滅道跡聖諦已知、已修
斷五支 | 成六分 | 守護於一 | 依倚於四 | 捨除諸諦 | 離四衢 | 證諸覺想 | 自身所作 | 心善解脫 | 慧善解脫，純一清白，名為上士
《長阿含經》卷九第10經十上經：十難解法；十賢聖居
除滅五枝 | 成就六枝 | 捨一 | 依四 | 滅異諦 | 勝妙求 | 無濁想 | 身行已立 | 心解脫 | 慧解脫
《增壹阿含經》卷四十二〈結禁品46〉第2經：聖賢所居之處有十事，三世諸聖常處其中
五事已除 | 成就六事 | 恒護一事 | 將護四部眾 | 觀諸劣弱 | 平等親近 | 正向無漏 | 依倚身行 | 心善解脫 | 智慧解脫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0〈救護品2〉第20經：十個過去、現在、未來聖者的住所
五支已捨斷 | 六支已具備 | 有一個守護 | 有四個倚靠 | 各自真理已除去 | 尋求已捨並徹底衰滅 | 無混濁意向 | 身行已寧靜 | 心善解脫 | 慧善解脫
南傳《長部尼柯耶》第33經：十個聖者的住所
五支已捨斷 | 六支已具備 | 有一個守護 | 有四個倚靠 | 各自真理已除去 | 尋求已捨並徹底衰滅 | 無混濁意向 | 身行已寧靜 | 心善解脫 | 慧善解脫

這十項比喻的佛法解說，已白話解釋於「註解」中，若有興趣探究各經、論中對這十項比喻的解說異同，可參考線上的「進階辨正」。

[進階辨正]

研討：「斷五支」等所指為何？

研討：「離四衢」所指為何？

研討：「十賢聖居」的相當經文異同

[導讀：如實知四聖諦]

接下來的幾經都圍繞著「如實知四聖諦」：

第389經：佛陀如實知四聖諦，以治療生老病死憂悲惱苦的根本，而為大醫王。

第390經：如實知四聖諦才是修行人中的修行人。

第391經：如實知四聖諦才是真正的修行人。

第392經：如實知四聖諦而解脫於苦，捨惡趣解脫，不捨戒退減，不能自說得過人法自證，不能於此外求良福田，不能於此外求大師，堪能越苦，堪能脫苦。

第393經：應如實知四聖諦，而能證初果、二果、三果、四果、辟支佛果、佛果。

第394經：如實知四聖諦是明相初光。

第395經：佛說四聖諦，有如日月照破黑暗。

第396經：佛弟子得法眼見四聖諦，有如日出照破黑暗。

第397經：四聖諦是漸次無間等。

第398經：如實知四聖諦就不會人云亦云，如因陀羅柱不隨風動。

第399經：如實知四聖諦就不會被外道動搖，如石柱不隨風動。

（三八九）[0105a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法成就，名曰大醫王者，所應王之具、王之分①。何等為四？一者善知病，二者善知病源，三者善知病對治，四者善知治病已，當來更不動發。云何名良醫善知病？謂良醫善知如是如是種種病，是名良醫善知病。云何良醫善知病源？謂良醫善知此病因風起、痰癊ⓐ②起、涎唾③起、眾冷④起、因現事⑤起、時節⑥起，是名良醫善知病源。云何良醫善知病對治？謂良醫善知種種病，應塗藥、應吐⑦、應下⑧、應灌鼻⑨、應熏⑩、應取汗⑪。如是比⑫種種對治，是名良醫善知對治。云何良醫善知治病已，於未來世永不動發？謂良醫善治種種病，令究竟除，於未來世永不復起，是名良醫善知治病，更不動發。

「如來、應、等正覺為大醫王，成就四德，療眾生病，亦復如是。云何為四？謂如來知此是苦聖諦如實知、此是苦集聖諦如實知、此是苦滅聖諦如實知、此是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諸比丘！彼世間良醫於生根本對治不如實知，老、病、死、憂、悲、惱、苦根本對治不如實知，如來、應、等正覺為大醫王，於生根本知對治如實知，於老、病、死、憂、悲、惱、苦根本對治如實知，是故如來、應、等正覺名大醫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痰癊」，大正藏原為「癖陰」，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痰癊」。

[註解]

① 名曰大醫王者，所應王之具、王之分：名為大醫王的人，所應要具備的、所應有的要素。

② 痰癊：痰或水大在胸腹積聚不散的病。

③ 涎唾：口水、唾液。「涎」讀音同「閒」，口水、唾液。

④ 眾冷：受寒。

⑤ 現事：現在、眼前的事物。

⑥ 時節：季節。

⑦ 吐：催吐的療法，吐出有害物質以解除中毒或緩和病勢。

⑧ 下：瀉下的療法，可通便秘、退水腫、或清熱瀉火。

⑨ 灌鼻：以藥物或酥油脂灌鼻的療法，可治鼻病、眼病、頭痛。

⑩ 熏：以藥物煙熏供吸氣入口的療法，可治風寒、咳嗽、眼痛。

⑪ 取汗：發汗的療法，可以解除體表的病邪（例如風寒），去風濕、消水腫、疏通血脈。

⑫ 如是比：這樣類比的；像這類的。

[讀經拾得]

佛陀是大醫王

佛陀以治療疾病為例，說明有效解決問題的方法：

善知病：詳實觀察問題的現象。

善知病源：找出導致問題的根本原因。

善知病對治：針對根本原因，探究解決方法。

當來更不動發：實施解決方案，解決當下的問題，並徹底避免未來問題再度發生。

將這樣的方法，運用在每個人必然得面對的問題：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也就是四聖諦：

善知病：苦諦。

善知病源：集諦。

善知病對治：道諦。

當來更不動發：滅諦。

佛陀不否定世間醫療的功效

由此經及許多律藏中的記載可知，對於世人生病，佛陀認為可由醫師作適當的診斷及治療，並未否定世間醫療的功效。「醫方明」也是世間「五明」之一，是對於行走人間有幫助的學術。

究竟來看，佛陀則教導弟子以四聖諦從根本解決老病死憂悲惱苦的問題，而為大醫王。

現在以後就是「未來世」

有同學提問：「本經提到『良醫善治種種病，令究竟除，於未來世永不復起』。有醫師這麼厲害，能預防下一輩子的病嗎？」

其實在佛經中「未來世」不一定指下一輩子，只要是在「現在」以後的都可以是「未來世」。同理，十二因緣中的「生」不一定指下輩子的出生，對修行人來說任何一個起心動念都可能是新的出「生」，因此十二因緣是可現見的，而佛法是可現證的。

所以本經說「於未來世永不動發」只是說醫生治好病、斷了病根，就不復發了。本經也將此形容為「當來更不動發」，可見「未來世」即「當來」，在本經中並不是指下輩子的來世。

[進階辨正]

什麼是「如是比種種對治」

什麼是「應塗藥、應吐、應下、應灌鼻、應熏、應取汗」

ⓐ（三九〇）[0105b2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諸沙門、婆羅門於此苦聖諦不如實知，此苦集聖諦不如實知，此苦滅聖諦不如實知，此苦滅道跡聖諦不如實知，此非沙門之沙門，非婆羅門之婆羅門，彼亦不於沙門義、婆羅門義見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若沙門、婆羅門於此苦聖諦如實知，此苦集聖諦如實知，此苦滅聖諦如實知，此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當知是沙門、婆羅門，沙門之沙門、婆羅門之婆羅門，於沙門義、婆羅門義見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是故，比丘！於四聖諦無間等當起增上欲，精勤堪能，方便修學。何等為四？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5經沙門婆羅門(一)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6經沙門婆羅門(二)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22經跋耆(二)經。

（三九一）[0105c0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廣說如上。差別者：「於四聖諦不如實知，當知是沙門、婆羅門，非沙門數①、非婆羅門數②；於四聖諦如實知者，是沙門數、是婆羅門數。」乃至……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沙門數：在修行人之中；真正的修行人。「沙門」在古代印度原泛指傳統婆羅門教以外的出家修行者，在佛教中指修行人。

② 婆羅門數：在修行人之中；真正的修行人。「婆羅門」原為古代印度種姓制度中的祭司階級，佛陀則表示婆羅門不應以出生來界定，而要以行為來界定，因此在佛教中指修行人。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22經跋耆(二)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5經沙門婆羅門(一)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6經沙門婆羅門(二)經。

（三九二）[0105c1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沙門、婆羅門於苦聖諦不如實知，苦集聖諦不如實知，苦滅聖諦不如實知，苦滅道跡聖諦不如實知，當知是沙門、婆羅門不得脫苦。若沙門、婆羅門於苦聖諦如實知，於苦集聖諦如實知，於苦滅聖諦如實知，於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當知是沙門、婆羅門解脫於苦。」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於苦不解脫、解脫。如是捨惡趣①不解脫、解脫，堪能捨戒退減、不捨戒退減，能自說得過人法②自證、不能自說得過人法作證，能於此外求良福田、不能於此外求良福田③。

「能於此外求大師、不能於此外求大師，不能越苦、堪能越苦，不堪能脫苦、堪能脫苦。」

如是上諸經重說悉繼以偈：

「若不知苦者，　　及彼眾苦因，
　一切諸苦法，　　寂滅永無餘。
　若不知道跡，　　能思一切苦，
　心解脫於苦，　　慧解脫亦然。
　不能越眾苦，　　令苦究竟脫，
　若如實知苦，　　亦知眾苦因。
　及一切諸苦，　　永滅盡無餘，

　若復如實知，　　息苦之道跡。
　意解脫具足，　　慧解脫亦然，
　堪能越眾苦，　　究竟得解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惡趣：壞的往生處，即地獄、餓鬼、畜牲三惡道。

② 過人法：超越凡人的解脫或神通。

③ 不能於此外求良福田：不能於如實知四聖諦的人之外找到更好的值得供養的對象。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22經跋耆(二)經。

[讀經拾得]

有同學問：「『如於苦不解脫、解脫……』一段有一連串的對比，每個對比中的前者是不如實知四聖諦的結果，後者是如實知四聖諦的結果。為什麼『能自說得過人法自證』是該對比的前者？也就是說，為什麼『能自說得過人法自證』是不如實知四聖諦的結果？」

這是因為「自說得過人法自證」常常是貪名聞利養甚至詐財騙色的人在大妄語。佛陀制戒禁止比丘向未受大戒的人自說得過人法，縱使真的得過人法而說都犯戒，除非是在圓寂前說。如《五分律》卷六：「若比丘，向未受具戒人自說得過人法，言：『我如是知，如是見。』實者，波逸提。[……]若受大戒人不問，而向說，語語突吉羅。比丘尼亦如是。式叉摩那、沙彌、沙彌尼，突吉羅。不犯者：泥洹時說；受具戒人問，而後說。」(CBETA, T22, no. 1421, p. 40, b30-c13)

至於沒得過人法而自稱得過人法的人，則犯死後必墮無間地獄的最重罪。

因此「自說得過人法自證」是由於不如實知四聖諦、不畏因果而造作的惡業，佛弟子皆應引以為戒。

（三九三）[0106a1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善男子正信非家，出家學道①，彼一切所應當知四聖諦法。何等為四？謂知苦聖諦、知苦集聖諦、知苦滅聖諦、知苦滅道跡聖諦。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修無間等，如此章句②，一切四聖諦經，應當具說。」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是知、如是見、如是無間等，悉應當說。又三結③盡，得須陀洹④，一切當知四聖諦。何等為四？謂知苦聖諦、知苦集聖諦、知苦滅聖諦、知苦滅道跡聖諦。如是當知、如是當見、無間等⑤。」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若三結盡，貪、恚、癡薄，得斯陀含⑥，彼一切皆於四聖諦如實知故。何等為四？謂知苦聖諦、知苦集聖諦、知苦滅聖諦、知苦滅道跡聖諦。如是當知、如是當見、如是無間等，亦如是說。

「五下分結盡，生般涅槃⑦阿那含⑧，不還此世，彼一切知四聖諦。何等為四？知苦聖諦、知苦集聖諦、知苦滅聖諦、知苦滅道跡聖諦。如是知、如是見、如是無間等，亦如是說。

「若一切漏盡，無漏心解脫、慧解脫，見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彼一切悉知四聖諦。何等為四？謂知苦聖諦、知苦集聖諦、知苦滅聖諦、知苦滅道跡聖諦。如是知、如是見、如是無間等，亦如是說。

「若得辟支佛⑨道證，彼一切知四聖諦故。何等為四？謂知苦聖諦、知苦集聖諦、知苦滅聖諦、知苦滅道跡聖諦。如是知、如是見、如是無間等，亦如是說。

「若得無上等正覺，彼一切知四聖諦故。何等為四？謂知苦聖諦、知苦集聖諦、知苦滅聖諦、知苦滅道跡聖諦。如是知、如是見、如是無間等，亦如是說。」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正信非家，出家學道：基於正信從家出離，出家修行。其中「正信非家」可詮釋為「相信世俗的家不是最終的歸宿」。

② 章句：章節、句子。「章」是意義完整的一個段落，「句」是語意完全的詞組。

③ 三結：身見、戒取、疑。

④ 須陀洹：見到真理，而斷身見（執著於有「我」）、戒取（執著於無益解脫的禁戒、禁忌）、疑（對於真理的懷疑猶豫；對佛法僧戒的疑惑）的聖人，最多於天界與人間往返七次就能涅槃。是四沙門果（解脫的四階段果位）的初果，又稱為預流果。

⑤ 如是當知、如是當見、無間等：這裡可能有經文脫落，原文可能為「如是當知、如是當見、如是無間等，亦如是說。」

⑥ 斯陀含：斷身見、戒取、疑，貪、瞋、癡薄的聖人，最多投生至天界再投生人間，往返一次，就能涅槃。是四沙門果（解脫的四階段果位）的第二果，又稱為一來果。

⑦ 生般涅槃：「阿那含果」的聖人中，往生色界天即證得涅槃者。

⑧ 阿那含：斷五下分結（身見、戒取、疑、欲貪、瞋恚）的聖人，不再生於欲界。例如下一生生於色界或無色界的天界，並在天界證得涅槃。是四沙門果（解脫的四階段果位）的第三果，又稱為不還果。

⑨ 辟支佛：沒有老師教導而自己覺悟解脫，且不為大眾說法的聖者。又譯為「獨覺」、「緣覺」。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3經善男子(一)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4經善男子(二)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23經正等覺支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24經阿羅漢經。

[讀經拾得]

佛陀表示初果至四果，乃至辟支佛果、佛果，都是以四聖諦為根本。本卷第402經也說：「於四聖諦平等正覺，名為如來、應、等正覺。」

[進階辨正]

什麼是「辟支佛」

什麼是「五種不還」

（三九四）[0106b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日出，明相①先起。如是正盡苦②亦有前相起，謂知四聖諦。何等為四？知苦聖諦、知苦集聖諦、知苦滅聖諦、知苦滅道跡聖諦ⓑ。」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是知。如是見。如是無間等，亦如是說ⓒ。

[校勘]

ⓑ 「諦」，明本作「諦。如是知。如是見。如是無間等，亦如是說」。

ⓒ 明本無「如是知。如是見。如是無間等，亦如是說」十五字。

[註解]

① 明相：日出前，東邊的天空開始亮起來的景像。

② 正盡苦：徹底地斷盡所有的苦。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37經日喻(一)經。

[讀經拾得]

《雜阿含經》卷二十八第748經：「如日出前相，謂明相初光。如是比丘正盡苦邊、究竟苦邊前相者，所謂正見。彼正見者，能起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起定正受故，聖弟子心正解脫貪欲、瞋恚、愚癡，如是心善解脫。聖弟子得正知見：『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CBETA, T02, no. 99, p. 198, b6-12)

（三九五）[0106c0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日月不出世間者，一切眾星亦不出於世間①，晝夜、半月、一月、時節、歲數、刻ⓐ②數、須臾，皆悉不現，世間常冥，無有明照，唯有長夜，純大闇苦現於世間。若如來、應供、等正覺不出世間時，不說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現於世間，世間盲冥，無有明照。如是長夜，純大闇冥現於世間。

「若日月出於世間，眾星亦現，晝夜、半月、一月、時節、歲數、刻[＊]數、須臾，悉現世間，長夜明照，出於世間。如是，如來、應、等正覺出於世間，說苦聖諦現於世間，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現於世間，不復闇冥，長夜照明，純一智慧現於世間。」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刻」，大正藏原為「尅」，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刻」。[＊]

[註解]

① 一切眾星亦不出於世間：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則大光明、大光耀尚未現」。

② 刻：計時的單位，古代以一晝夜分一百刻，但因不能與十二個時辰整除，幾經修改，清朝之後以一晝夜分九十六刻，即十五分鐘為一刻。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38經日喻(二)經。

[讀經拾得]

本經以佛陀以及佛說的四聖諦比喻日月，有日月而照破黑暗。

（三九六）[0106c1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日出，周行空中，壞諸闇冥，光明顯照。如是，聖弟子所有集法，一切滅已①，離諸塵垢，得法眼生，與無間等，俱三結斷。所謂身見、戒取、疑，此三結盡，名須陀洹，不墮惡趣法，必定正覺趣，七有天人往生②，作苦邊。彼聖弟子中間雖起憂苦，聽彼聖弟子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初禪③具足住④。不見彼聖弟子有一法不斷，能令還生此世者⑤。此則聖弟子得法眼之大義。是故，比丘於此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精進修學。」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所有集法，一切滅已：（見到）所有生起的一切都會滅去。這句話前可能經文脫落一「見」字。相當的南傳經文沒有這八個字。

② 七有天人往生：（最多）於天界與人間往返七次；為證得「須陀洹果」者。

③ 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初禪：離於感官欲樂，離於惡的、不善的事情，覺與觀兩者皆有，由捨離而生起喜與樂，達到初禪的境界。

④ 具足住：進入（達成）並保持著。又譯為「成就遊」。

⑤ 不見彼聖弟子有一法不斷，能令還生此世者：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如果在那時聖弟子死了，則沒有那個聖弟子被結縛而會回這個世間的結」。

[對應經典]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3〈一掬鹽品10〉第95經。

[讀經拾得]

依據本經，初果聖者得法眼（淨）。

初果聖者頂多於天界及人間往來七次，即能涅槃，但在這當中還是會有各種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甚至因為初果尚未斷貪、瞋、癡，而心中起憂苦，因此本經說「聖弟子中間雖起憂苦」，可依禪定生起禪悅以潤澤身心。

有同學問：「初果仍會七有天人往生，三果才不再還生此世，為何本經在解說初果者證初禪後，說不還生此世？」

初禪是離欲、惡不善法，不和欲界相應，因此初果聖者若有穩固的初禪，即能往生色界天，甚至可能在色界天繼續證得涅槃，成為本經說的「不見彼聖弟子有一法不斷，能令還生此世者」。

[進階辨正]

研討：《雜阿含經》第396經的三個問題

（三九七）[0107a0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作是說，我於苦聖諦未無間等，苦集聖諦、苦滅聖諦未無間等。而言我當得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此說不應①。所以者何？無是處故。

「若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未無間等，而欲ⓐ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無有是處。譬如有人言我欲取佉提羅ⓑ②葉，合集作器，盛水持行者，無有是處。所以者何？無是處故。如是言我於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未無間等，而欲得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無有是處。

「若復有言我當於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無間等已得，復得苦滅道跡聖諦者，斯則善說。所以者何？有是處故。

「若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無間等已，而欲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斯有是處。譬如有言我以純曇摩ⓒ葉③、摩樓迦ⓓ葉④，合集盛水持ⓔ行者，此則善說。所以者何？有是處故。如是若言我於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無間等已，而欲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斯則善說。所以者何？有是處故。若於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無間等已，而欲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斯有是處故。」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欲」字。

ⓑ 「佉提羅」，巴利本作 Khadira。

ⓒ 「純曇摩」，巴利本作 Paduma。

ⓓ 「摩樓迦」，巴利本作 Māluvā。

ⓔ 「持」，宋、元、明三本作「持將」。

[註解]

① 我於苦聖諦未無間等，苦集聖諦、苦滅聖諦未無間等。而言我當得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此說不應：如果自己尚未洞察苦諦、集諦、滅諦，而自稱能洞察道諦，是沒有這種事的。相當的南傳經文略有不同，而是：「若作如是言：『我對苦聖諦，不能如實現觀；對苦集聖諦，不能如實現觀……對苦滅聖諦，不能如實現觀；對順苦滅道聖諦，不能如實現觀，作正苦之邊際。』無有此理。」

② 佉提羅：兒茶樹，為豆科金合歡屬落葉小喬木，其葉為羽狀複葉，小而脆弱。

③ 純曇摩：紅蓮花。

④ 摩樓迦：葛藤，為豆科葛屬多年生蔓草，是一種藤蔓植物，其葉寬卵形。會纏繞樹木，甚至造成樹木缺少陽光而死亡。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32經佉提羅經。

[讀經拾得]

《雜阿含經》的經文記載四聖諦的無間等，有苦、集、滅、道的次第，也可參見卷十六第435～437經。

相當的南傳經文則略有不同，是表示要苦、集、滅、道都無間等，才能得到苦的完全結束。

（三九八）[0107a2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如小綿丸、小劫貝華①丸，置四衢道②頭，四方風吹，則隨風去向於一方。如是，若沙門、婆羅門於苦聖諦不如實知，於苦集聖諦、於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不如實知，當知彼沙門、婆羅門常觀他面，常隨他說，以不如實知故，聞彼所說，趣說而受，當知此人不宿修習智慧故。

「譬如因陀羅柱③，銅鐵作之，於深入地中，四方猛風不能令動。如是，如實知四聖諦，就不會人云亦云沙門、婆羅門於苦聖諦如實知，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者，當知是沙門、婆羅門不視他面，不隨他語。是沙門、婆羅門智慧堅固，本隨習故，不隨他語。是故，比丘！於四聖諦當勤方便，起增上欲，精進修ⓐ學。」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修」字。

[註解]

① 劫貝華：棉花。「劫貝」為棉花樹的音譯。

② 四衢道：十字路口。「衢」讀音同「渠」。

③ 因陀羅柱：城門前的柱狀紀念碑，例如阿育王石柱一類。「因陀羅」即帝釋天的音譯，意譯作天主、帝。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39經因陀羅柱經。

[讀經拾得]

經中形容證初果者，常描述如《雜阿含經》卷五第107經：「見法、得法、知法、入法，度諸狐疑，不由於他，於正法中，心得無畏」。(CBETA, T02, no. 99, p. 33, b21-22)

因為已親身證知佛法，因此不再受他人影響對佛法的理解，不會人云亦云。

[進階辨正]

研討：「劫貝」不是當今的木棉樹，而是棉花樹

ⓐ（三九九）[0107b1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石柱，長十六肘①，八肘入地，四方風吹，不能令動。如是，沙門、婆羅門於苦聖諦如實知，於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斯等沙門、婆羅門至諸論處，無能屈。其心解脫、慧解脫者，能使餘沙門、婆羅門反生憂苦。如是如實知、如實見，皆是先世宿習故，使智慧不可傾動。是故，比丘！於四聖諦當勤方便，起增上欲，精進修學。」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肘：長度單位，由手肘到中指頂端的距離，約四十多公分。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40經論師經。

[導讀：四聖諦無間等的重要性]

以下各經都強調應該要努力修行，以於四聖諦得無間等，因為：

第400經：四聖諦修習無間等，比救火燒頭衣還重要，以滅長夜三惡道的苦。

第401經：四聖諦修習無間等，值得每天受三百槍一百年，以滅長夜三惡道的苦。

第402經：於四聖諦平等正覺，名為如來、應、等正覺。

第403經：於四聖諦順知、順入，能斷諸有流，盡諸生死，不受後有。

第404經：佛陀說的法如手中樹葉般稀有，能幫助人向於涅槃。

第405經：如實知四聖諦比神射手射中百分之一毛還難。

第406經：人身比盲龜浮木還難得。

（四〇〇）[0107b2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有人火燒頭衣①，當起增上欲②，急救令滅。」

佛告比丘：「莫作是說。當置頭衣，於四聖諦起增上欲③，勤加方便④，修無間等。何等為ⓑ四？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未無間等，當勤方便，修無間等。所以者何？比丘！長夜熾然，地獄、畜生、餓鬼。諸比丘！不見極苦，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未無間等者，是比丘當忍苦、樂、憂、悲，於四聖諦勤加精進，方便修習無間等，應當是ⓒ學。」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無「為」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大正藏無「是」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註解]

① 火燒頭衣：火燒到頭髮和衣服。

② 增上欲：加強的意願。

③ 莫作是說。當置頭衣，於四聖諦起增上欲：不要這麼說（也就是說火燒到頭髮和衣服可以不急著救）。可以不去管火已經燒到頭髮和衣服，而要對四聖諦升起加強的意願。

④ 勤加方便：勤奮努力。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34經衣經。

（四〇一）[0107c1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士夫年壽百歲，有人語言：『士夫若欲聞法，當日日三時受苦，晨朝時受百槍苦，日中、晡時亦復如是。於一日中受三百槍苦。如是日日，至於百歲，然後聞法，得無間ⓐ等，汝寧能不？』

「時，彼士夫為聞法故，悉堪能受。所以者何？人生於世，長夜受苦，有時地獄，有時畜生，有時餓鬼，於三惡道空受眾苦，亦不聞法，是故我今為無間等故，不以終身受三百槍為大苦也。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得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間」，大正藏原為「聞」，今依據高麗藏改作「間」。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35經百槍經。

（四〇二）[0107c2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於四聖諦平等正覺①，名為如來、應、等正覺。何等為四？所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於此四聖諦平等正覺，名為如來、應、等正覺。是故，諸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平等正覺：完全覺悟。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如實現正覺」。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23經正等覺支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24經阿羅漢經。

（四〇三）[0108a04]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摩竭①國人間遊行，於王舍城波羅利弗是中間竹林聚落，國王於中造福德舍②。爾時，世尊與諸大眾於中宿止。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與汝等於四聖諦無知、無見、無隨順覺、無隨順受者，應當長夜ⓐ驅馳生死。何等為四？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我與汝等於四聖諦無知、無見、無隨順覺、無隨順受者，應當長夜驅馳生死。以我及汝於此苦聖諦順知、順入，斷諸有流③，盡諸生死，不受後有。於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順知、順入，斷諸有流，盡諸生死，不受後有。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修無間等。」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我常與汝等，　　長夜涉生死，
　不見聖諦故，　　大苦日增長。
　若見四聖諦，　　斷有大海流ⓑ，
　生死永已除，　　不復受後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長夜」，宋、元、明三本作「長夜流浪」。

ⓑ 「海流」，大正藏原為「流海」，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海流」。

ⓒ 「有」，大正藏原為「生」，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有」。

[註解]

① 摩竭：古代印度十六大國之一，位於當時的中印度，恆河中游南岸地區。另譯為「摩竭提」、「摩竭陀」。

② 福德舍：供應旅人及貧人的宿舍。

③ 有流：生命存在的相續。「有」即十二因緣的有支，指生命的存在。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有之管道」。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21經跋耆(一)經。

參考 《增壹阿含經》卷十七〈四諦品25〉第1經。

參考 南傳《長部尼柯耶》〈大品2〉第16經大般涅槃經。

參考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4〈玗達迦瑪品1〉第1經。

藏傳《四諦經》 D 316/Q 982。

（四〇四）[0108a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摩竭國人間遊行，王舍城波羅利弗是中間竹林聚落，大王於中作福德舍。爾時，世尊與諸大眾於中止宿。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當行，共至申恕①林。」

爾時，世尊與諸大眾到申恕林，坐樹下。

爾時，世尊手把樹葉，告諸比丘：「此手中葉為多耶？大林樹葉為多？」

比丘白佛：「世尊！手中樹葉甚少，彼大林中樹葉無量，百千億萬倍，乃至算數譬類不可為比。」

「如是，諸比丘！佛陀說的法如手中樹葉般稀有，能幫助人向於涅槃我成等正覺，自所見法，為人定說者，如手中樹葉。所以者何？彼法義饒益②、法饒益③、梵行饒益④、明、慧、正覺、向於涅槃。如大林樹葉，如我成等正覺，自知正法，所不說者，亦復如是。所以者何？彼法非義饒益，非法饒益，非梵行饒益、明、慧、正覺、正向涅槃故。是故ⓐ，諸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故」字。

[註解]

① 申恕：印度黃檀，為豆科黃檀屬的落葉大喬木，原產於印度。又譯為「身恕」、「尸舍婆」、「尸攝惒」。

② 義饒益：有利益。其中「義」是「利益」的意思。

③ 法饒益：對正法的修學有幫助。

④ 梵行饒益：對清淨修行（梵行）有幫助。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31經申恕經。

[讀經拾得]

佛陀將他所說的法比喻為「手中樹葉」般稀有，能幫助人向於涅槃；沒說的法比喻為「大林中樹葉」，雖然數量非常多，但是不能幫助人向於涅槃，因此佛陀才不說。這是一則知名的比喻。

市面上常見有人斷章取義引用本經經文，作錯誤的解讀。一種是附佛外道說：「佛陀說他所說的法只有手中的樹葉，而另外有更多的樹葉他還沒講。我們宗派講的無上大法，就是佛陀沒說出來的無上大法。」殊不知佛陀不講的法是因為「彼法非義饒益，非法饒益，非梵行饒益」。

另一種是將本經經文作過為狹礙的解讀，表示：「只有四聖諦是佛陀的手中樹葉，其他縱使是《阿含經》的經文，只要不是直接解說四聖諦，就不是佛法，就是迷信。」其實佛陀所說法都是「義饒益、法饒益、梵行饒益」，諸如對於三界六道的解說，都能夠幫助佛弟子更正確地瞭解世間、避開歧路以證得涅槃。本經最後說「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表示應勤修以證四聖諦，並不是說沒在解說四聖諦的經文就不是佛法。

親自讀過本經，自然就不會被斷章取義的講法所迷惑了。

（四〇五）[0108b1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毘舍離①獼猴池側重閣講堂②。

爾時，尊者阿難晨朝著衣持鉢，入毘舍離城乞食。時，有眾多離車ⓐ③童子晨朝從城內出，至精舍門，持弓箭，競射精舍門孔，箭箭皆入門孔。

尊者阿難見已，以為奇特，彼諸離車童子能作如是難事。入城乞食，還舉衣鉢，洗足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今晨朝著衣持鉢，入毘舍離城乞食，見有眾多離車童子從城內出，至精舍門，競射門孔，箭箭皆入。我作是念：『此甚奇特！諸離車童子能為難事。』」

佛告阿難：「於意云何？離車童子競射門孔，箭箭皆入，此為難耶？破一毛為百分，而射一毛分，箭箭悉中，此為難耶？」

阿難白佛：「破一毛百分，射一分之毛，箭箭悉中，此則為難。」

佛告阿難：「未若於苦聖諦生如實知，此則甚難。如是，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見，此則甚難。」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一毛為百分，　　射一分甚難，
　觀一一苦陰，　　非我難亦然④。」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離車」，巴利本作 Licchavī。

[註解]

① 毘舍離：古代印度六大都市之一，位於當時的中印度，當今印度東北部，在恆河北岸，是十六大國之一的跋耆國的首都，這個城內主要的種族叫離車，是跋祇族的一部。另譯為「毘耶離」、「鞞舍離」、「廣嚴城」。

② 重閣講堂：佛陀的道場之一，在毘舍離城北邊一大片天然林中的大講堂。又譯為「高樓臺觀」、「大林精舍」。

③ 離車：古代居住在毘舍離城的剎帝利種族名。佛世時此種族實施共和制，頗為富強，佛陀涅槃後，此族的民眾也分得佛舍利，起塔供養。

④ 觀一一苦陰，非我難亦然：於一一具有苦的特性的五陰，皆能洞察非我，也是這麼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45經毛經。

（四〇六）[0108c0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獼猴池側重閣講堂。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大地悉成大海，有一盲龜壽無量劫，百年一出其頭，海中有浮木，止有一孔，漂流海浪，隨風東西。盲龜百年一出其頭，當得遇此孔不？」

阿難白佛：「不能，世尊！所以者何？此盲龜若至海東，浮木隨風，或至海西，南、北四維圍遶亦爾，不必相得。」

佛告阿難：「人身比盲龜浮木還難得盲龜浮木，雖復差違，或復相得。愚癡凡夫漂流五趣①，暫復人身，甚難於彼。所以者何？彼諸眾生不行其義、不行法、不行善、不行真實，展轉殺害，強者凌ⓐ弱，造無量惡故。是故，比丘！於四聖諦當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凌」，大正藏原為「陵」，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凌」。

[註解]

① 五趣：眾生往生的五種去處，即天道、人道、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因為「六道」中阿修羅道散布於其餘道中，因此經中有時說「六道」、有時說「五道」。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47經孔(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48經孔(二)經。

[讀經拾得]

本經以盲龜浮木喻人身難得，是知名的一個比喻。

雜阿含經卷第十五

雜阿含經卷第十六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雜因誦第三品之四

[導讀：應思惟四聖諦，莫思惟世間思惟；諦相應 (2/2)]

本卷第407~415經，記載了佛陀要比丘不要思惟、談論俗事，而要思惟四聖諦：

第407經：為何比丘不應思惟世間思惟，而應思惟四聖諦。

第408經：不應論議十四無記，而應論議四聖諦。

第409經：不應起貪、瞋、害的想法，而應起四聖諦的想法。

第410經：不應起親里、國土人民、不死的想法，而應起四聖諦的想法。

第411經：不應談論王事等世俗事，而應論四聖諦。

第412經：不應褒己貶他，自稱知法、律而諍論，而應論說四聖諦。

第413經：不應談論哪個國王較有力、較有錢，而應說四聖諦。

第414經：不應談論過去生的事，而應說四聖諦。

第415經：不應談論哪位施主所布施的飲食較好、較差，而應說四聖諦。

佛陀如此告誡比丘，是因為談論這些俗事無法導致解脫；比丘們是為了解脫而出家修行，自然應該思惟四聖諦。

佛經中說世界、說眾生、說各種世間現象的經文，目的也不外乎為了幫助佛弟子修行，例如佛經對於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的描述，可避免佛弟子將某些定境誤認為涅槃，而走入了歧路。

《雜阿含經》「諦相應」的內容為卷十五第379~406經及本卷第407~443經，是解說四聖諦的相關經文。

（四〇七）[0108c2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有眾多比丘集於食堂①，思惟世間而思惟②。

爾時，世尊知諸比丘心之所念，往詣食堂，敷座③而坐，告諸比丘：「汝等比丘慎莫思惟世間思惟。所以者何？世間思惟ⓐ非義饒益④，非法饒益⑤，非梵行饒益⑥，非智、非覺，不順涅槃。汝等當正思惟：『此苦聖諦、此苦集聖諦、此苦滅聖諦、此苦滅道跡聖諦。』所以者何？如此思惟則義饒益、法饒益、梵行饒益，正智、正覺、正向涅槃。

「過去世時，有一士夫出王舍城，於拘絺羅池側正坐思惟——世間思惟。當思惟時，見四種軍——象軍、馬軍、車軍、步軍，無量無數，皆悉入於一藕孔中。見已，作是念：『我狂失性，世間所無，而今見之⑦。』爾時，去池不遠，更有大眾一處聚集。時，彼士夫詣大眾所語言：『諸人！我今發狂，我今失性，世間所無，而我今見，如上廣說。』時，彼大眾皆謂士夫狂發失性，世間所無，而彼見之。」

佛告比丘：「然彼士夫非狂失性，所見真實。所以者何？爾時，去拘絺羅池不遠，有諸天阿修ⓑ羅⑧興四種軍，戰於空中。時，諸天得勝，阿修羅軍敗，退入彼池一藕孔中。是故，比丘！汝等慎莫思惟世間。所以者何？世間思惟非義饒益，非法饒益，非梵行饒益，非智、非覺，非正向涅槃，當思惟四聖諦。何等為四？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世間思惟」，巴利本作 Lokacinta。

ⓑ 「修」，宋、元二本作「脩」。[＊]

[註解]

① 食堂：飯廳。

② 思惟世間而思惟：思惟世間種種與解脫修學無關的思惟。

③ 敷座：鋪設座位。

④ 義饒益：有利益。其中「義」是「利益」的意思。

⑤ 法饒益：對正法的修學有幫助。

⑥ 梵行饒益：對清淨修行（梵行）有幫助。

⑦ 我狂失性，世間所無，而今見之：我發瘋、迷失自己了，明明沒有的事，我卻看到了。

⑧ 阿修羅：六道眾生之一，喜愛戰鬥，有福報但因為瞋、慢、疑而生為阿修羅。又譯為「阿須倫」。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41經思惟經。

參考 《增壹阿含經》卷二十一〈苦樂品29〉第6經。

參考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4〈無戲論品8〉第77經。

[讀經拾得]

本經提到過去有人在蓮花池旁打坐後，思惟起世間，竟然看到戰敗的阿修羅大軍躲進池裡的蓮藕孔中，而自以為發瘋了。由這個例子，可見靜坐到一定程度，姑且不論幻境，是可能看到一般人所看不到的事物。

然而能夠看到太多也可能造成困擾，可能自以為發瘋，或者被別人當成神經病，即使真的因神通而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事，也不宜多談。在律中記載佛陀制戒禁止比丘對未受大戒的人自稱得到過人法（超越凡人的解脫或神通）。

[進階辨正]

什麼是「四不可思議事」

研討：大軍怎麼可能進入藕孔中？

研討：佛教徒不能世間思惟嗎？

（四〇八）[0109a2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有眾多比丘集於食堂，作如是論，或謂世間有常①，或謂世間無常②、世間有常無常③、世間非有常非無常④，世間有邊⑤、世間無邊⑥、世間有邊無邊⑦、世間非有邊非無邊⑧，是命是身⑨、命異身異⑩，如來死後有⑪、如來死後無⑫、如來死後有無⑬、如來死後非有非無⑭。

爾時，世尊一處坐禪，以天耳⑮聞諸比丘集於食堂論議之聲。聞已，往詣食堂，於大眾前敷座而坐，告諸比丘：「汝等比丘眾多聚集，何所言說？」

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我等眾多比丘集此食堂，作如是論，或說有常，或說無常……」如上廣說。

佛告比丘：「汝等莫作如是論議。所以者何？如此論者，非義饒益，非法饒益，非梵行饒益，非智、非正覺，非正向涅槃。汝等比丘應如是論議：『此苦聖諦、此苦集聖諦、此苦滅聖諦、此苦滅道跡聖諦。』所以者何？如是論議，是義饒益、法饒益、梵行饒益、正智、正覺、正向涅槃。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世間有常：宇宙的主體是永恆不變的。

② 世間無常：宇宙的主體是無常的，會消失而一了百了。這是一種「斷見」。

③ 世間有常無常：宇宙的主體是常也是無常。

④ 世間非有常非無常：宇宙的主體不是常也不是無常。

⑤ 世間有邊：宇宙有邊界。

⑥ 世間無邊：宇宙沒有邊界。

⑦ 世間有邊無邊：宇宙既是有邊界、又是沒有邊界。

⑧ 世間非有邊非無邊：宇宙既不是有邊界、也不是沒有邊界。

⑨ 是命是身：生命（靈魂）即是肉體，兩者不可以分離。另譯為「命即是身」、「彼命彼身」。

⑩ 命異身異：生命（靈魂）是一回事，肉體是另一回事，兩者可以分離。

⑪ 如來死後有：如來死後常存。

⑫ 如來死後無：如來死後就沒了。

⑬ 如來死後有無：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

⑭ 如來死後非有非無：如來死後既不存在又不是不存在。

⑮ 天耳：能聽到不論遠近的聲音的神通。又譯為「天耳通」、「天耳智通」、「天耳智」。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8經思經。

[讀經拾得]

此經所載佛陀表示不應論議的十四個問題，即佛陀不予回答的「十四無記」。

關於「十四無記」的問題，什麼才是正確的見解？

可參見卷十第262經：「如實正觀世間集者，則不生世間無見，如實正觀世間滅，則不生世間有見……如來離於二邊，說於中道。」（CBETA, T02, no. 99, p. 67, a2-4） 佛陀以因緣法講說世間完整的面貌，不僅離於「有」與「無」的二邊，也離於「斷」與「常」的二邊。

有人會問：「佛教認為『世間無常』，但為何十四無記中包括『世間無常』？」

前後兩個「世間無常」雖然字面看似一樣，實際意義卻不同。佛教所說的「世間無常」是基於因緣的分析，描述人世間的遷流變化，當中沒有一個主體、大我。十四無記中所說的「世間無常」，則是將宇宙（世間）視為一個主體、大我，認為這個主體是無常，會消失而一了百了，屬於「斷見」。

有關「如來死後有」、「如來死後無」的問題也是如此，假設如來仍自認是一個輪迴的主體，那就是「我見」；如果認為如來死後就沒了，那就是「斷見」，然而佛陀發現並證知身心都只是因緣而生、因緣而滅，沒有一個固定不變的輪迴主體名為如來。從究竟的層次來看，如來已經徹底解脫於五陰，只有因緣的生滅，既然都已經沒有「我」的主體，那麼又怎能問說如來死後是有還是沒有呢？由於問題本身就已經錯了，因此佛陀說這些問題不應論議。

關於佛教對於「十四無記」的看法，也可參考《雜阿含經》卷五第106經、卷三十二第905經、卷三十四第962經，《中阿含經》卷六十第220經，《長阿含經》卷十二第18經歡喜經。

（四〇九）[0109b1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有眾多比丘集於食堂，或有貪覺覺①者，或瞋覺覺者，或害覺覺②者。

爾時，世尊知諸比丘心之所念，往詣食堂，敷坐具③於眾前坐，告諸比丘：「汝等莫起貪覺覺，莫起恚覺覺，莫起害覺覺。所以者何？此諸覺非義饒益，非法饒益，非梵行饒益，非智、非正覺，不向涅槃。汝等當起苦聖諦覺、苦集聖諦覺、苦滅聖諦覺、苦滅道跡聖諦覺。所以者何？此四聖諦覺，義饒益、法饒益、梵行饒益、正智、正覺、向於涅槃。是故，諸比丘！於四聖諦當勤方便，起增上欲，正智、正念，精進修學。」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貪覺覺：想到（尋求）貪的想法（念頭）。這裡的「覺」是舊譯，新譯為「尋」。第一個「覺」是名詞、第二個「覺」是動詞。「貪覺覺、瞋覺覺、害覺覺」相當的南傳經文為「欲尋、惡意尋、加害尋」。

② 害覺覺：想到加害他人的想法。

③ 坐具：坐時或臥時墊在身下，以保持衣服乾淨的長方形布。又譯為尼師壇、敷具。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7經尋經。

[讀經拾得]

八正道中的「正志（正思惟）」，在《中阿含經》卷四十九〈雙品1〉第189經聖道經中定義為「無欲念、無恚念、無害念，是謂正志。」(CBETA, T01, no. 26, p. 736, a1-2)

（四一〇）[0109c04]

如是我聞：

一時……如上廣說。差別者，起親里覺①、國土人民覺②、不死覺③，乃至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親里覺：想起親戚鄉里的念頭。

② 國土人民覺：想起國家人民（眾生）的念頭。又譯為「人眾覺」。

③ 不死覺：想要長生不死的念頭。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7經尋經。

[讀經拾得]

有「親里覺、國土人民覺、不死覺」就不能「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雜阿含經》卷四十七第1246經有除去由粗至細的各種惡覺的次第解說。

有同學提問：「修定的方法，例如慈心觀，要觀想對眾生有慈心；但修四聖諦卻要我們不起鄉里覺、不起國土人民覺，這些是否牴觸？」

慈心觀等是修「定」的層次，四聖諦是「慧」的層次，是在不同階段的修行，修行是「因定發慧」，因此是一個一個次第修，而不互相牴觸。「觀想對眾生有慈心」是修慈心觀的方法，要達成「慈無量心」則得超越人我的界限、平等沒有分別才能「無量」，在證知四聖諦的階段則徹底超越了對眾生的執著。這就是所謂的「筏喻」，在下一階段時，超越前一階段的層次。

（四一一）[0109c0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有眾多比丘集於食堂，作如是論：「或論王事、賊事、鬪戰事、錢財事、衣被事、飲食事、男女事、世間言語事、事業事、諸海中事。」

爾時，世尊於禪定中，以天耳聞諸比丘論說之聲，即從座起，往詣食堂，敷坐具於眾前坐，告諸比丘：「汝等比丘眾多聚集，為何所說？」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我等於此聚集，或論說王事……」如上廣說。

佛告比丘：「汝等莫作是論，論說王事，乃至不向涅槃。若論說者，應當論說：『此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所以者何？此四聖諦以義饒益、法饒益、梵行饒益、正智、正覺、正向涅槃。」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10經論經。

[讀經拾得]

即使經過了兩千多年，如今打開新聞，仍然充斥著「王事、賊事、鬪戰事、錢財事、衣被事、飲食事、男女事、世間言語事、事業事、諸海中事」。

（四一二）[0109c2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有眾多比丘集於食堂，作如是說：「我知法、律，汝等不知我所說成就，我等所說與理合；汝等所說不成就，不與理合，應前說者，則在後說；應後說者，則在前說，而共諍論言。我論是汝等不如，能答者當答。」

爾時，世尊於禪定中，以天耳聞諸比丘諍論ⓐ之聲……如是廣說，乃至「於四聖諦無間等者，當勤起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諍論」，宋、元、明三本作「論諍」。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9經諍經。

[讀經拾得]

在《增壹阿含經》卷四十八〈禮三寶品50〉第8經中佛陀也說不應以經文作競諍的工具：「所以誦斯法者，從欲與人共競諍，意計勝負，亦不自為己有所濟及，彼誦法已，則犯制限。」(CBETA, T02, no. 125, p. 813, a19-21)

《增壹阿含經》卷二十三〈增上品31〉第11經中佛陀則斥責兩位弟子競諍誰較會誦經：「汝等頗聞我說此法共競諍乎？如此之法，何異梵志？」(CBETA, T02, no. 125, p. 673, b13-15)

（四一三）[0110a0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有眾多比丘集於食堂，作如是論：「波斯匿①王、頻婆娑羅②王，何者大力？何者大富？」

爾時，世尊於禪定中，以天耳聞諸比丘論說之聲，即從座起，往詣食堂，敷坐具於眾前坐，問諸比丘：「汝等何所論說？」

時，諸比丘即以上事具白世尊。

佛告比丘：「汝等用說諸王大力、大富為？汝等比丘莫作是論。所以者何？此非義饒益，非法饒益，非梵行饒益，非智、非正覺，不向涅槃。汝等當說：『此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所以者何？此四聖諦是義饒益、法饒益、梵行饒益、正智、正覺、正向涅槃。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波斯匿：優婆塞名，是舍衛城的城主、拘薩羅國的國王，相傳與佛陀同年紀。年長後繼承王位，早年暴惡無信，後來因末利夫人的引導，篤信佛法，治理拘薩羅國及迦尸國，國威強盛。他將妹妹為韋提希夫人嫁給摩竭提國頻婆娑羅王，女兒勝鬘夫人嫁給阿踰闍國友稱王。又譯為「勝軍」。

② 頻婆娑羅：優婆塞名，是摩竭提國的國王，阿闍世王的父親。悉達多太子出家後曾行經摩竭提國王舍城，頻婆娑羅王見到他很歡喜，表示願意讓半個國家給悉達多太子，要他別出家了。悉達多太子沒有接受，頻婆娑羅王就預約他成道後到王舍城接受供養。曾建立迦蘭陀竹園，供養三寶，後被太子阿闍世篡位而死在獄中。《長阿含經》卷五第4經闍尼沙經記載他命終後往生為毘沙門天王的太子。又譯為「瓶沙」。

[對應經典]

參考南傳《小部尼柯耶．自說》〈目真隣陀品2〉第2經。

（四一四）[0110a1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有眾多比丘集於食堂，作如是論：「汝等宿命①作何等業②？為何工巧③？以何自活④？」

爾時，世尊於禪定中，以天耳聞諸比丘論說之聲，即從座起，往詣食堂，敷坐具於眾前坐，問諸比丘：「汝說何等？」

時，諸比丘以上所說具白世尊。

佛告比丘：「汝等比丘莫作是說：『宿命所作。』所以者何？此非義饒益，非法饒益，非梵行饒益，非智、非正覺，不向涅槃。汝等比丘當共論說：『此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所以者何？此義饒益、法饒益、梵行饒益、正智、正覺、正向涅槃。是故，比丘！依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宿命：過去世，也可指這輩子過去的事（例如出家前的事）。

② 作何等業：從事什麼行業？

③ 工巧：技能。

④ 自活：維生。

（四一五）[0110b0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有眾多比丘集於食堂，作如是論說ⓐ：「某甲檀越①作麁疎食②，我等食已，無味無力，我等不如捨彼麁食，而行乞食。所以者何？比丘乞食時得好食，又見好色，時聞好聲，多人所識，亦得衣被、臥具、醫藥。」

爾時，世尊於禪定中，以天耳聞諸比丘論說之聲，即詣食堂……如是廣說，乃至「正向涅槃。」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論說」，大正藏原為「說論」，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論說」。

[註解]

① 檀越：為音譯，義譯為「施主」，施與僧眾衣食等的人。

② 麁疎食：難吃的食物。「麁」是「粗」的異體字，「疎」是「疏」的異體字。

[導讀：四聖諦就是真理，別無分號]

接下來的幾經中，佛陀強調四聖諦就是真理，別無分號：

第416經：縱使是大家不熟悉的比丘（異比丘），只要能受持四聖諦，就是佛陀所稱讚的比丘。

第417經：四聖諦就是真理（如）。

第418經：沒有另外的四聖諦。

第419經：對三寶有疑惑，則對四聖諦有疑惑；對三寶沒有疑惑，則對四聖諦沒有疑惑。

第420經：對四聖諦有疑惑，則對三寶有疑惑；對四聖諦沒有疑惑，則對三寶沒有疑惑。

（四一六）[0110b1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持我所說四聖諦不？」

時，有異比丘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唯然，世尊所說四聖諦，我悉受持。」

佛告比丘：「汝云何受持四聖諦？」

比丘白佛言：「世尊說言：『此是苦聖諦，我即受持，此苦集聖諦、此苦滅聖諦、此苦滅道跡聖諦。』如是世尊說四聖諦，我即受持。」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我說苦聖諦，汝真實受持；我說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汝真實受持。」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整」，大正藏原為「正」，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整」。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15經受持(一)經。

（四一七）[0110b2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持我所說四聖諦不？」

時，有比丘從座起，整衣服，偏袒右肩①，為佛作禮，合掌白佛：「唯然，世尊所說四聖諦，我悉受持。」

佛告比丘：「汝云何持我所說四聖諦？」

比丘白佛言：「世尊說苦聖諦，我悉受持。如如、不離如、不異如②，真實、審諦③、不顛倒，是聖所諦，是名苦聖諦。世尊說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如如、不離如、不異如，真實、審諦、不顛倒，是聖所諦，是為世尊說四聖諦，我悉受持。」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真實持我所說四聖諦，如如、不離如、不異如，真實、審諦、不顛倒，是名比丘真實持我四聖諦。」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偏袒右肩：將袈裟掛於左肩，而露出右肩，是古代印度用以表示恭敬長者的方式之一，因這樣子方便做雜務，代表當事人願意為長者服務。

② 如如、不離如、不異如：此是真實的，此是不離真實的，此是不異真實的。如，意為「真實」。

③ 審諦：精確。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20經如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27經如經。

（四一八）[0110c1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持我所說四聖諦不？」

時，有異比丘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言：「唯然，世尊所說四聖諦，我悉持之。云何四諦？世尊說苦聖諦，我悉持之，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我悉持之。」

佛告彼比丘：「善哉，善哉，如我所說四聖諦，汝悉持之。諸比丘！若沙門、婆羅門作如是說，如沙門瞿曇所說苦聖諦，我當捨，更立苦聖諦者，但有言數，問已不知，增其疑惑，以非其境界故。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我今當捨，更立餘四聖諦者，彼但有言數，問已不知，增其疑惑，以非其境界故。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16經受持(二)經。

（四一九）[0111a0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比丘於佛有疑者，則於苦聖諦有疑，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則有疑惑。若於法、僧有疑者，則於苦聖諦疑惑，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疑惑。若於佛不疑惑者，則於苦聖諦不疑惑，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不疑惑。若於法、僧不疑惑者，則於苦聖諦不疑惑，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不疑惑。」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讀經拾得]

初果聖者得法眼淨，斷除身見、戒禁取見、疑結，有四不壞信（對佛、法、僧、戒的不壞信心），因此自然對三寶沒有疑惑、對四聖諦也沒有疑惑。

（四二〇）[0111a1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沙門、婆羅門於苦聖諦有疑者，則於佛有疑，於法、僧有疑。若於ⓐ集、滅、道疑者，則於佛有疑，於法、僧有疑。若於苦聖諦無疑者，則於佛無疑，於法、僧無疑。於集、滅、道聖諦無疑者，則於佛無疑、於法、僧無疑。」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於」，大正藏原為「苦」，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於」。

[註解]

[對應經典]

[導讀：不如實知四聖諦的危險]

第421~426、430~432經，都是以譬喻說明不如實知四聖諦而墮生老病死憂悲惱苦的危險：

第421經：比墮大斷崖還危險。

第422經：比大熱地獄還熱。

第423經：比大暗地獄還暗。

第424經：比小千世界中間的大暗冥還暗冥。

第425經：比中千世界中間的大暗冥還暗冥。

第426經：比大千世界中間的大暗冥還暗冥。

第430經：墮三惡道，如擲杖到空中，可能上、中、下端觸地。

第431經：生善趣或惡趣，如擲杖到空中，可能掉到淨地或不淨地。

第432經：輪迴五道，有如快速旋轉的五輻車輪。

（四二一）[0111a20]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共行至深嶮巖。」

諸比丘白佛：「唯然，世尊！」

爾時，世尊與諸大眾至深嶮巖，敷座而坐，周匝①觀察深嶮巖已，告諸比丘：「此巖極大深嶮。」

時，有異比丘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言：「世尊！此極深嶮，然復有一極深嶮極嶮於此，甚可怖畏者不？」

佛知其意，即告言：「如是，比丘！此極深嶮，然復有大深嶮嶮於此者，甚可怖畏，謂諸沙門、婆羅門於苦聖諦不如實知，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不如實知，彼於生本諸行②樂著，於老、病、死、憂、悲、惱、苦生本諸行樂著，而作是行③；老、病、死、憂、悲、惱、苦行，轉增長故，墮於生深嶮之處；墮於老、病、死、憂、悲、惱、苦深嶮之處。如是，比丘！此則大深嶮嶮於此者。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周匝：環繞一周。

② 生本諸行：造成「生」的諸「行」。 十二因緣為「無明 → 行 → 識 → 名色 → 六入處 → 觸 → 受 → 愛 → 取 → 有 → 生」， 在「生」之前的諸行都是造成最後面「生」的結果。這裡的「行」是廣義的「行」，也就是「造作」，一切的造作都算是行。「本」就是「因」的意思，因此「生本」就是「生因」，生的原因。

③ 作是行：從事這些造作。相當的南傳經文作「造作導致出生的諸行」。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42經深嶮經。

[讀經拾得]

本經表示若不如實知四聖諦，就會墮入十二因緣的輪迴中，比墮入深淵還危險。另一方面，在學理上，十二因緣即四聖諦的「集」諦。

（四二二）[0111b10]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大熱地獄，若眾生生於彼中，一向與烔然①。」

時，有異比丘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言：「如世尊說，此則大熱。世尊！唯此大熱，復有大熱過於此者，甚可怖畏，無有過上。」

「如是，比丘！此則大熱，亦更有大熱過於此者，甚可怖畏，無有過上。何等為更有大熱，甚可怖畏，過於此者？謂沙門、婆羅門此苦聖諦不如實知，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不如實知。如是乃至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大熱熾然，是名比丘大熱熾ⓐ然，甚可怖畏，無有過者。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熾」，大正藏原為「燒」，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熾」。

[註解]

① 一向與烔然：一直都是在很熱的狀況下。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43經熱煩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136。

（四二三）[0111b2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大闇地獄，彼諸眾生，生彼中者，不見自身分①。」

時，有異比丘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言：「世尊！此則大闇，唯此大闇，復更有餘大闇，甚可怖畏，過於此不？」

佛告比丘：「如是，更有大闇，甚可怖畏，過於此者，謂沙門、婆羅門於四聖諦不如實知，乃至墮於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大闇之中。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不見自身分：看不到自己的身體，也就是「伸手不見五指」。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46經闍黑經。

（四二四）[0111c0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如日遊行，照諸世界，乃至千日千月，照千世界、千須彌山①、千弗婆提②、千閻浮提、千拘耶尼③、千欝單越④、千四天王、千三十三天、千炎摩ⓐ天、千兜率天、千化樂天、千他化自在天、千梵天，是名小千世界⑤。此千世界，中間闇冥，日月光照，有大德力，而彼不見，其有眾生，生彼中者，不見自身分。」

時，有異比丘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是大闇冥，復更有餘大闇冥處過於此耶？」

佛告比丘：「有大闇冥過於此者，謂沙門、婆羅門於苦聖諦不如實知，乃至墮於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大闇冥中，是名比丘有大闇冥過於世界中間闇冥。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摩」，大正藏原為「魔」，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摩」。

[註解]

① 須彌山：佛經所載此世界最高的山。

② 弗婆提：此世界的四大洲之一。另譯為「東勝身洲」。

③ 拘耶尼：此世界的四大洲之一。另譯為「西牛貨洲」。

④ 欝單越：此世界的四大洲之一。另譯為「北俱盧洲」。

⑤ 小千世界：一個恆星光明所照的範圍是一世界，當中有須彌山、四大洲、各天界等組成。一千個世界的範圍，稱為小千世界。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46經闍黑經。

參考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3〈沙門品9〉第81經。

[讀經拾得]

佛經上說一個行星系（「如日遊行，照諸世界」）是一個「世界」；而一千個世界的集合稱為一個小千世界，像是「髻」一般的圍繞著，如《起世經》卷一〈1閻浮洲品〉所說：「此千世界，猶如周羅（周羅者隋言髻），名小千世界。」這樣的比喻十分符合今日所知的銀河系構造。

本經更說小千世界「中間闇冥」，天文物理上也推論銀河系中央是一黑洞。

南傳的對應經典雖然將此經所述的位置省略了，但也這麼描述：「有無蓋、無底之闇黑，具如是大神力、大威力之日月光，亦不能及於其中間。」(CBETA, N18, no. 6, p. 357, a13-14 // PTS.S.5.454)

沒有蓋、沒有底，也就沒有上下。天文物理上對於黑洞的理解，則是個空間極端扭曲、連光線都逃不出來的地方。

[進階辨正]

研討：佛教的宇宙觀

研討：佛經中世界的定義

（四二五）[0111c2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從小千世界數滿至千，是名中千世界。於是中千世界，中間闇冥，如前所說，乃至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46經闍黑經。

（四二六）[0112a0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從中千世界數滿至千，是名三千大千世界。世界中間闇冥之處，日月遊行，普照世界，而彼不見，乃至墮於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大闇冥中。是故，諸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46經闍黑經。

（四二七）[0112a1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說四聖諦。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何等為四？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是名四聖諦。」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當說，如是有、如是當知，亦如上說。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29經應遍知經。

（四二八）[0112a1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勤禪思①，正方便②起，內寂其心。所以者何？比丘禪思，內寂其心成就已，如實顯現。云何如實顯現？謂此苦聖諦如實顯現，此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如實顯現。」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禪思：禪定。

② 正方便：正確的努力。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2經宴默經。

[讀經拾得]

此經及下一經都提到「因定發慧」的次第。

（四二九）[0112a2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修無量三摩提①，專心正念。所以者何？修無量三摩提，專心正念已，如是如實顯現。云何如實顯現？謂此苦聖諦如實顯現，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如實顯現。」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三摩提：心專注於一境而不散亂。又譯為三昧，義譯為正定、正受。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1經定經。

（四三〇）[0112b0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佛告諸比丘：「如人擲杖於虛空中，尋即還墮，或根著地，或腹著地，或頭著地。如是，沙門、婆羅門於此苦聖諦不如實知，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不如實知，當知是沙門、婆羅門或墮地獄，或墮畜生，或墮餓鬼。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聞」，宋、元二本作「間」。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33經杖經。

參考 《雜阿含經》卷三十四第954經。

參考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第348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無始相應15〉第9經杖經。

（四三一）[0112b1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如人擲杖置虛空中，其必還墮，或墮淨地，或墮不淨地。如是，沙門、婆羅門於苦聖諦不如實知，於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不如實知；以不如實知故，或生善趣，或生惡趣。是故，諸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33經杖經。

參考 《雜阿含經》卷三十四第954經。

參考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第348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無始相應15〉第9經杖經。

（四三二）[0112b2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輪轉五道，暫無休息爾時，佛告諸比丘：「譬如五節相續輪①，大力士夫令速旋轉。如是，沙門、婆羅門於此苦聖諦不如實知，此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不如實知，輪迴五趣，而速旋轉，或墮地獄，或墮畜生，或墮餓鬼，或人、或天，還墮惡道，長夜輪轉。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五節相續輪：五個輻條相連的車輪。相當的《別譯雜阿含經》經文作「五輻車輪」。

[對應經典]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第349經。

《雜阿含經》卷三十四第955經。

[讀經拾得]

若不如實知四聖諦，會在地獄、畜生、餓鬼、人、天等五道之間不斷地輪迴。

經中強調輪迴「而速旋轉」，因為在宇宙的尺度下生命是非常短暫的，也可以解讀為日常生活中心境隨時會陷入五道之間而輪迴。

這可以說是《地藏菩薩本願經》講：「輪轉五道，暫無休息」在《雜阿含經》中的出處。

[導讀：四聖諦是上等的法]

以下第433經表示四聖諦是佛陀的增上說法，第434經表示如實知四聖諦就是聰明有智慧。

第435~437經則承繼上一卷第397經所說，表示四聖諦是漸次無間等。

（四三三）[0112c0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如來、應、等正覺增上①說法，謂四聖諦，開示、施設、建立、分別、散說②、顯現、表露。何等為四？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增上：崇高的、有助益的。

② 散說：分別而說。

（四三四）[0112c10]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等為黠慧？為此苦聖諦如實知，此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為不知耶？」

諸比丘白佛：「如我解世尊所說，於四聖諦如實知者，此為黠慧。」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於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者，是則黠慧。是故，諸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四三五）[0112c2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須達①長者往詣佛所，稽首佛足，於一面坐。白佛言：「四聖諦是次第而證世尊！此四聖諦為漸次無間等？為一頓無間等？」

佛告長者：「此四聖諦漸次無間，非頓無間等。」

佛告長者：「若有說言於苦聖諦未無間等，而於彼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此說不應。所以者何？若於苦聖諦未無間等，而欲於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無有是處。

「猶如有人，兩細樹葉連合為器，盛水持行，無有是處。如是於苦聖諦未無間等，而欲於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無有是處。

「譬如有人，取蓮華葉連合為器，盛水遊行，斯有是處。如是，長者！於苦聖諦無間等已，而欲於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斯有是處。是故，長者！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須達：優婆塞名，是舍衛城的長者，波斯匿王的主藏吏。為城中富豪，秉性仁慈，因常幫助孤苦無依的人，人譽為「給孤獨」，音譯「阿那邠邸」，義譯為「善授」。曾和波斯匿王長子祇陀太子共同捐獻園林給僧團，即祇樹給孤獨園。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32經佉提羅經。

[讀經拾得]

《雜阿含經》說四聖諦是次第而證，本經及接下來兩經都說苦聖諦無間等後才能集聖諦無間等，集聖諦無間等後才能滅聖諦無間等，滅聖諦無間等後才能道聖諦無間等：
苦聖諦無間等→集聖諦無間等→滅聖諦無間等→道聖諦無間等

卷十五第397經也提到苦、集、滅聖諦無間等後，才能道聖諦無間等：
苦聖諦無間等、集聖諦無間等、滅聖諦無間等→道聖諦無間等

相當的南傳經文則略有不同，是表示要苦、集、滅、道聖諦都無間等，才能得到苦的完全結束：
苦聖諦無間等、集聖諦無間等、滅聖諦無間等、道聖諦無間等→苦的完全結束

[進階辨正]

研討：苦聖諦無間等會不會太痛苦

（四三六）[0113a12]

如須達長者所問，有異比丘問，亦如是說，唯譬有差別：「如有四登ⓐ階道，昇ⓑ於殿堂，若有說言不登初階，而登第二、第三ⓒ、第四階ⓓ昇堂殿者，無有是處。所以者何？要由初階，然後次登ⓔ第二、第三、第四階得昇[＊]殿堂。如是，比丘！於苦聖諦未無間等，而欲於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無有是處。

「譬如，比丘！若有人言：『以四階道昇[＊]於殿堂，要由初階，然後次登第二、第三、第四階得昇[＊]殿堂，應作是說。』所以者何？要由初階，然後次登第二、第三、第四階昇[＊]於殿堂，有是處故。如是，比丘！若言於苦聖諦無間等已，然後次第於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應作是說。所以者何？若於苦聖諦無間等已，然後次第於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有是處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登」，宋本作「橙」，元、明二本作「磴」。[＊]

ⓑ 「昇」，明本作「陞」。[＊]

ⓒ 「三」，宋本作「三橙」，元、明二本作「三磴」。

ⓓ 宋本無「階」字。

ⓔ 宋本無「登」字。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44經動閣堂經。

（四三七）[0113b02]

如異比丘問，阿難所問，亦如是說，唯譬差別。

佛告阿難：「譬如四隥①梯昇[＊]於ⓐ殿堂，若有說言不由初隥ⓑ，而登第二、第三、第四隥[＊]昇[＊]殿堂者，無有是處。如是，阿難！若於苦聖諦未無間等，而欲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此不應說。所以者何？若於苦聖諦未無間等，而於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無有是處。

「譬如，阿難！由四隥[＊]梯昇[＊]於殿堂，若有人言要由初隥，然後次登[＊]第二、第三、第四隥[＊]昇[＊]殿堂者，此所應說。所以者何？要由初隥[＊]，然後次登ⓒ第二、第三、第四隥[＊]昇[＊]殿堂者，有是處故。如是，阿難！於苦聖諦無間等已，然後次第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無間等者，斯有是處。」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於」字。

ⓑ 「隥」，宋本作「橙」。[＊]

ⓒ 「登」，宋本作「橙」。

[註解]

① 隥：石階。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44經動閣堂經。

[導讀：如實知四聖諦極珍貴稀有]

在上一卷第404經中，佛陀曾將所說的法比喻為手中樹葉，其數量相較於整座樹林的樹葉來說，是非常稀少的。接下來幾經也用類似的比喻，表示：

第438經：如實知四聖諦才能解脫無數無量的苦。

第439經：如實知四聖諦的人如手中土石般稀有。

第440經：如實知四聖諦的人所剩餘的苦如毛端的水滴。

第441經：如實知四聖諦的人如手中團土般稀有。

第442經：有機會修行的人如爪甲上土般稀有。

從這幾經可以知道，有機會聽聞四聖諦是非常難得的，因此更要努力修行，以於四聖諦得無間等。

（四三八）[0113b1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大地草木，悉取為鏘①，貫②大海中，一切水虫悉能貫不？」

比丘白佛：「不能，世尊！所以者何？大海諸虫，種種形類，或極ⓐ細不可貫，或極大不可貫。」

佛告比丘：「如是，如是，眾生界無數無量。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極」，大正藏原為「於」，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極」。

ⓑ 「是」，宋、元、明三本作「此」。

[註解]

① 鏘：這裡同「槍」，即矛。

② 貫：貫穿；穿通。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36經生類經。

[讀經拾得]

本經相當的南傳經文，多了一段話：「同樣地，比丘們！苦界是廣大的，比丘們！在這麼廣大的苦界中解脫、見具足者如實了知『這是苦』[......]如實了知『這是導向苦滅道跡』。」

也就是以大海中無數無量的眾生，比喻苦是無數無量的，要如實知四聖諦才能解脫這些苦。

（四三九）[0113b2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手執土石，問諸比丘：「於意云何？此手中土石為多？彼大雪山土石為多？」

比丘白佛言：「世尊手中土石甚少少耳，雪山土石甚多無量，百千巨億，算數譬類①不可為比。」

佛告比丘：「其諸眾生於苦聖諦如實知者，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者，如我手中所執土石；其諸眾生於苦聖諦不如實知，於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不如實知者，如彼雪山土石，其數無量。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譬類：譬喻類比。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49經須彌(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50經須彌(二)經。

（四四〇）[0113c1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湖池，深廣五十由旬①，其水盈滿。若有士夫以髮以毛，或以指端渧ⓐ彼湖水，乃至再三。云何？比丘！如彼士夫所渧[＊]水多？湖池水多？」

比丘白佛：「如彼士夫毛髮指端再三渧[＊]水，甚少少耳，彼湖大水，其量無數，乃至算數譬類不可為比。」

佛告比丘：「如大湖水，甚多無量。如是多聞聖弟子具足見諦②，得聖道果，斷諸苦本，如截多羅樹頭，於未來世成不生法，餘不盡者，如彼士夫髮毛指端所渧[＊]之水③。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大湖水譬，如是薩羅多吒迦ⓑ④——恒伽ⓒ⑤、耶符那ⓓ⑥、薩羅遊ⓔ⑦、伊羅跋提ⓕ⑧、摩醯ⓖ⑨、及四大海，其譬亦如上說。

[校勘]

ⓐ 「渧」，宋、元、明三本作「滴」。[＊]

ⓑ 「薩羅多吒迦」，巴利本作 Seyyathīdaṃ。

ⓒ 「恒伽」巴利本作 Gaṅgā。

ⓓ 「耶符那」，巴利本作 Yamunā。

ⓔ 「薩羅遊」，巴利本作 Sarabhū。

ⓕ 「伊羅跋提」，巴利本作 Aciravatī。

ⓖ 「摩醯」，巴利本作 Mahī。

[註解]

① 由旬：長度單位，公牛掛軛行走一日的距離，約七、八公里。另譯作「由延」。

② 見諦：證悟四聖諦的真理，即得法眼淨、證初果。

③ 餘不盡者，如彼士夫髮毛指端所渧之水：（見諦的聖人）剩餘的苦，有如那個人以髮、毛、指尖所滴的水般地少。

④ 薩羅多吒迦：疑為梵文或巴利文「如下」一詞的音譯。

⑤ 恒伽：五大河（恆河及其四大支流）之一，即恆河。又譯為「恆水」、「殑伽」。

⑥ 耶符那：五大河之一，即今日印度的 Yamuna 河，為恆河的最大支流。又譯為「耶扶那」、「耶蒲那」、「搖尤那」。

⑦ 薩羅遊：五大河之一，即今日印度的 Ghaghara 河。又譯為「薩羅㳛」、「薩羅由」、「舍牢浮」。

⑧ 伊羅跋提：五大河之一，即今日印度的 Rapti 河。又譯為「阿夷羅婆提」。

⑨ 摩醯：五大河之一，即今日印度的 Koshi 河。又譯為「摩企」。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52經湖池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53經合流(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54經合流(二)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57經海(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58經海(二)經。

[進階辨正]

研討：《雜阿含經》卷十六第440經校勘

（四四一）[0114a0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手捉團土，大如梨果，告諸比丘：「云何？比丘！我手中此團土為多？大雪山中土石為多？」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手中團土少少耳，彼雪山王，其土石甚多，百千億那由他①，乃至算數譬類不得為比。」

佛告諸比丘：「如我所捉團土。如是，眾生於苦聖諦如實知，於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者，亦復如是。如大雪山王土石者。如是，眾生於苦聖諦不如實知，於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不如實知者，亦復如是。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雪山王，如是尼民陀羅山、毘那多迦山、馬耳山、善見山、佉提羅迦山、伊沙陀羅山、由揵陀羅山②、須彌山王，及大地土石，亦復如是。

如梨果，如是阿摩勒迦果③、跋陀羅果④、迦羅迦果⑤、豆果，乃至蒜子譬，亦復如是。

[註解]

① 那由他：數目字，十的二十八次方，比喻相當大的數目。

② 尼民陀羅山、毘那多迦山、馬耳山、善見山、佉提羅迦山、伊沙陀羅山、由揵陀羅山：這七座是佛經所載此世界在須彌山和鐵圍山之間的七座高山。

③ 阿摩勒迦果：「阿摩勒迦」是音譯，即「餘甘子」，蒴果呈核果狀，圓球形，直徑約1.5公分，可以生食，味酸、微澀苦而甘香，食用先苦後甘，口中尚餘甘味，可生津止渴，也可藥用。又譯為「阿摩勒」、「菴羅摩羅」、「菴摩羅」、「訶梨勒」。

④ 跋陀羅果：義譯為「賢果」。

⑤ 迦羅迦果：義譯為「黑果」。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49經須彌(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50經須彌(二)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55經地(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59經山喻(一)經。

[進階辨正]

研討：說說不可說

研討：芒果和餘甘子的譯名

（四四二）[0114a2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以爪甲擎①土已，告諸比丘：「於意云何？我爪甲上土為多？此大地土多？」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甲上ⓐ土甚少少耳，此大地土甚多無量，乃至算數譬類不可為比。」

佛告比丘：「如甲上土者，若諸眾生，形可見者，亦復如是。其形微細，不可見者，如大地土。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學無間等。」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陸地，如是水性亦爾。

如甲上土，如是眾生、人道者，亦復如是。

如大地土，如是非人亦爾。

如甲上土，如是生中國②者亦爾。

如大地土，如是生邊地③者亦爾。

如甲上土，如是成就聖慧眼④者，亦復ⓑ如是。

如大地土，如是不成就聖慧眼者亦爾。

如甲上土，如是眾生知此法、律者，亦復[＊]如是。

如大地土，如是眾生不知法、律者ⓒ亦爾。如知，如是等知⑤、普知⑥，正想⑦、正覺⑧、正解⑨、法無間等⑩亦如是。

如甲上土，如是眾生知有父母亦爾。

如大地土，如是眾生不知有父母亦爾。

如甲上土，如是知有沙門、婆羅門家之尊長，作所應作作福，此世他世畏罪行施，受齋持戒⑪亦爾。

如大地土，不知有沙門、婆羅門家之尊長，作所應作作福，此世他世畏罪行施，受齋持戒，亦如是說。

如甲上土，如是眾生不殺、不盜、不邪婬⑫、不妄語⑬、不兩舌⑭、不惡口⑮、不綺語⑯亦爾。

如大地土，如是眾生不持諸戒者亦爾。如是離貪、恚、邪見⑰，及不離貪、恚、邪見，亦如是說。

如甲上土，如是不殺、不盜、不邪婬、不妄語、不飲酒⑱。

如大地土，如是不持五戒者亦爾。

如甲上土，如是眾生持八戒⑲者亦如是。

如大地土，如是眾生不持八戒者亦爾。

如甲上土，如是眾生持十善者亦如是。

如大地土，如是眾生不持十善者亦如是。

如甲上土，如是眾生從地獄命終生人中者亦如是。

如大地土，如是眾生從地獄命終還生地獄者亦如是。如地獄，如是畜生、餓鬼亦爾。

如甲上土，如是眾生從地獄命終生天上者亦如是。

如大地土，如是眾生從地獄命終還生地獄者亦如是。如地獄，如是畜生、餓鬼亦爾。

如甲上土，如是眾生人道中沒還生人道中者亦如是。

如大地土，其諸眾生從人道中沒生地獄中者亦如是。如地獄，如是畜生、餓鬼亦爾。

如甲上土，其諸眾生從天命終還生天上者亦如是。

如大地土，其諸眾生天上沒生地獄中者亦如是。如地獄，畜生、餓鬼亦如是。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上」字。

ⓑ 宋、元、明三本無「復」字。[＊]

ⓒ 宋、元、明三本無「者」字。

[註解]

① 擎：持；拿。

② 中國：文化的中心，指佛陀遊行教化的地區。

③ 邊地：偏遠的地方，指難以聽聞佛法的地區。

④ 聖慧眼：聖者所具有洞察真相的智慧的眼力。

⑤ 等知：正確地知道。

⑥ 普知：完整地知道。

⑦ 正想：正確地起心動念。

⑧ 正覺：真正地覺悟、證悟。音譯為「三菩提」，另譯為「等覺」。

⑨ 正解：正確地解脫。

⑩ 法無間等：洞察法。

⑪ 知有沙門、婆羅門家之尊長，作所應作作福，此世他世畏罪行施，受齋持戒：知道有值得尊敬的出家修行人、在家修行人，做應該做的行善積德的事，相信因果輪迴而不敢做壞事且布施，接受並持守齋戒。

⑫ 邪婬：不正當的性關係。

⑬ 妄語：說謊。

⑭ 兩舌：離間。

⑮ 惡口：罵人；口出惡言。

⑯ 綺語：花言巧語。

⑰ 離貪、恚、邪見：離於貪心、生氣、不合乎正法的外道見解。前段的「不殺生……不綺語」及本段的「離貪、恚、邪見」合稱為「十善」，是身、口、意的十種善行，也是死後不墮惡道、往生天道的條件。

⑱ 不殺、不盜、不邪婬、不妄語、不飲酒：不殺人畜、不偷竊、沒有不正當的性關係、不說謊、不喝酒，合稱為「五戒」，是在家人修學佛法要受持的基本戒律。

⑲ 八戒：戒除「殺生、偷盜、淫欲、妄語、飲酒、塗香歌舞、坐臥高廣大床、非時食」，是在家人可一日一夜受持以求解脫的出家法。又譯為「八關齋」、「八支齋」。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51經爪尖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諦相應56〉第61~131經。

參考單卷本《雜阿含經》（大正藏第101經）第22經。

（四四三）[0114c20]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本未聞法時，得正思惟此苦聖諦，正見已生；此苦集聖諦、此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正見已生。」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已生，如是今生、當生亦如是ⓐ。

如生，如是起、習、近修、多修、觸、作證亦如是。

[校勘]

ⓐ 大正藏無「亦如是」三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讀經拾得]

本經說明正思惟「四聖諦」得生「正見」。

[導讀：界相應 (1/2)]

古文中「界」指差別、分類。

《雜阿含經》「界相應」的內容為本卷第444~454經，及卷十七第455~465經，是解說各種「界」的相關經文，尤其探討各種「界」相關的因緣。

為什麼經中要解說各種「界」？

因為佛教重視智慧，而不是盲信。要能有智慧，就要先觀察、認清世間人、事、物乃至自己身心的各種狀態、境界，瞭解這些境界緣起緣滅的因果，才能進而超脫這些境界。

（四四四）[0114c2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當善界學，善種種界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眼藥丸，深廣一由旬，若有士夫取此藥丸，界界安置，能速令盡，於彼界界，不得其邊。當知諸界，其數無量。是故，比丘！當善界學，善種種界，當如是學。」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讀經拾得]

佛陀並沒有要求弟子不分東西，反而要弟子「當善界學，善種種界」，詳加分別。

佛陀比喻以直徑七、八公里的眼藥丸，掐成一小粒一小粒來放，每個界放一粒，很快就放完了，但界的數量遠遠超過於此。用這樣來表示各種界的數量之多。

為什麼要用「眼藥丸」來比喻各種界？可能是因為眼藥丸能讓眼睛能看得更清楚，以此比擬看清楚各種界。

古印度的眼藥丸常用來提神或美化眼神，外道甚至聲稱有密方眼藥丸能讓人隱形並看見肉眼看不見的眾生。眼藥丸可吃、可抹（例如塗在眼睛四周或額上，像印度女人額的中間），因為看到別人看不到的，眼神會不同於常人，古印度人認為那樣的眼神很有「神」，因此一些王公貴族將之視為一種男性化妝品。不過這種眼藥丸只是迷幻藥，吃下後的迷幻效果可達數十天之久，配方有很多種，用塗的毒性較輕，吃的毒性較大。

不管外道聲稱眼藥丸的效果多強，仍然無法看清種種界，但學佛的人還是要學著分別種種界。

接著本經之後，佛陀以眾生界比喻「心的界」，除了眾生界之外，還有善界、不善界等種種心的狀態，都是修行人要時時覺察的。

（四四五）[0115a0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常與界俱，與界和合。云何眾生常與界俱？謂眾生行不善心時與不善界俱，善心時與善界俱，勝心①時與勝界俱，鄙心②時與鄙界俱。是故，諸比丘！當作是學，善種種界。」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孤」，大正藏原為「狐」，今依據前後文改作「孤」。

[註解]

① 勝心：優勝的心。

② 鄙心：低賤的心。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界相應14〉第14經劣意志經。

[讀經拾得]

本經說明同類相聚（眾生常與界俱，與界和合），也表示要善加分別種種心的狀態。

本經中所列的不善心、善心、勝心、鄙心等心的狀態，只是舉例，以下第449、450經有更多的舉例。

（四四六）[0115a1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廣說如上。差別者，即說偈言：

「常會故常生，　　相離生則斷①，
　如人執小木，　　而入於巨海，
　人木則俱沒，　　懈怠俱亦然。
　當離於懈怠，　　卑劣之精進，
　賢聖不懈怠，　　安住於遠離。
　慇懃精進禪，　　超度生死流，
　膠漆得其素，　　火得風熾然。
　珂②乳則同色，　　眾生與界俱，
　相似共和合，　　增長亦復然。」

[註解]

① 常會故常生，相離生則斷：經常接觸因而經常相生，不接觸則所生的就不相續。

② 珂：一種次於玉的美石。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界相應14〉第16經有偈經。

[讀經拾得]

除了要善加觀察種種心的狀態，也要精進讓心處於好的狀態。

[進階辨正]

什麼是「常會故常生，相離生則斷」

（四四七）[0115a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常與界俱，與界和合。云何與界俱？謂眾生不善心時與不善界俱，善心時與善界俱，鄙心時與鄙界俱，勝心時與勝界俱。

「時，尊者憍陳如①與眾多比丘於近處經行，一切皆是上座多聞大德，出家已久，具修梵行。

「復有尊者大迦葉ⓐ②與眾多比丘於近處經行，一切皆是少欲知足，頭陀③苦行ⓑ，不畜遺餘④。

「尊者舍利弗ⓒ與眾多比丘於近處經行，一切皆是大智辯才。

「時，尊者大目揵連ⓓ⑤與眾多比丘於近處經行，一切皆是神通大力。

「時，阿那律陀ⓔ⑥與眾多比丘於近處經行，一切皆是天眼⑦明徹。

「時，尊者二十億耳⑧與眾多比丘於近處經行，一切皆是勇猛精進，專勤修行者。

「時，尊者陀驃⑨與眾多比丘於近處經行，一切皆是能為大眾修供具⑩者。

「時，尊者優波離ⓕ⑪與眾多比丘於近處經行，一切皆是通達律行。

「時，尊者富樓那ⓖ⑫與眾多比丘於近處經行，皆是辯才善說法者。

「時，尊者迦旃延⑬與眾多比丘於近處經行，一切皆能分別諸經，善說法相。

「時，尊者阿難ⓗ與眾多比丘於近處經行，一切皆是多聞總持⑭。

「時，尊者羅睺羅⑮與眾多比丘於近處經行，一切皆是善持律行。

「時，提婆達多ⓘ⑯與眾多比丘於近處經行，一切皆是習眾惡行。

「是名比丘常與界ⓙ俱，與界和合，是故，諸比丘，當善分別種種諸界。」

佛說是經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迦葉」，巴利本作 Mahā-Kasyapa。

ⓑ 「頭陀苦行」，巴利本作 Dhuta。

ⓒ 「舍利弗」，巴利本作 Sāriputta。

ⓓ 「大目揵連」，巴利本作 Mahā-Moggalāna。

ⓔ 「阿那律」，巴利本作 Anuruddha。

ⓕ 「優波離」，巴利本作 Upāli。

ⓖ 「富樓那」，巴利本作 Puṇṇa。

ⓗ 「阿難」，巴利本作 Ānanda。

ⓘ 「提婆達多」，巴利本作 Devadatta。

ⓙ 「界」，宋、元、明三本作「眾」。

[註解]

① 憍陳如：比丘名，為佛陀最早度化的五比丘之一，也是五比丘當中第一位證果的，佛陀稱讚他「寬仁博識，善能勸化，將養聖眾，不失威儀」第一。又譯為「拘隣」。

② 大迦葉：比丘名，在佛成道後第三年隨佛出家，八天後即證得阿羅漢。佛陀稱讚他「十二頭陀，難得之行」第一，並曾在輕視大迦葉尊者衣服破爛的比丘前，讓半座給他坐。又譯為「摩訶迦葉」。

③ 頭陀：捨棄對衣服、飲食、住處的貪著，以修鍊身心、去除塵垢煩惱的苦行法。有十二項規定：(1) 在阿蘭若處：居於離開聚落，寂靜而適合修行的地方。(2) 常行乞食。(3) 次第乞食：乞食時沿門托鉢，不分貧富之家。(4) 受一食法：一日一食。(5) 節量食：不吃過多，鉢中只受一糰飯。(6) 中後不得飲漿：日中一食後不再飲漿。(7) 著弊衲衣：穿著廢棄布所作的襤褸衣。(8) 但三衣：除三衣外，沒有多餘的衣服。(9) 塚間住：住於墓地。(10) 樹下止。(11) 露地坐。(12) 但坐不臥：不躺下。

④ 不畜遺餘：不保留多餘的東西。

⑤ 大目揵連：比丘名，以「神通第一」聞名。又譯為「大目犍連」。

⑥ 阿那律陀：比丘名，以「天眼第一」聞名，他是佛陀俗家的堂弟。又譯為「阿那律」。

⑦ 天眼：能見到不論遠近的事物的神通。又譯為「天眼通」、「天眼智通」、「天眼智」。

⑧ 二十億耳：比丘名，以「精進第一」聞名。出家後精勤苦行，卻一直未證果，因此萌生還俗的念頭。佛陀以彈琴為喻，說明修行不可太緩、也不可太急，二十億耳尊者依此修行而得阿羅漢。詳見《雜阿含經》卷九第254經。音譯為「輸屢那」。

⑨ 陀驃：比丘名，少年出家後證阿羅漢，得六神通，在王舍城負責為僧團分派、管理臥具、飲食，不曾有任何私心，佛陀稱讚他「能廣勸率，施立齋講；安造房室，與招提僧」第一。又譯為「陀驃摩羅子」、「陀羅驃摩羅子」、「陀羅婆摩羅」、「小陀羅婆摩羅」。

⑩ 供具：供養給三寶的物品，在此特指衣被、床臥具、精舍等。

⑪ 優波離：比丘名，佛陀稱讚他「奉持戒律，無所觸犯」第一。又譯為「優婆離」。

⑫ 富樓那：比丘名，以「說法第一」聞名，佛陀稱讚他「能廣說法，分別義理」第一。又譯為「富留那彌多羅尼子」、「滿慈子」、「滿願子」。

⑬ 迦旃延：比丘名，以「善解經律，而能論義」聞名。又作「摩訶迦旃延」、「大迦旃延」。

⑭ 多聞總持：多聽聞佛法，總攝憶持而不忘。

⑮ 羅睺羅：比丘名，以嚴持戒律、精進修道聞名，譽為「密行第一」。他是佛陀未出家求道前的兒子，又譯為「羅云」。

⑯ 提婆達多：阿難尊者的兄長，佛陀的堂兄弟，曾加入佛教僧團，在修成神通後貪取名利而自立教團，吸收阿闍世王的供養，與佛陀為敵。

[對應經典]

《增壹阿含經》卷四十六〈放牛品49〉第3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界相應14〉第15經業經。

[讀經拾得]

本經說明物以類聚，例如多聞的比丘們常聚在一起、苦行的比丘們常聚在一起、大智的比丘們常聚在一起等等，而惡人們也常聚在一起，因此要善分別種種界。

（四四八）[0115b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如上廣說已，即說偈言：

「常會故常生，　　相離生則斷，
　如人執小木，　　而入於巨海，
　人木則俱沒，　　懈怠俱亦然。
　當離於懈怠，　　卑劣之精進，
　賢聖不懈怠，　　安住於遠離。
　慇懃精進禪，　　超度生死流，
　膠漆得其素，　　火得風熾然。
　珂乳則同色，　　眾生與界ⓐ俱，
　相似共和合，　　增長亦復然。」

[校勘]

ⓐ 「界」，大正藏原為「果」，今依據高麗藏改作「界」。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界相應14〉第16經有偈經。

（四四九）[0115c0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常與界俱，與界和合……」如是廣說，乃至「勝心生時與勝界俱，鄙心生時與鄙界俱，殺生時與殺界俱，盜婬、妄語、飲酒心時，與，飲酒界俱；不殺生時與不殺界俱，不盜、不婬、不妄語、不飲酒，與，不飲酒界俱。是故，諸比丘！當善分別種ⓐ種界。」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種」，宋、元、明三本作「種諸」。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界相應14〉第25經五學處經。

單卷本《雜阿含經》（大正藏第101經）第20經。

《相應相可經》。

（四五〇）[0115c1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常與界俱，與界和合。不信時與不信界俱，犯戒時與犯戒界俱，無慚無愧時與無慚無愧界俱；信心時與信界俱，持戒時與持戒界俱，慚愧心時與慚愧界俱。是故，諸比丘！當善分別種種諸界。」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信、不信。如是精進、不精進，失念、不失念，正受、不正受，多聞、少聞，慳①者、施者，惡慧、善慧，難養②、易養，難滿③、易滿，多欲、少欲，知足、不知足，攝受、不攝受界俱，如上經。如是廣說。

[註解]

① 慳：吝嗇。

② 難養：難以養育的。

③ 難滿：難以滿足的。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界相應14〉第17~25經。

單卷本《雜阿含經》（大正藏第101經）第20經。

《相應相可經》。

[導讀：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

六入處能接收六境，而有六識：

眼根接收影像（色）而有視覺（眼識）。

耳根接收聲音（聲）而有聽覺（耳識）。

鼻根接收香臭（香）而有嗅覺（鼻識）。

舌根接收味道（味）而有味覺（舌識）。

身根接收碰觸（觸）而有觸覺（身識）。

意根接收各種訊息（法）而有意識。

「眼」根接收到影像（「色」），而會有視覺（「眼識」）。眼根、影像、視覺，三者接「觸」，才有後續的心理運作，例如感「受」影像、憶「想」起影像的意義，「思」維要怎麼做。

這個過程在《雜阿含經》卷十一第273經等經記載為：「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CBETA, T02, no. 99, p. 72, c9-10)

為了能夠清楚覺察身心狀態生成、滅去的因緣，修行人必須先清楚明白其「界」（差別、分類）。接下來的幾經說明了六入處、六境、六識，合稱為「十八界」。

（四五一）[0115c2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說種種諸界。諦聽，善思，當為汝說。種種界云何為種種界？謂眼界、色界、眼識界，耳界、聲界、耳識界，鼻界、香界、鼻識界，舌界、味界、舌識界，身界、觸界、身識界，意界、法界、意識界，是名種種界。」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界相應14〉第1經界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界相應14〉第6經界經。

（四五二）[0116a0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緣種種界生種種觸，緣種種觸生種種受，緣種種受生種種愛。云何種種界？謂十八界①，眼界、色界、眼識界，乃至意界、法界、意識界，是名種種界。

「云何緣種種界生種種觸，乃至云何緣種種受生種種愛？謂緣眼界生眼觸，緣眼觸生眼觸生ⓐ受，緣眼觸生[＊]受生眼觸生[＊]愛。耳、鼻、舌、身、意界緣生意觸，緣意觸生意觸生[＊]受，緣意觸生[＊]受生意觸生[＊]愛。

「諸比丘！非緣種種愛生種種受，非緣種種受生種種觸，非緣種種觸生種種界，要緣種種界生種種觸，緣種種觸生種種受，緣種種受生種種愛，是名比丘緣種種界生種種觸，緣種種觸生種種受，緣種種受生種種愛。」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元、明二本無「觸生」二字。[＊]

[註解]

① 十八界：六根（眼界、耳界、鼻界、舌界、身界、意界）、六境（色界、聲界、香界、味界、觸界、法界）、六識（眼識界、耳識界、鼻識界、舌識界、身識界、意識界）。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界相應14〉第2~5經。

[讀經拾得]

本經提到的緣生的項目，和卷十一第304經說的「六六法」相同。「六六法」是指「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各依「根、境、識、觸、受、愛」等六個緣生的項目來舉例解說，作為觀察身心運作的下手處。

（四五三）[0116a2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緣種種界生種種觸，緣種種觸生種種受，緣種種受生種種愛。云何種種界？謂十八界，眼界、色界、眼識界，乃至意界、法界、意識界，是名種種界。

「云何緣種種界生種種觸？緣種種觸生種種受？緣種種受生種種愛？謂緣眼界生眼觸，非緣眼觸生眼界，但緣眼界生眼觸；緣眼觸生眼受，非緣眼受生眼觸，但緣眼觸生眼受；緣眼受生眼愛，非緣眼愛生眼受，但緣眼受生眼愛。如是耳、鼻、舌、身、意界緣生意觸，非緣意觸生意界，但緣意界生意觸；緣意觸生意受，非緣意受生意觸，但緣意觸生意受；緣意受生意愛，非緣意愛生意受，但緣意受生意愛。

「是故，比丘！非緣種種愛生種種受，非緣種種受生種種觸，非緣種種觸生種種界；但緣種種界生種種觸，緣種種觸生種種受，緣種種受生種種愛，是名比丘當善分別種種界。」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界相應14〉第2~5經。

（四五四）[0116b1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緣種種界生種種觸，緣種種觸生種種受，緣種種受生種種想，緣種種想生種種欲，緣種種欲生種種覺①，緣種種覺生種種熱②，緣種種熱生種種求。

「云何種種界？謂十八界，眼界，乃至法界。

「云何緣種種界生種種觸？乃至緣種種熱生種種求？謂緣眼界生眼觸，緣眼觸生眼受，緣眼受生眼想，緣眼想生眼欲，緣眼欲生眼覺，緣眼覺生眼熱，緣眼熱生眼求。如是耳、鼻、舌、身、意界緣生意觸，緣意觸生意受，緣意受生意想，緣意想生意覺，緣意覺生意熱，緣意熱生意求，是名比丘緣種種界故生種種觸，乃至緣種種熱生種種求。

「比丘！非緣種種求生種種熱，非緣種種熱生種種覺，非緣種種覺生種種想，非緣種種想生種種受，非緣種種受生種種觸，非緣種種觸生種種界，但緣種種界生種種觸，乃至緣種種熱生種種求。」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覺：念頭，新譯為「尋」。相當的南傳經文中「覺」的次序在「欲」之前。

② 熱：熱忱。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界相應14〉第7~10經。

[讀經拾得]

本經大意：

由於中文的「欲」、「覺」、「熱」、「求」在《雜阿含經》中一字多義，要了解本經意義可參照相當的南傳經文：「緣種種界生起種種想；緣種種想生起種種意向；緣種種意向生起種種意欲；緣種種意欲生起種種焦熱；緣種種焦熱生起種種遍求。」

所表達的是在根境識接觸後，心中的意念由小而大如滾雪球般增長而執著的現象。

各經對照：

（為方便對照，本文中十八界以藍色呈現，觸以綠色呈現，受陰以黃色呈現，想陰以橙色呈現，行陰以紅色呈現。）

《雜阿含經》卷十一第273經等經記載：「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CBETA, T02, no. 99, p. 72, c9-10) 在這個例子中，「思」是一種行陰的例子。

這個十八界（根、境、識）因緣和合而產生心理狀態的過程，在本卷第452經舉例為：
界 → 觸 → 受 → 愛
在此例中「愛」是一種行陰的例子。

本卷第454、455經舉例為：
界 → 觸 → 受 → 想 → 欲 → 覺 → 熱 → 求
此例中的「想」即想陰，「欲、覺、熱、求」則都是行陰的例子。

根境識緣起產生的心理狀態，不管如何舉例，都不出於受陰、想陰、行陰的例子，這也符合經中所說身心乃至一切皆不出於五陰。

卷十七第458經則進一步舉例，基於不同的想、欲、覺、熱、求，會表現出更多的身、口、意的造作，則是後續的行陰的例子。

念念不忘：

當六根對六境時不如理作意，念念不忘，心中的執著會如滾雪球般增長。所以《中阿含經》卷二十八〈林品5〉第113經諸法本經說：「一切諸法以欲為本」，以下經文也都有相關的意涵：

《雜阿含經》卷二十八第752經：「欲，謂五欲功德。何等為五？謂眼識明色，可愛、可意、可念，長養欲樂。如是耳、鼻、舌、身識觸，可愛、可意、可念，長養欲樂，是名為欲。然彼非欲，於彼貪著者，是名為欲。」(CBETA, T02, no. 99, p. 199, a1-5)

《中阿含經》卷二十八〈林品 5〉第115經蜜丸喻經：「緣眼及色，生眼識，三事共會便有更觸，緣更觸便有所覺，若所覺便想，若所想便思，若所思便念，若所念便分別。」(CBETA, T01, no. 26, p. 604, b2-5)

南傳《長部尼柯耶》卷二十一帝釋所問經：「欲以尋為緣，由尋而起，由尋而生，以尋為源，尋有時，欲有，尋滅時，即欲滅。[……]尋以妄想諸支為緣，由妄想諸支而起，由妄想諸支而生，以妄想諸支為源。妄想諸支有時，尋有，妄想諸支滅時，尋滅。」(CBETA, N07, no. 4, p. 262, a12-p. 263, a3 // PTS. D. 2. 277)

[進階辨正]

研討：為何「緣種種欲生種種覺」

雜阿含經卷第十六

雜阿含經卷第十七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雜因誦第三品ⓐ之五

[導讀：界相應 (2/2)]

《雜阿含經》「界相應」的內容為卷十六第444~454經，及本卷第455~465經，是解說各種界（差別、分類）的相關經文，尤其探討各種界相關的因緣。

上一卷解說了世間有各種差別，心也有各種狀態，感官的境界則有十八界等因緣。本卷則進一步提到禪定的不同層次及其因緣，修行人終究要洞察種種界都是無我的，而超越種種界。

（四五五）ⓑ[0125a0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緣界種種故生種種觸，緣種種觸生種種想，緣種種想生種種欲，緣種種欲生種種覺①，緣種種覺生種種熱②，緣種種熱生種種求。

「云何種種界？謂十八界，眼界，乃至法界。

「云何緣種種界生種種觸？云何？乃至緣種種熱生種種求？謂緣眼界生眼觸，非緣眼觸生眼界，但緣眼界生眼觸；緣ⓒ眼觸生眼想，非緣眼想生眼觸，但緣眼觸生眼想；緣眼想生眼欲，非緣眼欲生眼想，但緣眼想生眼欲；緣眼欲生眼覺，非緣眼覺生眼欲，但緣眼欲生眼覺；緣眼覺生眼熱，非緣眼熱生眼覺，但緣眼覺生眼熱；緣眼熱生眼求，非緣眼求生眼熱，但緣眼熱生眼求。如是耳、鼻、舌、身……意界緣生意觸，乃至緣意熱生意求，亦如是廣說。是名比丘緣種種界生種種觸，乃至緣種種熱生種種求，非緣種種求生種種熱，乃至非緣種種觸生種種界，但緣種種界生種種觸，乃至緣種種熱生種種求。」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內六入處，外六入處亦如是說。

[校勘]

ⓐ 宋、元二本無「品」字。

ⓑ 高麗藏無本經，大正藏將本經以附文格式置於卷末，今依宋、元、明三本將本經置於卷初。

ⓒ 大正藏在「緣」字之前有一「非」字，今依據前後文刪去。

[註解]

① 覺：念頭，新譯為「尋」。相當的南傳經文中「覺」的次序在「欲」之前。

② 熱：熱忱。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界相應14〉第7~10經。

[讀經拾得]

參見卷十六第454經的「讀經拾得」。

[進階辨正]

研討：為何「緣種種欲生種種覺」

[導讀：天界]

天界是六道當中最殊勝的一道，包含了欲界、色界、無色界的諸天，從下到上如下表所示：

無色界四天 | 非想非非想入處天（非有想非無想處天）
無所有入處天（無所有處天）
識入處天（無量識處天）
空入處天（無量空處天）
色界十八天 | 四禪天 | 五淨居天（只有三果聖者能往生）：無煩天、無熱天、善見天、善現天、色究竟天
無雲天（少福天）、福生天、廣果天（因性果實天）、無想天
三禪天 | 少淨天、無量淨天、遍淨天
二禪天 | 少光天、無量光天、光音天
初禪天 | 梵眾天、梵輔天、大梵天
欲界六天 | 他化自在天
化樂天（化自在天）
兜率天（兜率陀天）
焰摩天（炎摩天）
忉利天（三十三天）
四天王天

這些天的境界都可藉由修行而體驗到。

行善但沒有禪定能力的人，在命終時往生欲界天；有禪定修為的人則依定境的不同，得以往生對應的色界、無色界天。

解脫的聖者在世時即能入「滅盡定」，滅去六識及其緣生的受、想、行，以下第456經稱這個境界為滅界。

（四五六）[0116c1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光界①、淨界②、無量空入處③界、無量識入處④界、無所有入處⑤界、非想非非想入處⑥界，有滅界ⓐ⑦。」

時，有異比丘從座起，整衣服，稽首禮足，合掌白佛言：「世尊！彼光界、淨界、無量空入處界、無量識入處界、無所有入處界、非想非非想入處界、滅界。如此諸界，何因緣可知？」

佛告比丘：「彼光界者，緣闇故可知。淨界緣不淨故可知。無量空入處界者，緣色故可知。無量識入處界者，緣內空ⓑ故可知。無所有入處界者，緣所有可知。非想非非想入處界者，緣有第一⑧故可知。滅界者，緣有身⑨可知。」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彼光界，乃至滅界，以何正受⑩而得？」

佛告比丘：「彼光界、淨界、無量空入處界、無量識入處界、無所有入處界，此諸界於自行正受而得⑪。非想非非想入處界，於第一ⓒ正受⑫而得。滅界者，於有身滅正受⑬而得。」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光界、淨界、無量空入處界、無量識入處界、無所有入處界、非想非非想入處界，有滅界」，巴利本作 Ābhādhātu, subhadhātu, ākāsānañcāyatanadhātu, viññāṇañcāyatanadhātu, ākiñcaññāyatanadhātu, nevasaññānāsaññāyatanadhātu, saññāvedayitanirodhadhātu

ⓑ 大正藏無「空」字，今依據元、明二本補上。＊

ⓒ 大正藏在「一」字之後有一「有」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刪去。

[註解]

① 光界：光明的境界，或許指色界二禪天的境界。

② 淨界：清淨的境界，或許指色界三禪天的境界。

③ 無量空入處：以無邊的空間為意念專注的對象（所緣）所成就的定境，是無色界第一天的層次。又譯為「空入處」、「空處」、「空無邊處」。

④ 無量識入處：以無邊的識為意念專注的對象（所緣）所成就的定境，是無色界第二天的層次。又譯為「識入處」、「識處」、「識無邊處」。

⑤ 無所有入處：以無所有為意念專注的對象（所緣）所成就的定境，是無色界第三天的層次。又譯為「無所有處」。

⑥ 非想非非想入處：沒有一般粗重的想陰，但想陰仍未真正斷盡的定境。猶如油已經倒光的油筒，倒不出油來了，但表面還是黏著一些油；非想非非想入處已幾乎沒有想陰，但又不能說斷盡想陰。是無色界天的最高層次。

⑦ 滅界：在這裡指滅盡定的境界。「滅盡定」是滅了六識及其緣生的受、想、行的定。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想受滅界」。

⑧ 有第一：最寂靜、殊勝的存在。

⑨ 有身：生命的存在；由五陰構成的我。「緣有身可知」相當的南傳經文作「緣滅而得知」。

⑩ 正受：字面的意思是「正確地獲得」，指正確地到達定境。又譯為「等至」，音譯為「三摩鉢底」。

⑪ 此諸界於自行正受而得：這些界由修行各自的正確定境而得到。相當的南傳經文作「這些界應該從想等至達到」。

⑫ 第一正受：世間定境的極致。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殘行等至」。

⑬ 有身滅正受：滅除「由五陰構成的我」的正確定境。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滅等至」。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界相應14〉第11經此等之七經。

[讀經拾得]

本經說明七種境界可如何得知？修什麼定而得？

這七種境界中，光界、淨界是屬於三界中的色界；無量空入處界、無量識入處界、無所有入處界、非想非非想入處界屬於三界中的無色界；滅界則是出世間的層次。

如何得知各境界？一般說來，可從與其超越的境界比較而得知：

光界：可由超越黑暗得知。

淨界：可由超越不淨得知。

無量空入處界：可由超越色（物質及物理現象）而得知。禪修上可將色法觀空，以無邊的空間為所緣，而修無量空入處定。通俗地說，將東西放進、移出特定的空間，該空間都完全不受影響，因此空間是可超越色的。

無量識入處界：可由超越空間而得知。禪修上可觀察修無量空入處定時的心識，以此「無量空入處禪心」為所緣，修無量識入處定。通俗地說，在空間上從台灣移動到美國，是需要時間的，但意識從台灣切換到美國，只需要一瞬間，因此識是可超越空間的。

無所有入處界：可由超越「有」而得知。禪修上可作意心識的「不存在」，修無所有入處定。通俗地說，只要存在都可能被干擾，不存在則不被干擾，因此無所有是可超越有的。但要注意這時只是作意不存在，心中還是有個相叫「不存在」。

非想非非想入處界：禪修上可觀察修無所有入處定時的心識，以此「無所有入處禪心」的寂靜、殊勝（「有第一」）為所緣，加深定力，達到世間定境的極致，沒有了一般粗重的「想陰」（心中浮現的相）。

滅界：也就是滅盡定（滅受想定）的境界，是聖者在世時練習涅槃的出世間定境，超越生命的存在（「有身」）。

修什麼定能得各境界？

光界：以光為所緣而修定。

淨界：以淨為所緣而修定。

無量空入處界：以無邊的空間為所緣而修定。

無量識入處界：以無邊的識為所緣而修定。

無所有入處界：以不存在為所緣而修定。

非想非非想入處界：精進加深定力達成世間定境的極致，壓住一般的想陰（而為「非想」），但由於沒有斷我見、沒有徹底斷貪，因此生命還是存在著（而為「非非想」），不能脫離輪迴。

滅界：依佛法修滅盡定（滅受想定）而得。

除了《雜阿含經》及《相應部尼柯耶》外，《瑜伽師地論》卷九十六、《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八十五也有關於本經段落的討論，其中關於如何得知七界的說明，比較於下表中：

七界 | 《雜阿含經》 | 《相應部尼柯耶》 | 《瑜伽師地論》 |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
何因緣可知光界？ | 闇 | 黑暗 | 黑闇 | 闇
何因緣可知淨界？ | 不淨 | 不淨 | 不淨 | 不淨
何因緣可知無量空入處界？ | 色 | 色 | 色趣 | 色趣
何因緣可知無量識入處界？ | 內空 | 虛空無邊處 | 有量狹小境識 | 邊際
何因緣可知無所有入處界？ | 所有 | 識無邊處 | 少所有 | 所有
何因緣可知非想非非想入處界？ | 有第一 | 無所有處 | 一切有最勝現前 | 有身
何因緣可知滅界？ | 有身 | 滅 | 有無上由薩迦耶所有相應諸煩惱斷 | 有身滅

本經所說的七界，也可與《中阿含經》卷五十九〈例品4〉第251經第一得經提到的八除處（八勝處）對照。

[進階辨正]

什麼是「滅界」

研討：《雜阿含經》中北傳經文較南傳經文合理的例子

（四五七）[0117a0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東園鹿子母講堂①。

爾時，世尊晡時從禪覺，於講堂蔭ⓐ中敷座，於大眾前坐，說優檀那②句，告諸比丘：「緣界故生說③，非不界。緣界故生見，非不界。緣界故生想，非不界。緣下ⓑ界，我說生下說、下見、下想、下思、下欲、下願、下士夫、下所作、下施設、下建立、下部分、下顯示、下受生。如是中④……如是勝界，緣勝界，我說彼生勝說、勝見、勝想、勝思、勝願、勝士夫、勝所作、勝施設、勝建立、勝部分、勝顯示、勝受生ⓒ。」

時，有婆迦利⑤比丘在佛後執扇扇佛，白佛言：「凡夫見佛非佛，仍出自無明世尊！若於三藐三佛陀⑥起非三藐三佛陀見，彼見亦緣界而生耶？」

佛告比丘：「於三藐三佛陀起非三藐三佛陀見，亦緣界而生，非不界。所以者何？凡夫界者，是無明界，如我先說，緣下界生下說、下見，乃至下受生，中……勝界生勝說、勝見，乃至勝受生。」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蔭」，大正藏原為「陰」，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蔭」。

ⓑ 「下」，大正藏原為「不」，今依據高麗藏改作「下」。

ⓒ 大正藏在「生」字之後有一「勝」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刪去。

ⓓ 「此」，宋、元、明三本作「是」。[＊]

[註解]

① 鹿子母講堂：佛陀的道場之一，是由鹿子母出資設立的大講堂，在舍衛城。鹿子母本名毘舍佉，兒子名為「鹿」，因此又稱為「鹿子母」，又譯為「鹿母」。

② 優檀那：佛陀不問自說的感性語的集錄，是經典的九種分類（九分教）的第五類。又譯為「優陀那」。

③ 緣界故生說：依於什麼樣的境界，則會有什麼樣的意向。相當的南傳經文作「緣界而生起尋」。

④ 如是中：比對相當的南傳經文，可知這裡的全文，即將前句「緣下界……下受生」的「下」改為「中」，成為「緣中界……中受生」。

⑤ 婆迦利：比丘名，佛陀稱讚他「得信解脫，意無猶豫」第一，後來他身患重病，久病厭世，舉刀自殺時以四聖諦思惟五受陰而得涅槃。又譯作「跋迦利」、「跋迦梨」、「婆迦梨」、「薄迦梨」。

⑥ 三藐三佛陀：佛陀。「三藐三佛陀」是如來十號中第三個的音譯，又譯為「三耶三佛」、「三佛」，義譯為「正遍知」、「等正覺」，此處以這個稱號來代表佛陀。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界相應14〉第13經磚瓦之家經。

[讀經拾得]

本經中「緣界故生說、緣界故生見、緣界故生想」的意思，可參見下一經的舉例。

（四五八）[0117a2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有因緣生欲、恚、害想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因生欲想，非無因。有因生恚想、害想，非無因。

「欲云何因生欲想？謂緣欲界也。緣欲界故①，生欲想②、欲欲③、欲覺④、欲熱⑤、欲求⑥。愚癡凡夫起欲求已，此眾生起三處邪，謂身、口、心。如是邪因緣故，現法苦住⑦，有苦、有礙、有惱、有熱，身壞命終，生惡趣中，是名因緣生欲想。

「恚、害云何因緣生恚想、害想？謂害界也。緣害界，生害想、害欲、害覺、害熱、害求。愚癡凡夫起害求已，此眾生起三處邪，謂身、口、心。起三處邪因緣已，現法苦住，有苦、有礙、有惱、有熱，身壞命終，生惡趣中，是名因緣生害想。

「諸比丘！若諸沙門、婆羅門如是安於生⑧，生危嶮想⑨，不求捨離，不覺⑩、不吐⑪，彼則現法苦住，有苦、有礙、有惱、有熱，身壞命終，生惡趣中。譬如城邑聚落不遠有曠野，大火卒起⑫，彼無有力能滅火者，當知彼諸野中眾生悉被火害。如是諸沙門、婆羅門安於生，生危嶮想，身壞命終，生惡趣中。

「有因緣生出要、不恚、不害想諸比丘！有因生出要⑬想，非無因。出要想云何有ⓐ因生出要想？謂出要界。緣出要界，生出要想、出要欲、出要覺、出要熱、出要求。謂彼慧者出要求時，眾生三處生正，謂身、口、心。彼如是生正因緣已，現法樂住⑭，不苦、不礙、不惱、不熱，身壞命終，生善趣中，是名因緣生出要想。

「不恚、不害想云何因緣生不恚、不害想？謂不害界也。不害界因緣生不害想、不害欲、不害覺、不害熱、不害求。彼慧者不害求時，眾生三處正，謂身、口、心。彼正因緣生已，現法樂住，不苦、不礙、不惱、不熱，身壞命終，生善趣中，是名因緣生不害想。

「若諸沙門、婆羅門安於生，生不害想，不捨離、不覺、不吐，現法樂住，不苦、不礙、不惱、不熱，身壞命終，生善趣中。譬如城邑聚落邊有曠野，大火卒起，有人堪能手足滅火，當知彼諸眾生依草木者，悉不被害。如是諸沙門、婆羅門安於生，生正想，不捨、不覺、不吐，現法樂住，不苦、不礙、不惱、不熱，身壞命終，生善趣中。」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有」，宋、元、明三本作「為」。

[註解]

① 緣欲界故：因為有產生欲的根、境、識等（十八）界。全句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貪欲使貪欲集起」。

② 欲想：心中浮現感官之欲的相。

③ 欲欲：對於感官之欲的欲望。

④ 欲覺：對於感官之欲的意向、念頭。

⑤ 欲熱：對於感官之欲的熱忱。

⑥ 欲求：對於感官之欲的渴求。

⑦ 現法苦住：當生保持在苦之中。

⑧ 安於生：安於因緣的生起。相當的南傳經文沒有這三個字。

⑨ 生危嶮想：心中生起欲、恚、害這些危險的想法。相當的南傳經文作「生不正想」。

⑩ 覺：醒悟。

⑪ 吐：吐出；摒棄。

⑫ 卒起：倉猝生起；突然生起。

⑬ 出要：出離；離欲。

⑭ 現法樂住：當生保持著安樂、幸福。另譯作「見法樂住」。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界相應14〉第12經有因經。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6〈有學順退分品4〉第39經。

[讀經拾得]

本經提到「有因生出要想，非無因。云何有因生出要想？謂出要界，緣出要界，生出要想、出要欲、出要覺、出要熱、出要求」。

對於解脫所抱持的「取相、欲望、意向、熱忱、渴求」雖然也是欲望，但是這些善法欲（對善法的喜愛）有助於我們持續精進，基於善法欲所行的身、口、意善業，也能引致善果報而讓人投生於人天善趣。

善法欲就如同人們乘坐以渡河的筏，在上岸後即可捨離；在修行得力後，修行人能漸漸提升到「無所求」的層次。若能徹底無所求，就不再投生人天，而證得涅槃。

（四五九）[0117c0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婆羅門來詣佛所，與世尊面相慰勞已，於一面住，白佛言：「眾生非自作、非他作①。」

佛告婆羅門：「如是論者，我不與相見②。汝今自來，而言我非ⓐ自作、非他作③。」

婆羅門言：「云何？瞿曇！眾生ⓑ為自作、為他作耶？」

佛告婆羅門：「我今問汝，隨意答我。婆羅門！於意云何？有眾生方便界，令諸眾生知作方便耶④？」

婆羅門言：「瞿曇！有眾生方便界，令諸眾生知作方便也。」

佛告婆羅門：「若有方便界，令諸眾生知有方便者，是則眾生自作、是則他作。婆羅門！於意云何？有眾生安住界⑤、堅固界⑥、出界⑦、造作界⑧，令彼眾生知有造作耶？」

婆羅門白佛：「有眾生安住界、堅固界、出界、造作界，令諸眾生知有造作。」

佛告婆羅門：「若彼安住界、堅固界、出界、造作界，令諸眾生知有造作者，是則眾生自作、是則他作。」

婆羅門白佛：「有眾生自作、有他作。瞿曇！世間多事，今當請辭⑨。」

佛告婆羅門：「世間多事，宜知是時⑩。」

時，彼婆羅門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起去。

[校勘]

ⓐ 「非」，宋、元、明三本作「不」。[＊]

ⓑ 「生」，宋、元、明三本作「生生」。

[註解]

① 非自作、非他作：世間苦樂等一切，既不是自己所作而造成，也不是他人所作而造成。這是「無因論」外道的見解，認為萬物都是無因無緣，不管好的、壞的事物的產生，都沒有原因。

② 我不與相見：我不和他相見，也有解為我不與他持相同的見解。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我不作如是見」。

③ 汝今自來，而言我非自作、非他作：你今天是自己來拜訪的，卻說這（來拜訪）不是自己所作而造成，也不是他人所作而造成。

④ 有眾生方便界，令諸眾生知作方便耶：有努力的狀態，使得人們知道自己正在努力嗎？例如努力賺錢的人，知道自己正在努力賺錢。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有發起界，令知有情發起耶」。

⑤ 安住界：保持的狀態。例如努力賺錢的人繼續努力。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存續界」。

⑥ 堅固界：不屈不撓的狀態。例如努力賺錢的人縱使遇到挫折，仍不屈不撓，繼續努力賺錢。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剛毅界」。

⑦ 出界：超越現況的狀態。例如努力賺錢的人企圖將事業轉型以因應未來。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出界」。

⑧ 造作界：積極進取的狀態。例如努力賺錢的人積極賺更多錢。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行動界」。

⑨ 世間多事，今當請辭：我在世俗中還有許多事要處理，現在便請辭先回去了。

⑩ 宜知是時：現在是適當的時候（回去）了。

[對應經典]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6〈有學順退分品4〉第38經。

[讀經拾得]

本經所載的婆羅門原先認同「無因論」，認為萬物都沒有原因，既不是自己所作而造成，也不是他人所作而造成。

佛陀因此問他：有沒有見過努力的人？有沒有見過一直保持努力的人？不屈不撓地努力的人？努力超越現況的人？努力後積極進取的人？

這些人的努力都會影響他們未來的成就，這就是一種因果的展現。既然從生活上就可以看到因果的展現，那麼「無因論」主張萬物都沒有原因，自然是不合理的。

（四六〇）[0117c2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睒彌ⓐ①國瞿師羅ⓑ園②。

爾時，瞿師羅長者詣尊者阿難所，禮尊者阿難足，退坐一面，白尊者阿難：「所說種種界。云何為種種界？」

尊者阿難告瞿師羅長者：「眼界異、色界異喜處③，二因緣生識，三事和合生觸，又喜觸因緣生樂受。如是耳、鼻、舌、身……意、法，亦如是說。復次，長者！有異眼界、異色界憂處，二因緣生識，三事和合生苦觸，彼苦觸因緣生苦受。如是耳、鼻、舌、身……意、法，亦如是說。

「復次，長者！異眼界、異色界捨處，二因緣生識，三事和合生不苦不樂觸，不苦不樂觸因緣生不苦不樂受。如是耳、鼻、舌、身……意、法，亦如是說。」

爾時，瞿師羅長者聞尊者阿難所說，歡喜隨喜，禮足而去。

[校勘]

ⓐ 「拘睒彌」，巴利本作 Kosambī。

ⓑ 「瞿師羅」，巴利本作 Ghosita。

[註解]

① 拘睒彌：古代印度都市名，是十六大國之一的跋蹉國（拔沙國）的首都，相當於現今的 Kosam，位於恒河支流 Yamunā 河沿岸。當時有以首都名作為國號的習慣，因此跋蹉國又稱為拘睒彌國。另譯為「俱睒彌」、「拘舍彌」、「拘深」。

② 瞿師羅園：佛陀的道場之一，由瞿師羅長者所布施。另譯為「瞿沙羅園」、「瞿師園」。

③ 眼界異、色界異喜處：眼界為一，而喜愛的色界為另一。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129經瞿史羅經。

（四六一）[0118a0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睒彌國瞿師羅園。

爾時，瞿師羅長者詣尊者阿難所，稽首禮足，於一面坐。白尊者阿難：「所說種種界。云何為種種界？」

尊者阿難告瞿師羅長者：「有三界。云何三？謂欲界①、色界②、無色界③。」

爾時，尊者阿難即說偈言：

「曉了於欲界，　　色界亦復然，
　捨一切有餘④，　　得無餘寂滅⑤。
　於身和合界，　　永盡無餘證，
　三耶三佛⑥說，　　無憂離垢句。」

尊者阿難說是經已，瞿師羅長者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註解]

① 欲界：有淫欲和食欲的有情眾生居住的地方。依照三界六道的分類，天道的欲界諸天以下統稱為欲界，欲天的最高天是他化自在天，以下包含人道、阿修羅道、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

② 色界：離於淫欲和食欲，身體及宮殿等物質（色）相當殊勝精緻的有情眾生居住的地方。依照三界六道的分類，包含天道的色界十八天。

③ 無色界：超越物質的世界，是沒有感官之欲的渴愛、沒有物質的渴愛，但還有精神的渴愛的有情眾生所處的境界。依照三界六道的分類，包含天道的無色界四天。

④ 有餘：還有餘留的。這裡特指還有餘留的執著。

⑤ 無餘寂滅：無餘涅槃，即完全滅除煩惱、生死。

⑥ 三耶三佛：佛陀。「三耶三佛」是如來十號中第三個的音譯，又譯為「三藐三佛陀」、「三佛」，義譯為「正遍知」、「等正覺」，此處以這個稱號來代表佛陀。

[對應經典]

南傳《小部尼柯耶．如是語》集3〈品1〉第51經。

（四六二）[0118a20]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睒彌國瞿師羅園。

爾時，瞿師羅長者詣尊者阿難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尊者阿難：「所說種種界。云何名為種種界？」

尊者阿難告瞿師羅長者：「有三界，色界、無色界、滅界，是名三界。」即說偈言：

「若色界眾生，　　及住無色界，
　不識滅界者①，　　還復受諸有。
　若斷於色界，　　不住無色界，
　滅界心解脫，　　永離於生死。」

尊者阿難說是經已，瞿師羅長者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註解]

① 不識滅界者：不認得（還沒證得）滅界的人。

[對應經典]

南傳《小部尼柯耶．如是語》集3〈品1〉第51經。

（四六三）[0118b0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睒彌國瞿師羅園。

爾時，瞿師羅長者詣尊者阿難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尊者阿難：「所說種種界。云何為種種界？」

尊者阿難答瞿師羅長者：「謂三ⓐ出界。云何三？謂從欲界出至色界，色界出至無色界、一切諸行①一切思想滅界，是名三出界。」即說偈言：

「知從欲界出，　　超踰②於色界，
　一切行寂滅，　　勤修正方便。
　斷除一切愛，　　一切行滅盡，
　知一切有餘，　　不復轉還有。」

尊者阿難說是經已，瞿師羅長者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校勘]

ⓐ 大正藏在「三」字之後有一「種」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刪去。

[註解]

① 諸行：所有由因緣而生的事物（即「有為法」）。

② 超踰：超越。

[對應經典]

南傳《小部尼柯耶．如是語》集3〈品1〉第51經。

（四六四）[0118b1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睒彌國瞿師羅園。

爾時，尊者阿難往詣上座上座名者所，詣已，恭敬問訊，問訊已，退坐一面，問上座上座名者言：「若比丘於空處、樹下、閑房思惟，當以何法專精思惟？」

上座答言：「尊者阿難！於空處、樹下、閑房思惟者，當以二法專精思惟，所謂止①、觀②。」

尊者阿難復問上座：「修習於止，多修習已，當何所成，修習於觀，多修習已，當何所成？」

止觀俱修上座答言：「尊者阿難！修習於止，終成於觀③，修習觀已，亦成於止。謂聖弟子止、觀俱修，得諸解脫界。」

阿難復問上座：「云何諸解脫界？」

上座答言：「尊者阿難！若斷界、無欲界、滅界，是名諸解脫界。」

尊者阿難復問上座：「云何斷界？乃至滅界？」

上座答言：「尊者阿難！斷一切行，是名斷界；斷除愛欲，是無欲界，一切行滅，是名滅界。」

時，尊者阿難聞上座所說，歡喜隨喜，往詣五百比丘所，恭敬問訊，退坐一面，白五百比丘言：「若比丘於空處、樹下、閑房思惟時，當以何法專精思惟？」

時，五百比丘答尊者阿難：「當以二法專精思惟，……」，乃至「滅界」，如上座所說。

時，尊者阿難聞五百比丘所說，歡喜隨喜，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若比丘空處、樹下、閑房思惟，當以何法專精思惟？」

佛告阿難：「若比丘空處、樹下、閑房思惟，當以二法專精思惟，……」，乃至「滅界」，如五百比丘所說。

時，尊者阿難白佛言：「奇哉！世尊！大師及諸弟子皆悉同法、同句、同義、同味④。我今詣上座名上座者，問如此義，亦以此義、此句、此味答我，如今世尊所說。我復詣五百比丘所，亦以此義、此句、此味而問，彼五百比丘亦以此義、此句、此味答，如今世尊所說。是故當知，師及弟子一切同法、同義、同句、同味。」

佛告阿難：「汝知彼上座為何如比丘？」

阿難白佛：「不知，世尊！」

佛告阿難：「上座者是阿羅漢，諸漏已盡，已捨重擔，正智心善解脫，彼五百比丘亦皆如是。」

佛說此[＊]經已，尊者阿難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止：心專注於一處（或一境）而不散亂。音譯為「奢摩他」、「三昧」、「三摩地」。

② 觀：洞察。音譯為「毘婆舍那」。

③ 修習於止，終成於觀：修行「止」，最終由於有「觀」而能圓滿成就。通俗地說，最圓滿的「止」，是成就智慧（觀）所達成的煩惱永盡（涅槃）。

④ 同義、同味：相同意義，相同辭句。

[讀經拾得]

觀五陰無常、苦、空、非我，不只是概念，而須要實證。實證的修法包含「止」與「觀」：「止」是心專注於一處（或一境）而不散亂，例如：專注在呼吸上，止息想念與思慮，可以培養「定」；「觀」是洞察，例如：觀無常，可以培養「慧」。

本經中上座告訴阿難：「修習於止，終成於觀，修習觀已，亦成於止。謂聖弟子止、觀俱修，得諸解脫界。」

佛弟子修行「止」，最終由於有「觀」而能圓滿成就；修行「觀」，最終由於有「止」而能圓滿成就，「止觀」俱修而能解脫。關於止與觀的次第，也可參考卷二十一第560經中阿難尊者所作的歸納。

由本經可以發現，不同的阿羅漢解脫聖者，解脫境界都是相同的。

[導讀：六界無我]

古印度有時將人的身心乃至宇宙區分為六界，也就是六種特性：

地：堅固性。

水：濕潤性。

火：溫熱性。

風：移動性。

空：空間。

識：覺知。

例如骨、肉屬於地界；血、尿屬於水界；體溫屬於火界；呼吸、移動屬於風界；空隙、空間屬於空界；種種心識作用則屬於識界。詳細的說明可見《中阿含經》卷四十二〈根本分別品2〉第162 經分別六界經。

既然人的身心乃至宇宙都是由這六界組成，因此透過分析與觀察這六界，就能知道人的身心乃至宇宙的本質。

凡夫可能誤認為有一個恆常、不變、獨存、自在、能主宰者為我，並且執取這個「我」。以六界中的「識界」為例，凡夫可能產生以下幾種「我」的錯誤認知：

心識是「我」：心識就是「我」，例如：以為「識」是我，或「靈魂」是「我」。

心識異「我」：心識之外有「我」。例如：以為大腦或身體是「我」，而心識則是這個「我」所擁有的。

心識和「我」互相含攝：「我」處於心識之中，或是心識處於「我」之中。例如：認為有宇宙意識（大我）包含了一切眾生的心識。

以上三類認為有「我」的見解，佛經中稱為「識是我」、「識異我」、「相在」，這幾個名詞詳細的邏輯定義及探討，可參見卷五第109經 (CBETA, T02, no. 99, p. 34, b15)。

佛陀發現這六界都是因緣而生、因緣而滅的，都是無常的，因此人的身心乃至宇宙都是無常的，沒有恆常、不變、獨存、自在、能主宰的「我」。

修證無我的智慧，才能徹底地放下自我（無我），也不掛念身外之物（無我所見），去除貢高我慢（我慢繫著）等煩惱的束縛。

（四六五）[0118c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尊者羅睺羅ⓐ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如何觀六界，得無我、我所見、我慢世尊！云何知、云何見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①，得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②？」

佛告羅睺羅：「諦聽，善思，當為汝說。羅睺羅！若比丘於所有地界，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麁、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不異我、不相在③如實知，水界、火界、風界、空界、識界亦復如是。

「羅睺羅！比丘如是知、如是見，於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羅睺羅！若比丘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是名斷愛縛諸結、斷諸愛，正ⓑ慢無間等，究竟苦邊④。」

佛說此經已，尊者羅睺羅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羅睺羅」，巴利本作 Rāhula。

ⓑ 「正」，元、明二本作「止」。

[註解]

① 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我這個「有識的身體」及「身外的一切境界、形相」。

② 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沒有「（識身是）恆常不變的自我」的見解，沒有「（外境界一切相可由）恆常不變的自我所擁有」的見解，解脫「自我中心、傲慢」的煩惱的繫縛。

③ （地）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地）不是「我」、（地）之外也沒有「我」、（地）和「我」不互相含攝。

④ 斷愛縛諸結、斷諸愛，正慢無間等，究竟苦邊：斷除愛欲的煩惱繫縛，斷除各種渴愛，完全地破除我慢，徹底地斷盡了苦。

[對應經典]

《雜阿含經》卷一第23經。

《雜阿含經》卷八第198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羅睺羅相應18〉第21經使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蘊相應22〉第91經羅睺羅(一)經。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4〈故思品18〉第177經。

[進階辨正]

什麼是「慢無間等」

[導讀：受相應]

「受」即感受，例如苦的感受、樂的感受、不苦不樂的感受。

世俗上常說人有「身」、「心」，而「受」可視為身與心之間的媒介。有了「受」作為媒介，身體的感官才會影響心理，心理也會進一步影響身體。

四念處的第二個為「受念處」，即位於「身念處」和「心念處」之間。在念住時，「受念處」可作為從較明顯的「身念處」進入較抽象的「心念處」之間的銜接。

凡夫執著為我的「五陰」當中，「受」是第二個，同時「受」也是十二因緣的第七支，由於它能引生「愛」支，因此了解受的本質，對於洞察貪愛以及苦的生起有其必要。

《雜阿含經》「受相應」的內容為本卷 466～489 經，其中前幾經是教導「受」的根本義理，第 469、470 經則指出修行人在身受時可以不生心受，而不執著於受。為什麼不應執著受呢？因為受是飄忽無常的，如第 471～474 經所解說。第 475～481 經則分析無常背後受的因緣，第 482 經至卷末則解釋較高層次的受以及進階的名相。

（四六六）[0119a1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尊者羅睺羅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如何觀三受，得無我、我所見、我慢世尊！云何知、云何見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得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

佛告羅睺羅：「有三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此三受何因、何集、何生、何轉ⓐ？謂此三受，觸因、觸集、觸生、觸轉；彼彼觸因、彼彼受生，若彼彼觸滅，彼彼受亦滅、止、清涼、沒。如是知、如是見我此識及外境界一切相，得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

佛說此經已，尊者羅睺羅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轉」，宋、元、明三本作「觸」。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10經以觸為根本者經。

[讀經拾得]

了知受的起因，只要受的起因滅，受也就跟著滅了。

佛陀以分析因緣的方法，來斷除我見、我慢。這也是佛教常用來看待事物以及修行的方法。

（四六七）[0119a2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尊者羅睺羅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云何知、云何見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得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

佛告羅睺羅：「有三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觀於樂受而作苦想，觀於苦受作劍刺想，觀不苦不樂受作無常想。若彼比丘觀於樂受而作苦想，觀於苦受作劍刺想，觀不苦不樂受作無常、滅想者，是名正見。」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觀樂作苦想，　　苦受同劍刺，
　於不苦不樂，　　修無常滅想，
　是則為比丘。　　正見成就者，
　寂滅安樂道，　　住於最後邊①，
　永離諸煩惱，　　摧伏眾魔軍。」

佛說此經已，尊者羅睺羅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最後邊：苦的最後盡頭，表示此生後就不再輪迴。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5經當見經。

（四六八）[0119b1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尊者羅睺羅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貪致樂、瞋致苦、癡致不苦不樂世尊！云何知、云何見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得無有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

佛告羅睺羅：「有三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觀於樂受，為斷樂受貪使故，於我所修梵行①；斷苦受瞋恚使故，於我所修梵行；斷不苦不樂受癡使故，於我所修梵行。

「羅睺羅！若比丘樂受貪使已斷、已知，苦受恚使已斷、已知，不苦不樂受癡使已斷、已知者，是名比丘斷除愛欲縛、去諸結，慢無間等②，究竟苦邊。」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樂受所受時，　　則不知樂受，
　貪使之所使③，　　不見出要道。
　苦受所受時，　　則不知苦受，
　瞋恚使所使，　　不見出要道。
　不苦不樂受，　　正覺之所說，
　不善觀察者，　　終不度彼岸。
　比丘勤精進，　　正知不動轉，
　如此一切受，　　慧者能覺知。
　覺知諸受者，　　現法盡諸漏，
　明智者命終，　　不墮於眾數④。
　眾數既已斷，　　永處般涅槃。」

佛說此經已，尊者羅睺羅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坐」，宋、元、明三本作「住」。

[註解]

① 為斷樂受貪使故，於我所修梵行：為了斷除對樂受的貪的煩惱，而在我（佛陀）這邊作清淨的修行。

② 慢無間等：洞察而完全地破除我慢。又譯為「正慢無間等」、「正無間等」。

③ 貪使之所使：被貪的煩惱所驅使。第一個「使」指「煩惱」，是名詞。第二個「使」指「趨使」，是動詞。

④ 不墮於眾數：不落入輪迴之數。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3經捨棄經。

[讀經拾得]

一般人喜愛樂受，因此在經歷樂受時，被「貪」所役使。

一般人討厭苦受，因此在經歷苦受時，被「瞋」所役使。

對於不苦不樂受，雖然沒有什麼好惡，但仍然是基於「自己」而受，也就是我見、我執還在，因此在經歷不苦不樂受時，仍是被「癡」所役使。

對於這些狀況，修行人都應該善加觀察。

[進階辨正]

研討：「斷除愛欲縛、去諸結」疑為「斷除愛欲、轉去諸結」的訛誤

（四六九）[0119c0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大海深嶮者，此世間愚夫所說深嶮，非賢聖法、律所說深嶮。世間所說者，是大水積聚數耳。若從身生諸受，眾苦逼迫，或惱、或死，是名大海極深嶮處。愚癡無聞凡夫於此身生諸受，苦痛逼迫，或惱、或死，憂悲稱怨，啼哭號呼，心亂發狂，長淪沒溺ⓐ，無止息處。多聞聖弟子於身生諸受，苦痛逼迫，或惱、或死，不生憂悲、啼哭號呼、心生狂亂，不淪生死，得止息處。」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身生諸苦受，　　逼迫乃至死，
　憂悲不息忍，　　號呼發狂亂，
　心自生障礙，　　招集眾苦增，
　永淪生死海，　　莫知休息處。
　能捨身諸受，　　身所生苦惱，
　切迫乃至死，　　不起憂悲想。
　不啼哭號呼，　　能自忍眾苦，
　心不生障礙，　　招集眾苦增。
　不淪沒生死，　　永得安隱處。」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溺」，宋本作「漏」。

[註解]

[對應經典]

《雜阿含經》卷八第217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4經嶮崖經。

[讀經拾得]

凡夫受身苦時會引生心苦，而憂傷悲嘆、怨天尤人、心中狂亂，由瞋心而導致更多的苦。修行人受身苦時則平靜地承受它，能忍身苦，而不生更多的心苦。

衍生來看，凡夫受身樂時會貪著於樂，甚至樂極生悲，而且由於樂受是無常的，所以若是貪著於樂，那麼當樂受消失時心裡便生憂惱，可謂自討苦吃。修行人受身樂時，因為不貪著於樂，當樂受消失時自然也不會憂惱。

（四七〇）[0119c2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凡夫與聖人都有苦樂不苦不樂受，處理態度有何差別？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愚癡無聞凡夫生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多聞聖弟子亦生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諸比丘！凡夫、聖人有何差別？」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善哉，世尊！唯願廣說，諸比丘聞已，當受奉行。」

佛告諸比丘：「愚癡無聞凡夫身觸生諸受①，苦痛逼迫，乃至奪命，憂愁啼哭，稱怨號呼。」

佛告諸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諸比丘！愚癡無聞凡夫身觸生諸受，增諸苦痛，乃至奪命，愁憂稱怨，啼哭號呼，心生狂亂，當於爾時，增長二受，若身受②、若心受③。

「譬如士夫身被雙毒箭，極生苦痛，愚癡無聞凡夫亦復如是。增長二受，身受、心受，極生苦痛。所以者何？以彼愚癡無聞凡夫不了知故，於諸五欲④生樂受觸，受五欲樂，受五欲樂故，為貪使所使；苦受觸故，則生瞋恚，生瞋恚故，為恚使所使。於此二受，若集、若滅、若味、若患、若離不如實知；不如實知故，生不苦不樂受，為癡使所使。為樂受所繫終不離，苦受所繫終不離，不苦不樂受所繫終不離。云何繫？謂為貪、恚、癡所繫，為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所繫。

「多聞聖弟子身觸生苦受，大苦逼迫，乃至奪命，不起憂悲ⓑ稱怨、啼哭號呼、心亂發狂，當於爾時，唯生一受，所謂身受，不生心受。

「譬如士夫被一毒箭，不被第二毒箭，當於爾時，唯生一受，所謂身受，不生心受。為樂受觸，不染欲樂，不染欲樂故，於彼樂受，貪使不使。於苦觸受不生瞋恚，不生瞋恚故，恚使不使。於彼二使，集、滅、味ⓒ、患、離如實知，如實知故，不苦不樂受癡使不使，於彼樂受解脫不繫，苦受、不苦不樂受解脫不繫。於何不繫？謂貪、恚、癡不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不繫。」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多聞於苦樂，　　非不受覺知，
　彼於凡夫人，　　其實大有聞⑤。
　樂受不放逸，　　苦觸不增憂，
　苦樂二俱捨，　　不順亦不違。
　比丘勤方便，　　正智不傾動，
　於此一切受，　　黠慧能了知。
　了知諸受故，　　現法盡諸漏，
　身死不墮數⑥，　　永處般涅槃。」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無「受」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悲」，大正藏此處空一格，今依據高麗藏改作「悲」。

ⓒ 「味」，大正藏原為「昧」，今依據高麗藏改作「味」。

[註解]

① 身觸生諸受：身體所緣生的各種感受，即第469經的「身生諸受」；特指六根中的前五個（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所緣生的受。

② 身受：生理的感受；由身體引起的受，由六根中的前五個（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所緣生。

③ 心受：心理的感受；由心理引起的受，由意根所緣生。

④ 五欲：眼見色、耳聞聲、鼻嗅香、舌嘗味、身覺觸，而起的欲望。也就是色欲、聲欲、香欲、味欲、觸欲。

⑤ 多聞於苦樂，非不受覺知，彼於凡夫人，其實大有聞：多聞聖弟子並非不受、不覺知苦樂，相較於凡夫而言，多聞聖弟子才是如實地覺知。

⑥ 身死不墮數：身軀死亡後不落入輪迴之數。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6經箭經。

[讀經拾得]

「受」是修行的下手處之一，如實了知諸受的集、滅、味、患、離，便不會被苦樂牽著走，在經歷諸受時僅有身受而可以不生心受，所以不再對於諸受生起貪、瞋、癡，終而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進階辨正]

研討：身受與心受

研討：聖人沒有心受的論點

（四七一）[0120b1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諸受如風譬如空中狂風卒起，從四方來，有塵土風、無塵土風、毘濕波風①、鞞嵐婆風②、薄風③、厚風④，乃至風輪⑤起風。身中受風亦復如是，種種受起——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樂身受、苦身受、不苦不樂身受，樂心受、苦心受、不苦不樂心受；樂食受⑥、苦食受⑦、不苦不樂食受，樂無食⑧、苦無食⑨、不苦不樂無食受；樂貪受⑩、苦貪受⑪、不苦不樂貪受，樂出要受⑫、苦出要受⑬、不樂不苦出要受。」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譬如虛空中，　　種種狂風起，
　東西南北風，　　四維亦如是。
　有塵及無塵，　　乃至風輪起，
　如是此身中，　　諸受起亦然。
　若樂若苦受，　　及不苦不樂，
　有食與無食，　　貪著不貪著。
　比丘勤方便，　　正智不傾動，
　於此一切受，　　黠慧能了知。
　了知諸受故，　　現法盡諸漏，
　身死不墮數，　　永處般涅槃。」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毘濕波風：工巧的風，能雕琢萬物。

② 鞞嵐婆風：迅速猛烈的風。又譯為「旋風」。

③ 薄風：小風。

④ 厚風：大風。

⑤ 風輪：大地四輪之一，世界成立於空輪（虛空）之上，空輪之上有風輪（移動性），其上有水輪、金輪，合稱四輪。

⑥ 樂食受：世俗的樂的感受。這裡「食」指世俗的、肉體的。

⑦ 苦食受：世俗的苦的感受。

⑧ 樂無食：非世俗的樂的感受。「無食」指非世俗的、精神的。

⑨ 苦無食：非世俗的苦的感受。

⑩ 樂貪受：依貪著而起的樂的感受。

⑪ 苦貪受：依貪著而起的苦的感受。

⑫ 樂出要受：依出離而起的樂的感受。

⑬ 苦出要受：依出離而起的苦的感受。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12經虛空(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13經虛空(二)經。

[讀經拾得]

諸受如風

各種感受有如各種風，來無影、去無蹤，也是無常，因此無須執著於感受，就好像不會想要緊握住風一樣。

本經中對於受的分類舉例於下表：

類別 | 樂受 | 苦受 | 不苦不樂受
身的 | 細滑的感受 | 刺痛的感受 | 接觸而沒特別感受
心的 | 欣喜的感受 | 憂傷的感受 | 捨的感受
食的 | 感到好吃；感到好聽 | 感到難吃；感到刺耳 | 吃飽而感到不想多吃了
無食的 | 發現相對論的快樂 | 解不開數學難題的苦悶 | 打坐的捨受
貪的 | 貪吃而感到好吃 | 貪吃而吃不到好吃的苦 | 貪吃但吃飽感到不想多吃了
出要的 | 持戒修定而輕安喜樂 | 持八關齋戒而不能看電影的苦受 | 解脫的捨受

進階的例子可見本卷第483經。

本經中食、無食的對比，一種可能的解讀是欲界、非欲界的差別；貪、出要的對比則是執著與出離的差別。舉例來說，色界、無色界的眾生已超出五欲因此他們的受是無食的，但色界、無色界眾生仍會依貪著而起受。

南傳經典關於受的經文中則只有「世俗（肉體）、非世俗（精神）」的區別，沒有「貪、出要」的區別，可能南傳經文定義中「世俗（肉體）」包含了「貪」、「非世俗（精神）」包含了「出要」的意義。這些只是分類文字上的差別，不影響實際修行。

有同學提問：「為什麼有苦出要受？出離不是能離苦嗎？」

本經中對於受有不同的分類法，其中一種是將受區分為因貪而起的、或是因出離而起的。舉例來說：為了出離，練習打坐因而感到腿痛，也算是一種因出離而起的苦受。縱然因出離也會有苦受，但也如風一般，無需執著。

[進階辨正]

研討：世俗的（食）、非世俗的（無食）受的例子

什麼是「毘濕波風」

（四七二）[0120c0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客舍①種種人住，若剎利②、婆羅門、長者居士、野人獵師、持戒犯戒、在家出家，悉於中住。此身亦復如是，種種受生——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樂身受、苦身受、不苦不樂身受，樂心受、苦心受、不苦不樂心受，樂食受、苦食受、不苦不樂食受，樂無食受、苦無食受、不苦不樂無食受，樂貪著受、苦貪著受、不苦不樂貪著受，樂出要受、苦出要受、不苦不樂出要受。」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譬如客舍中，　　種種人住止，
　剎利婆羅門，　　長者居士等，
　旃陀羅③野人，　　持戒犯戒者，
　在家出家人，　　如是等種種，
　此身亦如是。　　種種諸受生，
　若樂若苦受，　　及不苦不樂，
　有食與無食，　　貪著不貪著，
　比丘勤方便，　　正智不傾動，
　於此一切受，　　黠慧能了知，
　了知諸受故，　　現法盡諸漏，
　身死不墮數，　　永處般涅槃。」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客舍：旅館。

② 剎利：古代印度種姓制度中的王族及武士階級，掌管政治及軍事。又譯為「剎帝利」。

③ 旃陀羅：古代印度種姓制度四姓之下的賤民階級，最被輕視，以屠殺為業。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14經客舍經。

[讀經拾得]

身體上的各種感受變化無常，有如旅館中的各種房客來來去去，都只是過客。

既然感受是來去無常的，便也無須為某個感受而特別激動或困擾。

（四七三）[0121a0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有異比丘獨一靜處禪思，念言：「世尊說三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又說諸所有受悉皆是苦，此有何義？」是比丘作是念已，從禪起，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於靜處禪思，念言：『世尊說三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又說諸所有受悉皆是苦，此有何義？』」

佛告比丘：「我以一切行無常①故，一切諸行變易法故，說諸所有受悉皆是苦。」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知諸行無常，　　皆是變易法，
　故說受悉苦，　　正覺之所知。
　比丘勤方便，　　正智不傾動，
　於諸一切受，　　黠慧能了知。
　悉知諸受已，　　現法盡諸漏，
　身死不墮ⓐ數，　　永處般涅槃。」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身死不墮」，宋、元、明三本作「死不墮於」。

[註解]

① 一切行無常：一切的有為法（因緣而生的事物）都是無常的。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1經三昧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2經樂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11經獨坐經。

[讀經拾得]

《阿含經》定義四念處是「觀身如身、觀受如受、觀心如心、觀法如法」，而在中國更為人所熟知的是龍樹說的「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

最常見的實修四念處的方法是單純地覺知以攝心，例如修「受念住」時單純地覺知目前所感受的是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不加以人為的思考。例如禪定有樂受，就覺知樂受（在如此能增益善法、減少不善法的前提下），而能收攝心念、提升定力。直到修「法念住」時而能體悟出苦、空、非我的真相。

也有的修法是以正見代入而修觀，例如「不淨觀」是「觀身不淨」，本卷第467經也載：「觀於樂受而作苦想，觀於苦受作劍刺想，觀不苦不樂受作無常想。」(CBETA, T02, no. 99, p. 119, a27-29)

本經則顯示這二類修法在佛教都是可行的，佛陀表示「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和「諸受是苦」並不違背。

因此，實修時看修行的目的，有什麼程度就依次第而修，親自體證，而不是口頭禪。

四念處的修習有各個層次，例如《雜阿含經》卷十九第536經就提到超越「厭離」最後是「厭離不厭離俱捨」的層次：「若比丘於內身起厭離想，於內身起不厭離想、厭離不厭離俱捨想，正念正知。如內身，如是外身、內外身，內受、外受、內外受，內心、外心、內外心，內法、外法、內外法，作厭離想、不厭離想、厭離不厭離俱捨想，住正念正知。如是，尊者大目犍連！是名四念處修習多修習。」(CBETA, T02, no. 99, p. 139, b28-c5)

[進階辨正]

研討：觀受如受與觀受是苦

[導讀：四禪、八定、九次第定]

在欲界、色界、無色界的三界分類中，初禪至第四禪的定力都屬於色界定的層次。四禪的原理，可見卷十四第347經的導讀。

無色界也有四種定，稱為「四無色定」：（無量）空入處定、（無量）識入處定、無所有入處定、非想非非想處定。四無色定的說明，可見本卷前面第456經的「讀經拾得」。

四禪加上四無色定合稱為「八定」。

就證果而言，四禪的定力搭配佛法的觀慧已經足夠，四無色定不是必須的。

滅受想定（又譯為「想受滅正受」、「滅盡定」）為聖者才能證得的定，八定加上滅受想定合稱為「九次第定」。

（四七四）[0121a1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尊者阿難獨一靜處禪思，念言：「世尊說三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又復說諸所有受悉皆是苦，此有何義？」作是念已，從禪起，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無常故諸受皆苦、漸次寂滅故諸受皆苦世尊！我獨一靜處禪思，念言：『如世尊說三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又說一切諸受悉皆是苦，此有何義？』」

佛告阿難：「我以一切行無常故ⓐ，一切行變易法故，說諸所有受悉皆是苦。又復，阿難！我以諸行漸次寂滅故說，以諸行漸次止息故說，一切諸受悉皆是苦。」

阿難白佛言：「云何？世尊！以諸受漸次寂滅故說？」

諸受漸次寂滅佛告阿難：「初禪①正受時，言語寂滅；第二禪②正受時，覺觀寂滅；第三禪③正受時，喜心寂滅；第四禪④正受時，出入息寂滅⑤；空入處正受時，色想寂滅；識入處正受時，空入處想寂滅；無所有入處正受時，識入處想寂滅；非想非非想入處正受時，無所有入處想寂滅；想受滅正受⑥時，想、受寂滅；是名漸次諸行寂滅。」

阿難白佛言：「世尊！云何漸次諸行止息？」

諸行漸次止息佛告阿難：「初禪正受時，言語止息；二禪正受時，覺觀止息；三禪正受時，喜心止息；四禪正受時，出入息止息⑦；空入處正受時，色想止息；識入處正受時，空入處想ⓑ止息；無所有入處正受時，識入處想止息；非想非非想入處正受時，無所有入處想止息；想受滅正受時，想、受止息；是名漸次諸行止息。」

阿難白佛：「世尊！是名漸次諸行止息。」

佛告阿難：「復有勝止息、奇特止息、上止息、無上止息。如是止息，於餘止息無過上者。」

阿難白佛：「何等為勝止息、奇特止息、上止息、無上止息，諸餘止息無過上者？」

佛告阿難：「於貪欲心不樂、解脫，恚、癡心不樂、解脫，是名勝止息、奇特止息、上止息、無上止息，諸餘止息無過上者。」

佛說此[＊]經已，尊者阿難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故」字。

ⓑ 宋、元、明三本無「想」字。

[註解]

① 初禪：離於感官欲樂，離於惡的、不善的事情，覺與觀兩者皆有，由捨離而生起喜與樂，而達到的禪定境界。

② 第二禪：離於覺與觀，內心澄淨、專注，覺與觀兩者皆無，由定而生起喜與樂，而達到的禪定境界。

③ 第三禪：離於喜，安住在捨心、安住在正念、正知中，體驗到樂，安住於這聖者所說的捨中，而達到的禪定境界。

④ 第四禪：離於苦、樂，先前憂、喜已斷了，不苦不樂，只有因捨而生的清淨之念，心專注純一，而達到的禪定境界。

⑤ 出入息寂滅：呼吸停止了。

⑥ 想受滅正受：滅了想陰、受陰的禪定境界。是解脫的聖者才能證得的定。又譯為「滅盡定」、「滅受想定」。

⑦ 出入息止息：呼吸停止了。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11經獨坐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15經止息(一)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16經止息(二)經。

[讀經拾得]

諸受皆苦

在修行四念處時，要如實了知當下的身心狀態，例如：清楚明白地覺知當下的受是苦受、樂受還是不苦不樂受。既然有苦受也有樂受，但佛陀卻又表示所有受都是苦，阿難尊者覺得有點矛盾，因而向佛陀請問。

佛陀則向阿難尊者說明，因為諸行無常所以說諸受都是苦；也因為諸行漸次寂滅、止息，所以說諸受都是苦。

為什麼諸行漸次寂滅、止息，可以說諸受都是苦？

因為禪定的過程是放下粗重煩惱、讓心念昇華的過程，如果要進階到更高層次的禪定，遲早要放下前一層次的禪定境界（尋、伺、喜心甚至呼吸等等），才不會成為提升層次的障礙。所以即使是禪定境界也會一一寂滅、也是無常的，何況是世俗的各種受。（既然是無常，便呼應了前面所說「諸行無常所以說諸受都是苦」。）

通俗地說，禪定層次愈高，感受愈是輕安快樂，每提升一個層次的禪定境界，都會發現前一層次的境界是較粗糙、較苦的。

修行人最終證得涅槃，以寂滅為樂，相較之下一切諸受當然都是苦的。

九次第定由初禪至滅受想定的定義和所寂滅的諸行，整理於下表中：

界 | 正受 | 定義 | 漸次寂滅的諸行
滅界 | 滅受想 | 一切諸行一切思想滅界 | 想受寂滅
無色界 | 非想非非想入處 | 度一切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 | 無所有入處想寂滅
無所有入處 | 度一切無量識處，無所有處 | 識入處想寂滅
識入處 | 度一切無量空處，無量識處 | 空入處想寂滅
空入處 | 度一切色想，滅有對想，不念若干想，無量空處 | 色想寂滅
色界 | 第四禪 | 離苦息樂，憂喜先斷，不苦不樂，捨淨念，一心 | 出入息寂滅
第三禪 | 離喜，捨心住正念正智，身心受樂 | 喜心寂滅
第二禪 | 離有覺有觀，內淨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 | 覺觀寂滅
初禪 | 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 | 言語寂滅

本表整理自本經、本卷第463經、卷十四第347經、《中阿含經》卷二十四〈因品 4〉第97經大因經。

[進階辨正]

研討：於貪欲心不樂解脫

研討：初禪以聲為刺，那以聲為所緣是否能入初禪？

研討：南傳對滅盡定的看法

（四七五）[0121b2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七佛觀察諸受的方法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毘婆尸如來未成佛時，獨一靜處，禪思思惟，作如是觀，觀察諸受。云何為受？云何受集①？云何受滅②？云何受集道跡③？云何受滅道跡？云何受味④？云何受患⑤？云何受離⑥？如是觀察，有三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觸集是受集。觸滅是受滅。若於受愛樂、讚歎、染著、堅住⑦，是名受集道跡。若於受不愛樂、讚歎、染著、堅住，是名受滅道跡。若受因緣生樂喜，是名受味。若受無常變易法，是名受患。若於受斷欲貪、越欲貪，是名受離。」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毘婆尸佛，如是式棄佛、毘濕波浮佛、迦羅迦孫提佛、迦那迦牟尼佛、迦葉佛，及我釋迦文佛，未成佛時思惟觀察諸受，亦復如是。

[校勘]

ⓐ 「此」，宋、元二本作「是」。

[註解]

① 受集：受的起因。

② 受滅：受的消滅。

③ 道跡：途徑。

④ 受味：受的滋味。

⑤ 受患：受的禍患。

⑥ 受離：受的出離。

⑦ 堅住：穩固地保持著。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24經宿智經。

[讀經拾得]

本經提到過去七佛皆觀察諸受、受集、受滅、受集道跡、受滅道跡、受味、受患、受離。

其中「諸受、受集、受滅、受集道跡、受滅道跡」是分析受本身的生起和滅去，而「受味、受患、受離」則是分析受所引生的後續。

舉例來說，「受集」是「觸集」，而「受味」是「受因緣生樂喜」，這兩者之間的不同在於：

「受集」是指受的起因、如何產生受的；「受味」則是指受的滋味、受的吸引力，若執著於受味就會引生後續的因緣。前者是說受的「起因」，後者則會牽引到「後續」的因緣。

除了本經的分析外，也可參考卷二第42經所講述如實知五陰的「七處善」，其中「如實知受」的部分即與本經相當類似。

本經說：「若於受愛樂、讚歎、染著、堅住，是名受集道跡。」如果愛樂於受，將來就會生起更多的受，輪迴受苦。

[進階辨正]

研討：《雜阿含經》第42經及第475經的數量不同

（四七六）[0121c1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有異比丘獨一靜處禪思。如是觀察諸受。云何受？云何受集？云何受滅？云何受集道跡？云何受滅道跡？云何受味？云何受患？云何受離？

時，彼比丘從禪覺已，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獨一靜處禪思，觀察諸受。云何為受？云何受集？云何受滅？云何受集道跡？云何受滅道跡？云何受味？云何受患？云何受離？」

佛告比丘：「有三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觸集是受集。觸滅是受滅。若於受愛樂、讚歎、染著、堅住，是名受集道跡。若於受不愛樂、讚歎、染著、堅住，是名受滅道跡。若受因緣生樂喜ⓑ，是名受味。若受無常變易法，是名受患。若於受斷欲貪、越欲貪，是名受離。」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禮」，宋、元、明三本作「佛」。

ⓑ 宋、元、明三本無「喜」字。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23經比丘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17經八支(一)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18經八支(二)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26經沙門婆羅門(一)經。

（四七七）[0121c29]

如異比丘問經，尊者阿難所問經亦如是。

[註解]

（四七八）[0122a0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云何為受？云何受集？云何受滅？云何受集道跡？云何受滅道跡？」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善哉，世尊！唯ⓑ願廣說，諸比丘聞已，當受奉行。」

佛告諸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佛告比丘：「有三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觸集是受集。觸滅是受滅。若於受愛樂、讚歎、染著、堅住，是名受集道跡。若於受不愛樂、讚歎、染著、堅住，是名受滅道跡。若受因緣生樂喜ⓒ，是名受味。若受無常變易，是名受患。若於受斷欲貪、越欲貪，是名受離。」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言」字。

ⓑ 「唯」，宋、元、明三本作「惟」。

ⓒ 「樂喜」，宋、元、明三本作「喜樂」。

ⓓ 「此」，宋、元、明三本作「是」。[＊]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26經沙門婆羅門(一)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23經比丘經。

（四七九）[0122a1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我於諸受不如實知，受集、受滅、受集道跡、受滅道跡、受味、受患、受離不如實知，我於諸天世間、魔、梵、沙門、婆羅門、天、人眾中，不得解脫、出離、脫諸顛倒，亦非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我於諸受、受集、受滅、受集道跡、受滅道跡、受味、受患、受離如實知故，於諸天世間、魔、梵、沙門、婆羅門、天、人眾中，為脫、為出、為脫諸顛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四八〇）[0122a2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沙門、婆羅門於諸受不如實知，受集、受滅、受集道跡、受滅道跡、受味、受患、受離不如實知者，非沙門、非婆羅門，不同沙門、不同婆羅門，非沙門義、非婆羅門義，非ⓐ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若沙門、婆羅門於諸受如實知，受集、受滅、受集道跡、受滅道跡、受味、受患、受離如實知者，彼是沙門之沙門①、婆羅門之婆羅門②，同沙門、同婆羅門，沙門義、婆羅門義，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沙門、非沙門，如是沙門數、非沙門數亦如是。

[校勘]

ⓐ 大正藏無「非」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註解]

① 沙門之沙門：修行人當中真正的修行人；修行人當中最優秀的修行人。「沙門」在古代印度原泛指傳統婆羅門教以外的出家修行者，在佛教中指修行人。

② 婆羅門之婆羅門：修行人當中真正的修行人；修行人當中最優秀的修行人。「婆羅門」原為古代印度種姓制度中的祭司階級，佛陀則表示婆羅門不應以出生來界定，而要以行為來界定，因此在佛教中指修行人。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27~29經。

（四八一）[0122b1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壹奢能伽羅國①壹奢能伽羅林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欲於此中半月坐禪。諸比丘！勿復遊行，唯除乞食及布薩②。」即便坐禪，不復遊行，唯除乞食及布薩。

爾時，世尊半月過已，敷坐具③，於眾前坐，告諸比丘：「我以初成佛時所思惟諸禪ⓐ少許禪分④，於今半月，思惟ⓑ作是念：『生受的因緣諸有眾生，生受皆有因緣，非無因緣。云何因緣？欲是因緣、覺⑤是因緣、觸是因緣。』

「諸比丘！於欲不寂滅⑥、覺不寂滅、觸不寂滅，彼因緣故，眾生生受，以不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彼欲寂滅、覺不寂滅、觸不寂滅，以彼因緣故，眾生生受，以不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彼欲寂滅、覺寂滅、觸不寂滅，以彼因緣故，眾生生受，以不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彼欲寂滅、覺寂滅、觸寂滅，以彼因緣故，眾生生受⑦，以彼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

「邪見因緣故，眾生生受，邪見不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邪志、邪語、邪業⑧、邪命⑨、邪方便、邪念、邪定、邪解脫、邪智因緣故，眾生生受，邪智不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正見因緣故，眾生生受，正見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正解脫⑩、正智因緣故，眾生生受，正智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若彼欲不得者得、不獲者獲、不證者證生⑪，以彼因緣故，眾生生受，以彼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⑫。是名不寂滅因緣ⓒ，眾生生受，寂滅因緣，眾生生受。

「若沙門、婆羅門如是緣緣⑬、緣緣集、緣緣滅、緣緣集道跡、緣緣滅道跡不如實知者，彼非沙門之沙門、非婆羅門之婆羅門，不同沙門之沙門、不同婆羅門之婆羅門，非沙門義、非婆羅門義，非[＊]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若沙門、婆羅門於此緣緣、緣緣集、緣緣滅、緣緣集道跡、緣緣滅道跡如實知者，當知是沙門之沙門、婆羅門之婆羅門，同沙門、同婆羅門，以沙門義、婆羅門義，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諸禪」，大正藏原為「禪法」，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諸禪」。

ⓑ 「惟」，宋本作「唯」。

ⓒ 「緣」，宋、元、明三本作「緣故」。

[註解]

① 壹奢能伽羅國：疑為「壹奢能伽羅村」的訛誤，是拘薩羅國的婆羅門村落，又譯為「伊車能伽羅」、「那楞伽羅」。

② 布薩：說戒、懺悔的集會。在出家人來說，是指每半月的集會說戒，若有犯戒的人則在僧眾前懺悔，以維持戒行的清淨。對在家人來說，則是在齋日受持八關齋戒。

③ 坐具：坐時或臥時墊在身下，以保持衣服乾淨的長方形布。又譯為尼師壇、敷具。

④ 少許禪分：少許的禪支。「禪分」或「禪支」指禪定的一部分，例如初禪有覺、觀、喜、樂、一心等五禪支。

⑤ 覺：念頭。也是「有覺有觀（有尋有伺）」的「覺（尋）」，把心投向目標。禪定時心投向專注的目標，日常生活裡心則投向各種不同的目標，即是念頭。舊譯為「覺」。

⑥ 寂滅：這裡特指消滅；沒有了。

⑦ 彼欲寂滅、覺寂滅、觸寂滅，以彼因緣故，眾生生受：當欲、覺、觸都沒有時，會產生受。例如聖人沒有欲、覺、（無明）觸時，還是有受，但不因此而起煩惱、執著。

⑧ 邪業：不正當的行為；殺生、偷盜、邪淫。

⑨ 邪命：不正當的謀生。

⑩ 正解脫：真正的解脫；解脫於貪、瞋、癡。

⑪ 若彼欲不得者得、不獲者獲、不證者證生：如果他想要得到還沒得到的、獲得還沒獲得的、證得還沒證得的。（也就是對於未來有所希求，自然會生受；這樣的希求寂滅了，也會生受，例如離欲的樂受或不苦不樂受。）其中「生」疑為贅字。

⑫ 以彼寂滅因緣故，眾生生受：欲望寂滅，會有清涼喜樂的感受。

⑬ 緣緣：各個因緣。緣字重複是用來表示清楚地瞭解每一個因緣。

[對應經典]

[讀經拾得]

佛陀表示眾生所有的受都是由因緣而生的。

產生受的心理因緣，本經以欲、覺、觸為例：

欲：想要。例如想要吃好吃的，吃到了就有樂受，沒吃到就有苦受。

覺：即「尋」，把心投向目標，也就是念頭。例如將心思投向美好的記憶，回憶的滋味是甜美的，但離開甜美的回憶就是苦受了。

觸：根、境、識和合而生。經文例如「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CBETA, T02, no. 99, p. 72, c9-10)

「欲」通常較偏向對於將來的渴求，「覺」的念頭不只可以投向現在，也可以投向過去，「觸」則是當下的三事和合而生，因此欲、覺、觸將過去、現在、未來三世能讓人生受的原因都含括列舉了。

欲、覺、觸這三者，不管寂滅或不寂滅，都會緣生「受」：

三者都不寂滅：緣生欲界眾生的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

只有欲寂滅：緣生初禪「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念持喜安」的樂受。

欲、覺都寂滅，觸不寂滅：緣生二禪「無覺無觀，定生喜樂」的樂受。

三者都寂滅：這裡的「觸寂滅」應是特指「無明觸」的寂滅，那麼如卷三第63經所述：「所起前無明觸滅，後明觸集起。」(CBETA, T02, no. 99, p. 16, c2) 因此而緣生聖者的受，沒有煩惱、執著的成分。

在實踐上，八正道及其產生的解脫、解脫知見（合稱為十正行、十無學法，參見《中阿含經》卷四十九〈雙品1〉第189經聖道經），能讓人離苦得樂，而有樂受或捨受；反之則造成苦受。

因此在本經中，對於產生受的因緣，佛陀從微觀的心理層面上，以及巨觀的實踐層面上，都一一解說了。

[進階辨正]

研討：欲寂滅、覺寂滅、觸寂滅

（四八二）[0122c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夏安居時。

爾時，給孤獨①長者來詣佛所，稽首禮足，却坐一面，佛為說法，示、教、照、喜；說種種法，示、教、照、喜已，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言：「唯願世尊與諸大眾受我三月請衣被、飲食、應病湯藥。」

爾時，世尊默然而許。

時，給孤獨長者知佛默然受請已，從座起去，還歸自家，過三月已，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不執布施之樂、不執欲所長養喜樂佛告給孤獨長者：「善哉，長者！三月供養衣被、飲食、應病湯藥。汝以莊嚴淨治上道②，於未來世當獲安樂果報，然汝今莫得默然樂受此法，汝當精勤ⓐ，時時學遠離，喜樂具足身作證③。」

時，給孤獨長者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起而去。

爾時，尊者舍利弗於眾中坐，知給孤獨長者去已，白佛言：「奇哉！世尊！善為給孤獨長者說法，善勸勵給孤獨長者，言：『汝已三月具足供養如來大眾ⓑ，淨治上道，於未來世，當受樂報；汝莫默然樂著此福，汝當時時學遠離，喜樂具足身作證。』世尊！若使聖弟子學遠離，喜樂具足身作證，得遠離五法，修滿五法。云何遠離五法？謂斷欲所長養喜、斷欲所長養憂、斷欲所長養捨、斷不善所長養喜、斷不善所長養憂④，是名五法遠離。云何修滿五法？謂隨喜⑤、歡喜、猗息⑥、樂、一心⑦。」

佛告舍利弗：「如是，如是。若聖弟子修學遠離，喜樂具足身作證，遠離五法，修滿五法。」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勤」，宋、元、明三本作「進」。

ⓑ 大正藏在「眾」字之後有一「中」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刪去。

[註解]

① 給孤獨：優婆塞名，是舍衛城的長者，波斯匿王的主藏吏。為城中富豪，秉性仁慈，因常幫助孤苦無依的人，人譽為「給孤獨」（音譯「阿那邠邸」），又譯為「須達多」。曾和波斯匿王長子祇陀太子共同捐獻園林給僧團，即祇樹給孤獨園。

② 汝以莊嚴淨治上道：你已莊嚴、清淨、整治了修行的道路。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服侍比丘僧團」。

③ 時時學遠離，喜樂具足身作證：時常學著遠離世間而具備滿足、親身體證禪定的喜樂。相當的南傳經文作「你們應該因而這麼學：『我們是否時常能進入後住於獨居的喜中。』」

④ 斷欲所長養喜、斷欲所長養憂、斷欲所長養捨、斷不善所長養喜、斷不善所長養憂：斷離因為五欲而增長滋養的喜受（樂受）、憂受（苦受）、捨受（不苦不樂受），斷離因為不善法而增長滋養的喜受（樂受）、憂受（苦受）。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欲所引起的一切苦、憂在那時不存在，欲所引起的一切樂、喜在那時不存在，不善所引起的一切苦、憂在那時不存在，不善所引起的一切樂、喜在那時不存在，善所引起的一切苦、憂在那時不存在」。

⑤ 隨喜：通常指見到他人行善而隨之心生歡喜，這裡特指因為自己清淨的行為而心生歡喜，例如因為離欲、惡不善法而心生歡喜。

⑥ 猗息：輕鬆安穩，又譯為「輕安」。「猗」是輕鬆美好的意思，讀音同「依」；「息」是休息、停止的意思。

⑦ 一心：專注、純一的心。是「定」的別名之一，又譯為「心一境性」。

[對應經典]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5〈優婆塞品18〉第176經。

[讀經拾得]

學佛不只是作善事

佛陀勉勵給孤獨長者雖然因為供養僧眾三月的關係會有極大的善報，但不要只是快樂地受報，而是要努力修行，時常學著遠離世間而親身體證禪定的喜樂。

「遠離五法」的五法有什麼生活上的例子？

遠離世間而體證禪悅時，所遠離的五法：「欲所長養喜、欲所長養憂、欲所長養捨、不善所長養喜、不善所長養憂」有什麼生活上的例子？

因為遊玩、娛樂而快樂，是「欲所長養喜」；娛樂總會結束，而會憂心沒有娛樂的時候怎麼辦？娛樂結束時也會有失落感，都是「欲所長養憂」；玩到不想多玩了，或是吃美食吃飽了而不想多吃了，是「欲所長養捨」。

偷別人的錢而可以買奢侈品，感到高興，是「不善所長養喜」；偷了錢因此怕被抓，是「不善所長養憂」。

要證入初禪必須離欲、惡不善法，因此離於五欲及不善法造成的諸受，而且有禪定而生的各種輕安快樂。

「修滿五法」與禪定和七覺支的關係

佛陀提到遠離世間而體證禪悅時，修滿「隨喜、歡喜、猗息、樂、一心」這五法。

在卷十八第495經中，佛陀也說明以持戒為基礎，漸次滿足這五法，再進修以得到涅槃的次第：「持戒比丘根本具足，所依具足，心得信樂；得信樂已，心得歡喜、息、樂、寂靜三昧、如實知見、厭離、離欲、解脫；得解脫已，悉能疾得無餘涅槃。」(CBETA, T02, no. 99, p. 129, a18-21)

卷二十四第615經記載修習四念處能滿足這五法：「起淨信心，憶念淨相已，其心則悅，悅已生喜；其心喜已，身則猗息；身猗息已，則受身樂；受身樂已，其心則定。」(CBETA, T02, no. 99, p. 172b16-18)

卷三十三第931經記載修習六念也可以漸次滿足這五法：「聖弟子如是念時，不起貪欲纏，不起瞋恚、愚癡心，其心正直，得如來義，得如來正法；於如來正法、於如來所得隨喜心；隨喜心已，歡悅；歡悅已，身猗息；身猗息已，覺受樂；受樂已，其心定；心定已，彼聖弟子於兇嶮眾生中，無諸罣礙，入法流水，乃至涅槃。」(CBETA, T02, no. 99, p. 237, c23-29)

念戒是六念之一，因此第495經所說的持戒自然也包含於第931經所說的六念之一，「因戒生定」而能修滿這五法，正確地成就禪定。

對照七覺支（覺悟的七個要素），本經中佛陀教導給孤獨長者「莫得默然樂受此法」是擇法覺支，「汝當精勤，時時學遠離」是精進覺支，「修滿五法」的內容含括喜覺支、輕安覺支、定覺支。給孤獨長者依此修行，即可達成正定，能好好地修習七覺支的最後一支——捨覺支了。

（四八三）[0123a2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食念①者、有無食念②者、有無食無食念③者；有食樂④者、無食樂⑤者、有無食無食樂⑥者；有食捨⑦者、有無食捨⑧者、有無食無食捨⑨者；有食解脫⑩者、有無食解脫⑪者、有無食無食解脫⑫者。

「云何食念？謂五欲因緣生念。云何無食念？謂比丘離欲、離惡不善法⑬，有覺有觀⑭，離生喜樂⑮，初禪具足住⑯，是名無食念。云何無食無食念？謂比丘有覺有觀息，內淨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第二禪具足住⑰，是名無食無食念。

「云何有食樂？謂五欲因緣生樂、生喜，是名有食樂。云何無食樂？謂息有覺有觀，內淨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是名無食樂。云何無食無食樂？謂比丘離喜貪，捨心，住正念、正知，安樂住彼聖說捨⑱，是名無食無食樂。

「云何有食捨？謂五欲因緣生捨，是名有食捨。云何無食捨？謂彼比丘離喜、貪，捨心，住正念、正知，安樂住彼聖說捨，第三禪具足住，是名無食捨。云何無食無食捨？謂比丘離苦息樂，憂喜先已離，不苦不樂，捨淨念，一心，第四禪具足住⑲，是名無食無食捨。

「云何有食解脫？謂色俱行⑳。云何無食解脫？謂無色俱行㉑。云何無食無食解脫？謂彼比丘貪欲不染、解脫，瞋恚、愚癡心不染、解脫，是名無食無食解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食念：世俗的想念，即五欲（五種感官之欲）所生的想念。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肉體的喜」。

② 無食念：非世俗的想念，在本經特指「初禪」的境界。初禪超越了欲界，而到了色界的層次。相當的南傳經文作「精神的喜」。

③ 無食無食念：非世俗的想念中最非世俗的想念，在本經特指「二禪」的境界。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比精神更精神的喜」。

④ 食樂：世俗的樂，即五欲所生的樂。

⑤ 無食樂：非世俗的樂，在本經特指「二禪」的樂。

⑥ 無食無食樂：非世俗的樂中最非世俗的樂，在本經特指「三禪」的樂。

⑦ 食捨：世俗的捨，即五欲所生的捨，例如吃美食吃飽了而不想多吃了。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肉體上的平靜」。

⑧ 無食捨：非世俗的捨，在本經特指「三禪」的平靜。

⑨ 無食無食捨：非世俗的捨中最非世俗的捨，在本經特指「第四禪」的平靜。

⑩ 食解脫：解脫於世俗、五欲的束縛，超越欲界，進入色界。

⑪ 無食解脫：解脫於色界，進入無色界。

⑫ 無食無食解脫：解脫於貪、瞋、癡的煩惱，進入涅槃。

⑬ 離欲、離惡不善法：離於感官欲樂，離於惡的、不善的事情。

⑭ 有覺有觀：「覺」與「觀」兩者皆有。「覺」又譯為「尋」，是投向的注意力；「觀」又譯為「伺」，是持續的注意力。例如打坐時將心念投向呼吸，就是「尋」；接著將心念持續地省察呼吸，就是「伺」。

⑮ 離生喜樂：由捨離而生起喜與樂。

⑯ 具足住：進入（達成）並保持著。又譯為「成就遊」。

⑰ 有覺有觀息，內淨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第二禪具足住：「覺」與「觀」消退了，內心澄淨、專注，「覺」與「觀」兩者皆無，由定而生起喜與樂，充分達成並保持在第二禪。

⑱ 離喜貪，捨心，住正念、正知，安樂住彼聖說捨：喜消退了，安住在捨心、安住在正念、正知中，體驗到快樂，安住於這聖者所說的捨中。這是三禪的境界。

⑲ 離苦息樂，憂喜先已離，不苦不樂，捨淨念，一心，第四禪具足住：苦、樂都消退了，先前憂、喜已消退了，不苦不樂，只有因捨而生的清淨之念，心專注純一，充份達成並保持在第四禪。

⑳ 色俱行：色界。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有關於色的」。

㉑ 無色俱行：無色界。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有關於無色的」。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31經。

[讀經拾得]

本經提到的各種層次及其面向，整理於如下表所示：

層次＼面向 | 念 | 樂 | 捨 | 解脫
食 | 五欲的念 | 五欲的樂 | 五欲的捨 | 色界
無食 | 初禪的念 | 二禪的樂 | 三禪的捨 | 無色界
無食無食 | 二禪的念 | 三禪的樂 | 四禪的捨 | 解脫貪瞋癡

相當的南傳經文舉例有所不同，如下表所示：

層次＼面向 | 喜 | 樂 | 平靜 | 解脫
肉體 | 五欲的喜 | 五欲的樂 | 五欲的平靜 | 有關於色的
精神 | 初禪、二禪的喜 | 初禪、二禪、三禪的樂 | 四禪的平靜 | 有關於無色的
比精神還精神 | 解脫貪瞋癡

以上兩個表格中，無論在層次上（每一列從上而下）、面向上（每一欄從左而右），都是循序漸進、愈來愈高深的境界。雖然因為千年的傳誦，南北傳的經文在所舉例子的細節上略有不同，但兩者的重點都在於修行應該一步一步地提升層次，終至解脫貪、瞋、癡。

[進階辨正]

研討：「四禪」定義的經文比對

（四八四）[0123b20]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尊者跋陀羅ⓐ①比丘及尊者阿難俱住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尊者阿難往詣尊者跋陀羅所，共相問訊慰勞已，於一面住。什麼是見、聞、樂、想、有第一時，尊者阿難問尊者跋陀羅比丘言：「云何名為見第一？云何聞第一？云何樂第一？云何想第一？云何有第一？」

尊者跋陀羅語尊者阿難言：「見第一有梵天②自在造作、化如意，為世之父，若見彼梵天者，名曰見第一。

「聞第一阿難！有眾生離生喜樂，處處潤澤，處處敷悅，舉身充滿，無不滿處。所謂離生喜樂，彼從三昧起，舉聲唱說，遍告大眾：『極寂靜者，離生喜樂，極樂者，離生喜樂。』諸有聞彼聲者，是名聞第一。

「樂第一復次，阿難！有眾生於此身離喜之樂潤澤，處處潤澤，敷悅充滿，舉身充滿，無不滿處，所謂離喜之樂，是名樂第一。

「想第一云何想第一？阿難！有眾生度一切識入處③無所有，無所有入處具足住，若起彼想者，是名想第一。

「有第一云何有第一？復次，阿難！有眾生度一切無所有入處，非想非非想入處具足住，若起彼有者，是名有第一。」

尊者阿難語尊者跋陀羅比丘言：「多有人作如是見、如是說，汝亦同彼，有何差別？我作ⓑ方便問汝，汝當諦聽，當為汝說。如其所觀，次第盡諸漏④，是為見第一。如其所問⑤，次第盡諸漏，是名聞第一。如所生樂，次第盡諸漏者，是名樂第一。如其所想，次第盡諸漏者，是名想第一。如實觀察，次第盡諸漏，是名有第一。」

時，二正士共論說已，從座起去。

[校勘]

ⓐ 「跋陀羅」，巴利本作 Bhaddaji。

ⓑ 「作」，宋、元、明三本作「所」。

[註解]

① 跋陀羅：比丘名，佛陀稱讚他「辯才卒起，解人疑滯」第一。又譯為「婆陀」。

② 梵天：婆羅門教認為的造物主。佛教中則認為梵天為初禪天之一，此天離欲界的淫欲，寂靜清淨。

③ 一切識入處：以無邊的識為意念專注的對象（所緣）所成就的定境。即識無邊處界，無色界之第二天。又譯為「無量識入處」、「識無邊處」。

④ 如其所觀，次第盡諸漏：依他所眼見的，修行斷盡各種煩惱。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如看見者有煩惱的直接捨斷」。

⑤ 如其所問：比對相當的南傳經典及前後文，疑為「如其所聞」的訛誤。

[對應經典]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5〈嫌恨品17〉第170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22經百八經。

《吐魯番出土梵文寫本》 SHT 12。

《吐魯番出土梵文寫本》 SHT 79。

[讀經拾得]

阿難尊者問跋陀羅尊者：什麼是眼見的第一名？什麼是耳聽的第一名？什麼是快樂的第一名？……。

跋陀羅尊者的回答是基於當時社會主流的見解：

眼見的第一名是什麼？見到傳說中的造物主，沒有更神奇的了。雖然佛教知道沒有梵天造物這回事，然而婆羅門教認為梵天造物，也代表當時梵天之上的天界和人間幾乎沒有互動，梵天大概就是外道能見的天人的極限了。

耳聽的第一名是什麼？天界的聲音比人間的聲音美妙，初禪「言語寂滅」（參見本卷第474經）、二禪是「聖默然」（參見卷十八第501經），二禪天人（例如光音天人）以發光代替聲音來溝通，二禪以上可能沒有聲音可言了。因此「離生喜樂」的初禪眾生的聲音，可能是最高級的聲音。（相當的南傳經文則說「光音天」的聲音第一，和北傳經文不同，但可能也是根據二禪是「聖默然」而作的推論。）

快樂的第一名是什麼？「離喜之樂」是三禪的境界（參見卷十四第347經），四禪則只有因捨而生的清淨之念，沒有喜樂可言。因此三禪的樂是世間樂的極致。

想的第一名是什麼？佛陀之前的印度禪修者認為「非想非非想入處定」沒有想陰而是世間定的極致，因此比「非想非非想入處定」低一層次的「無所有入處定」，從當時外道禪修者的觀點來看，大概是最精細的想了。（不過佛陀發現「非想非非想入處定」雖然沒有了一般粗重的想陰，但還沒斷盡想陰，因此佛教對此定的稱呼中有「非非想」這個敘述。）

有的第一名是什麼？本卷第456經說「非想非非想入處界者，緣有第一（最寂靜、殊勝的存在）故可知」，這可說是世間最殊勝的存在了。

阿難尊者則表示，當一個人可對於他所眼見的、耳聞的、受樂的、心想的、存有的，能徹底解脫、斷盡一切煩惱時，才是真正的第一名。

（四八五）[0123c2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瓶沙①王ⓐ詣尊者優陀夷ⓑ②所，稽首作禮，退坐一面。時，瓶沙ⓒ王白尊者優陀夷言：「云何世尊所說諸受？」

優陀夷言：「大王！世尊說三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

瓶沙王白尊者優陀夷：「莫作是言：『世尊說三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正ⓓ應有二受——樂受、苦受。若不苦不樂受，是則寂滅。」如是三說，優陀夷不能為王立三受，王亦不能立二受，俱共ⓔ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

時，尊者優陀夷以先所說，廣白世尊：「我亦不能立三受，王亦不能立二受，今故ⓕ共來具問世尊如是之義，定有幾受？」

世尊有時說一受，有時說二受、三受……無量受佛告優陀夷：「我有時說一受，或時說二受，或說三、四、五、六、十八、三十六，乃至百八受，或時說無量受。

「受的各種分類法云何我說一受？如說所有受，皆悉是苦，是名我說一受。云何說二受？說身受、心受，是名二受。云何三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云何四受？謂欲界繫受、色界繫受、無色界繫受，及不繫受。云何說五受？謂樂根、喜根、苦根、憂根、捨根，是名說五受。云何說六受？謂眼觸生受，耳、鼻、舌、身、意觸生受。云何說十八受？謂隨六喜行、隨六憂行、隨六捨行受，是名說十八受。云何三十六受？依六貪著喜、依六離貪著喜、依六貪著憂、依六離貪著憂、依六貪著捨、依六離貪著捨，是名說三十六受。云何說百八受？謂三十六受，過去三十六、未來三十六、現在三十六，是名說百八受。云何說無量受？如說此受彼受等，比丘ⓖ！如是無量名說，是名說無量受。

「不必執著名相分類優陀夷！我如是種種說受如實義，世間不解，故而共諍論，共相違反，終竟不得我法、律中真實之義ⓗ以自止息。優陀夷！若於我此所說種種受義，如實解知者，不起諍論、共相違反，起、未起諍能以法、律止令休息。

「然，優陀夷！有二受，欲受、離欲受。云何欲受，五欲功德因緣生受，是名欲受。云何離欲受？謂比丘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初禪具足住，是名離欲受。

「若有說言：『眾ⓘ生依此初禪，唯是為樂非餘者③。』此則不然。所以者何？更有勝樂過於此故，何者是？謂比丘離有覺有觀，內淨，定生喜、樂，第二禪具足住，是名勝樂。如是，乃至非想非非想入處，轉轉勝說。

「若有說言：『唯有此處，乃至非想非非想極樂非餘。』亦復不然。所以者何？更有勝樂過於此故，何者是？謂比丘度一切非想非非想入處，想受滅身作證具足住，是名勝樂過於彼者。

「若有異學④出家作是說言：『沙門釋種子⑤唯說想受滅，名為至樂。』此所不然ⓙ。所以者何？應當語言：『此非世尊所說受樂數，世尊說受樂數者，如說⑥。』

「優陀夷！有四種樂。何等為四？謂離欲樂、遠離樂、寂滅樂、菩提樂⑦。」

佛說此經已，尊者優陀夷及瓶沙王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瓶沙王」，巴利本作 Pañcakaṅga。

ⓑ 「優陀夷」，巴利本作 Udāyi。

ⓒ 「瓶沙」，宋本作「五山」。

ⓓ 「正」，宋本作「政」。

ⓔ 宋、元、明三本無「共」字。

ⓕ 「故」，宋、元、明三本作「欲」。

ⓖ 大正藏無「丘」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義」，宋本作「議」。

ⓘ 「眾」，宋、元、明三本作「若眾」。

ⓙ 「然」，大正藏原為「應」，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然」。

[註解]

① 瓶沙：優婆塞名，是摩竭提國的國王，阿闍世王的父親。悉達多太子出家後曾行經摩竭提國王舍城，瓶沙王見到他很歡喜，表示願意讓半個國家給悉達多太子，要他別出家了。悉達多太子沒有接受，瓶沙王就預約他成道後到王舍城接受供養。曾建立迦蘭陀竹園，供養三寶，後被太子阿闍世篡位而死在獄中。《長阿含經》卷五第4經闍尼沙經記載他命終後往生為毘沙門天王的太子。又譯為「頻婆娑羅」。

② 優陀夷：比丘名，迦毘羅衛國國師的兒子，未出家前淨飯王請他帶悉達多太子娛樂，勸悉達多太子打消出家的念頭。佛陀成道後，跟隨佛陀出家，證阿羅漢。佛陀在回家鄉前先派遣優陀夷尊者回國，度化了原先討厭出家人的淨飯王，使得釋迦族人及全城的人民熱烈迎接佛陀進城，佛陀稱讚他「善能勸導、福度人民」第一。又譯為「優陀耶」。

③ 唯是為樂非餘者：只有這是快樂，其餘的都不算是快樂。

④ 異學：泛稱佛弟子以外的修行者，另譯作「外道」。

⑤ 釋種子：釋迦族血統的人，這裡特指佛陀。

⑥ 此非世尊所說受樂數，世尊說受樂數者，如說：這種說法（「只有想受滅是樂」）不是佛陀所說的，佛陀說的各種不同的感受的樂，如本經所說。相當的南傳經文作「世尊不只安立『樂受』於『樂』中，道友！不論在哪邊、以何種方式發現『樂』，它就在如來所安立的『樂』中。」

⑦ 菩提樂：證得正覺的樂。本句中四種樂所指為何的討論，詳見線上版「進階辨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19經般奢康伽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受相應36〉第20經比丘經。

南傳《中部尼柯耶》〈居士品1〉第59經多受經。

[讀經拾得]

佛陀有時說有一受（諸受皆苦）、有時說有二受（身受、心受）、三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等等，這些不同的說法只是分類與觀察角度上的不同，彼此之間不會互相抵觸。

就好像瞎子摸象的比喻，眾人因為看不到大象的全貌，因而各執一端互相諍論。對於見到法的人，因為明白佛陀說法的全貌，自然不會執著於名相分類上，而是能將佛法實際應用於修行解脫。

[進階辨正]

研討：菩提樂對應到哪段經文

（四八六）[0124b1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於一法，生正厭離、不樂、背捨，得盡諸漏，所謂一切眾生由食而存。復有二法，名及色。復有三法，謂三受。復有四法，謂四食。復有五法，謂五受陰。復有六法，謂六內外入處。復有七法，謂七識住①。復有八法，謂世八法②。復有九法，謂九眾生居③。復有十法，謂十業跡④。於此十法，生厭、不樂、背捨，得盡諸漏。」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七識住：七種心識的住處；心識貪愛攀緣的七種境界 (1) 欲界的人及天（若干身、若干想） (2) 色界的初禪天（例如梵天初生時若干身、一想） (3) 色界的二禪天（例如光音天一身、若干想） (4) 色界的三禪天（例如遍淨天一身、一想） (5) 無色界的空入處天 (6) 無色界的識入處天 (7) 無色界的無所有入處天。詳見《中阿含經》卷二十四〈因品 4〉第97經大因經。這是因為識要攀緣名色才能生長，識所攀緣的名色則可歸納為這七種。至於欲界的三惡道、色界的四禪天、無色界的非想非非想入處天，則不是識所貪愛的境界，或者不會增長識，因此不在七識住中。

② 世八法：利、衰、毀、譽、稱、譏、苦、樂等八種世間法。另譯為「世間八法」、「八風」。

③ 九眾生居：九種眾生樂於居住的地方 (1) 欲界的人及天（若干身、若干想） (2) 色界的初禪天（例如梵天初生時若干身、一想） (3) 色界的二禪天（例如光音天一身、若干想） (4) 色界的三禪天（例如遍淨天一身、一想） (5) 色界的四禪天（例如無想天無想、無所覺知） (6) 無色界的空入處天 (7) 無色界的識入處天 (8) 無色界的無所有入處天 (9) 無色界的非想非非想入處天。詳見《長阿含經》卷八第5經眾集經。至於欲界的三惡道，並非眾生樂於居住的地方，因此不在九眾生居中。

④ 十業跡：即「十不善業跡」，指殺生、偷盜、邪婬、妄語、兩舌、惡口、綺語、貪欲、瞋恚、邪見。又譯為「十惡業道」、「十惡業」。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0〈大品3〉第27經。

參考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0〈大品3〉第28經。

參考 《增壹阿含經》卷四十二〈結禁品46〉第8經。

[讀經拾得]

佛陀表示若能離於一法、二法……，或十法，就能漏盡解脫。

一如本卷第485經中提到的概念，這一法至十法只是分類或觀察角度上的不同，彼此之間不會互相抵觸。

（四八七）[0124b2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於一法，生正厭離、不樂、背捨，究竟苦邊，解脫於苦，謂一切眾生由食而存。復有二法，名及色。復有三法，謂三受。復有四法，謂四食。復有五法，謂五受陰。復有六法，謂六內外入處。復有七法，謂七識住。復有八法，謂世八法。復有九法，謂九眾生居。復有十法，謂十業跡。於此十法，生正厭離、不樂、背捨，究竟苦邊，解脫於苦。」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0〈大品3〉第27經。

參考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0〈大品3〉第28經。

參考 《增壹阿含經》卷四十二〈結禁品46〉第8經。

（四八八）[0124c10]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於一法，觀察無常、觀察變易、觀察離欲、觀察滅、觀察捨離，得盡諸漏，謂一切眾生由食而存。復有二法，名及色。復有三法，謂三受。復有四法，謂四食。復有五法，謂五受陰。復有六法，謂六內外入處。復有七法，謂七識住。復有八法，謂世八法。復有九法，謂九眾生居。復有十法，謂十業跡。於此十法，正觀無常、觀察變易、觀察離欲、觀察滅、觀察捨離，得盡諸漏。」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0〈大品3〉第27經。

參考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0〈大品3〉第28經。

參考 《增壹阿含經》卷四十二〈結禁品46〉第8經。

（四八九）[0124c2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於一法，觀察無常、觀察變易、觀察離欲、觀察滅、觀察捨離，究竟苦邊，解脫於苦，謂一切眾生由食而ⓐ存。復有二法，名及色。復有三法，謂三受。復有四法，謂四食。復有五法，謂五受陰。復有六法，謂六內外入處。復有七法，謂七識住。復有八法，謂世八法。復有九法，謂九眾生居。復有十法，謂十業跡。於此十業跡，觀察無常、觀察變易、觀察離欲、觀察滅、觀察捨離，究竟苦邊，解脫於苦。」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無「而」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註解]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0〈大品3〉第27經。

參考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0〈大品3〉第28經。

參考 《增壹阿含經》卷四十二〈結禁品46〉第8經。

雜阿含經卷第十七

雜阿含經卷第十八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弟子所說誦第四品

[導讀：舍利弗相應]

舍利弗尊者原先依外道出家，七天即精通外道的法，成為其大弟子。佛陀成道後不久，阿濕波誓（又譯為馬師、馬勝）尊者有次入城乞食，舍利弗尊者見到阿濕波誓尊者的威儀端正、行步穩重，就問他的老師是誰？學什麼法？阿濕波誓尊者回答說他的老師是佛陀，佛陀教他諸法都是因緣而生、因緣而滅的。才聽完轉述，舍利弗尊者就得法眼淨、證初果了，於是他從佛出家，證阿羅漢。

《雜阿含經》「舍利弗相應」的內容為本卷第490～500經，記錄了舍利弗尊者的說法。舍利弗尊者以「智慧第一」聞名，這些經也記錄了舍利弗尊者以智慧清楚地說明法義，精準地辨析什麼才是正法，並指引出確實可行的修行之道。

（四九〇）[0126a0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摩竭提①國那羅聚落ⓐ②。

爾時，尊者舍利弗亦在摩竭提國那羅聚落。

時，有外道出家ⓑ名閻浮車ⓒ，是舍利弗舊善知識③，來詣舍利弗，問訊、共相慰勞已，退坐一面，問舍利弗言：「賢聖法、律中，有何難事？」

舍利弗告閻浮車：「唯出家難。」

「云何出家難④？」

答言：「愛樂⑤者難。」

「云何愛樂難？」

答言：「樂常修善法難。」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⑥，修習多修習，常修善法增長耶？」

答言：「有。謂八正道。謂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

閻浮車言：「舍利弗！此則善道，此則善向，修習多修習，於諸善法常修習增長。舍利弗！出家常修習此道，不久疾得盡諸有漏⑦。」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如是比閻浮車所問序四十經⑧。

閻浮車問舍利弗：「云何名善說法者？為世間正向？云何名為世間善逝ⓓ⑨？」

舍利弗言：「若說法調伏欲貪，調伏瞋恚，調伏愚癡，是名世間說法者。若向調伏欲貪，向調伏瞋恚，向調伏愚癡，是名正向ⓔ。若貪欲已盡、無餘、斷知⑩，瞋恚、愚癡已盡、無餘、斷知，是名善逝ⓕ。」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能起善斷？」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謂涅槃者，云何為涅槃？」

舍利弗言：「貪瞋癡諸煩惱永盡是涅槃涅槃者，貪欲永盡，瞋恚永盡，愚癡永盡，一切諸煩惱永盡，是名涅槃。」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得涅槃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何故於沙門瞿曇所出家修梵行？」

舍利弗言：「為斷貪欲故，斷瞋恚故，斷愚癡故，於沙門瞿曇所出家修梵行。」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得斷貪欲、瞋恚、愚癡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謂有漏盡，云何名為有漏盡？」

舍利弗言：「有漏者，三有漏，謂欲有漏、有有漏、無明有漏⑪。此三有漏，欲盡無餘，名有漏盡。」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得漏盡耶？」

舍利弗答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阿羅漢者，云何名阿羅漢？」

舍利弗言：「貪欲已斷無餘，瞋恚、愚癡已斷無餘，是名阿羅漢。」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得阿羅漢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阿羅漢者，云何名阿羅漢者？」

舍利弗言：「貪欲永盡無餘，瞋恚、愚癡永盡無餘，是名阿羅漢者。」

復問：「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得阿羅漢者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無明者，云何為無明ⓙ？」

舍利弗言：「什麼是無明?所謂無明者，於前際⑫無知，後際⑬無知，前、後、中際⑭無知；佛、法、僧寶無知，苦、集、滅、道無知；善、不善、無記無知，內無知、外無知，若於彼彼事無知闇障，是名無明。」

閻浮車語舍利弗：「此是大闇積聚。」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斷無明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復問尊者舍利弗：「所謂有漏，云何有漏？」如前說。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有，云何為有？」

舍利弗言：「有謂三有ⓛ——欲有、色有ⓜ、無色有⑮。」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斷此有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有身⑯，云何有身？」

舍利弗言：「有身是指五受陰有身者，五受陰。云何五受陰？謂色受陰，受、想、行、識受陰。」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斷此有身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苦者，云何為苦？」

舍利弗言：「苦者，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恩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所求不得苦、略說五受陰苦⑰，是名為苦。」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斷此苦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流者，云何為流？」

舍利弗言：「流者，謂欲流⑱、有流⑲、見流⑳、無明流ⓞ㉑。」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斷此流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扼ⓟ㉒者，云何為扼[＊]？」扼[＊]如流說㉓。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取者，云何為取？」

舍利弗言：「取者，四取，謂欲取、我取、見取、戒取ⓠ㉔。」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斷此取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縛者，云何為縛？」

舍利弗言：「縛者，四縛㉕，謂貪欲縛、瞋恚縛、戒取縛、我見縛。」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斷此縛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結者，云何為結？」

舍利弗言：「結㉖者，九結，謂愛結、恚結、慢結、無明結、見結、他取㉗結、疑結、嫉㉘結、慳㉙結。」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斷此結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使者，云何為使？」

舍利弗言：「使者，七使㉚，謂貪欲ⓡ使、瞋恚使、有愛㉛使、慢使、無明使、見使、疑使。」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斷此使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欲者，云何為欲？」

舍利弗言：「欲者，謂眼所識色可愛、樂、念，染著色。耳聲、鼻香、舌味、身所識觸可愛、樂、念，染著觸。閻浮車，此功德非欲，但覺想、思惟者是㉜。」時，舍利弗即說偈言：

「非彼愛欲使，　　世間種種色，
　唯有覺想者，　　是則士夫欲。
　彼諸種種色，　　常在於世間，
　調伏愛欲心，　　是則黠慧者。」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斷此欲耶？」

舍利弗答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言：「所謂蓋ⓢ者，云何為蓋[＊]？」

舍利弗言：「蓋[＊]者有五蓋㉝[＊]，謂貪欲蓋[＊]、瞋恚蓋[＊]、睡眠蓋[＊]、掉悔㉞蓋[＊]、疑蓋[＊]。」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斷此五蓋[＊]耶？」

舍利弗答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謂穌息㉟者，云何為穌息？」

舍利弗言：「穌息者，謂斷三結㊱。」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斷三結耶？」

舍利弗答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謂得穌息者ⓣ，云何為得穌息者？」

舍利弗言：「得穌息者，謂三結已盡、已知。」

復問：「有道有向，斷此結耶？」

舍利弗答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謂得上穌息，云何為得上穌息？」

舍利弗言：「得上穌息者，謂貪欲永盡，瞋恚、愚癡永盡，是名得上穌息。」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得上穌息耶？」

舍利弗答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謂得上穌息處，云何為得上穌息處？」

舍利弗言：「得上穌息處者，謂貪欲已斷、已知，永盡無餘，瞋恚、愚癡已斷、已知，永盡無餘，是為得上穌息處。」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得上穌息處耶？」

舍利弗答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清涼，云何為清涼？」

舍利弗言：「清涼者，五下分結㊲盡，謂身見、戒取、疑、貪欲、瞋恚。」

復問：「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斷此五下分結，得清涼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謂得清涼，云何為得清涼？」

舍利弗言：「五下分㊳已盡、已知，是名得清涼。」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修習多修習，得清涼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上清涼者，云何為上清涼？」

舍利弗言：「上清涼者，謂貪欲永盡無餘，瞋恚、愚癡永盡無餘，一切煩惱永盡無餘，是名上清涼。」

復問：「有道有向，得此上清涼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得上清涼，云何名得上清涼？」

舍利弗言：「得上清涼者，謂貪欲永盡無餘，已斷、已知，瞋恚、愚癡永盡無餘，已斷、已知，是名得上清涼。」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得此上清涼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愛，云何為愛？」

舍利弗言：「有三愛ⓤ，謂欲愛、色愛、無色愛ⓥ㊴。」

復問：「有道有向，斷此三愛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謂業跡㊵，云何為業跡？」

舍利弗言：「業跡者，十不善業跡，謂殺生、偷盜、邪婬、妄語、兩舌、惡口、綺語、貪欲、瞋恚、邪見。」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斷此十業跡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閻浮車問舍利弗，「所謂穢者，云何為穢？」

舍利弗言：「穢者，謂三穢，貪欲穢、瞋恚穢、愚癡穢。」

復問：「舍利弗！有道有向，斷此三穢耶？」

舍利弗言：「有。謂八正道——正見乃至正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如穢，如是垢、膩、刺、戀、縛亦爾㊶。

[校勘]

ⓐ 「那羅聚落」，巴利本作 Nālakagāmaka。

ⓑ 「外道出家」，巴利本作 Paribbājaka。

ⓒ 「閻浮車」，巴利本作 Jambukhādaka。

ⓓ 「世間善逝」，巴利本作 Loke sugatā。

ⓔ 「正向」，巴利本作 Suppaṭipannā。

ⓕ 「逝」，大正藏原為「斷」，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逝」。

ⓖ 「有道有向」，巴利本作 Atthi maggo atthi paṭipadā。

ⓗ 「修習」，大正藏原為「習修」，今依據高麗藏改作「修習」。

ⓘ 宋、元、明三本無「時」字。

ⓙ 「明」，宋、元、明三本作「明者云何為有明」。

ⓚ 大正藏無「正」字，今依據高麗藏補上。

ⓛ 「三有」，巴利本作 Tayo bhav。

ⓜ 「欲有、色有」，巴利本作 Kāmabhava, Rūpabhava。

ⓝ 宋、元、明三本無「八正道」三字。

ⓞ 「欲流、有流、見流、無明流」，巴利本作 Kāmogha, Bhavogha, Diṭṭhogha, Avijjogha。

ⓟ 「扼」，宋、元、明三本作「枙」。

ⓠ 「欲取、我取、見取、戒取」，巴利本作 Kāmupādāna, Diṭṭhupādāna, Sīlabbatupādāna, Attavādupādāna。

ⓡ 「貪欲」，宋、元、明三本作「欲貪」。

ⓢ 「蓋」，大正藏原為「養」，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蓋」。

ⓣ 「得穌息者」，巴利本作 Assāsapatta。

ⓤ 「三愛」，巴利本作 Tisso taṇhā。

ⓥ 「欲愛、色愛、無色愛」，巴利本作 Kāmataṇhā（欲愛），bhavataṇhā（有愛），vibhavataṇhā（無有愛）。

[註解]

舍利弗生卒地的那爛陀寺遺跡 ① 摩竭提：古代印度十六大國之一，位於當時的中印度，恆河中游南岸地區。另譯為「摩竭陀」。

② 那羅聚落：摩揭提國的村名，是舍利弗的出生地及圓寂地，位於王舍城北方約十公里，今日印度比哈爾邦的巴羅貢村。又譯為「那羅揵陀」、「那爛陀」。

③ 是舍利弗舊善知識：是舍利弗尊者的老朋友、好朋友。

④ 云何出家難：什麼是已出家的人難做的事？

⑤ 愛樂：歡喜。

⑥ 有道有向：有道路、有方向。

⑦ 有漏：有煩惱。其中「漏」是譬喻有所漏失。

⑧ 如是比閻浮車所問序四十經：像這樣比照閻浮車所提的問題，依序有四十個問答。

⑨ 云何名善說法者？為世間正向？云何名為世間善逝：怎麼樣是擅長說法的人？世間中正確的趣向？怎麼樣是世間中好的去處？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誰為世之法語者？誰為世之善行者？誰為世之善到者耶？」

⑩ 斷知：（捨斷而）徹底地了知。

⑪ 欲有漏、有有漏、無明有漏：欲貪引起的煩惱、想要生命存在而引起的煩惱、無明煩惱；欲界眾生的煩惱、色界與無色界眾生的煩惱、三界的無明煩惱。「有漏」是「有煩惱」的意思。

⑫ 前際：過去。

⑬ 後際：未來。

⑭ 中際：現在。

⑮ 欲有、色有、無色有：欲界的存在、色界的存在、無色界的存在。「有」表示生命的存在、積集的善惡業。

⑯ 有身：生命的存在；由五陰構成的我。

⑰ 略說五受陰苦：簡而言之，有執著的五陰的苦。「五受陰」指有執著的五陰。

⑱ 欲流：感官之欲的煩惱。「流」是以洪流比喻能讓人流轉生死的煩惱。

⑲ 有流：生命的存在的煩惱。「有」即十二因緣的有支，指生命的存在。

⑳ 見流：邪見的煩惱。

㉑ 無明流：無明的煩惱。

㉒ 扼：在車衡兩端扼住牛、馬等頸背上的曲木，在此比喻為束縛、限制。通「軛」。

㉓ 扼如流說：關於「扼」的回答，如同「流」的回答，也就是「扼」包括「欲扼、有扼、見扼、無明扼」。

㉔ 欲取、我取、見取、戒取：執著欲貪、執著認為「有我」、執著錯誤的邪見、執著於無益解脫的禁戒、禁忌。其中「取」即執著。

㉕ 四縛：四種束縛人、讓人不得解脫的枷鎖。

㉖ 結：結使；煩惱。

㉗ 他取：執著於無益解脫的禁戒、禁忌。另譯為「戒取」、「戒禁取」。

㉘ 嫉：嫉妒。

㉙ 慳：吝嗇。

㉚ 七使：七種驅使人、讓人不能休息的煩惱。

㉛ 有愛：對存在的渴愛。

㉜ 此功德非欲，但覺想、思惟者是：這些感官的功能並不是貪欲，因此而念念不忘才是貪欲。其中「覺（尋）想」、「思惟」是同義複詞，是指將心投向目標，也就是去想所貪愛的事物。

㉝ 五蓋：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這五種覆蓋心識、阻礙善法發生的煩惱。遠離五蓋，可證初禪。

㉞ 掉悔：心浮動靜不下來。「掉」又譯為「掉舉」，心浮動不安；「悔」即「追悔」，於所作的事心懷憂惱。

㉟ 穌息：休養、安息。其中「穌」同「甦」。

㊱ 三結：身見（執著於有恆常不變的自我）、戒取（執著於無益解脫的禁戒、禁忌）、疑（對於真理的懷疑猶豫；對佛法僧戒的疑惑）。斷除三結，即為初果聖者。

㊲ 五下分結：身見（執著於有恆常不變的自我）、戒取（執著於無益解脫的禁戒、禁忌）、疑（對於真理的懷疑猶豫；對佛法僧戒的疑惑）、貪欲、瞋恚。斷除五下分結，即為第三果聖者。

㊳ 五下分：即「五下分結」。

㊴ 欲愛、色愛、無色愛：欲界眾生（感官之欲）的渴愛、（斷除淫欲的）色界眾生的渴愛、（斷除淫欲與物質欲的）無色界眾生的渴愛。

㊵ 業跡：造作的途徑。又譯為「業道」。

㊶ 如穢，如是垢、膩、刺、戀、縛亦爾：如同用汙穢來比喻貪瞋癡，也可用骯髒、黏著、有刺、眷念、束縛來說明它的特性。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閻浮車相應38〉第1~16經。

[讀經拾得]

閻浮車詢問老朋友舍利弗尊者有什麼方法能達到各種修行的目標？舍利弗尊者的回答則都是依循「八正道」，也就是邁向解脫的八個正確途徑：

正見：正確的見解；布施是善的、咒願（祝福）是善的、供養是善的、有善行惡行、有善惡業報、有輪迴、有父母（要孝順）、有眾生輪迴受生（非斷滅見）、有辦法證得涅槃，以及四聖諦等出世間的智慧。

正志：正確的意向；離於貪欲、瞋恚、加害的意向。又譯為「正思惟」。

正語：正確的言語；不說妄語、兩舌、惡口、綺語。

正業：正確的行為；不做殺生、偷盜、邪淫的事。

正命：正當的謀生；以不違背佛法的方式取得衣服、飲食、臥具、湯藥。

正方便：正確的努力；已生的惡令斷，未生的惡令不起，未生的善令生，已生的善令增長。又譯為「正精進」、「正勤」。

正念：正確的專注；清澈的覺知。

正定：正確的禪定。

經中對於「八正道」的進一步解說，詳見卷二十八。

本經中舍利弗尊者說「此功德非欲，但覺想、思惟者是」，呼應其餘經中的說法，例如：

《雜阿含經》卷八第229經：「云何無漏法？謂出世間意，若法、意識、意觸、意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出世間者，是名無漏法。」(CBETA, T02, no. 99, p. 56, a13-16)

《雜阿含經》卷九第250經：「非眼繫色，非色繫眼，乃至非意繫法，非法繫意，[……] 於其中間，若彼欲貪，是其繫也。」(CBETA, T02, no. 99, p. 60, b3-5)

《雜阿含經》卷九第254經：「若眼常識色，終不能妨心解脫、慧解脫，意堅住故，內修無量善解脫，觀察生滅，乃至無常。」(CBETA, T02, no. 99, p. 63, a18-20)

本經中舍利弗尊者說：「此功德非欲，但覺想、思惟者是」，有什麼生活上的例子？能否舉例修習八正道而調伏貪欲的過程？

以對美色的貪欲為例，人美並沒有錯，我們看到美女不一定就有貪欲（「此功德非欲」），然而如果看到美女之後，覺得很受吸引而想要一親芳澤（「覺想、思惟者」）則是貪欲。身為欲界眾生常會有欲望，有欲望不一定會犯五戒，然而如果是已婚者因為貪欲而外遇，那麼不僅犯了戒，也因此會有後續的苦果。

修習八正道的人了知貪欲的後患，有正確的見解（「正見」），因此見到美女時不起非分之想，能有正確的思惟（「正志」），不會為了勾引美女而花言巧語（「正語」），也不會調戲美女或外遇（「正業」），從事正當的工作（「正命」）。同時精進修行（正方便），時時觀察心中是否有貪欲，體會貪念無常的本質，解析了貪念生起與滅去的因緣，進而減輕對貪欲的執著（「正念」）。在這樣的基礎上禪定得力（「正定」），所獲得的輕安快樂勝於世間五欲，也就較能調伏貪欲。

根據卷二十八第785經，八正道可以進一步區分為「世間八正道」及「出世間八正道」，在家人及出家人的行法也有所不同，要根據自己的程度而採取適當的次第，避免好高騖遠、也避免走錯方向。

[進階辨正]

什麼是「此功德非欲，但覺想、思惟者是」

研討：「如是比閻浮車所問序四十經」是哪四十經

（四九一）[0128a28]

如閻浮車所問經，沙門出家所問亦如是。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沙門出家相應39〉第1經涅槃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沙門達迦相應39〉第2經難做的經。

（四九二）[0128b0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舍利弗亦在彼住。

時，尊者舍利弗語諸比丘：「若有比丘得無量三昧，身作證具足住①，於有身滅涅槃心不樂著，顧念有身②。譬如士夫膠著於手，以執樹枝ⓐ，手即著樹，不能得離。所以者何？膠著手故。比丘！無量三摩提身作證，心不樂著有身滅涅槃，顧念有身，終不得離，不得現法隨順法教，乃至命終亦無所得，還復來生此界，終不能得破於癡冥。譬如聚落傍有泥池，泥極深溺，久旱不雨，池水乾消，其地破裂。如是，比丘！不得見法隨順法教，乃至命終亦無所得，來生當復還墮此界。

「若有比丘得無量三昧，身作證具足住，於有身滅涅槃心生信樂，不念有身。譬如士夫以乾淨手執持樹枝，手不著樹。所以者何？以手淨故。如是，比丘！得無量三昧，身作證具足住，於有識滅涅槃③心生信樂，不念有身，現法隨順法教，乃至命終不復來還生於此界。是故，比丘！當勤方便，破壞無明。譬如聚落傍有泥池，四方流水及數天雨，水常入池，其水盈溢，穢惡流出，其池清淨。如是皆得現法隨順法教，乃至命終不復還生此界。是故，比丘！當勤方便，破壞無明。」

尊者舍利弗說此經已，諸比丘聞其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枝」，大正藏原為「技」，今依據前後文改作「枝」。

[註解]

① 得無量三昧，身作證具足住：得到了許多定境，親身體證且已穩固。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具足了某一種寂靜的心解脫而且已穩固」。

② 於有身滅涅槃心不樂著，顧念有身：對於自我的寂滅涅槃，不喜好、信服，還牽掛著自我。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於有身滅，心不進、不澄、不安住、不信解」。

③ 有識滅涅槃：自我意識的寂滅涅槃。疑為「有身滅涅槃」的訛誤。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有身滅涅槃」。

[對應經典]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4〈故思品18〉第178經。

[讀經拾得]

即使已經證得了穩固的「定」境，修行者仍必須修習無我的智「慧」，才能脫離輪迴。

（四九三）[0128b2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尊者舍利弗告諸比丘：「若阿練若比丘①或於空地、林中、樹下，當作是學，內自觀察思惟：『心中自覺有欲想不？』若不覺者②，當於境界，或於淨相③，若愛欲起，違於遠離。譬如士夫用力乘船，逆流而上，身小疲怠，船則倒還，順流而下。如是，比丘！思惟淨想，還生愛欲，違於遠離；是比丘學時，修下方便④，行不ⓐ淳淨，是故還為愛欲所漂，不得法力⑤，心不寂靜，不一其心，於彼淨相ⓑ隨生愛欲，流注浚輸⑥，違於遠離。當知是比丘不敢自記⑦於五欲功德⑧離欲解脫。

「若比丘或於空地、林中、樹下，作是思惟：『我內心中為離欲不？』是比丘當於境界，或取淨相，若覺其心於彼遠離，順趣浚注⑨。譬如鳥翮，入火則卷，不可舒展⑩。如是，比丘或取淨相，即順遠離，流注浚輸。比丘！當如是知，於方便行⑪，心不懈怠，得法寂靜，寂止、息、樂，淳淨一心，謂我思惟已，於淨相順於遠離，隨順修道，則能堪任自記於五欲功德離欲解脫。」

尊者舍利弗說是經已，諸比丘聞其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行不」，大正藏原為「不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行不」。

ⓑ 「相」，宋、元、明三本作「想」。

[註解]

① 阿練若比丘：離開聚落，寂靜而修行的出家人。其中「阿練若」指離開聚落，寂靜而適合修行的地方。

② 若不覺者：如果沒有覺察到貪念。相當的《本事經》經文作：「若不覺有內貪欲纏，汝等復應審諦觀察：『我今為有內貪欲纏，而不覺耶？我今為無內貪欲纏，而不覺耶？』」

③ 淨相：在這裡特指令人喜愛的影像，也就是「不淨觀」所對治的相。

④ 修下方便：修行的方法不純熟、不適合、或不正確。

⑤ 法力：佛法的力量。

⑥ 浚輸：導向。

⑦ 自記：自己記說。

⑧ 五欲功德：色欲、聲欲、香欲、味欲、觸欲這五種欲的功能。相當的南傳經文作「五種欲」。

⑨ 順趣浚注：（向解脫）傾注、匯流。

⑩ 譬如鳥翮，入火則卷，不可舒展：猶如鳥類的羽毛投入火中則會收縮捲起來，不再能舒展開。（以此譬喻證得離欲解脫是不可逆的，不會再沉迷五欲。）「翮」是羽毛中的硬梗，或指翅膀，讀音同「何」。

⑪ 方便行：方法的實行。

[對應經典]

《本事經》卷二〈一法品1〉第60經。

[讀經拾得]

在本經的比喻中，修行功夫淺的人就好像在愛欲的河流中，划著船想要逆流而上，當然會深感費力；修行功夫深的人，則像是在解脫的河流中（入流了）順水行舟，相對地就很自然了。

已證得離欲解脫的修行人，不會被五欲所吸引，反過來說，如果對於境界或是合意的影像生起愛欲，代表功夫還不夠深。

[進階辨正]

研討：《雜阿含經》第493經重點為何

（四九四）[0128c1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尊者舍利弗在耆闍崛山中。

以神通變化物質的原理爾時，尊者舍利弗晨朝著衣持鉢，出耆闍崛山，入王舍城乞食，於路邊見一大枯樹，即於樹下敷坐具，𣫍身正坐①，語諸比丘：「若有比丘修習禪思②，得神通力，心得自在，欲令此枯樹成地，即時為地。所以者何？謂此枯樹中有地界③。是故，比丘得神通力，心作地解，即成地不異。

「若有比丘得神通力，自在如意，欲令此樹為水、火、風、金、銀等物，悉皆成就不異。所以者何？謂此枯樹有水界故。是故，比丘！禪思得神通力，自在如意，欲令枯樹成金，即時成金不異，及餘種種諸物，悉成不異。所以者何？以彼枯樹有種種界故。是故，比丘！禪思得神通力，自在如意，為種種物悉成不異，比丘當知，比丘禪思神通境界不可思議。是故，比丘！當勤禪思，學諸神通。」

舍利弗說是經已，諸比丘聞其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𣫍身正坐：收斂身體而端正地坐著。「𣫍」通「斂」。

② 禪思：禪定。

③ 地界：物質及物理現象中的堅固性。古代印度人認為一切物質及物理現象，有四種組成：地大（堅固性）、水大（濕潤性）、火大（溫熱性）、風大（移動性）。

[對應經典]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6〈有學順退分品4〉第41經。

[讀經拾得]

前一經（第493經）中，舍利弗尊者提供了在內心試煉自己是否真得已離欲解脫的方法；在本經中，也可說舍利弗尊者間接提供了在外境上試煉自己是否真得有神通的方法。

時下許多附佛外道都自稱六通俱足，但如果連「點石成金」的能力都沒有，那麼不僅連世俗的神通都稱不上，更不用說是證得漏盡通了。

[導讀：戒]

「戒」是佛教徒所遵守的規範，有防非止惡的功用，音譯為「尸羅」、「尸賴」。

依據持戒者在身分、程度上的差異，佛教的戒會有不同的規範，比如在家居士的「五戒」、沙彌的「十戒」、出家人的「具足戒」等等。

由於戒的規範與保護，持戒的人不會去造作惡行，避免了因惡行而招致的惡果；若是持戒的人犯了戒，則要立刻警覺、懺悔，避免未來再犯，以求離惡向善。

修行人在見到外境時，心不貪著、不向外馳騁，而可持戒清淨。心不馳騁、不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而能保持心境的坦然與平穩，安定的心能夠保持專一，得以進一步修習禪定，進而開啟智慧。所以說「戒」是「定」與「慧」的基礎。

佛陀要求出家弟子每半個月聚集一次說戒，如果有弟子犯了戒，在說戒之後可以於僧眾前「發露懺悔」，表白自己所犯的過失。其他出家弟子也可以就事論事地「舉罪」，揭發不合宜的行為。這些不外乎是為了砥勵修行，也為了維持僧團的清淨。

接下來第495經中，智慧第一的舍利弗尊者強調戒的重要性，再次表明了戒是定與慧的基礎。在第496、497經中，舍利弗尊者則教導大家，在舉罪時檢舉人與被檢舉人所該具備的自省及心態，好讓正法、律得以真正發揮安心與增益修行的作用。

更多關於戒的重要性的經文，可參見《雜阿含經》卷二十九、三十「學相應」的內容，至於戒律的詳細制定以及緣由，則收錄於律藏中。

（四九五）[0129a0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尊者舍利弗在耆闍崛山中。

爾時，尊者舍利弗告諸比丘：「其犯戒者，以破戒故，所依退減，心不樂住；不樂住已，失喜、息①、樂、寂靜三昧、如實知見、厭離、離欲、解脫已，永ⓐ不能得無餘涅槃②。如樹根壞，枝葉華果悉不成就，犯戒比丘亦復如是。功德退減，心不樂住，不信樂已，失喜、息、樂、寂靜三昧、如實知見、厭離、離欲、解脫，失解脫已，永不能得無餘涅槃。

「持戒比丘根本具足，所依具足③，心得信樂；得信樂已，心得歡喜、息、樂、寂靜三昧、如實知見、厭離、離欲、解脫；得解脫已，悉能疾得無餘涅槃。譬如樹根不壞，枝葉華果悉得成就，持戒比丘亦復如是。根本具足，所依成就，心得信樂，得信樂已，歡喜、息、樂、寂靜三昧、如實知見、厭離、離欲、解脫，疾得無餘涅槃。」

尊者舍利弗說是經已，諸比丘聞其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永」，宋、元二本作「求」。

[註解]

① 息：這裡是「猗息」的略稱，輕鬆安穩，又譯為「輕安」。

② 無餘涅槃：完全斷絕煩惱、生死。

③ 根本具足，所依具足：根本的戒具足，所依的戒具足（因此而能因戒生定、因定發慧），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戒具足」。

[對應經典]

《中阿含經》卷十〈習相應品5〉第48經戒經。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5〈嫌恨品17〉第168經。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0〈功德品1〉第4經。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0〈功德品1〉第5經。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1〈依止品1〉第4經。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1〈依止品1〉第5經。

[讀經拾得]

本經中「持戒比丘根本具足，所依具足，心得信樂；得信樂已，心得歡喜、息、樂、寂靜三昧」即因戒生定而達成卷十七第482經所載「修滿五法」（隨喜、歡喜、猗息、樂、一心）的過程。

[進階辨正]

什麼是「根本具足、所依具足」

（四九六）[0129a2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舍利弗告諸比丘：「若諸比丘諍起相言，有犯罪比丘、舉罪①比丘。彼若不依正思惟自省察②者，當知彼比丘長夜強梁，諍訟轉增，共相違反，結恨彌深③，於所起之罪，不能以正法、律止令休息。若比丘有此已起諍訟，若犯罪比丘、若舉罪比丘，俱依正思惟自省察尅責，當知彼比丘不長夜強梁，共相違反，結恨轉增，於所起之罪，能以法、律止令休息。

「犯罪者應悔過云何比丘正思惟自省察？比丘應如是思惟：『我不是④、不類⑤、不應作罪，令彼見我；若我不為此罪，彼則不見，以彼見我罪不喜、嫌責，故舉之耳。餘比丘聞者，亦當嫌責，是故長夜諍訟，強梁轉增，諍訟相言，於所起之罪，不能以正法、律止令休息，我今自知，如己輸稅ⓐ⑥。』是名比丘於所起罪能自觀察。

「舉罪者應見不賢而內自省云何舉罪比丘能自省察？舉罪比丘應如是念：『彼長老比丘作不類罪，令我見之，若彼不作此不類罪者，我則不見。我見其罪，不喜故舉，餘比丘見，亦當不喜故舉之，長夜諍訟，轉增不息，不能以正法、律止所起罪，令其休息。我從今日，當自去之，如己輸稅[＊]。』如是舉罪比丘善能依正思惟，內自觀察。

「是故，諸比丘有罪及舉罪者，當依正思惟，而自觀察，不令長夜強梁增長。諸比丘！得不諍訟，所起之諍，能以法、律止令休息。」

尊者舍利弗說是經已，諸比丘聞已，歡喜奉行。

[校勘]

ⓐ 「稅」，宋本作「移」。[＊]

[註解]

① 舉罪：揭發他人所犯的錯。

② 省察：內省；反省。

③ 長夜強梁，諍訟轉增，共相違反，結恨彌深：長時間的剛強橫暴，諍辯訴訟愈來愈多，彼此衝突，結怨更深。

④ 不是：不對。

⑤ 不類：不像樣。

⑥ 如己輸稅：如同自己應該繳稅給國家般，意指「這是應該的」。

[對應經典]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2 第15經。

[讀經拾得]

本經提醒在檢舉的過程中，犯罪的人以及舉罪的人該有的自省與心態：犯罪的人應該懺悔過自己的過失，舉罪的人則應該見不賢而內自省，雙方都應瞭解舉罪是對事不對人，盡量超脫於自身我執立場之外，而以正、法律為依歸。

[進階辨正]

什麼是「舉罪」

（四九七）[0129b2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尊者舍利弗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若舉罪比丘欲舉他罪者，令心安住，幾法得舉他罪？」

佛告舍利弗：「具五法得舉他罪，令心安住若比丘令心安住，五法得舉他罪。云何為五？實、非不實①，時、不非時②，義饒益、非非義饒益③，柔軟、不麁澁④，慈心、不瞋恚⑤。舍利弗！舉罪比丘具此五法，得舉他罪。」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被舉比丘復以幾法自安其心？」

佛告舍利弗：「被舉比丘當以五法令安其心。念言：『彼何處得，為實、莫令不實，令時、莫令非時，令是義饒益、莫令非義饒益，柔軟、莫令麁澁，慈心、莫令瞋恚。』舍利弗！被舉比丘當具此五法，自安其心。」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見舉他罪者，不實、非實，非時、非是時，非義饒益、非為義饒益，麁澁、不柔軟，瞋恚、非慈心。世尊！於不實舉他罪比丘，當以幾法饒益⑥令其改悔？」

佛告舍利弗：「不實舉罪比丘當以五法饒益令其改悔，當語之言：『長老！汝今舉罪，不實、非是實，當改悔；不時、非是時，非義饒益、非是義饒益，麁澁、非柔軟，瞋恚、非慈心，汝當改悔。』舍利弗！不實舉他罪比丘當以此五法饒益令其改悔，亦令當來世比丘不為不實舉他罪。」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被ⓐ不實舉罪比丘復以幾法令不變悔⑦？」

佛告舍利弗：「被ⓑ不實舉罪比丘當以五法不自變悔。彼應作是念：『彼比丘不實舉罪、非是實，非時、非是時，非義饒益、非是義饒益，麁澁、非柔軟，瞋恚、非慈心，我真不ⓒ變悔。』被[＊]不實舉罪比丘當以此五法自安其心，不自變悔。」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有比丘舉罪實、非不實，時、不非時，義饒益、不非義饒益，柔軟、非麁澁，慈心、非瞋恚，實舉罪比丘當以幾法饒益令不改變？」

佛告舍利弗：「實舉罪比丘當以五法饒益令不變悔，當作是言：『長老！汝實舉罪、非不實，時、不非時，義饒益、不非義饒益ⓓ，柔軟、非麁澁，慈心、非瞋恚。』舍利弗！實舉罪比丘當以此五法義饒益令不變悔，亦令來世實舉罪比丘而不變悔。」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被[＊]實舉罪比丘當以幾法饒益令不變悔？」

佛告舍利弗：「被[＊]舉罪比丘當以五法饒益令不變悔，當作是言：『彼比丘實舉罪、非不實，汝莫變悔；時、不非時，義饒益、不非義饒益，柔軟、非麁澁，慈心、非瞋恚，汝莫變悔。』」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見被[＊]實舉罪比丘有瞋恚者。世尊！被[＊]實舉罪瞋恚比丘當以幾法令於瞋恨而自開覺⑧？」

佛告舍利弗：「被[＊]實舉罪瞋恚比丘當以五法令自開覺，當語彼言：『長老！彼比丘實舉汝罪、非不實，汝莫瞋恨……』乃至『慈心、非瞋恚，汝莫瞋恨。』舍利弗！被[＊]實舉罪瞋恚比丘當以此五法，令於恚恨而得開覺。」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有實、不實舉我罪者，於彼二人，我當自安其心。若彼實者，我當自知，若不實者，當自開解言：『此則不實，我今自知無此法⑨也。』世尊！我當如是，如世尊所說解林ⓔ譬經⑩說，教諸沙門：『若有賊來，執汝以鋸解身，汝等於賊起惡念惡言者，自生障礙。是故，比丘！若以鋸解汝身，汝當於彼勿起惡心變易及起惡言，自作障礙。於彼人所，當生慈心，無怨無恨，於四方境界慈心正受具足住，應當學。』是故，世尊！我當如是，如世尊所說，解身之苦，當自安忍⑪，況復小苦、小謗而不安忍？沙門利、沙門欲，欲斷不善法，欲修善法；於此不善法當斷，善法當修，精勤方便，善自防護，繫念⑫思惟，不放逸行，應當學。」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若舉他比丘罪，實、非不實，時、非不時，義饒益、非非義饒益，柔軟、非麁澁，慈心、不瞋恚，然彼被舉比丘有懷瞋恚者。」

佛問舍利弗：「何等像類⑬比丘聞舉其罪而生瞋恚？」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若彼比丘諂曲⑭幻偽、欺誑⑮不信、無慚無愧、懈怠失念、不定惡慧、慢緩、違於遠離、不敬戒律、不顧沙門、不勤修學、不自省察、為命出家⑯、不求涅槃。如是等人，聞我舉罪，則生瞋恚。」

佛問舍利弗：「何等像類比丘聞汝舉罪而不瞋恨？」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若有比丘不諂曲、不幻偽、不欺誑、有信、慚愧、精勤正念、正定智慧、不慢緩、不捨遠離、深敬戒律、顧沙門行、尊崇涅槃、為法出家、不為性命。如是比丘聞我舉罪，歡喜頂受，如飲甘露⑰。譬如剎利、婆羅門女，沐浴清淨，得好妙華，愛樂頂戴，以冠其首。如是，比丘不諂曲、不幻偽、不欺誑、正信、慚愧、精勤正念、正定智慧、不慢緩、心存遠離、深敬戒律、顧沙門行、勤修自省、為法出家、志求涅槃。如是比丘聞我舉罪，歡喜頂受，如飲甘露。」

默擯的條件佛告舍利弗：「若彼比丘諂曲幻偽、欺誑、不信、無慚無愧、懈怠失念、不定惡慧、慢緩、違於遠離、不敬戒律、不顧沙門行、不求涅槃、為命出家。如是比丘不應教授，與共言語。所以者何？此等比丘破梵行故。若彼比丘不諂曲、不幻偽、不欺誑、信心、慚愧、精勤正念、正定智慧、不慢緩、心存遠離、深敬戒律、顧沙門行、志崇涅槃、為法出家。如是比丘應當教授。所以者何？如是比丘能修梵行，能自建立故。」

佛說此經已，尊者舍利弗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被」，宋、元、明三本作「彼」。

ⓑ 「被」，大正藏原為「彼」，今依據前後文及相當的南傳經文改作「被」。

ⓒ 「不」，大正藏原為「是」，今依據前後文及相當的南傳經文改作「不」。

ⓓ 大正藏無「饒益」二字，今依據元、明二本補上。

ⓔ 「林」，大正藏原為「材」，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林」。

[註解]

① 實、非不實：是事實而不是捏造的。

② 時、不非時：在適當的時機，不是在不適當的時機。

③ 義饒益、非非義饒益：有利益，不是沒有利益。其中「義」是「利益」的意思。

④ 柔軟、不麁澁：和順的建議，而不是惡劣的語氣。

⑤ 慈心、不瞋恚：心懷慈悲心，而不是瞋恨心。

⑥ 饒益：幫助；利益。

⑦ 變悔：後悔；遺憾。

⑧ 開覺：心開意解而醒悟。

⑨ 無此法：沒這回事。

⑩ 解林譬經：即《中阿含經》卷五十〈大品2〉第193經牟犁破群那經。

⑪ 安忍：安心忍耐。

⑫ 繫念：心念連續不斷地繫於一處。

⑬ 像類：種類。

⑭ 諂曲：狡猾；諂媚以欺瞞人。

⑮ 欺誑：詐欺、誑騙。

⑯ 為命出家：為了維生而出家（不是為了求法而出家）。

⑰ 甘露：印度傳說中的不死藥，譬喻佛所教授的解脫法門，因為解脫的聖者不生，不生因而不死。

[對應經典]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5〈嫌恨品17〉第167經。

[讀經拾得]

指陳他人的過失時，要把握住「實、非不實，時、不非時，義饒益、非非義饒益，柔軟、不麁澁，慈心、不瞋恚」的原則，希望雙方都從中受益。

這個原則不僅適用於僧團的舉罪，也可應用在生活上需要糾正他人的場景。

指陳他人過失時須具備的這五法，有什麼生活上的例子？

[進階辨正]

研討：「舉罪五法」有什麼生活上的例子

[導讀：住四念處，修七覺分]

修行四念處，是專注於當前的四種目標之一：

身念處：正念安住在身體上，覺知當下的身體狀態或本質。

受念處：正念安住在感受上，覺知當下的感受是苦、樂、不苦不樂。

心念處：正念安住在心念上，覺知當下的心念是否有貪、瞋、癡、散亂等狀態。

法念處：正念安住在諸法上，覺知五蓋、七覺分等法，進一步則可調伏五蓋、培養七覺分、證知四聖諦。

四念處的身、受、心、法，是從較粗顯的層次漸進地導向較細緻的層次。修習身念處，覺知身體的狀態或本質純熟之後，可進一步覺知身體帶來的苦、樂、不苦不樂等受，也就是受念處；在修習受念處純熟之後，則可以更細緻地覺知因為這些感受而帶來的心念，是否有貪、瞋、癡、散亂等心念，也就是心念處；修習心念處純熟時，則可及早發現妨礙修行的心念、培養資助修行的覺支，覺知諸法而體悟真理，也就是法念處。

修行四念處，自然能培養七覺分：四念處即是七覺分中的念覺分，能促成後續的其他覺分；有念覺分後能辨別什麼法有益、什麼法無益，也就是擇法覺分；擇有益的法而努力，即是精進覺分；精進修行能離於世俗的心念並產生喜悅，而為喜覺分；喜悅能讓身心輕鬆安穩，是猗覺分；身心輕鬆安穩伴隨著更高層次的樂，而容易得定，是定覺分；有了定後無欲無憂，心平等、寂靜，而能捨離，是捨覺分。

關於四念處的詳細說明，可見卷二十四「念處相應」內容；關於調伏五蓋、培養七覺分的詳細說明，可見卷二十六、二十七的「覺支相應」內容。

（四九八）[0130c0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那羅揵陀ⓐ賣衣者菴羅園ⓑ①。

爾時，舍利弗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深信世尊，過去、當來、今現在，諸沙門、婆羅門所有智慧，無有與世尊菩提②等者，況復過上？」

佛告舍利弗：「善哉，善哉，舍利弗！善哉所說，第一之說，能於眾中作師子吼，自言深信世尊，言過去、當來、今現在，沙門、婆羅門所有智慧，無有與佛菩提等者，況復過上？」佛問舍利弗：「汝能審知過去三藐三佛陀ⓒ③所有增上戒④不ⓓ？」

舍利弗白佛言：「不知。」

世尊復問：「舍利弗！知如是法、如是慧、如是明、如是解脫、如是住不？」

舍利弗白佛言：「不知，世尊！」

佛告舍利弗：「汝復知未來三藐三佛陀所有增上戒。如是法、如是慧、如是明、如是解脫、如是住不？」

舍利弗白佛言：「不知，世尊！」

佛告舍利弗：「汝復能知今現在佛所有增上戒。如是法、如是慧、如是明、如是解脫、如是住不？」

舍利弗白佛言：「不知，世尊！」

佛告舍利弗：「汝若不知過去、未來、今現在諸佛世尊心中所有諸法。云何如是讚歎？於大眾中作師子吼，說言：『我深信世尊，過去、當來諸沙門、婆羅門所有智慧，無有與世尊菩提等者，況復過上』？」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能知過去、當來、今現在諸佛世尊心之分齊，然我能知諸佛世尊法之分齊⑤。我聞世尊說法，轉轉深、轉轉勝、轉轉上、轉轉妙⑥，我聞世尊說法，知一法即斷一法，知一法即證一法，知一法即修習一法，究竟於法，於大師所得淨信，心得淨。

「世尊是等正覺。世尊！譬如國王有邊城，城周匝方直，牢固堅密，唯ⓔ有一門，無第二門，立守門者，人民入出皆從此門，若入若出，其守門者，雖復不知人數多少，要知人民唯從此門，更無他處。如是，我知過去諸佛、如來、應、等正覺⑦悉斷五蓋惱心⑧，令慧力羸⑨、墮障礙品⑩、不向涅槃者，住四念處，修七覺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彼當來世諸佛世尊亦斷五蓋ⓖ惱心，令慧力羸、墮障礙品、不向涅槃者，住四念處，修七覺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住四念處修七覺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現在諸佛世尊、如來、應、等正覺亦斷五蓋惱心，令慧力羸、墮障礙品、不向涅槃者，住四念處，修七覺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舍利弗：「如是，如是。舍利弗！過去、未來、今現在佛悉斷五蓋惱心，令ⓗ慧力羸、墮障礙品、不向涅槃者，住四念處，修七覺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說是經已，尊者舍利弗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陀」，宋、元、明三本作「他」。

ⓑ 「那羅揵陀賣衣者菴羅園」，巴利本作 Nālandāyaṃ. Pāvārikambavane。

ⓒ 「三藐三佛陀」，巴利本作 Sammāsambuddha。

ⓓ 大正藏無「不」字，今依據元、明二本補上。

ⓔ 「唯」，宋、元、明三本作「惟」。

ⓕ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巴利本作 Anuttara sammāsambodhi。

ⓖ 「五蓋」，巴利本作 Pañcanīvaraṇa。

ⓗ 大正藏無「令」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註解]

① 菴羅園：芒果園。

② 菩提：為音譯，義譯為「覺」，即覺悟、證悟。

③ 三藐三佛陀：佛陀。「三藐三佛陀」是如來十號中第三個的音譯，又譯為「三耶三佛」、「三佛」，義譯為「正遍知」、「等正覺」，此處以這個稱號來代表佛陀。

④ 增上戒：崇高的、有助益的戒律。

⑤ 我不能知過去、當來、今現在諸佛世尊心之分齊，然我能知諸佛世尊法之分齊：我不能知道過去、現在、未來的各個佛的心中想過哪些事（以及隨犯隨制的戒相有哪些、講過哪些經等等），但我知道各個佛證得的法（是一樣的）。相當的《長阿含經》經文作「我於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心中所念，我不能知，佛總相法我則能知」，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我對過去、未來、現在的應供、正等覺者沒有他心智，但我知道法的類比」。

⑥ 轉轉深、轉轉勝、轉轉上、轉轉妙：精深再精深，超越再超越，上等再上等，奧妙再奧妙。

⑦ 佛、如來、應、等正覺：佛陀。佛、如來、應（供）、等正覺（又譯為「正遍知」）是如來十號的其中四個，此處以這四個來代表如來十號。

⑧ 悉斷五蓋惱心：都斷除了五蓋（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這五種覆蓋心識、阻礙善法發生的煩惱）和種種心的煩惱。

⑨ 慧力羸：心被煩惱覆蓋而使慧力衰弱。

⑩ 墮障礙品：墮落在障礙之中。「品」指某一類東西的總稱，例如「物品」、「食品」。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念處相應47〉第12經那羅犍陀經。

南傳《長部》第28經能淨信經。

《佛說信佛功德經》。

參考 《長阿含經》卷十二第18經自歡喜經。

參考 南傳《長部》第16經般涅槃大經。

《雜阿含經》梵文殘卷 SF 61。

《吐魯番出土梵文寫本》 SHT 83。

[讀經拾得]

本經說明三世諸佛都是教導弟子住四念處，修七覺分，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當的南傳經文同樣強調四念處與七覺分的重要性，不過內容上略有差異，南傳經文中說的是三世諸佛都是住四念處、修七覺分，而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卷二十四第635經也說：「若比丘於四念處修習多修習[……]未度彼岸者令度、得阿羅漢、得辟支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CBETA, T02, no. 99, p. 176, a11-18)

[進階辨正]

研討：「諸佛、如來、應、等正覺悉斷五蓋惱心」一句的文義

研討：芒果和餘甘子的譯名

（四九九）[0131a2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舍利弗在耆闍崛山中。

時，有月子ⓐ比丘，是提婆達多ⓑ①弟子，詣尊者舍利弗，共相問訊慰勞已，退住一面。退住一面已，尊者舍利弗問月子比丘言：「提婆達多比丘為諸比丘說法不？」

月子比丘答言：「說法。」

尊者舍利弗問月子比丘言：「提婆達多云何說法？」

月子比丘語尊者舍利弗言：「彼提婆達多如是說法言：『比丘心法修心②，是比丘能自記說③：「我已離欲，解脫五欲功德。」』」

舍利弗語月子比丘言：「汝提婆達多何以不說法言：『比丘心法善修心④，離欲心，離瞋恚心，離愚癡心，得無貪法、無恚法、無癡法，不轉還欲有、色有、無色有法，彼比丘能自記說言：「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耶？』」

月子比丘言：「彼不能也，尊者舍利弗！」

爾時，尊者舍利弗語月子比丘言：「若有比丘心法善修心者，能離貪欲心、瞋恚、愚癡心，得無貪法、無恚、無癡法，是比丘能自記說：『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譬如村邑，近有大石山，不斷、不壞、不穿、厚密，正使東方風來，不能令動，亦復不能過至西ⓒ方。如是南、西、北方、四維風來，不能傾動，亦不能過。如是，比丘心法善修心者，離貪欲心，離瞋恚心，離愚癡心，得無貪法、無恚法、無癡法，是比丘能自記說：『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譬如因陀銅鐵及銅柱⑤深入地中，築令堅密，四方風吹不能傾動。如是，比丘心法善修心已，離貪欲心，離瞋恚心，離愚癡心，得無貪法、無恚法、無癡法，是比丘能自記說：『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譬如石柱長十六肘，八肘入地，四方風吹不能傾動。如是，比丘心法善修心已，悉離貪欲心，離瞋恚心，離愚癡心，得無貪法、無恚法、無癡法，能自記說：『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譬如火燒未燒者，燒已不復更燒。如是，比丘心法修心已，離貪欲心，離瞋恚心，離愚癡心，得無貪法、無恚法、無癡法，能自記說：『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舍利弗說此經已，諸比丘聞其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月子」，巴利本作 Candikaputta。

ⓑ 「提婆達多」，巴利本作 Devadatta。

ⓒ 「西」，宋、元、明三本作「四」。

[註解]

① 提婆達多：阿難尊者的兄長，佛陀的堂兄弟，曾加入佛教僧團，在修成神通後貪取名利而自立教團，吸收阿闍世王的供養，與佛陀為敵。

② 心法修心：在心中修心。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心以心統一」。

③ 記說：決定說；確定說。例如佛弟子記說自己證得的果位，即指此弟子確知地說出自己證得的果位。

④ 心法善修心：在心中好好地修心、徹底地修心。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心以心善統一」。

⑤ 因陀銅鐵及銅柱：即銅、鐵製的「因陀羅柱」，城門前的柱狀紀念碑，例如阿育王石柱一類。「因陀羅」即帝釋天的音譯，意譯作天主、帝。

[對應經典]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9〈有情居品3〉第26經。

[讀經拾得]

提婆達多教導弟子「心法修心」，僅止於離五欲；舍利弗尊者表示應更進一步地「心法善修心」，也就是離五欲之外，應更進一步離貪、恚、癡，以證得涅槃。

（五〇〇）[0131c0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尊者舍利弗亦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舍利弗晨朝著衣持鉢，入王舍城乞食，乞食已，於一樹下食。

時，有淨口ⓐ外道出家尼①從王舍城出，少有所營②，見尊者舍利弗坐一樹下食，見已，問言：「沙門食耶？」

尊者舍利弗答言：「食。」

復問：「云何？沙門下口ⓑ食③耶？」

答言：「不也，姊妹！」

復問：「仰口ⓒ食④耶？」

答言：「不也，姊妹！」

復問：「云何？方口ⓓ食⑤耶？」

答言：「不也，姊妹！」

復問：「四維口ⓔ食⑥耶？」

答言：「不也，姊妹！」

復問：「我問沙門食耶？」答我言：「食。」我問仰口耶？答我言：「不。」「下口食耶？」答我言：「不。」「方口食耶？」答我言：「不。」四維口食耶？答我言：「不。」如此所說，有何等義？

尊者舍利弗言：「姊妹！諸所有沙門、婆羅門明於事者、明於橫法⑦、邪命求食⑧者、如是沙門、婆羅門下口食也。若諸沙門、婆羅門仰觀星曆ⓕ，邪命求食者，如ⓖ是沙門、婆羅門則為仰口食也。若諸沙門、婆羅門為他使命⑨，邪命求食者。如是沙門、婆羅門則為方口食也。若有沙門、婆羅門為諸醫方種種治病，邪命求食者，如是沙門、婆羅門則為四維口食也。姊妹！我不墮此四種邪命而求食也。然我，姊妹！但以法求食而自活也，是故我說不為四種食也。」

時，淨口外道出家尼聞尊者舍利弗所說，歡喜隨喜而去。

時，淨口外道出家尼於王舍城里巷四衢⑩處讚歎言：「沙門釋子淨命自活，極淨命自活；諸有欲為施者，應施沙門釋種子⑪；若欲為福者，應於沙門釋子所作福。」

時，有諸ⓗ外道出家聞淨口外道出家尼讚歎沙門釋子聲，以嫉妬心，害彼淨口外道出家尼，命終之後生兜率天，以於尊者舍利弗所生信心故也。

[校勘]

ⓐ 「淨口」，巴利本作 Sucimukhī。

ⓑ 「下口」，巴利本作 Adhomukha。

ⓒ 「仰口」，巴利本作 Ubbhamukha。

ⓓ 「方口」，巴利本作 Disāmukha。

ⓔ 「四維口」，巴利本作 Vidisāmukha。

ⓕ 「曆」，明本作「象」。

ⓖ 「如」，宋、元、明三本作「則」。

ⓗ 「諸」，宋、元、明三本作「餘」。

[註解]

① 淨口外道出家尼：名為「淨口」的外道出家女性。

② 少有所營：有些事情要辦。

③ 下口食：吃東西時臉朝下。

④ 仰口食：吃東西時臉朝上。

⑤ 方口食：吃東西時臉朝東、西、南、北（四面張望）。

⑥ 四維口食：吃東西時臉朝東南、西南、西北、東北（四維張望）。

⑦ 明於事者、明於橫法：懂得事理、技術。相當的南傳經文作「依事明（種植、宅地等事的瞭解）的畜生明」，相當的《大智度論》經文作「合藥、種穀、殖樹」。

⑧ 邪命求食：以不正當的方法謀生。（對出家人來說，正當的謀生方法是乞食、不貪圖利養。）

⑨ 為他使命：為他人做信差或跑腿。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從事遣使、使節」，相當的《大智度論》經文作「曲媚豪勢，通使四方，巧言多求」。

⑩ 四衢：十字路口。

⑪ 釋種子：釋迦族血統的人，這裡指佛陀的弟子（舍利弗尊者）。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舍利弗相應28〉第10經淨口經。

參考《大智度論》卷三〈序品1〉共摩訶比丘僧釋論第六。

[讀經拾得]

佛教的出家人如法乞食為生，不貪圖利養，而是清淨的修行人。因此不管是利用自己的知識或技術替人謀劃、仰觀星曆以預測未來、為人做信差或跑腿、或是幫人開藥治病等等，出家人只要以這些工作貪圖利養，就是邪命、不清淨。至於在家眾的戒並沒有禁止賺錢謀生，只要不違五戒，便可用世間的各種技術與正當方式合理求財。

本經中的「淨口外道出家尼」原本執著於外道的禁忌，十分講究吃東西時臉所朝的方向，像這樣執著於無益於解脫的禁戒、禁忌，即是「戒禁取見」。舍利弗尊者引導這位淨口外道出家尼，從原本執迷於表相的禁忌，轉而注重心念、動機是否清淨。這種同時著重心念與行為的修行，正是佛教持戒的殊勝處。

[進階辨正]

研討：怎樣不是邪命求食

研討：四邪命食的解釋

[導讀：目犍連相應 (1/2)]

目揵連尊者與舍利弗尊者從小就是朋友，原先都是外道的大弟子，兩人曾經互相約定，誰先證悟真理的話要通知對方。舍利弗尊者在聽了馬勝尊者轉述的佛陀說法後，便證得了初果，然後依約通知目揵連尊者，於是兩人一同帶著弟子從佛出家，很快就證得阿羅漢果。從此舍利弗尊者、目揵連尊者即成為協助佛陀弘法的左右手。

《雜阿含經》「目揵連相應」的內容為本卷第501～503經及卷十九第504～534經，是跟目揵連尊者相關的經文。目揵連尊者以「神通第一」聞名，神通是以禪定為基礎而產生的，以下幾經即記錄了目揵連尊者超凡的禪定與神通。

（五〇一）[0132a1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大目揵連ⓐ①在王舍城耆闍崛山中。

爾時，尊者大目揵連告諸比丘：「一時，世尊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我於此耆闍崛山中住，我獨一靜處，作如是念：『云何為聖默然②？』復作是念：『若有比丘息有覺有觀，內淨一心，無覺無觀三昧生喜樂，第二禪具足住，是名聖默然。』復作是念：『我今亦當聖默然，息有覺有觀，內淨一心，無覺無觀三昧生喜樂，具足住、多住。』多住已，復有覺有觀心起。爾時，世尊知我心念，於竹園精舍③沒，於耆闍崛山中現於我前，語我言：『目揵連！汝當聖默然，莫生放逸。』我聞世尊說已，即復離有覺有觀，內淨一心，無覺無觀，三昧生喜樂，第二禪具足住。如是再三，佛亦再三教我：『汝當聖默然，莫放逸。』我即復息有覺有觀，內淨一心，無覺無觀，三昧生喜樂，第二ⓑ禪具足住。

「若正說佛子從佛口生，從法化生，得佛法分者，則我身是也。所以者何？我是佛子，從佛口生，從法化生，得佛法分，以少方便④，得禪、解脫、三昧、正受。譬如轉輪聖王⑤長太子，雖未灌頂⑥，已得王法，不勤方便⑦，能得五欲功德。我亦如是，為佛之子，不勤方便，得禪、解脫、三昧、正受，於一日中，世尊以神通力三至我所，三教授我，以大人處所建立於我⑧。」

尊者大目揵連說此經已，諸比丘聞其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目揵連」，巴利本作 Mahā-Moggallāna。

ⓑ 「二」，大正藏原為「三」，今依據前後文及相當的南傳經文改作「二」。

[註解]

① 大目揵連：比丘名，以「神通第一」聞名。又譯為「大目犍連」。

② 聖默然：賢聖的靜默。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聖默」。

③ 竹園精舍：即「迦蘭陀竹園」。

④ 少方便：一些努力；不太費力。

⑤ 轉輪聖王：以正法統治世界的君主，具三十二相，即位時由善業感召天空中飛來輪寶，四方國家看到輪寶就自行歸服，因此稱作轉輪王。又譯為「轉輪王」。

⑥ 灌頂：古印度國王即位時的登基儀式，以海與河的水澆淋頭頂，來表示祝福。

⑦ 不勤方便：不需特別勤奮努力。

⑧ 以大人處所建立於我：將我培育為修行有成的人。相當的南傳經文作「他是被大師資助已達到大通智的弟子」。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比丘相應21〉第1經拘離多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目犍連相應40〉第1~8經。

[讀經拾得]

有同學提問：「卷十七第474經說『初禪正受時，言語寂滅』，為何本經卻說第二禪才叫「聖默然」？」

「言語寂滅」與「聖默然」在層次上仍有不同。「言語寂滅」是指在「有覺（尋）有觀（伺）」的初禪狀態時，尋、伺完全專注在禪定的所緣上，沒有分心的念頭可說話，所以言語寂滅。

本經所說的「聖默然」不僅言語寂滅，更捨離了言語的源頭：尋、伺。《雜阿含經》卷二十一第568經：「有覺、有觀名為口行」，由此可知必須到了「無覺無觀」的第二禪才真正捨離了口行，成就「聖默然」。

從佛口生，從法化生

本經中大目揵連尊者說：「我是佛子，從佛口生，從法化生，得佛法分」，其餘經中也有說清淨的僧眾是佛真子，如《中阿含經》卷二十九〈大品1〉第121經：「謂汝等輩是我真子，從口而生，法法所化，汝當教化，轉相教訶。」(CBETA, T01, no. 26, p. 610, a17-18)、《雜阿含經》卷四十五第1212經：「汝等為子，從我口生，從法化生，得法餘財。」(CBETA, T02, no. 99, p. 330, a13-14)

後代有些論師以《妙法蓮華經》卷二〈譬喻品3〉：「今日乃知真是佛子，從佛口生，從法化生，得佛法分。」(CBETA, T09, no. 262, p. 10, c13-14) 衍生主張佛陀的聲聞弟子不是佛子，菩薩才是佛真子，這恐怕是種誤解。

[進階辨正]

研討：由「從佛口生，從法化生」談阿含至法華之一氣呵成

（五〇二）[0132b1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大目揵連在王舍城耆闍崛山中。

爾時，尊者大目揵連告諸比丘：「一時，世尊住王舍城，我住耆闍崛山中。我獨一靜處，作如是念：『云何名為聖住①？』復作是念：『若有比丘不念一切相，無相心正受②，身作證具足住，是名聖住。』我作是念：『我當於此聖住，不ⓐ念一切相、無相心正受。身作證具足住、多住。』多住已，取相心生③。爾時，世尊知我心念，如力士屈伸ⓑ臂頃④，以神通力，於竹園精舍沒，於耆闍崛山中現於我前，語我言：『目揵連！汝當住於聖住，莫生放逸。』我聞世尊教已，即離一切相，無相心正受，身作證具足住。如是至三，世尊亦三來教我：『汝當住於聖住，莫生放逸。』我聞教已，離一切相，無相心正受，身作證具足住。

「諸大德！若正說佛子者，則我身是從佛口生，從法化生，得佛法分。所以者何？我是佛子，從佛口生，從法化生，得佛法分，以少方便，得禪、解脫、三昧、正受。譬如轉輪聖王太子，雖未灌頂，已得王法，不勤方便，能得五欲功德。我亦如是。為佛之子，不勤方便，得禪、解脫、三昧、正受，於一日中，世尊以神通力三至我所，三教授我，以大人處建立於我。」

尊者大目揵連說此經已，諸比丘聞其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不」，明本作「一」。

ⓑ 「伸」，大正藏原為「申」，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伸」。

[註解]

① 聖住：賢聖的安住，是相對於「天住」、「梵住」而說。例如空、無相、無願三三昧，除了外道著重的定力外，還有智慧的成分。

② 無相心正受：觀色、聲、香、味、觸、法相斷，不念一切相，而成就的定境。參見卷三第80經。

③ 取相心生：生起了取相的心。相當的南傳經文作「生相隨順之識」。

④ 屈伸臂頃：彎曲再伸直手臂那麼短的時間。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目犍連相應40〉第9經無想經。

[進階辨正]

什麼是「聖住」

（五〇三）[0132c0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舍利弗、尊者大目揵連、尊者阿難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於一房共住。

時，尊者舍利弗於後夜時告尊者目揵連：「奇哉！尊者目揵連！汝於今夜住寂滅正受①？」

尊者目揵連聞尊者舍利弗語尊者目揵連言：「我都不聞汝喘息②之聲。」

尊者目揵連言：「此非寂滅正受，麁正受③住耳。尊者舍利弗！我於今夜與世尊共語。」

尊者舍利弗言：「目揵連！世尊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去此極遠。云何共語？汝今在竹園，云何共語？汝以神通力至世尊所？為是世尊神通力來至汝所？」

天眼加天耳的無線通訊尊者目揵連語尊者舍利弗：「我不以神通力詣世尊所，世尊不以神通力來至我所，然我於舍衛國王舍城中聞，世尊及我俱得天眼、天耳故。我能問世尊：『所謂慇懃精進ⓐ。云何名為慇懃精進？』世尊答我言：『目揵連！慇懃精進若此比丘晝則經行、若坐，以不障礙法自淨其心④。初夜⑤若坐、經行，以不障礙法自淨其心。於中夜⑥時，出房外洗足，還入房，右脇而臥⑦，足足相累⑧，繫ⓑ念明相⑨，正念、正知，作起思惟⑩。於後夜⑪時，徐覺徐起，若坐亦經行，以不障礙法自淨其心，目揵連！是名比丘慇懃精進。』」

尊者舍利弗語尊者目揵連言：「汝大目揵連真為大神通力、大功德力，安坐而坐，我亦大力，得與汝俱。目揵連！譬如大山，有人持一小石投之，大山色味悉同⑫，我亦如是，得與尊者大力大德，同座而坐。譬如世間鮮淨好物，人皆頂戴。如是，尊者目揵連大德大力，諸梵行者皆應頂戴。諸有得遇尊者目揵連交遊往來，恭敬供養者，大得善利，我ⓒ今亦得與尊者大目揵連交遊往來，亦得善利。」

時，尊者大目揵連語尊者舍利弗：「我今得與大智大德尊者舍利弗同座而坐，如以小石投之大山，得同其色，我亦如是，得與尊者大智舍利弗同座而坐，為第二伴⑬。」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校勘]

ⓐ 「慇懃精進」，巴利本作 Āraddhaviriya。

ⓑ 「繫」，大正藏原為「係」，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繫」。

ⓒ 大正藏無「我」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註解]

① 寂滅正受：寂滅的定境。這可能不是指特定的一種定境，而是描述第四禪（呼吸停止）以上無色界定一類的定境。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寂靜之住處」。

② 喘息：在這裡特指呼吸。

③ 麁正受：（相對於寂滅正受而言）粗淺的定境。「麁」是「粗」的異體字。

④ 以不障礙法自淨其心：除去障礙修行的種種（例如五蓋：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而清淨自己的心。

⑤ 初夜：夜晚的前四分之一，約晚間六點至九點。古印度將一天分為八時，即晝四時、夜四時。夜四時為初夜、中夜、中夜後、後夜。

⑥ 中夜：夜晚四分的第二分，約九點至十二點。

⑦ 右脇而臥：向右側躺。「脇」是胸部兩側，由腋下至肋骨盡處的部位。

⑧ 足足相累：（膝蓋彎曲）將左腳放在右腳上。

⑨ 繫念明相：連續不斷地念著光明的相。

⑩ 作起思惟：作要醒起來的想法，不貪睡。

⑪ 後夜：夜晚的最後四分之一，約凌晨三點至六點。

⑫ 大山色味悉同：大山沒有任何變化。（表示小石頭微不足道，丟向大山對大山一點影響都沒有。）

⑬ 第二伴：陪伴。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比丘相應21〉第3經甕經。

[進階辨正]

什麼是「第二伴」

雜阿含經卷第十八

雜阿含經卷第十九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導讀：目犍連相應 (2/2)]

《雜阿含經》「目犍連相應」的內容為卷十八第501~503經及本卷第504~534經，是跟目犍連尊者相關的經文。

目犍連尊者以「神通第一」聞名，以下各經即記錄了目犍連尊者藉由神通所見到的六道真相。

（五〇四）[0133a2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大目揵連在耆闍崛山。

時，釋提桓因①居ⓐ上妙堂觀②，於夜來詣尊者大目揵連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時，釋提桓因光明普照耆闍崛山，周匝大明。爾時，釋提桓因坐已，即說偈言：

「能伏於慳垢③，　　大德隨時施，
　是名施中賢，　　來世見殊勝。」

時，大目揵連問帝釋言：「憍尸迦④！云何為調伏慳垢，見於殊勝，而汝說言：

「『能調伏慳垢，　　大德隨時施，
　　是則施中賢，　　來世見殊勝』？」

時，天帝釋答言：「尊者大目揵連！勝婆羅門大姓、勝剎利大姓、勝長者大姓、勝四王天ⓑ⑤、勝三十三天⑥，稽首敬禮故。尊者大目揵連！我為勝婆羅門大姓、勝剎利大姓、勝長者大姓、勝四王天、勝三十三天恭敬作禮，見斯果報，故說此偈⑦。

「復次，尊者大目揵連！乃至日所周行，照於諸方，至千世界、千月千日、千須彌山王、千弗婆提舍⑧、千欝多羅提舍⑨、千瞿陀尼迦⑩、千閻浮提⑪、千四天王、千三十三天ⓒ、炎摩天⑫、兜率陀天[＊]⑬、化樂天[＊]⑭、他化自在天⑮、千梵天⑯，名為小千世界⑰。此小千世界中無有堂觀與毘闍延堂觀⑱等者，毘闍延有百一樓觀⑲，觀有七重⑳，重有七房，房有七天后，后各七侍女。尊者大目揵連！於小千世界無有如是堂觀端嚴如毘闍延者，我見是調伏慳故，有此妙果，故說斯偈。」

大目揵連語帝釋言：「善哉，善哉，憍尸迦！汝能見此勝妙果報，而說斯偈。」

時，天帝釋聞尊者大目揵連所說，歡喜隨喜，忽然不現。

[校勘]

ⓐ 「居」，大正藏原為「有」，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居」。

ⓑ 「王天」，宋、元、明三本作「天王」。

ⓒ 「天」，宋、元、明三本作「天千」。[＊]

[註解]

① 釋提桓因：欲界六天當中，忉利天（又稱三十三天）的天主。又稱為「天帝釋」。

② 堂觀：宮殿。

③ 慳垢：「慳」是吝嗇，「垢」是污穢。吝嗇是一種心中的污穢，因此稱作慳垢。

④ 憍尸迦：天帝釋過去世身為人時姓「憍尸迦」，清淨布施而得到成為天主的果報。

⑤ 四王天：欲界六天的第一天，位於須彌山腰。

⑥ 三十三天：欲界六天的第二天，位於須彌山頂上，中央為帝釋天，四方各有八天，合稱三十三天。又稱為「忉利天」。

⑦ 我為勝婆羅門大姓、勝剎利大姓、勝長者大姓、勝四王天、勝三十三天恭敬作禮，見斯果報，故說此偈：我（帝釋天）被婆羅門世家中地位最高的、剎帝利世家中地位最高的、長者世家中地位最高的、四天王天中地位最高的、三十三天中地位最高的所恭敬地敬禮，我見證（過去生大布施而有）這樣的果報，因此說這個偈子。參見卷四十第1106經所載帝釋天的本生。

⑧ 弗婆提舍：此世界的四大洲之一，人壽五百歲，義譯為「東勝身洲」，因為此洲的人類身形殊勝。另譯為「弗于逮」、「弗婆提」、「弗婆鞞陀提」。

⑨ 欝多羅提舍：此世界的四大洲之一，人壽千歲，是四大洲中果報最殊勝的大同世界，但沒有佛法。另譯為「北俱盧洲」、「欝單越」、「鬱單曰」。

⑩ 瞿陀尼迦：此世界的四大洲之一，人壽二百五十歲，義譯為「西牛貨洲」，因為此洲以牛作為貨幣。另譯為「拘陀尼」、「瞿陀尼」、「拘耶尼」、「瞿耶尼」。

⑪ 閻浮提：此世界的四大洲之一，我們居住於此。另譯為「南贍部洲」、「閻浮洲」、「閻浮里」。

⑫ 炎摩天：欲界六天的第三天。又譯為「焰摩天」、「夜摩天」、「豔天」。

⑬ 兜率陀天：欲界六天的第四天。又譯為「兜率天」、「兜率哆天」，義譯為「知足天」。

⑭ 化樂天：欲界六天的第五天。此天天人能隨心所欲地變化出五欲的境界而自娛樂，因此稱為「化樂」。

⑮ 他化自在天：欲界六天的最高天。此天天人能以較其低的天所變化出的欲境，自由拿來給自己娛樂，因此稱為「他化自在」。又譯為「他化樂天」。

⑯ 梵天：初禪天之一，此天離欲界的淫欲，寂靜清淨。

⑰ 小千世界：一個恆星光明所照的範圍是一世界，當中有須彌山、四大洲、各天界等組成。一千個世界的範圍，稱為小千世界。

⑱ 毘闍延堂觀：天帝釋的超大宮殿，在善見城中。義譯為「常勝殿」，又譯為「毘禪延堂」。

⑲ 樓觀：泛指樓殿之類的高大建築物。

⑳ 七重：七列。

[對應經典]

[進階辨正]

什麼是「勝婆羅門大姓、勝剎利大姓…稽首敬禮故」

研討：佛教的宇宙觀

研討：佛經中世界的定義

（五〇五）[0133b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時，尊者大目揵連在耆闍崛山中。

爾時，尊者大目揵連獨一靜處禪思，作是念：「昔ⓐ有時，釋提桓因於界隔山石窟中，問世尊愛盡解脫①之義，世尊為說，聞已隨喜，似欲更有所問義，我今當往問其喜意②。」作是念已，如力士屈申臂頃③，於耆闍崛山沒，至三十三天，去一分陀利④池不遠而住。

時，天帝釋與五百婇女⑤遊戲浴池，有諸天女，音聲美妙。爾時，帝釋遙見尊者大目揵連，語諸天女言：「莫歌。莫歌。」時，諸天女即便默然，天帝釋即詣尊者大目犍連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

尊者大目揵連問帝釋言：「汝先於界隔山中問世尊愛盡解脫義，聞已隨喜，汝意云何？為聞說隨喜？為更欲有所問，故隨喜耶？」

天帝釋語尊者大目揵連：「我三十三天多著放逸樂，或憶先事，或時不憶。世尊今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尊者欲知我先界隔山中所問事者，今可往問世尊，如世尊說，汝當受持。然我此處有好堂觀，新成未久，可入觀看。」

時，尊者大目揵連默然受請，即與天帝釋共入堂觀。彼諸天女遙見帝釋來，皆作天樂，或歌或舞。諸天女輩著身瓔珞⑥莊嚴之具，出妙音聲，合於五樂，如善作樂，音聲不異。諸天女輩既見尊者大目揵連，悉皆慚愧，入室藏隱。

時，天帝釋語尊者大目揵連：「觀此堂觀地好平正，其壁、柱、梁、重閣、牕牖⑦、羅網⑧、簾障，悉皆嚴好。」

尊者大目揵連語帝釋言：「憍尸迦！先修善法福德因緣，成此妙果。」

如是，帝釋三自稱歎，問尊者大目揵連，尊者大目揵連亦再三答。

時，尊者大目揵連作是念：「今此帝釋極自放逸，著界神住⑨，歎此堂觀，我當令彼心生厭離。」即入三昧，以神通力，以一足指撇其堂觀，悉令震動。時，尊者大目揵連即沒不現。

諸天女眾見此堂觀震掉動搖，顛沛恐怖，東西馳走，白帝釋言：「此是憍尸迦大師，有此大功德力耶？」

時，天帝釋語諸天女：「此非我師，是大師弟子大目揵連，梵行清淨，大德大力者。」

諸天女言：「善哉，憍尸迦！乃有如此梵行大德大力同學，大師德力當復如何？」

[校勘]

ⓐ 「昔」，宋、元、明三本作「若」。

[註解]

① 愛盡解脫：滅盡一切的貪愛而獲得解脫。

② 我今當往問其喜意：我今天應當前去問他隨喜佛陀說法的背景。

③ 屈申臂頃：彎曲再伸直手臂那麼短的時間。

④ 分陀利：白蓮花。

⑤ 婇女：宮女。

⑥ 瓔珞：以玉編綴的飾品，通常掛在脖子上。

⑦ 牕牖：窗戶。「牕」是「窗」的異體字。「牖」是窗戶，讀音同「有」。

⑧ 羅網：網子，在此特指由珠寶連綴而成，裝飾用的網子。帝釋天宮殿中的羅網又稱為「因陀羅網」。

⑨ 著界神住：對種種事物迷戀不已。

[對應經典]

《增壹阿含經》卷十〈勸請品19〉第3經。

南傳《中部尼柯耶》〈雙大品4〉第37經愛盡小經。

參考 《雜阿含經》卷三十五第988經。

參考 《雜阿含經》卷三十五第989經。

[讀經拾得]

大目揵連尊者考天帝釋之前問佛陀「愛盡解脫」的理解，天帝釋忙於俗事而已忘了，因此大目揵連尊者用足趾觸地震動天宮，以警醒天帝釋。

天界太樂而難以修行，地獄太苦而難以修行，因此諸佛都出於人間，如《增壹阿含經》卷二十六〈等見品34〉第3經所述：「三十三天著於五欲，彼以人間為善趣；於如來法得出家，為善利而得三達。所以然者，諸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也。」(CBETA, T02, no. 125, p. 694, a2-5)

本經中，被天帝釋所忘記的關於「愛盡解脫」的開示，記載於《雜阿含經》卷三十五第988經，也可參考《增壹阿含經》卷十〈勸請品19〉第3經。

[進階辨正]

研討：天帝釋在界隔山石窟問愛盡解脫之義

[導讀：證初果的條件]

證得初果的條件是斷三結：

身見：執著於五陰有「我」的見解。

戒取：執著於無益解脫的禁戒、禁忌。

疑：對於真理的懷疑猶豫；對佛法僧戒的疑惑。

初果聖人證得無我、沒有了「身見」，親身體證佛法，自然斷除對三寶的狐「疑」，成就「四不壞淨」：

佛不壞淨：對於佛的不壞的信心。

法不壞淨：對於法的不壞的信心。

僧不壞淨：對於僧的不壞的信心。

聖戒成就：持戒清淨。

初果聖人聖戒成就，自然對持戒有正確的見解，即斷「戒取」，並且不造惡業，永不墮於三惡道（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在天界與人間最多往返七次，就能證得涅槃。

（五〇六）[0134a07]

如是我聞：

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一時，佛住三十三天驄色虛軟石①上，去波梨耶多羅、拘毘陀羅②香樹不遠夏安居，為母及三十三天說法。爾時，尊者大目揵連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安居。

時，諸四眾③詣尊者大目揵連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尊者大目揵連：「知世尊夏安居處不？」

尊者大目揵連答言：「我聞世尊在三十三天驄色虛軟石上，去波梨耶多羅、拘毘陀羅香樹不遠夏安居，為母及三十三天說法。」

時，諸四眾聞尊者大目揵連所說，歡喜隨喜，各從座起，作禮而去。

時，諸四眾過三月安居已，復詣尊者大目揵連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時，尊者大目揵連為諸四眾種種說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默然而住。

時，諸四眾從座而起，稽首作禮，白尊者大目揵連：「尊者大目揵連！當知我等不見世尊已久，眾甚虛渴欲見世尊。尊者大目揵連！若不憚勞④者，願為我等往詣三十三天，普為我等問訊世尊：『少病少惱，起居輕利⑤，安樂住不？』又白世尊：『閻浮提四眾願見世尊，而無神力昇三十三天禮敬世尊，三十三天自有神力來下人中，唯願世尊還閻浮提，以哀愍故。』」時，尊者大目犍連默然而許。

時，諸四眾知尊者大目犍連默然許已，各從座起，作禮而去。

爾時，尊者大目犍連知四眾去已，即入三昧，如其正受⑥，如大力士屈伸臂頃，從舍衛國沒，於三十三天驄色虛軟石上，去波梨耶多羅、拘毘陀羅香樹不遠而現。爾時，世尊與三十三天眾無量眷屬圍繞說法。

時，尊者大目犍連遙見世尊，踊躍歡喜，作是念：「今日世尊，諸天大眾圍繞說法，與閻浮提眾會不異。」

爾時，世尊知尊者大目犍連心之所念，語尊者大目犍連言：「大目犍連！非為自力，我欲為諸天說法，彼即來集，欲令其去，彼即還去，彼隨心來，隨心去也。」

爾時，尊者大目犍連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世尊言：「種種諸天大眾雲集，彼天眾中，有曾從佛世尊聞所說法，得不壞淨⑦，身壞命終，來生於此？」

佛告尊者大目犍連：「如是，如是。此中種種諸天來雲集者，有從宿命⑧聞法，得佛不壞淨，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身壞命終，來生於此。」

時，天帝釋見世尊與尊者大目犍連歎說，諸天眾共語已，語尊者大目犍連：「如是，如是。尊者大目犍連！此中種種眾會皆是宿命曾聞正法，得於佛不壞淨，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身壞命終，來生於此。」

時，有異比丘見世尊與尊者大目犍連及天帝釋語言善相述可已，語尊者大目犍連：「如是，如是。尊者大目犍連！是中種種諸天來會此者，皆是宿命曾聞正法，得於佛不壞淨，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身壞命終，而來生此。」

時，有一天子從座起，整衣服，偏袒右肩，合掌白佛：「世尊！我亦成就於佛不壞淨，故來生此。」

復有天子言：「我得法不壞淨。」

有言得僧不壞淨，有言聖戒成就，故來生此。如是諸天無量千數，於世尊前各自記說得須陀洹法，悉於佛前即沒不現。

時，尊者大目犍連知諸天眾去，不久從座起，整衣服，偏袒右肩，白佛言：「世尊！閻浮提四眾稽首敬禮世尊足，問訊世尊：『少病少惱，起居輕利，安樂住不？』四眾思慕，願見世尊。又白世尊：『我等人間無有神力昇三十三天禮覲世尊，然彼諸天有大德力悉能來下至閻浮提，唯願世尊還閻浮提，愍四眾故。』」

佛告目犍連：「汝可還彼，語閻浮提人：『却後七日，世尊當從三十三天還閻浮提僧迦舍⑨城，於外ⓐ門外優曇鉢⑩樹下。』」

尊者大目揵連受世尊教，即入三昧。譬如力士ⓑ屈伸臂頃，從三十三天沒，至閻浮提，告諸四眾：「諸人當知，世尊却後七日，從三十三天還閻浮提僧迦舍城，於外[＊]門外優曇鉢樹下。」

如期七日，世尊從三十三天下閻浮提僧迦舍城優曇鉢樹下，天龍鬼神，乃至梵天，悉從來下，即於此時，名此會名天下處。

[校勘]

ⓐ 「外」，元、明二本作「水」。[＊]

ⓑ 大正藏無「士」字，今依據前後文補上。

[註解]

① 驄色虛軟石：傳說中天帝釋的王座，為馬尾色（橘色或淺紅色）、座面柔軟具彈性。

② 波梨耶多羅、拘毘陀羅：忉利天最高的樹名，位於忉利天善見城的東北角。是黑檀的一種，此樹的根、莖、枝、葉、花、果實皆有香氣，香味遍薰忉利天宮。義譯為「晝度」、「圓生」，又譯為「波利質多羅」。詳見《長阿含經》卷二十。

③ 四眾：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

④ 憚勞：畏懼辛勞。

⑤ 起居輕利：生活起居輕鬆便利。

⑥ 如其正受：依著他所入的定。

⑦ 不壞淨：堅固不動搖的信心。

⑧ 宿命：過去世。

⑨ 僧迦舍：古代印度恆河流域的國名及城名，是佛陀於三十三天為母說法後返回人間的地方。另譯為「僧迦尸」、「僧迦奢」。

⑩ 優曇鉢：聚果榕，為桑科榕屬落葉大喬木。果實長在樹幹上，由沒有葉子的小枝簇生，如同無花果般為隱花果，因此人們認為它不開花而結果，印度古代以優曇鉢開出花朵（基因突變）引申為極為稀有的意思。

[對應經典]

《增壹阿含經》卷二十八〈聽法品36〉第5經。

Dhammapāda Aṭṭhakathā III. p.224。

Cullavagga V.8。

Jataka No.263。

參考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目犍連相應40〉第10經帝釋(一、二、三、四)經。

參考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入流相應55〉第18經天之行者經。

[讀經拾得]

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

本經記載佛陀曾經前往三十三天，以三個月的時間為母親及天人說法。無論是北傳或南傳的佛教，都有知名的經論依記載是佛陀在這段期間所說的法，由天界回傳至人間，因此可說「天界回傳」這佛法回傳的途徑受到佛教各主要部派的認可，縱然有學者視為怪力亂神而不予承認。另一方面，一些後人的偽作也有可能號稱為天界回傳而魚目混珠，因此得謹慎地撿擇法義。

三十三天不只大目犍連尊者可到達，經中提到一位異比丘（某位大家較不熟悉的比丘）也在三十三天座間，參與了佛陀、大目犍連尊者、天帝釋的談話。與會的天眾中，更包含很多已證初果而往生天界的聖者。

本經提到「我欲為諸天說法，彼即來集，欲令其去，彼即還去」，天人有他心通，知道佛要說法了，會隨著自己的心意前來聽法，想來的就來、散會自然離去。

成就四不壞淨之一，即能成就初果

成就初果的條件是斷身見、戒禁取見、疑結，其中斷疑結與成就四不壞淨是一體的兩面。

由本經可知，成就四不壞淨其中的一項或多項即能成就初果。舉例來說，佛陀在鹿野苑教導最初的五比丘時，佛教還沒有僧團，不算有「僧不壞淨」的條件，但五比丘畢竟證悟了；或者有人不認識佛陀，不算有「佛不壞淨」的條件，只是間接地聽到佛法、依佛法修行就證得初果，即是依「法不壞淨」而成就的例子。經中最常見的，還是同時成就四不壞淨的例子，如《雜阿含經》卷三十七第1031經提到，給孤獨長者第一次拜見佛陀即得四不壞淨。

[進階辨正]

什麼是「驄色虛軟石」

（五〇七）[0134c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有四十天子來詣尊者大目犍連所，稽首作禮，退坐一面。

時，尊者大目犍連語諸天子言：「善哉，諸天子！於佛不壞淨成就ⓐ，法、僧不壞淨成就。」

時，四十天子從座起，整衣服，偏袒右肩，合掌白尊者大目揵連：「我得ⓑ於佛不壞淨，於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故生天上。」有一天言：「得於佛不壞淨。」有言：「得法不壞淨。」有言：「得僧不壞淨。」有言：「聖戒成就，身壞命終，得生天上。」

時，四十天子於尊者大目犍連前，各自記說得須陀洹果ⓒ，即沒不現。如四十天子。如是四百、八百、十千天子亦如是說。

[校勘]

ⓐ 「於佛不壞淨成就」，巴利本作 Buddhe aveccappasādena samannāgamanaṃ hoti。

ⓑ 「得」，宋、元、明三本作「等」。

ⓒ 宋、元、明三本無「果」字。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目犍連相應40〉第10經帝釋(一、二、三、四)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入流相應55〉第18經天之行者經。

[導讀：惡業眾生]

沒有正見、造作惡業的眾生，不但無法解脫輪迴，還會下三惡道。

本卷第508至534經記載了神通第一的大目犍連尊者，在乞食途中見到的惡道眾生，這些眾生因為過去所造下的惡業曾經墮至地獄道受苦，如今雖然已經脫離了地獄，卻仍因餘罪未了而繼續淪落於餓鬼道等惡趣。這些眾生過去世造作了什麼惡業，以至於感召如此漫長而痛苦的果報？值得我們警惕。

《阿含經》的記載是以佛陀及弟子在人間的說法或遭遇為主，本卷所載也是大目犍連尊者在人間行走時以天眼所見。至於六道的各種現象及輪迴的因緣，可參見《長阿含經》卷十八第30經世記經中佛陀的解說。

（五〇八）[0135a0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尊者大目犍連與尊者勒叉那ⓐ比丘共在耆闍崛山中。

尊者勒叉那晨朝詣尊者大目犍連所，語尊者大目犍連：「共出耆闍崛山，入王舍城乞食。」時，尊者大目犍連默然而許，即共出耆闍崛山，入王舍城乞食。行至一處，尊者大目犍連心有所念，欣然微笑。

尊者勒叉那見微笑已，即問尊者大目犍連言：「若佛及佛弟子欣然微笑，非無因緣，尊者今日何因何緣而發微笑？」

尊者大目犍連言：「所問非時①，且入王舍城乞食，還於世尊前，當問是事，是應時②問，當為汝說。」

時，尊者大目揵連與尊者勒叉那入王舍城乞食而還，洗足，舉衣鉢，俱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尊者勒叉那問尊者大目揵連：「我今晨朝與汝共出耆闍崛山乞食，汝於一處欣然微笑，我即問汝微笑因緣，汝答我言所問非時，今復問汝何因何緣欣然微笑？」

屠牛的惡報尊者大目犍連語尊者勒叉那：「我路中見一眾生，身如樓閣，啼哭號呼，憂悲苦痛，乘虛而行③。我見是已，作是思惟：『如是眾生受ⓑ如此身，而有如是憂悲大苦。』故發微笑。」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善哉，善哉，我聲聞中，住ⓒ實眼、實智ⓓ、實義、實法，決定通達，見是眾生，我亦見此眾生，而不說者，恐人不信。所以者何？如來所說，有不信者，是愚癡人長夜受苦。」

佛告諸比丘：「過去世時，彼大身眾生在此王舍城，為屠牛兒，以屠牛因緣故，於百千歲墮地獄中，從地獄出，有屠牛餘罪，得如是身，常受如是憂悲惱苦ⓔ。如是，諸比丘！如尊者大目犍連所見不異，汝等受持。」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勒叉那」，巴利本作 Lakkhaṇa。

ⓑ 「受」，宋、元、明三本作「得」。

ⓒ 宋、元、明三本無「住」字。

ⓓ 「智」，宋、元、明三本作「知」。

ⓔ 「惱苦」，宋、元、明三本作「苦惱」。

[註解]

① 非時：不是適當的時機。

② 應時：適當的時機。

③ 乘虛而行：飄在空中行走。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1經骨鎖經。

[讀經拾得]

本經中目犍連尊者因為了知所見惡道眾生的業報因緣本末所以微笑，並不是因為幸災樂禍而笑。

對於各種惡業所導致的恐怖惡果，目犍連尊者沒有在到王舍城的路上，就直接回答勒叉那尊者，而是等到返回僧團，在佛陀的印證下才回答；佛陀也沒有主動提出，而是等到弟子提問才說明。佛陀與目犍連尊者這麼做的原因，是為了顧及聽法者的善根，避免聽的人覺得難以置信而疑謗、不信佛，由此愚癡導致長久的惡報。

[進階辨正]

研討：不信如來所說會長夜受苦，不信目揵連尊者所說就不會嗎？

（五〇九）[0135b1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大目犍連與尊者勒叉那在耆闍崛山。

尊者勒叉那於晨朝時詣尊者大目犍連所，語尊者大目犍連：「共出耆闍崛山，入王舍城乞食。」尊者大目犍連默然而許，即共出耆闍崛山，入王舍城乞食。

行至一處，尊者大目犍連心有所念，欣然微笑。尊者勒叉那見尊者大目犍連微笑，即問言：「尊者！若佛及佛聲聞弟子欣然微笑，非無因緣，尊者今日何因何緣而發微笑？」

尊者大目犍連言：「所問非時，且乞食，還於世尊前，當問是事，是應時問。」

尊者大目犍連與尊者勒叉那共入城乞食，食已還，洗足，舉衣鉢，俱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尊者勒叉那問尊者大目犍連：「我今晨朝與汝共入王舍城乞食，汝於一處欣然微笑，我即問汝何因緣笑，汝答我言所問非時，我今問汝何因何緣欣然微笑？」

屠牛的惡報尊者大目犍連語尊者勒叉那：「我於路中見一眾生，筋骨相連，舉身不淨，臭穢可厭，烏①、鵄②、鵰③、鷲④、野干⑤、餓狗隨而擭⑥食，或從脇肋⑦探其內藏而取食之，極大苦痛，啼哭號呼。我見是已，心即念言：『如是眾生得如是身，而受如是不饒益苦⑧。』」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善哉，比丘！我聲聞中住實眼、實智、實義、實法，決定通達，見如是眾生。我亦見是眾生，而不說者，恐不信故。所以者何？如來所說，有不信者，是愚癡人長夜當受不饒益苦。諸比丘！是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為ⓐ屠牛弟子，緣屠牛罪故，已百千歲墮地獄中受無量苦，彼屠牛惡行餘罪緣故，今得此身，續受如是不饒益苦。諸比丘！如大目揵連所見，真實不異，汝等受持。」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為」字。

[註解]

① 烏：烏鴉。

② 鵄：俗稱「貓頭鷹」，鴞形目肉食性猛禽，以鼠、兔等小動物為食。

③ 鵰：鷹形目鷹科鵰亞科的肉食性猛禽，體長近一百公分，翅展最長二百三十公分，擅長獵食小動物。

④ 鷲：俗稱「禿鷹」，鷹形目鷹科禿鷲亞科的肉食性猛禽，體長可達一百二十公分，翅展最長三百公分，以動物的腐肉為食。

⑤ 野干：胡狼，又名豺狼、狐狼。犬科動物，生物分類上與狼較近而有狐的外表，腳長、犬齒彎曲，專門獵食細小哺乳動物、鳥類及爬行動物。

⑥ 擭：捕取。

⑦ 脇肋：「脇」為胸部兩側，由腋下至肋骨盡處的部位。「肋」即肋骨。

⑧ 不饒益苦：沒有利益、帶來苦惱。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2經屠牛者經。

（五一〇）[0135c1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尊者大目犍連與尊者勒叉那在耆闍崛山中。

尊者勒叉那於晨朝時詣尊者大目犍連所，語尊者大目犍連：「共出耆闍崛山，入王舍城乞食。」尊者大目犍連默然而許，即共出耆闍崛山，入王舍城乞食。

行至一處，尊者大目犍連心有所念，欣然微笑。尊者勒叉那見尊者大目犍連微笑，即問言：「尊者！若佛及佛聲聞弟子欣然微笑，非無因緣，尊者今日何因何緣而發微笑？」

尊者大目犍連言：「所問非時，且乞食，還於世尊前，當問是事，是應時問。」

尊者大目犍連與尊者勒叉那共入城乞食已，還洗足，舉衣鉢，俱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尊者勒叉那問尊者大目犍連：「我今晨朝共入王舍城乞食，汝於一處欣然微笑，我即問汝微笑因緣，汝答我言所問非時，我今問汝何因何緣欣然微笑？」

屠羊的惡報尊者大目犍連語勒叉那：「我於路中見一大身ⓐ眾生，舉身無皮，純一肉段，乘空而行，烏、鵄、鵰、鷲、野干、餓狗隨而擭食，或從脇肋探其內藏而取食之，苦痛切迫，啼哭號呼。我即思惟：『如是眾生得如是身，乃受如是不饒益苦。』」

佛告諸比丘：「善哉，比丘！我聲聞中，住實眼、實智、實義、實法，決定通達，見是眾生，我亦見是眾生，而不說者，恐不信故。所以者何？如來所說，有不信者，是愚癡人長夜當受不饒益苦。諸比丘！是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為屠羊者，緣斯罪故，已百千歲墮地獄中受無量苦，今得此身，餘罪緣故，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無異，汝等受持。」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無「身」字，今依據前後文補上。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4經無皮膚之屠羊者經。

參考《佛說雜藏經》

（五一一）[0136a20]

如是我聞：

屠羊的惡報一時，佛住王舍城，……乃至尊者大目犍連於路中見一大身眾生，舉體無皮，形如脯腊①，乘虛而行。……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為屠羊弟子，屠羊罪故，已百千歲墮地獄中受無量苦，今得此身，續受斯罪。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無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脯腊：乾肉，音「僕惜」。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4經無皮膚之屠羊者經。

（五一二）[0136a28]

如是我聞：

墮胎的惡報一時，佛住王舍城，……乃至路中見一大身眾生，舉體無皮，形如肉段，乘虛而行。……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自墮其胎，緣斯罪故，墮地獄中已百千歲，受無量苦，以餘罪故，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無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3經一塊與捕鳥者經。

[讀經拾得]

在子宮中發育至第三週的胎兒，在佛教的用詞中也稱為「肉段」，經中「舉體無皮，形如肉段」是形容全身沒有皮膚，就像尚未發育完成就被墮掉的胎兒。

過去世的惡心、惡行，感得餓鬼面目崢獰的惡形惡報。

（五一三）[0136b07]

如是我聞：

調象的惡報一時，佛住王舍城，……乃至尊者大目犍連於路中見一大身ⓐ眾生，舉體生毛，毛如大針，針皆火然，還燒其體，痛徹骨髓。……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為調象士①，緣斯罪故，已百千歲墮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調象士，如是調馬士、調牛士、好纔人者②，及諸種種苦切③人者，亦復如是。

[校勘]

ⓐ 大正藏無「身」字，今依據明本補上。

[註解]

① 調象士：馴象師。

② 好纔人者：喜歡殺人的人。「纔」在這裡通「裁」，殺的意思。

③ 苦切：殘害。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8經針之調師經。

[讀經拾得]

古代的調象士、調馬士、調牛士，為了馴服難以調服的對象，會採取激烈的手段，造下許多傷害的惡業，甚至因為殺害那些無法馴服的對象，而造下殺業。有關於調象士及調馬士的手段，可參見《雜阿含經》卷三十二第909經、卷三十三第923經，以及《中阿含經》卷五十二〈大品2〉第198經調御地經的敘述。

[進階辨正]

研討：《雜阿含經》第513經「好纔人者」校勘

（五一四）[0136b18]

如是我聞：

好樂戰諍的惡報一時，佛住王舍城，……乃至尊者大目犍連於路中見一大身眾生，舉身生毛，毛利如刀，其毛火然，還割其體，痛徹骨髓。……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好樂戰諍，刀劍傷人，已百千歲墮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大」字。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9經間諜經。

（五一五）[0136b27]

如是我聞：

獵師的惡報一時，佛住王舍城，……乃至尊者大目犍連於路中見一大身眾生，遍身生毛，其毛似箭，皆悉火然，還燒其身，痛徹骨髓。……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曾為獵師，射諸禽獸，緣斯罪故，已百千歲墮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6經刃之獵師經。

（五一六）[0136c07]

如是我聞：

屠豬的惡報一時，佛住王舍城，……乃至我於路中見一大身眾生，舉體生毛，毛如䂎①矛ⓐ，毛悉火然，還燒其身，痛徹骨髓。……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為屠猪人，䂎殺群猪，緣斯罪故，已百千歲墮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矛」，大正藏原為「𨥨」，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矛」。

[註解]

① 䂎：小支的矛，讀音同「纂」。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5經大之屠豬者經。

（五一七）[0136c16]

如是我聞：

愛砍人頭的惡報一時，佛住王舍城，……乃至我於路中見一大身無頭眾生，兩邊生目，胸前生口，身常流血，諸蟲唼ⓐ①食，痛徹骨髓。……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好斷人頭，緣斯罪故，已百千歲墮地獄中受無量苦，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斷人頭，捉頭亦復ⓑ如是。

[校勘]

ⓐ 「唼」，宋本作「[嚝-黃+建]」，元、明二本作「啑」。

ⓑ 大正藏無「復」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註解]

① 唼：蟲咬東西。讀音同「煞」。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16經斷頭、司獄經。

[讀經拾得]

到本經為止，大目犍連所見的惡道眾生，都是因為殺人或殺生，造下了惡業中最重的殺業，而曾經「百千歲墮地獄中」。自下一經開始所記載的其他惡道眾生，他們所造的惡業雖然沒有殺生那麼嚴重，卻也曾在「地獄中受無量苦」。

（五一八）[0136c26]

如是我聞：

賣假貨的惡報一時，佛住王舍城。……乃至我於路中見一眾生，陰卵①如瓮②，坐則踞③上，行則肩擔。……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王舍城作鍛銅師④，偽器欺人，緣斯罪故，已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鍛銅師，如是斗秤欺人、村主、市監，亦復如是。

[註解]

① 陰卵：睪丸。

② 瓮：「甕」的異體字，口小腹大，用以盛東西的器具。

③ 踞：蹲。

④ 鍛銅師：鍛造銅器的師傅。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10經腐敗之判官經。

[讀經拾得]

鍛銅師本身是正當的行業，但賣假貨「偽器欺人」是惡業，而有惡報。

（五一九）[0137a07]

如是我聞：

漁夫的惡報一時，佛住王舍城。……乃至路中見一眾生，以銅鐵羅網自纏其身，火常熾然，還燒其體，痛徹骨髓，乘虛而行。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為捕魚師，緣斯罪故，已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捕魚師，捕鳥、網兔，亦復如是。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不異」二字。

[註解]

（五二〇）[0137a16]

如是我聞：

占卜詐財的惡報一時，佛住王舍城。……乃至路中見一眾生，頂有鐵磨，盛火熾然，轉磨其頂，乘虛而行，受無量苦。……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為卜占女人，轉勅ⓑ卜占，欺妄惑人，以求財物①，緣斯罪故，已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此」，大正藏原為「彼」，今依據高麗藏改作「此」。

ⓑ 「勅」，大正藏原為「式」，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勅」。

[註解]

① 轉勅卜占，欺妄惑人，以求財物：轉動占卜用具、諭令鬼神進行占卜，欺騙迷惑他人，以求取財物。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14經醜女卜占女經。

[讀經拾得]

占卜師若「欺妄惑人，以求財物」，因為妄語害人的惡因而會得惡報。

（五二一）[0137a25]

如是我聞：

占卜詐財的惡報一時，佛住王舍城ⓐ。……乃至路中見一眾生，其身獨轉，猶若旋風，乘虛而行。……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為卜占師，誤惑多人，以求財物，緣斯罪故，已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宋、元二本無「佛住王舍城」五字，明本無「住王舍城」四字。

[註解]

（五二二）[0137b04]

如是我聞：

邪淫的惡報一時，佛住王舍城。……乃至路中見一眾生，傴①身藏行，狀如恐怖，舉體被服，悉皆火然，還燒其身，乘虛而行。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好行他婬，緣斯罪故，已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傴：駝背、背脊彎曲的。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11經沈陷於坑之不義者經。

（五二三）[0137b1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時，尊者大目犍連、尊者勒叉那比丘晨朝共入波羅㮈[＊]城乞食，於路中，尊者大目犍連思惟顧念，欣然微笑。

時，尊者勒叉那白尊者大目犍連言：「世尊及世尊弟子欣然微笑，必有因緣，何緣尊者今日欣然微笑？」

尊者大目犍連語尊者勒叉那：「此非時問，且乞食，還詣世尊前，當問此ⓒ事。」

時，俱入城乞食，還洗足，舉衣鉢，俱詣世尊，稽首禮足，退坐一面。時，尊者勒叉那問尊者大目犍連：「晨朝路中何因何緣欣然微笑？」

瞋恚而汙水灑比丘的惡報尊者大目犍連語尊者勒叉那：「我於路中見一大身眾生，舉體膿壞，臭穢不淨，乘虛而行，烏、鵄、鵰、鷲、野干、餓狗隨逐擭食，啼哭號呼，我念眾生得如是身，受如是苦，一何痛哉！」

佛告諸比丘：「我亦見此眾生，而不說者，恐不信故。所以者何？如來所說，有不信者，是愚癡人長夜受苦。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波羅㮈[＊]城為女人，賣色自活。時，有比丘於迦葉佛①所出家，彼女人以不清淨心請彼比丘，比丘直心受請②，不解其意，女人瞋恚，以不淨水灑比丘身，緣斯罪故，已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㮈」，宋、元、明三本作「柰」。[＊]

ⓑ 宋、元、明三本無「國」字。

ⓒ 「此」，大正藏原為「所」，今依據前後文改作「此」。

[註解]

① 迦葉佛：過去七佛中，第六位的佛名，是釋迦牟尼佛的前一位佛。

② 直心受請：以自然直接的心，不疑有他，而接受供養。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13經剝皮膚女─姦婦經。

（五二四）[0137c09]

如是我聞：

瞋恚而燃油灑王身的惡報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乃至「我於路中見一大身眾生，舉體火然，乘虛而行，啼哭號呼，受諸苦痛。……」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波羅㮈城為自在王第一夫人，與王共宿，起瞋恚心，以然燈油灑王身上①，緣斯罪故，已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與王共宿，起瞋恚心，以然燈油灑王身上：和國王相處時，因為憤怒，將燃燒的燈油灑到國王身上。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嫉妒個性的她以一鍋炭火澆灑另一位妃子」。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15經炙女、曾投夥伴於炭火經。

[進階辨正]

研討：《雜阿含經》第524經不同的翻譯

（五二五）[0137c19]

如是我聞：

憎嫉而試惱眾僧的惡報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乃至尊者大目犍連言：「我於路中見一眾生，舉體糞穢，以塗其身，亦食糞穢，乘虛而行，臭穢苦惱，啼哭號呼。……」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波羅㮈[＊]城為自在王師婆羅門，以憎嫉①心，請迦葉ⓐ佛聲聞僧，以糞著飯下，試惱眾僧，緣斯罪故，已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迦葉」，巴利本作 Kassapa。

[註解]

① 憎嫉：厭惡妒嫉。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12經[口*食]糞之邪惡婆羅門經。

[導讀：惡有惡報]

如前面各經所述，以殺生為業的人會因為所造下的惡業墮於地獄中千百年，脫離地獄之後又會因為殘餘的業報，轉生於餓鬼道繼續受苦，整理如下表：

經號 | 惡因 | 惡果
508 | 屠牛 | 百千歲墮地獄中；從地獄出，身如樓閣，啼哭號呼，憂悲苦痛，乘虛而行
509 | 屠牛 | 百千歲墮地獄中；筋骨相連，舉身不淨，臭穢可厭，烏、鵄、鵰、鷲、野干、餓狗隨而擭食，或從脇肋探其內藏而取食之，極大苦痛，啼哭號呼
510 | 屠羊 | 百千歲墮地獄中；舉身無皮，純一肉段，乘空而行，烏、鵄、鵰、鷲、野干、餓狗隨而擭食，或從脇肋探其內藏而取食之，苦痛切迫，啼哭號呼
511 | 屠羊 | 百千歲墮地獄中；舉體無皮，形如脯腊，乘虛而行
512 | 自墮其胎 | 百千歲墮地獄中；舉體無皮，形如肉段，乘虛而行
513 | 調象；調馬；調牛；好纔人；苦切人 | 百千歲墮地獄中；舉體生毛，毛如大針，針皆火然，還燒其體，痛徹骨髓
514 | 好樂戰諍，刀劍傷人 | 百千歲墮地獄中；舉身生毛，毛利如刀，其毛火然，還割其體，痛徹骨髓
515 | 射諸禽獸 | 百千歲墮地獄中；遍身生毛，其毛似箭，皆悉火然，還燒其身，痛徹骨髓
516 | 屠猪 | 百千歲墮地獄中；舉體生毛，毛如䂎矛，毛悉火然，還燒其身，痛徹骨髓
517 | 好斷人頭 | 百千歲墮地獄中；無頭，兩邊生目，胸前生口，身常流血，諸蟲唼食，痛徹骨髓
519 | 捕魚；捕鳥；網兔 | 地獄中受無量苦；以銅鐵羅網自纏其身，火常熾然，還燒其體，痛徹骨髓，乘虛而行

偷盜、邪淫、妄語為業的人，也會墮到地獄中受苦，之後轉生餓鬼道繼續受殘餘的業報：

經號 | 惡因 | 惡果
518 | 偽器欺人；斗秤欺人 | 地獄中受無量苦；陰卵如瓮，坐則踞上，行則肩擔
520 | 轉勅卜占，欺妄惑人，以求財物 | 地獄中受無量苦；頂有鐵磨，盛火熾然，轉磨其頂，乘虛而行
521 | 為卜占師，誤惑多人，以求財物 | 地獄中受無量苦；其身獨轉，猶若旋風，乘虛而行
522 | 好行他婬 | 地獄中受無量苦；傴身藏行，狀如恐怖，舉體被服，悉皆火然，還燒其身，乘虛而行

有人表面上號稱要供養僧眾，或侍奉國王，卻言行不一，而由其惡心感得惡報：

經號 | 惡因 | 惡果
523 | 以不清淨心請比丘，瞋恚以不淨水灑比丘身 | 地獄中受無量苦；舉體膿壞，臭穢不淨，乘虛而行，烏、鵄、鵰、鷲、野干、餓狗隨逐擭食，啼哭號呼
524 | 起瞋恚心，以然燈油灑王身上 | 地獄中受無量苦；舉體火然，乘虛而行，啼哭號呼，受諸苦痛
525 | 以憎嫉心，請迦葉佛聲聞僧，以糞著飯下，試惱眾僧 | 地獄中受無量苦；舉體糞穢，以塗其身，亦食糞穢，乘虛而行，臭穢苦惱，啼哭號呼

對僧團造惡業有特別嚴重的果報，以下幾經即記錄過去迦葉佛時犯戒的出家人，至今仍受惡報：

經號 | 惡因 | 惡果
526 | 不時分油，待客比丘去，然後乃分 | 地獄中受無量苦；頭上有大銅鑊，熾然滿中，洋銅流灌身體，乘虛而行，啼哭號呼
527 | 次守眾僧果園，盜取七果，持奉和尚 | 地獄中受無量苦；有熾熱鐵丸從身出入，乘虛而行，苦痛切迫，啼哭號呼
528 | 以斧破石蜜，供養眾僧，著斧刃者，盜取食之 | 地獄中受無量苦；其舌廣長，見有利斧，炎火熾然，以斧其舌，乘虛而行，啼哭號呼
529 | 持石蜜[麩-夫+并]供養眾僧，盜取二[麩-夫+并]著於掖下 | 地獄中受無量苦；有雙鐵輪在兩脇下，熾然旋轉，還燒其身，乘虛而行，啼哭號呼
530 | 為眾僧乞衣食，供僧之餘，輒自受用 | 地獄中受無量苦；以熾然鐵鍱以纏其身，衣被床臥悉皆熱鐵，炎火熾然，食熱鐵丸，乘虛而行，啼哭號呼
532 | 呵責諸比丘，讓先住比丘悉皆捨去，客僧聞之亦復不來 | 地獄中受無量苦；其舌長廣，熾然鐵釘以釘其舌，乘虛而行，啼哭號呼
533 | 惡口形名諸比丘，或言此是惡禿，此惡風法，此惡衣服，以彼惡口故，先住者去，未來不來 | 地獄中受無量苦；比丘之像，皆著鐵鍱以為衣服，舉體火然，亦以鐵鉢盛熱鐵丸而食之
534 | 好起諍訟，鬪亂眾僧，作諸口舌，令不和合，先住比丘厭惡捨去，未來者不來 | 同上

人生在世要避免以觸惱其他眾生為業，否則怎樣對待其他眾生，來世就會被怎樣對待，例如：

經號 | 惡因 | 惡果
531 | 駕乘牛車以自生活 | 地獄中受無量苦；熾然鐵車而駕其頸，拔其頸筋，及連四脚筋以勒其頸，行熱鐵地，乘虛而去，啼哭號呼

這些三惡道報不外乎是由於不行於八正道，而行於八邪行：邪見、邪志、邪語、邪業、邪命等等所造成，學佛人必須引以為戒。

（五二六）[0138a0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乃至尊者大目犍連言：「我於路中見一大身眾生，頭上有大銅鑊①，熾然滿中，洋ⓐ銅②流灌身體，乘虛而行，啼哭號呼。……」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舍衛國迦葉佛所出家，為知事③比丘，有檀越④送油應付諸比丘。時，有眾多客比丘⑤，知事比丘不時分油，待客比丘去，然後乃分，緣斯罪故，已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洋」，大正藏原為「群」，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洋」。

[註解]

① 鑊：古代烹煮食物的大鍋。

② 洋銅：融解而洋溢的銅漿。

③ 知事：寺院中掌管各種庶務和雜事的人。又譯為「維那」。

④ 檀越：為音譯，義譯為「施主」，施與僧眾衣食等的人。

⑤ 客比丘：由別的地方來暫住的比丘。

[對應經典]

（五二七）[0138a1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乃至尊者大目犍連言：「我於路中見一大身眾生，有熾熱鐵丸從身出入，乘虛而行，苦痛切迫，啼哭號呼。……」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舍衛國迦葉佛法中出家作沙彌①，次守眾僧果園，盜取七果，持奉和尚ⓐ②，緣斯罪故，已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尚」，大正藏原為「上」，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尚」。

[註解]

① 沙彌：受十戒而未受具足戒的男子。

② 和尚：弟子對師父的尊稱，為音譯，又譯為「和上」，義譯為「親教師」。

（五二八）[0138a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乃至尊者大目犍連言：「我於路中見一大身眾生，其舌廣長，見有利斧ⓐ，炎火熾然，以斫ⓑ①其舌，乘虛而行，啼哭號呼。……」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舍衛國迦葉佛法中出家作沙彌，以斧斫ⓒ石蜜②，供養眾僧，著斧刃者，盜取食之，緣斯罪故，入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斧」，大正藏原為「釿」，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斧」。

ⓑ 「斫」，大正藏原為「釿」，宋本作「斧」，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斫」。

ⓒ 「斫」，大正藏原為「破」，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斫」。

[註解]

① 斫：以刀斧砍削。讀音同「濁」。

② 石蜜：以蔗糖和牛奶為主成份的堅硬糖塊。

[讀經拾得]

斧頭上剩下的石蜜，偷吃了竟然因此下地獄，有這麼嚴重嗎？

石蜜在古代一些地方是高價品，而律中有載偷盜高價品的罪更重；另一方面，偷竊僧團物資的惡業甚大，遠大於一般的偷盜，當引以為戒。

[進階辨正]

什麼是「石蜜」

（五二九）[0138b0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乃至尊者大目犍連言：「我於路中見是大身眾生，有雙鐵輪在兩脇下，熾然旋轉，還燒其身，乘虛而行，啼哭號呼。……」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舍衛國迦葉佛法中出家作沙彌，持石蜜餅ⓐ供養眾ⓑ僧，盜取二餅＊著於腋ⓒ下，緣斯罪故，已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餅」，大正藏原為「䴵」，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餅」。＊

ⓑ 宋、元、明三本無「眾」字。

ⓒ 「腋」，大正藏原為「掖」，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腋」。

[註解]

[讀經拾得]

這幾經所提到偷竊僧團物資的嚴重惡報，近於《地藏菩薩本願經》卷一〈觀眾生業緣品3〉：「若有眾生，偷竊常住財物穀米、飲食衣服，乃至一物不與取者，當墮無間地獄，千萬億劫，求出無期。」(CBETA, T13, no. 412, p. 780, a4-6)

（五三〇）[0138b1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乃至尊者大目犍連言：「我於路中見一大身眾生，以熾然鐵鍱ⓐ①以纏其身，衣被床臥悉皆熱鐵，炎火熾然，食熱鐵丸，乘虛而行，啼哭號呼。……」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舍衛國迦葉佛法中出家作比丘，為眾僧乞衣食，供僧之餘，輒自受用，緣斯罪故，已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比丘，如是比丘尼②、式叉摩那③、沙彌、沙彌尼④、優婆塞、優婆夷，亦復如是。

[校勘]

ⓐ 「鍱」，大正藏原為「葉」，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鍱」。[＊]

[註解]

① 鍱：薄鐵皮。讀音同「頁」。

② 比丘尼：出家受具足戒（完整出家戒律）的女子。

③ 式叉摩那：準備受具足戒而仍在學法階段的女性出家人。想受具足戒的沙彌尼，須先修學六法最少兩年，學習比丘尼的戒行，考驗是否能持守具足戒，之後才能受具足戒，正式成為比丘尼。又譯為「式叉摩尼」。

④ 沙彌尼：受十戒而未受具足戒的女子。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勒叉那相應19〉第17~21經。

[讀經拾得]

並不是只有比丘、比丘尼才有可能對僧團造下墮地獄的惡業，如本經所提到：「如比丘，如是比丘尼、式叉摩那、沙彌、沙彌尼、優婆塞、優婆夷，亦復如是。」大家都得警惕。

（五三一）[0138c01]

如是我聞：

工作不要造成其他眾生的痛苦一時，佛住舍衛國。……乃至尊者大目犍連言：「我於路中見一大身眾生，熾然鐵車而駕其頸，拔其頸筋，及連四脚筋以勒ⓐ其頸，行熱鐵地，乘虛而去，啼哭號呼。……」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舍衛國駕乘牛車以自生活，緣斯罪故，於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勒」，元、明二本作「鞅」。

[註解]

（五三二）[0138c1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乃至尊者大目犍連言：「我於路中見一大身眾生，其舌長廣，熾然鐵釘以釘其舌，乘虛而行，啼哭號呼。……」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舍衛國迦葉佛法中出家作比丘，為摩摩帝①，呵責諸比丘言：『諸長老！汝等可去此處，儉薄不能相供②，各隨意去，求豐樂處，饒衣食所，衣、食、床臥、應病湯藥，可得不乏。』先住比丘悉皆捨去，客僧聞之亦復不來，緣斯罪故，已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摩摩帝：為音譯，義譯為寺主，寺院的掌管者。

② 汝等可去此處，儉薄不能相供：你們可以離開這裡，這裡資源不夠供給你們。

（五三三）[0138c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乃至尊者大目犍連言：「我於路中見一大身眾生，比丘之像，皆著鐵鍱[＊]以為衣服，舉體火然，亦以鐵鉢盛熱鐵丸而食之。……」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舍衛國迦葉佛法中出家作比丘，作摩摩帝，惡口形名諸比丘，或言此是惡禿，此惡風法，此惡衣服，以彼惡口故，先住者去，未來不來，緣斯罪故，已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五三四）[0139a0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舍衛國迦葉佛法中出家作比丘，好起諍訟，鬪亂眾僧，作諸口舌，令不和合①，先住比丘厭惡捨去，未來者不來，緣斯罪故，已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揵連所見，真實不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作諸口舌，令不和合：說三道四、說人是非，讓僧團不和諧。

[讀經拾得]

以上各經記載比丘犯戒的地獄惡報之所以那麼嚴重，可能有兩個原因：

對僧團造惡業：例如偷盜僧物、破和合僧、惡口向僧眾，這些都是大惡業，因為對象不是一般的凡夫，而是包括賢聖的僧團。

戒罪：受戒又犯戒，明知故犯，除了原先的惡業外，還要再加上犯戒的戒罪。

[導讀：修習四念處；阿那律相應 (1/2)]

阿那律尊者是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以「天眼第一」聞名。他的天眼通為什麼這麼厲害？因為他勤修四念處。

如同在前一卷的導讀「住四念處，修七覺分」所探討過的，修行四念處，是專注於當前的四種目標之一：

身念處（又作「身身觀念處」）：正念安住在身體上，覺知當下的身體狀態或本質。

受念處（又作「受受觀念處」）：正念安住在感受上，覺知當下的感受是苦、樂、不苦不樂。

心念處（又作「心心觀念處」）：正念安住在心念上，覺知當下的心念是否有貪、瞋、癡、散亂等狀態。

法念處（又作「法法觀念處」）：正念安住在諸法上，覺知五蓋、七覺支等法，進一步則可調伏五蓋、培養七覺支、證知四聖諦。

其中「身身」、「受受」、「心心」、「法法」的重複，是用來表示清楚地瞭解每一個當下的實際狀態。

佛陀曾說過一切法都可含攝在四念處中，因此四念處自然包含了各種的實作修法，例如：

一、身念處：身念處有很多種方法，每個人最適合的方法不同，但都著重在覺知當下的身體狀態以收攝心念，進一步則可以正念觀察身體的本質。

念身：隨時覺知行、住、坐、臥時身體的姿勢或動作，以收攝心念。例如走路時，覺知正在走路；站著時，覺知正在站著；改變姿勢時，覺知正在改變姿勢；這樣能不被各種思緒牽著走，將心定錨在身體內，並進一步「正知」，而善攝根門。

不淨觀：觀察身體是由皮膚、不同的血肉器官、乃至骨頭組成的，而得知美麗的外表只是幻象，其實是不淨的。

四界分別觀：分別觀察身體的構成成分如地大（堅固性）、水大（濕潤性）、火大（溫熱性）、風大（移動性），和構成外在物質的成分並沒有不同，其實身體中無我。

死屍觀：觀察屍體的腐化過程，而能體會無常，並放下執著。

觀呼吸：將心念專注在呼吸上而不散亂，例如覺知目前是吸氣或呼氣，每一次吸氣與呼氣都了了分明。然後覺知目前的吸氣和呼氣是長的還是短的，每一次吸氣與呼氣都了了分明。駕輕就熟後，更敏銳地覺知呼吸與全身，最後可覺知全身平靜輕鬆。

二、受念處：

覺知當下的受是苦、樂、還是不苦不樂，單純地覺知是哪種受，發現受一直在生滅變化，沒有一個「我」在裡面。

三、心念處：

覺知當下的心念是有貪、無貪、有瞋、無瞋、有癡、無癡，乃至散亂等狀態，客觀地分析心念的變化、發現是無常的。

四、法念處：

覺知諸法，例如障礙修行的五蓋（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助於覺悟的七覺支（念覺支、擇法覺支、精進覺支、喜覺支、輕安覺支、定覺支、捨覺支）。進一步則可調伏五蓋、培養七覺支、證知四聖諦。

以上所述的各方法、各步驟，皆一語帶過，然而在實際修習時，通常反覆再三練習一個步驟以至純熟，初學時甚至需要以「天」計的較長久的時間，才進展到下一個步驟，不只是文義上的理解，而要清楚、現前地覺知。

四念處的身、受、心、法，是從較粗顯的層次漸進地導向較細緻的層次。修習身念處，覺知身體的姿勢、動作、器官、四大等狀態或本質純熟之後，可進一步覺知身體帶來的苦、樂、不苦不樂等受，也就是受念處；在修習受念處純熟之後，則可以更細緻地覺知因為這些感受而帶來的心念，是否有貪、瞋、癡、散亂等心念，也就是心念處；修習心念處純熟時，則可及早發現妨礙修行的心念、培養資助修行的覺支，覺知諸法而體悟真理，也就是法念處。

卷二十四有更多關於四念處的說明，「阿那律相應」當中提到了一些重點，算是一個序幕。

《雜阿含經》「阿那律相應」的內容為本卷第535~536經及卷二十第537~545經，記錄了阿那律尊者的說法，也記載到阿那律尊者常向大家說修習四念處的好處。

（五三五）[0139a1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阿那律ⓐ①住松林ⓑ精舍②。時，尊者大目犍連住跋祇③聚落失收摩羅山④恐怖稠林禽獸之處⑤。

時，尊者阿那律獨一靜處，禪思思惟，作是念：「有一乘道⑥，淨眾生，離憂悲，滅苦惱ⓒ，得真如法⑦，所謂四念處ⓓ。何等為四？身身觀念處⑧，受、心、法法觀念處。若於四念處遠離者，於賢聖法遠離；於賢聖法遠離者，於聖道遠離；聖道遠離者，於甘露法⑨遠離；甘露法遠離者，則不能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若於四念處信樂者，於聖法信樂；聖法信樂者，於聖道信樂；聖道信樂者，於甘露法信樂；甘露法信樂者，得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爾時，尊者大目揵連知尊者阿那律心之所念，如力士屈伸臂頃，以神通力於跋祇聚落失收摩羅山恐怖稠林禽獸之處沒，至舍衛城松林[＊]精舍尊者阿那律前現，語阿那律言：「信樂四念處者，得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汝獨一靜處，禪思思惟，作是念：『有一乘道，令眾生清淨，離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得真如法，所謂四念處。何等為四？身身觀念處，受、心、法法觀念處。若於四念處不樂者，於賢聖法不樂；聖法不樂者，於聖道不樂；不樂聖道者，於甘露法亦不樂；不樂甘露法者，則不能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若於四念處信樂者，樂賢聖法；樂賢聖法者，樂於聖道；樂聖道者，得甘露法；得甘露法者，得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耶？」

尊者阿那律語尊者大目揵連言：「如是，如是，尊者！」

大目犍連語尊者阿那律言：「云何名為樂四念處？」

「尊者大目犍連！怎樣叫做樂四念處若比丘身身觀念處，心緣身正念住，調伏、止息、寂靜，一心增進⑩。如是，受、心、法念處，正念住調伏、止息、寂靜，一心增進，尊者大目犍連！是名比丘樂四念處。」

時，尊者大目犍連即如其像三昧正受⑪，從舍衛國松林[＊]精舍沒ⓔ，還至跋祇聚落失收摩羅山恐怖稠林禽獸之處。

[校勘]

ⓐ 「阿那律」，巴利本作 Anuruddha。

ⓑ 「林」，宋本作「材」。[＊]

ⓒ 「滅苦惱」，大正藏原為「惱苦」，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滅苦惱」。

ⓓ 「四念處」，巴利本作 Cattāro satipaṭṭhānā。

ⓔ 「沒」，大正藏原為「門」，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沒」。

[註解]

① 阿那律：比丘名，以「天眼第一」聞名，他是佛陀俗家的堂弟。又譯為「阿那律陀」。

② 松林精舍：祇樹給孤獨園內的一棟建築。

③ 跋祇：古代印度十六大國之一，位於當時的中印度，摩竭提國的北方，當今印度東北部，是由八個種族組成的聯邦共和國，首都是毘舍離。也是中印度北部的種族名。又譯為跋耆、拔耆、跋闍。

④ 失收摩羅山：地名，山下有許多村落。其中「失收摩羅」是鱷魚的音譯。又譯為尸收摩羅山、設首婆羅山。

⑤ 恐怖稠林禽獸之處：陰森的茂密森林中有許多野獸的地方。又譯為「鹿野深林」、「鬼林鹿園」。

⑥ 一乘道：直通目的地的道路。

⑦ 真如法：不變的真理。其中「真」是指真理、真諦，「如」是指如常、如本，也就是不變。又譯為「如實法」。

⑧ 身身觀念處：正念安住在身體上，覺知當下的身體狀態或本質。

⑨ 甘露法：用甘露（不死藥）譬喻佛所教授的解脫法門；又作甘露法門、甘露門。

⑩ 心緣身正念住，調伏、止息、寂靜，一心增進：心正念安住在身體上，而穩定地調教馴伏（貪欲）、停止熄滅（煩惱）、安寧平靜，一心一意地精進。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於內身觀身，以熱誠、正知、正念，對世間之貪憂調伏而住。於外身觀身……於內外身觀身，以熱誠、正知、正念，對世間之貪憂調伏而住。」

⑪ 如其像三昧正受：如雕像般不動而入禪定。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阿那律相應52〉第1~2經。

（五三六）[0139b2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乃至尊者大目犍連問尊者阿那律：「云何名為四念處修習多修習？」

尊者阿那律語尊者大目犍連言：「什麼叫做四念處修習多修習若比丘於內身起厭離想，於內身起不厭離想、厭離不厭離俱捨想，正念、正知。如內身①，如是外身②、內外身③，內受④、外受⑤、內外受⑥，內心⑦、外心⑧、內外心⑨，內法⑩、外法⑪、內外法⑫，作厭離想、不厭離想、厭離不厭離俱捨想，住正念、正知。如是，尊者大目犍連！是名四念處修習多修習。」

時，尊者大目犍連即入三昧，從舍衛國松林[＊]精舍入三昧神通力，如力士屈伸臂頃，還到跋祇聚落失收摩羅山恐怖稠林禽獸住處。

[註解]

① 內身：自身以內。

② 外身：自身以外，有解為他人、也有解為身外的物理世界（也如自身是由四大地、水、火、風所構成）。

③ 內外身：自身以內及以外（不再主觀地區分為自己或他人的，而是客觀地、不執著地、如實地覺知）。

④ 內受：自身的感受。

⑤ 外受：他人的感受。

⑥ 內外受：自身及他人的感受（不再主觀地區分為自己或他人的，而是客觀地、不執著地、如實地覺知）。

⑦ 內心：自己的心念。

⑧ 外心：他人的心念。

⑨ 內外心：自己及他人的心念（不再主觀地區分為自己或他人的，而是客觀地、不執著地、如實地覺知）。

⑩ 內法：自己的諸法。

⑪ 外法：他人的諸法。

⑫ 內外法：自己及他人的諸法（不再主觀地區分為自己或他人的，而是客觀地、不執著地、如實地覺知）。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阿那律相應52〉第1~2經。

[讀經拾得]

厭離想、不厭離想、厭離不厭離俱捨想

四念處有各個次第，不光是字面上的「觀身不淨」等，到後來是「厭離不厭離俱捨」。

起厭離想是為了對治貪，起不厭離想是為了對治瞋，厭離不厭離俱捨想則對治癡，也可參考卷十一第282經，或是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5第144經底甘陀經的解說。

基於這個原理也有各種實作法，例如《中阿含經》卷五十九〈例品4〉第251經第一得經中所說的八除處（八勝處）的次第，或是在《禪祕要法經》中，厭離想、不厭離想、厭離不厭離俱捨想三種反覆地運用，都是基於本經所說四念處的原理。

內、外、內外

本經中提到身念處在觀察「內身」後，可以觀察「外身、內外身」；受念處在觀察「內受」後，可以觀察「外受、內外受」；心念處和法念處也是如此。

這是說四念處的修習是先觀察自己、再觀察他人或外界。

然而《阿含經》中沒有詳細的定義「外身、內外身」乃至「外法、內外法」，論典大多主張四念處的「外」是指「他人」，「內外」則是對觀察的對象作如實的理解，不再主觀地區分為自己或他人，而是客觀地、不執著地、如實地覺知。

以念住「外身」為例，可以觀察他人的身體甚至自身以外一切的色，例如就修習「不淨觀」來說，觀察他人的身體也是「不淨」的；就修習「四界分別觀」來說，觀察身外的物理世界也是由四大構成的。覺知「內外身」則已不計較是身內還是身外，不是由自我中心來區分，而是客觀地觀察物理世界的本質、組成成分都是一樣的。有禪定能力的人可藉由禪定而覺知，尚沒有禪定能力的人，則依據科學也能理解身體和外界的組成成分都是一樣的。

[進階辨正]

什麼是「內外心、內外法」

雜阿含經卷第十九

雜阿含經卷第二十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導讀：阿那律相應 (2/2)]

《雜阿含經》「阿那律相應」的內容為卷十九第535~536經及本卷第537~545經，記錄了阿那律尊者的說法，也記載到阿那律尊者常向大家說修習四念處的好處。

（五三七）[0139c1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大目犍連、尊者阿那律住舍衛國手成浴池側。

尊者舍利弗詣尊者阿那律所，共相問訊慰勞已，於一面坐。尊者舍利弗語尊者阿那律言：「奇哉！阿那律！有大德神力①，於何功德修習多修習而能致ⓑ此？」

尊者阿那律語尊者舍利弗言：「於四念處修習多修習，成此大德神力。何等為四念處？內身身觀念處②，精勤方便，正念、正知，調伏世間貪憂③。如是外身、內外身，內受、外受、內外受，內心、外心、內外心，內法、外法、內外法觀念處，精勤方便，正念、正知，如ⓒ是調伏世間貪憂。尊者舍利弗！是名四念處修習多修習，成此大德神力。

「尊者舍利弗！我於四念處善修習故，於小千世界少作方便，能遍觀察，如明目士夫於樓觀上，觀下平地種ⓓ種之物，我少作方便，觀察小千世界亦復如是。如是我於四念處修習多修習，成此大德神力。」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校勘]

ⓐ 聖本無「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十一字。

ⓑ 「致」，大正藏原為「至」，今依據宋、元、明、聖四本改作「致」。

ⓒ 聖本無「如」字。

ⓓ 「種」，聖本作「平」。

[註解]

① 大德神力：大神通。

② 內身身觀念處：正念安住在自身以內，覺知當下的身體狀態或本質。

③ 精勤方便，正念、正知，調伏世間貪憂：勤奮努力，清澈覺知（現前的對象）、清晰理解（解脫的智慧），調教、馴服世間的貪與憂。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阿那律相應52〉第3經手成浴池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阿那律相應52〉第6經坎它契(三)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念處相應47〉第28經世界經。

[讀經拾得]

阿那律尊者是「天眼第一」，天眼所見能及一千個行星系（圍繞某恒星公轉的各種天體的集合，例如太陽系）的範圍，而這神通是修習四念處所成就的。

（五三八）[0140a0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尊者舍利弗、尊者大目犍連、尊者阿難、尊者阿那律住舍衛國。

爾時，尊者大目犍連詣尊者阿那律所，共相問訊慰勞已，於一面坐。時，尊者大目犍連問尊者阿那律：「於何功德修習多修習，成此大德神力？」

尊者阿那律語尊者大目犍連：「我於四念處修習多修習，成此大德神力。何等為四？內身身觀繫心住①，精勤方便，正念、正知，除世間貪憂，外身、內外身，內受、外受、內外受，內心、外心、內外心，內法、外法、內外法，觀繫心住，精進方便，除世間貪憂，是名四念處修習多修習。成此大德神力，於千須彌山以少方便悉能觀察，如明目士夫登高山頂，觀下千多羅樹林。如是我於四念處修習多修習，成此大德神力，以少方便見千須彌山。如是，尊者大目犍連！我於四念處修習多修習，成此大德神力。」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註解]

① 身身觀繫心住：即「身身觀念處」、「身念處」。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阿那律相應52〉第6經坎它契(三)經。

（五三九）[0140a2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尊者舍利弗、尊者大目犍連、尊者阿難、尊者阿那律住舍衛國手成浴ⓐ池側。

爾時，尊者阿難往尊者阿那律所，共相問訊慰勞已，於一面坐。尊者阿難問尊者阿那律：「於何功德修習多修習，成就如是大德大力大神通？」

尊者阿那律語尊者阿難：「我於四念處修習多修習，成此大德大力。何等為四？內身身觀念處繫心住，精勤方便，正念、正知，除世間貪憂。如是外身、內外身，內受、外受、內外受，內心、外心、內外心，內法、外法、內外法觀念處繫心住，精勤方便，除世間貪憂。如是，尊者阿難！修習四念處成就天眼通我於此四念處修習多修習，少方便，以淨天眼過於ⓑ人眼，見諸眾生，死時、生時，好色、惡色，上色、下色，善趣、惡趣，隨業受生，皆如實見。此諸眾生身惡行，口、意惡行，誹謗賢聖，邪見因緣，身壞命終，生地獄中。如是眾生，身善行，口，意善行，不謗賢聖，正見成就，以是因緣，身壞命終，得生天上。

「譬如明目士夫住四衢道①，見諸人民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我亦如是，於四念處修習多修習，成此大德大力神通，見諸眾生，死時、生時，善趣、惡趣。如是眾生身惡行，口、意惡行，誹謗賢聖，邪見因緣，生地獄中。如是眾生身善行，口、意善行，不謗賢聖，正見因緣，身壞命終，得生天上。如是，尊者阿難！我於四念處修習多修習，成此大德大力神通。」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各從座起而去。

[校勘]

ⓐ 宋、元、明三本無「浴」字。

ⓑ 「於」，大正藏原為「天」，今依據聖本改作「於」。

[註解]

① 四衢道：十字路口。「衢」讀音同「渠」。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阿那律相應52〉第11經千經。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阿那律相應52〉第23經明(二)經。

（五四〇）[0140b2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阿那律在舍衛國松林ⓐ精舍ⓑ①，身遭病苦。

時，有眾多比丘詣尊者阿那律所，問訊慰勞已，於一面住，語尊者阿那律言：「尊者阿那律！所患增損可安忍不？病勢漸損不轉增耶？」

尊者阿那律言：「我病不安，難可安忍，身諸苦痛，轉增無損。」即說三種譬，如上叉摩經②說。

「然我身已遭此苦痛，且當安忍，正念、正知。」

諸比丘問尊者阿那律：「心住何所，而能安忍如是大苦，正念、正知？」

尊者阿那律語諸比丘言：「心放哪邊才能安忍大苦住四念處，我於所起身諸苦痛能自安忍，正念、正知。何等為四念處？謂內身身觀念處，乃至受、心、法觀念處，是名住於四念處，身諸苦痛能自安忍ⓒ，正念、正知。」

時，諸正士共論議已，歡喜隨喜，各從座起而去。

[校勘]

ⓐ 「林」，宋、聖二本作「材」。[＊]

ⓑ 「松林精舍」，巴利本作 Andhavana。

ⓒ 「忍」，聖本作「住」。

[註解]

① 松林精舍：祇樹給孤獨園內的一棟建築。

② 叉摩經：《雜阿含經》卷五第103經，當中譬喻差摩比丘得重病時，比以下三種情況還痛苦 1) 力士以繩縳頭，兩手急絞。2) 屠牛生割其腹，取其內臟。3) 被捉懸著火上，燒其兩足。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阿那律相應52〉第10經重患經。

[讀經拾得]

心住四念處，而能安忍大苦，正念、正知

阿那律尊者心住四念處，而能安忍大苦，正念、正知。例如在病苦時，修「受念住」觀察「苦受」，可將「痛苦」從主觀的經驗變成客觀的觀察對象，而能不陷溺於痛苦中，保持正念、正知。

也可參考《雜阿含經》卷五第107經：「云何身苦患、心不苦患？多聞聖弟子於色集、色滅、色味、色患、色離如實知；如實知已，不生愛樂，見色是我、是我所，彼色若變、若異，心不隨轉惱苦生；心不隨轉惱苦生已，得不恐怖、障礙、顧念、結戀。受、想、行、識亦復如是。」(CBETA, T02, no. 99, p. 33, b14-19) 以及卷十七第470經：「譬如士夫被一毒箭，不被第二毒箭，當於爾時，唯生一受，所謂身受，不生心受。」(CBETA, T02, no. 99, p. 120, a25-27)

（五四一）[0140c1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尊者阿那律在舍衛國松林[＊]精舍，病差①未久。

時，有眾多比丘往詣阿那律所，問訊慰勞已，於一面坐，問尊者阿那律：「安隱樂住不？」

阿那律言：「安隱樂住，身諸苦痛漸已休息。」

諸比丘問尊者阿那律：「住何所住，身諸苦痛漸ⓐ得安隱？」

尊者阿那律言：「住四念處，身諸苦痛漸得安隱。何等為四？謂內身身觀念處，乃至法法觀念處，是名四念處。住此四念處故，身諸苦痛漸得休息。」

時，諸正士共論議已，歡喜隨喜，各從座起而去。

[校勘]

ⓐ 大正藏無「漸」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註解]

① 差：同「瘥」，音ㄔㄞˋ，病痊癒。

[對應經典]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阿那律相應52〉第10經重患經。

（五四二）[0140c2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尊者阿那律在舍衛國松林[＊]精舍。

時，有眾多比丘詣尊者阿那律所，共相問訊慰勞已，於一面坐，問尊者阿那律：「若比丘在於學地①，上求安隱涅槃住，聖弟子云何修習多修習，於此法、律得盡諸漏，無漏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尊者阿那律語諸比丘言：「若比丘在於學地，上求ⓐ安隱涅槃心住，聖弟子云何修習多修習，於此法、律得盡諸漏，無漏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者？當住四念處。何等為四？謂內身身觀念處，乃至法法觀念處。如是四念處修習多修習，於此法、律得盡諸漏，無漏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時，諸比丘共聞尊者阿那律所說，歡喜隨喜，各從座起而去。

[校勘]

ⓐ 「求」，大正藏原為「述」，今依據前後文改作「求」。

[註解]

① 學地：在修學戒定慧的「有學」階段。佛弟子中尚未證阿羅漢的聖者，還有法須修學，因此稱為「有學」。（阿羅漢則是「無學」，已畢業了。）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阿那律相應52〉第4經坎它契(一)經。

（五四三）[0141a1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尊者阿那律在舍衛國松林[＊]精舍住。

時，有眾多比丘詣尊者阿那律所，與尊者阿那律共相問訊慰勞已，於一面坐，語尊者阿那律言：「若阿羅漢比丘諸漏已盡，所作已作，捨離重擔，離諸有結，正智心善解脫，亦修四念處耶？」

尊者阿那律語比丘言：「若比丘諸漏已盡，所作已作，捨離重擔，離諸有結，正智心善解脫，彼亦修四念處也。所以者何？不得者得，不證者證，為現法樂住①故。所以者何？我亦離諸有漏，得阿羅漢，所作ⓐ已作，心善解脫，亦修四念處故。不得者得，不到者到，不證者證，乃至現法安樂住。」

時，諸正士共論議已，歡喜隨喜，各從座起而去。

[校勘]

ⓐ 「作」，聖本作「作心」。

[註解]

① 不得者得，不證者證，為現法樂住：為了（讓尚未證阿羅漢的人）得到未得的、證到未證的，（讓阿羅漢）當生保持在安樂中。相當的南傳經文沒有這句。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阿那律相應52〉第5經坎它契(二)經。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阿那律相應52〉第7經愛盡經。

[讀經拾得]

有同學問：「阿羅漢是『無學』聖者，為什麼還要修四念處？」

四念處是將心念栓住，將心念擺在身、受、心、法上，而不會散亂。阿羅漢的心念已經不會散亂，自然也住於四念處。

（五四四）[0141b0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尊者阿那律在舍衛國松林[＊]精舍。

時，有眾多外道出家詣尊者阿那律所，共相問訊慰勞已，於一面坐，語尊者阿那律：「尊者何故於沙門瞿曇法中出家？」

尊者阿那律言：「為修習故。」

復問：「何所修習？」

答言：「謂修諸根①、修諸力②、修諸覺分③、修諸ⓐ念處④，汝欲聞何等修？」

復問：「根、力、覺分，我不知其名字，況復問義，然我欲聞念處。」

尊者阿那律言：「諦聽，善思，當為汝說。若比丘內身身觀念處，乃至法法觀念處。」

時，眾多ⓑ外道出家聞尊者阿那律所說，歡喜隨喜，各從座起而去。

[校勘]

ⓐ 聖本無「諸」字。

ⓑ 「眾多」，宋、元、明三本作「多眾」。

[註解]

① 根：五根；五種能轉迷為悟的能力(1)信、(2)精進、(3)念、(4)定、(5)慧。

② 力：五力；由五根實修而發揮出的具體力量，即 (1)信力、(2)精進力、(3)念力、(4)定力、(5)慧力。

③ 覺分：七覺分；覺悟的方法的各個部分 (1)念覺分、(2)擇法覺分、(3)精進覺分、(4)喜覺分、(5)輕安覺分、(6)定覺分、(7)捨覺分。

④ 念處：四念處；專注於當前的四種目標之一：(1)身念處、(2)受念處、(3)心念處、(4)法念處。

（五四五）[0141b1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阿那律在舍衛國住松林精舍。

時，尊者阿那律語諸比丘：「譬如大樹，生而順下，隨浚ⓐ隨輸，若伐其根，樹必當倒，隨所而順下。如是比丘修四念處，長夜順趣浚[＊]輸①，向於遠離；順趣浚[＊]輸，向於出要②，順趣浚[＊]輸，向於涅槃。」

尊者阿那律說此經已，諸比丘聞其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浚」，宋、元、明、聖四本作「後」。[＊]

[註解]

① 浚輸：疏通、通往。其中「浚」是疏通，「輸」是運送。

② 出要：出離；離欲。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阿那律相應52〉第8經松林精舍經。

[讀經拾得]

本經說持續地修行四念處，自然水到渠成、向於涅槃。以下兩經也表達類似的概念：

《雜阿含經》卷十第263經：「比丘修習隨順成就者，雖不欲令漏盡解脫，而彼比丘自然漏盡，心得解脫。所以者何？以修習故。何所修習？謂修念處、正勤、如意足、根、力、覺、道」(CBETA, T02, no. 99, p. 67, b9-12)

《雜阿含經》卷二十九第827經：「彼田夫隨時耕磨、溉灌、下種已，不作是念：『欲令今日生長，今日果實，今日成熟，若明日、後日也。』[……]伏鷄生卵，若十乃至十二，隨時消息，冷暖愛護。彼伏鷄不作是念：『我今日，若明日、後日，當以口啄，若以爪刮，令其兒安隱得生。』然其伏鷄善伏其子，愛護隨時，其子自然安隱得生。」(CBETA, T02, no. 99, p. 212, a27-b15)

[導讀：大迦旃延相應]

摩訶迦旃延尊者是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出生於西印度阿槃提國，是該國國師婆羅門之子。從佛出家而證阿羅漢後，他大多在當時佛法尚未普及的西印度弘法。

常有佛弟子聽到了佛陀精簡的說法，聽不懂的，向摩訶迦旃延尊者請教，他都能詳細解說，讓人瞭解佛法的義理，因此以「善解經律，而能論義」聞名。

《雜阿含經》「大迦旃延相應」的內容為本卷第546~555經，記錄了摩訶迦旃延尊者的說法。

（五四六）[0141b2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摩訶迦旃延ⓐ①在跋蘭那ⓑ聚落烏泥池側。

時，有執澡ⓒ罐ⓓ杖ⓔ②梵志③詣摩訶迦旃延所，共相問訊慰勞已，於一面坐，問摩訶迦旃延言：「何因何緣王、王共諍，婆羅門居士、婆羅門居士ⓕ共諍？」

摩訶迦旃延答梵志言：「貪欲繫著因緣故，王、王共諍，婆羅門居士、婆羅門居士共諍。」

梵志復問：「何因何緣出家、出家而復共諍？」

摩訶迦旃延答言：「以見欲④繫著故，出家、出家而復共諍。」

梵志復問：「摩訶迦旃延！頗有能離貪欲繫著及離此見欲繫著不？」

尊者摩訶迦旃延答言：「梵志！有。我大師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能離此貪欲繫著及見欲繫著。」

梵志復問：「佛世尊今在何所？」

答言：「佛世尊今在婆羅耆人中，拘薩羅國舍衛城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梵志從座起，整衣服，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向佛所住處合掌讚歎。

「南無南無佛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能離欲貪諸繫著，悉能遠離貪欲縛及諸見欲，淨根本。」

時，持澡[＊]罐[＊]杖梵志聞尊者摩訶迦旃延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起去。

[校勘]

ⓐ 「摩訶迦旃延」，巴利本作 Mahā-kaccāna。

ⓑ 「跋蘭那」，巴利本作 Varaṇā。

ⓒ 宋本無「澡」字。[＊]

ⓓ 「罐」，大正藏原為「灌」，宋本則作「盥」，今依據元、聖二本改作「罐」。[＊]

ⓔ 「執澡罐杖」，巴利本作 Ārāmadaṇḍa。

ⓕ 聖本無「婆羅門居士」五字。

ⓖ 宋、元、明三本無「供」字。

[註解]

① 摩訶迦旃延：比丘名，以「善解經律，而能論義」聞名。又作「大迦旃延」。

② 執澡罐杖：拿著水瓶和拐杖。「澡罐」是水瓶，可用來洗手。

③ 梵志：有志修梵行（清淨的修行）的人，音譯為「婆羅門」，為古代印度種姓制度中的祭司階級。

④ 見欲：對見解的貪著。

[對應經典]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2第38經。

[讀經拾得]

世上人與人之間的鬥爭，來自對於貪欲的執著；出家人之間的鬥爭，來自對於見解的執著。佛陀沒有這些執著，達到真正的清淨。

有同學問：「擇善固執算不算是見欲繫著？」

世俗所謂的「擇善固執」有導向解脫、離貪瞋癡的，也可能有導向貪瞋癡的。佛弟子自然是導向解脫、離貪瞋癡的擇善固執。

佛弟子以善法欲（對善法的喜愛）精進修行，達成解脫後自然連善法欲也如筏一般地捨離了，如《雜阿含經》卷二十一第561經中說：「聖弟子修欲定斷行成就如意足，依離、依無欲、依出要、依滅、向於捨，乃至斷愛，愛斷已，彼欲亦息。修精進定、心定、思惟定斷行成就，依離、依無欲、依出要、依滅、向於捨，乃至愛盡，愛盡已，思惟則息。」(CBETA, T02, no. 99, p. 147, b4-9)

（五四七）[0141c1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尊者摩訶迦旃延在婆羅那烏泥池側，與眾多比丘集於食堂，為持衣事。

時，有執杖梵志①年耆根熟，詣食堂所，於一面拄ⓐ杖而住，須臾默然已，語諸比丘：「諸長老！汝等何故見老宿士不共語問訊，恭敬命坐？」

時，尊者摩訶迦旃延亦在眾中坐。時，尊者摩訶迦旃延語梵志言：「我法有宿老②來，皆共語問訊，恭敬禮拜，命之令坐。」

梵志言：「我見此眾中無有老於我者，不恭敬禮拜、命坐，汝云何言：『我法見有宿老，恭敬禮拜，命其令坐』？」

摩訶迦旃延言：「梵志！若有耆年八十、九十，髮白齒落，成就年少法者，此非宿士；雖復年少年二十五，色白髮黑，盛壯美滿，而彼成就耆年法者，為宿士數③。」

梵志問言：「云何名為八十、九十，髮白齒落，而復成就年少之法，年二十五，膚白髮黑，盛壯美色，為宿士數？」

尊者摩訶迦旃延語梵志言：「不貪五欲才是資深有五欲功德。謂眼識色愛ⓑ、樂、念，耳識聲、鼻識香、舌識味、身識觸愛[＊]、樂、念。於此五欲功德不離貪、不離欲、不離愛、不離念、不離濁。梵志！若如是者，雖復八十、九十，髮白齒落，是名成就年少之法。雖年二十五，膚白髮黑，盛壯美色，於五欲功德離貪、離欲、離愛、離念、離濁，若如是者，雖復年少年二十五，膚白髮黑，盛壯美色，成就老人法，為宿士數。」

爾時，梵志語尊者摩訶迦旃延：「如尊者所說義，我自省察，雖老則少，汝等雖少，成耆年法。世間多事，今ⓒ便請還④。」

尊者摩訶迦旃延言：「梵志！汝自知時。」

爾時，梵志聞尊者摩訶迦旃延所說，歡喜隨喜，還其本處。

[校勘]

ⓐ 「拄」，大正藏原為「柱」，今依據宋、元、明、聖四本改作「拄」。

ⓑ 「愛」，聖本作「受」。[＊]

ⓒ 「今」，大正藏原為「令」，今依據前後文改作「今」。

[註解]

① 執杖梵志：手拿拐杖的外道在家修行人。相當的《增壹阿含經》經文作「姦荼婆羅門」。

② 宿老：老人，常指德高望重的人。

③ 宿士數：屬於長輩。

④ 世間多事，今便請還：在世俗中還有許多事要處理，現在便請辭先回去了。

[對應經典]

《增壹阿含經》卷十〈勸請品19〉第9經。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2第39經。

[讀經拾得]

大迦旃延尊者指出「不貪五欲」才是真正的資深。雖然年長，若貪愛染著於感官之欲，實際上心智是較不成熟的；即使年少，若對於感官之欲不貪愛染著，心智上則是較成熟的。

[進階辨正]

研討：老地和壯地

[導讀：十惡、十善]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什麼是惡、什麼是善？佛經通常列舉十惡業及十善業。十惡是：

殺生：殺人、畜。

偷盜：偷竊。

邪淫：不正當的性關係。

妄語：說謊。

兩舌：離間。

惡口：罵人。

綺語：花言巧語。

貪欲：貪心。

瞋恚：生氣。

邪見：不合乎正法的外道見解。

十惡又稱為十不善業跡、十惡業道，行十惡會感召地獄、餓鬼、畜生這三惡道。

相反的則是十善：

不殺生：不殺人、畜，悲念眾生。

不偷盜：不偷竊。

不邪淫：沒有不正當的性關係。

不妄語：不說謊。

不兩舌：不離間。

不惡口：不罵人。

不綺語：不花言巧語。

不貪欲：不貪心。

不瞋恚：不生氣。

正見：正確的見解。

十善又稱為十善業跡、十善業道，行十善會感召天道或人道，甚至成為解脫的基礎。

十善或十惡中，前三個是屬於身業，接著的四個是屬於口業，最後三個是屬於意業。身、口、意三業清淨，修行才能有所成就。

業力的運作是世間自然的法則，自然也不會因為人的身分、階級而有任何差別。

（五四八）[0142a1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尊者摩訶迦旃延在稠ⓐ林①中住。

時，摩偷羅ⓑ②國王是西方王子，詣尊者摩訶迦旃延所，禮摩訶迦旃延足，退坐一面，問尊者摩訶迦旃延：「婆羅門自言：『我第一，他人卑劣，我白，餘人黑，婆羅門清淨，非非婆羅門；是婆羅門子從口生③，婆羅門所化④，是婆羅門所有。』尊者摩訶迦旃延！此義云何？」

尊者摩訶迦旃延語摩偷羅王言：「大王！此是世間言說耳。世間言說言：『婆羅門第一，餘人卑劣，婆羅門白，餘人黑，婆羅門清淨，非非婆羅門；是ⓒ婆羅門從婆羅門生，生從口生，婆羅門所化，是婆羅門所有。』大王當知，業真實者，是依業者⑤。」

王語尊者摩訶迦旃延：「此則略說，我所不解，願重分別。」

尊者摩訶迦旃延言：「今當問汝，隨問答我。」即問言：「大王！汝為婆羅門王，於自國土，諸婆羅門、剎利、居士、長者，此四種人悉皆召來，以財以力使其侍衛，先起後臥，及諸使令⑥，悉如意不？」

答言：「如意。」

復問：「大王！剎利為王、居士為王、長者為王，於自國土所有四姓悉皆召來，以財以力令其ⓓ侍衛，先起後臥，及諸使令，皆如意不？」

答言：「如意。」

復問：「大王！如是四姓悉皆平等，有何差別？當知，大王！四種姓⑦者，皆悉平等，無有勝如⑧差別之異。」

摩偷羅王白尊者摩訶迦旃延：「實爾，尊者！四姓皆等，無有種種勝如差別。」

「是故，大王！當知四姓，世間言說為差別耳ⓔ，乃至依業，真實無差別也。復次，大王！此國土中有婆羅門，有偷盜者，當如之何？」

王白尊者摩訶迦旃延：「婆羅門中有偷盜者，或鞭、或縛，或驅出國，或罰其金，或截手足耳鼻，罪重則殺，及其盜者。然婆羅門，則名為賊。」

復問：「大王！若剎利、居士、長者中有偷盜者，當復如何？」

王白尊者摩訶迦旃延：「亦鞭、亦縛，亦驅出國，亦罰其金，亦復斷截手足耳鼻，罪重ⓕ則殺。」

「如是，大王！豈非四姓悉平等耶？為有種種差別異不？」

王白尊者摩訶迦旃延：「如是義者，實無種種勝如差別。」

尊者摩訶迦旃延復語王言：「當知，大王！四種姓者，世間言說言：『婆羅門第一，餘悉卑劣，婆羅門白，餘人悉黑，婆羅門清淨，非非婆羅門ⓖ。』當依業真實、業依耶？」

復問：「大王！婆羅門殺生、偷盜、邪婬、妄言、惡口、兩舌、綺語、貪、恚、邪見，作十不善業跡已，為生惡趣耶？善趣耶？於阿羅呵所為何所ⓗ聞⑨？」

王白尊者摩訶迦旃延：「婆羅門作十不善業跡，當墮惡趣，阿羅呵所，作如是聞。剎利、居士、長者亦如是說。」

復問：「大王！若婆羅門行十善業跡，離殺生，乃至正見，當生何所？為善趣耶？為惡趣耶？於阿羅呵所，為何所聞？」

王白尊者摩訶迦旃延：「若婆羅門行十善業跡者，當生善趣，阿羅呵所，作如是、聞如是，剎利、居士、長者亦如是說。」

復問：「云何？大王！如是四姓，為平等不？為有種種勝如差別耶ⓘ？」

王白尊者摩訶迦旃延：「如是義者，則為平等，無有種種勝如差別。」

「是故，大王當知，四姓悉平等耳，無有種種勝如差別。世間言說故有：『婆羅門第一，婆羅門白，餘者ⓙ悉黑，婆羅門清淨，非非婆羅門；婆羅門生，生從口生，婆羅門作，婆羅門化，婆羅門所有。』當知業真實、業依。」

王白尊者摩訶迦旃延：「實如所說，皆是世間言說，故有：『婆羅門勝，餘者卑劣，婆羅門白，餘者悉黑，婆羅門清淨，非非婆羅門；婆羅門生，生從口生，婆羅門化，婆羅門所有。』皆是業真實、依於業。」

爾時，摩偷羅王聞尊者摩訶迦旃延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校勘]

ⓐ 「稠」，聖本作「籌」。

ⓑ 「摩偷羅」，巴利本作 Madhura。

ⓒ 大正藏無「是」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令其」，聖本作「使令」，宋、元、明三本無「其」字。

ⓔ 「耳」，聖本作「異」。

ⓕ 「罪重」，聖本作「重罪」。

ⓖ 元、明二本在「門」字之後有「生生從口生婆羅門化婆羅門所有」十四字。

ⓗ 「所」，宋、元、明三本作「所為何所」。

ⓘ 大正藏無「耶」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者」，聖本作「人」。

[註解]

① 稠林：茂密的森林。

② 摩偷羅：中印度的古國，在當今印度德里東南約一百四十公里處，為古代通商要地。

③ 口生：婆羅門教的吠陀經典傳說梵天口生婆羅門種，雙臂生剎帝利種，雙腿生毘舍種，雙腳生首陀羅種，而區分出四個種姓階級，因此稱婆羅門為「口生」。

④ 婆羅門所化：梵天所創造的。「梵天」（brahma）古譯有時混譯為「梵者」、「婆羅門」（brāhmaṇa）。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梵天所化作」。

⑤ 業真實者，是依業者：（一個人的高貴與否，）身口意業的造作才是真實的標準、依據。

⑥ 以財以力使其侍衛，先起後臥，及諸使令：以錢財及勢力讓他們服侍、護衛國王，比國王早起及晚睡，並且作各種的使喚、差遣。

⑦ 種姓：家世；血統；階級。

⑧ 勝如：優劣。

⑨ 於阿羅呵所為何所聞：你從佛陀所聽到的是什麼？「阿羅呵」即如來十號中「應供」的音譯，也是「阿羅漢」的另譯。

[對應經典]

南傳《中部尼柯耶》〈王品4〉第84經摩偷羅經。

（五四九）[0143a0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摩訶迦旃延住阿槃提ⓐ①國拘羅羅咤ⓑ精舍②。尊者摩訶迦旃延晨朝著衣持鉢，入拘羅羅咤精舍，次第乞食③，至迦ⓒ梨迦ⓓ[＊]優婆夷舍。

時，優婆夷見尊者摩訶迦旃延，即敷床坐④，請令就坐，前禮尊者摩訶迦旃延足，退住一面，白尊者摩訶迦旃延：「如世尊所說，答僧耆多童女所問ⓔ⑤，如世尊說僧耆多童女所問偈：

「實義存於心，　　寂滅而不亂，
　降伏諸勇猛，　　可愛端正色⑥。
　一心獨靜思，　　服食妙禪樂，
　是則為遠離。　　世間之伴黨，
　世間諸伴黨，　　無習近我者⑦。

「尊者摩訶迦旃延！世尊此偈，其義云何？」

尊者摩訶迦旃延語優婆夷言：「姊妹！有一沙門婆羅門言：『地一切入處正受⑧，此則無上，為求此果。』姊妹！若沙門婆羅門於地一切入處正受，清淨鮮白⑨者，則見其本、見患、見滅、見滅道跡⑩；以見本、見患、見滅、見滅道跡故，得真實義存於心，寂滅而不亂。姉妹！如是水一切入處、火一切入處、風一切入處、青一切入處、黃一切入處、赤一切入處、白一切入處、空一切入處、識一切入處為無上者，為求此果。

「姊妹！若有沙門婆羅門，乃至於識處一切入處正受，清淨鮮白者，見本、見患、見滅、見滅道跡；以見本、見患、見滅、見滅道跡故，是則實義存於心，寂滅而不亂，善見⑪、善入⑫。是故世尊答僧耆多童女所問偈：

「實義存於心，　　寂滅而不亂，
　降伏諸勇猛，　　可愛端正色。
　一心獨靜思，　　服食妙禪樂，
　是則為遠離，　　世間之伴黨，
　世間諸伴黨，　　無習近我者。

「如是，姊妹！我解世尊以如是義故，說如是偈。」

優婆夷言：「善哉，尊者說真實義，唯願尊者受我請食。」

時，尊者摩訶迦旃延默然受請。

時，迦梨迦優婆夷知尊者摩訶迦旃延受請已，即辦種種淨美飲食，恭敬尊重，自手奉食。

時，優婆夷知尊者摩訶迦旃延食已，洗鉢、澡漱ⓕ⑬訖，敷一卑座⑭[＊]，於尊者摩訶迦旃延前恭敬聽法。

尊者摩訶迦旃延為迦梨迦優婆夷種種說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從座起而去。

[校勘]

ⓐ 「阿槃提」，巴利本作 Avantī。

ⓑ 「拘羅羅咤」，巴利本作 Kuraraghara。

ⓒ 「迦」，宋、聖二本作「伽」。[＊]

ⓓ 「迦梨迦」，巴利本作 Kālī。

ⓔ 「問」，聖本作「說」。

ⓕ 「漱」，大正藏原為「嗽」，今依據宋、元、明、聖四本改作「漱」。[＊]

[註解]

① 阿槃提：古代印度十六大國之一，位於當時的西印度。是摩訶迦旃延的祖國。又譯為「阿磐提」。

② 拘羅羅咤精舍：阿槃提國拘羅羅咤（獼猴）村山上的石窟，是摩訶迦旃延尊者修行的地方。

③ 次第乞食：依著次序一家一家地托缽乞求食物。又譯為「次第行乞」、「次行乞食」。

④ 床坐：坐臥用的臺座。

⑤ 答僧耆多童女所問：疑為「答愛欲天女所問」的訛誤，出自《雜阿含經》卷三十九第1092經。

⑥ 降伏諸勇猛，可愛端正色：降伏各種強而有力（而能奴役人）的可愛、漂亮的色境。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征服可愛、悅意形色的軍隊後」。

⑦ 世間諸伴黨，無習近我者：字面意義為「世俗的夥伴黨羽，沒有親近我的」，摩訶迦旃延尊者的解說則可顯示這是指如實了知而解脫於世間的一切。

⑧ 一切入處正受：觀青、黃、赤、白、地、水、火、風、空、識等十法，使其一一周遍於一切處的修定法，也作「十遍處」，「十一切處」。

⑨ 清淨鮮白：無瑕無垢。

⑩ 見其本、見患、見滅、見滅道跡：知道其本質、禍患、解脫、解脫的道路。

⑪ 善見：清楚地瞭解。

⑫ 善入：好好地實證。

⑬ 澡漱：洗手、漱口。

⑭ 卑座：矮的座位。

[對應經典]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0〈大品3〉第26經。

[讀經拾得]

本經中提到的「一切入處正受」，在《中阿含經》中較多解說，例如「地一切入處正受」是以地大為所緣，觀想使其周遍於一切處的修定法。本經中摩訶迦旃延尊者即解說在定境之上，要能結合四聖諦的諦觀，才能有真正的解脫。也就是因定發慧。

有同學問：「本經引用的偈子中，為何好像佛陀在強調他沒有朋友？」

這偈子在原經文中是回應愛欲天女（魔女）的誘惑，天魔波旬的女兒想作佛陀的女朋友，佛陀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因此這偈子乍看講得比較絕，以顯示佛陀不受魔女的誘惑。而摩訶迦旃延尊者更進一步地解釋，這是因為因定發慧的聖者不染著於一切，自然也不染著於世俗的伴黨。

[進階辨正]

研討：答僧耆多童女所問

[導讀：六念]

「六念」是六種能收攝心念乃至證得涅槃的禪修方法，包括：

念佛：憶念佛陀的德性，例如如來十號，此時即不起貪欲、瞋恚、加害他人的意圖，不染著於五欲，安住於正念、正智，直心沒有後悔，自然獲得輕安，進而心定，乃至成就涅槃。

念法：憶念正法、律能讓人離欲，解脫煩惱，當下體證，此時即不起貪欲、瞋恚、加害別人的意向……乃至成就涅槃。

念僧：憶念聖眾具足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應當恭敬供養，此時即不起貪欲、瞋恚、加害別人的意向……乃至成就涅槃。

念戒：憶念戒德，成就清淨戒，此時即不起貪欲、瞋恚、加害別人的意向……乃至成就涅槃。

念施：憶念布施，高興地離於吝嗇與貪心，沒有執著，平等布施，此時即不起貪欲、瞋恚、加害別人的意向……乃至成就涅槃。

念天：憶念有信、戒、施、聞、慧的修行人，命終得生天上，我也應該要有信、戒、施、聞、慧，此時即不起貪欲、瞋恚、加害別人的意向……乃至成就涅槃。

修行六念能將心擺在能引導解脫的善念上，此時自然就不會犯戒，也不會有不好的念頭，漸漸而能得定，再因定發慧。

本卷第550經是《雜阿含經》中解說六念的重要經文，並可對讀卷三十第857經、卷三十三第931經、《增壹阿含經》卷二〈廣演品3〉的解說。

《增壹阿含經》卷二〈廣演品3〉中將六念再加上「念休息（念寂靜）」、「念安般」、「念身」、「念死」，成為「十念」，不論「六念」或「十念」都是佛教中很常見的修法。

修行六念有什麼好處？經上說修習六念或十念可以「出苦處昇於勝處，說一乘道淨諸眾生，離諸惱苦，憂悲悉滅，得真如法」(CBETA, T02, no. 99, p. 143, b21-23)，「求所未得，上昇進道，安隱涅槃」(CBETA, T02, no. 99, p. 237, c20)，「便有名譽，成大果報，諸善普至，得甘露味，至無為處，便成神通，除諸亂想，逮沙門果，自致涅槃」(CBETA, T02, no. 125, p. 554, a9-11)。

（五五〇）[0143b1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摩訶迦旃延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尊者摩訶迦旃延語諸比丘：「佛世尊、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說六ⓐ法出苦處昇於勝處①，說一乘道淨諸眾生，離諸惱苦，憂悲悉滅，得真如法。何等為六？念佛謂聖弟子念如來、應、等正覺所行法淨，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聖弟子念如來、應所行法故，離貪欲覺、離瞋恚覺、離害覺②。如是，聖弟子出染著心。何等為染著心？謂五欲功德，於此五欲功德離貪、恚、癡，安住正念、正智，乘於直道，修習念佛ⓑ，正向涅槃，是名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說第一出苦處昇於ⓒ勝處，一乘道淨於ⓓ眾生，離苦惱，滅憂悲，得如實法③。

「念法復次，聖弟子念於正法，念於世尊現法、律，離諸熱惱，非時，通達，即於現法，緣自覺悟④。爾時，聖弟子念此正法時，不起欲覺、瞋恚、害覺。如是，聖弟子出染著心。何等為染著心？謂五欲功德。於此五欲功德離貪、恚、癡，安住正念、正知，乘於直道，修習念法，正向涅槃，是名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說第二出苦處昇於勝處，一乘道淨於眾生，離苦惱，滅憂悲，得如實法。

「念僧復次，聖弟子念於僧法，善向、正向、直向、等向⑤，修隨順行，謂向須陀洹、得須陀洹果，向斯陀含、得斯陀含，向阿那含、得阿那含，向阿羅漢、得阿羅漢。如是四雙八士⑥，是名世尊弟子僧戒具足、定具足、慧具足、解脫具足、解脫知見具足，供養、恭敬、禮拜處，世間無上福田。聖弟子如是念僧時，爾時聖弟子不起欲覺、瞋恚、害覺。如是，聖弟子出染著心。何等為染著心？謂五欲功德。於此五欲功德離貪、恚、癡，安住正念、正知，乘於直道，修習ⓔ念僧，正向涅槃，是名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說第三出苦處昇於勝處，一乘道淨於眾生，離苦惱，滅憂悲，得如實法。

「念戒復次，聖弟子念於戒德，念不缺戒、不斷戒、純厚戒、不離戒、非盜取戒、善究竟戒、可讚歎戒、梵行不憎ⓕ惡戒⑦。若聖弟子念此戒時，自念身中所成就戒，當於爾時不起欲覺、瞋恚、害覺。如是，聖弟子出染著心。何等為染著心？謂五欲功德。於此五欲功德離貪、恚、癡，安住正念、正知，乘於直道，修戒念，正向涅槃，是名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說第四出苦處昇於勝處，一乘道淨於眾生，離苦惱，滅憂悲，得如實法。

「念施復次，聖弟子自念施法，心自欣慶。我今離慳ⓖ貪⑧垢、雖ⓗ在居家，解脫心施、常施、捨施、樂施、具足施、平等施。若聖弟子念於自所施法時，不起欲覺、瞋恚、害覺。如是，聖弟子出染著心。於何染著？謂五欲功德。於此五欲功德離貪、恚、癡，安住正念、正知，乘於直道，修施念，正向涅槃，是名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說第五出苦處昇於勝處，一乘道淨於眾生，離苦惱，滅憂悲，得如實法。

「念天復次，聖弟子念於天德，念四王天ⓘ、三十三天、炎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清淨信心，於此命終，生彼諸天。我亦如是，信、戒、施、聞、慧⑨，於此命終，生彼天中。如是，聖弟子念天功德時，不起欲覺、瞋恚、害覺。如是，聖弟子出染著心。於何染著？謂五欲功德。於此五欲功德離貪、恚、癡，安住正念、正知，乘於直道，修天念，正向涅槃，是名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說第六出苦處昇於勝處，一乘道淨於眾生，離苦惱，滅憂悲，得如實法。」

尊者摩訶迦旃延說此經已，諸比丘聞其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 「六」，大正藏原為「於」，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六」。

ⓑ 「念佛」，宋、元、明、聖四本作「佛念」。

ⓒ 宋、元、明三本無「於」字。

ⓓ 聖本無「於」字。

ⓔ 宋、元、明三本無「習」字。

ⓕ 「憎」，宋、元、明三本作「增」。[＊]

ⓖ 宋、元、明三本無「慳」字。

ⓗ 「雖」，大正藏原為「離」，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雖」。

ⓘ 「王天」，聖本作「天王」。[＊]

[註解]

① 六法出苦處昇於勝處：有六種方法可以出離諸苦而達到更好的境界。

② 離貪欲覺、離瞋恚覺、離害覺：脫離感官之欲的意向、生氣的意向、加害他人的意向。

③ 如實法：不變的真理。「如」是指如常、如本，也就是不變。「實」是指真實、真理。又譯為「真如法」。

④ 離諸熱惱，非時，通達，即於現法，緣自覺悟：滅除熾熱的煩惱，不須等待，趣向涅槃，就在當下，親自能體證。

⑤ 善向、正向、直向、等向：良善的趣向，正確的趣向，正直的趣向，如法的趣向。相當的南傳經文作「依善而行、依正直而行、依真理而行、如法而行」。

⑥ 四雙八士：即「向須陀洹、須陀洹、向斯陀含、斯陀含、向阿那含、阿那含、向阿羅漢、阿羅漢」，這些數起來為四雙、八種。另譯作「四雙八輩」。

⑦ 不缺戒、不斷戒、純厚戒、不離戒、非盜取戒、善究竟戒、可讚歎戒、梵行不憎惡戒：不缺漏戒、不毀壞戒、純淨深厚的戒、不離開戒、不犯戒、完善圓滿的戒、值得讚嘆的戒、清淨的修行者不嫌惡的戒。相當的南傳經文作「無毀壞、無瑕疵、無汙點、無雜色、智者所稱讚、不取著、導向定」戒。

⑧ 慳貪：吝嗇與貪心。「慳」是吝嗇，不捨得給別人東西；「貪」是貪心，想要更多而不滿足。

⑨ 信、戒、施、聞、慧：淨信、持戒、布施、聞法、智慧，為優秀的在家佛教徒應該具足的五個條件，俗稱「在家五法」，其定義詳見卷三十三第927經。

[對應經典]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6〈無上品3〉第26經。

[讀經拾得]

《雜阿含經》及《增壹阿含經》記載的念佛行法

《雜阿含經》卷二十、三十、三十三所記載念佛是「念如來事」，並以如來十號（古印度對覺者十種常見的稱號：如來、應供、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為例。卷三十第857經並強調最好行、住、坐、臥隨時念佛。

《增壹阿含經》卷二記載念佛是以觀如來形象入手，思惟佛的功德，如五分法身（無學聖者所具備的五種功德：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及覺他的層面。在實作上是以坐姿念佛為主。

其中《雜阿含經》的念如來十號，或許是後世持名念佛的本源；《增壹阿含經》的觀如來形象，或許是後世觀想念佛的本源；《雜阿含經》卷五十第1349經甚至提到天神觀佛陀的足跡以念佛。各經所載可說是相通的，次第無非是以持名或者觀佛形象，帶入對佛功德的思惟（十號是說覺者的功德，五分法身是說無學聖者的功德），基於此而成就念住。

天人並沒有真正地解脫，為何要「念天」？

天人雖然尚未解脫，但在清淨的程度、福報、甚至定力上還是遠勝於一般人，也是來世善有善報的好例子。也有天人會幫助修行者，甚至天人本身是聖者，例如《增壹阿含經》卷四十四〈十不善品48〉第3經記載未來佛彌勒菩薩現在位於兜率天。

念天如同六念當中任何一個，可以使心正直、獲得輕安、進而心定，乃至因定發慧。以「念施」為例，布施本身不等於解脫，但可以清淨施作為入手處，清淨心意，而獲得更高的成就。

為何六念時「離貪欲覺、離瞋恚覺、離害覺」，而不直接「離貪、瞋、癡」？

「欲覺、恚覺、害覺」的「覺」又譯為「尋」，是投向的注意力，尋伺在二禪以上就會寂滅了。以修行的過程來說，經上常要求初學者「不起欲覺、恚覺、害覺」，例如《雜阿含經》卷四十七第1246經有一段用鍊金比喻修行歷程的記述，層次是：

淨心進向比丘麁煩惱纏、惡不善業、諸惡邪見漸斷令滅，如彼生金，淘去剛石堅塊。[……]

除次麁垢，欲覺、恚覺、害覺。[……]

次除細垢，謂親里覺、人眾覺、生天覺。[……]

有善法覺，思惟除滅，令心清淨。[……]

於諸三昧有行所持。[……]

得諸三昧，不為有行所持。[……] 離諸覺觀，乃至得第二、第三、第四禪。如是正受，純一清淨，離諸煩惱，柔軟真實不動。於彼彼入處，欲求作證悉能得證。

可見「欲覺、恚覺、害覺」是「粗垢」，除掉後修定才能更上一層樓。至於斷除「貪、瞋、癡」較進階，真正徹底斷盡「癡」（無明）則是阿羅漢了。

修行六念可以斷除「欲覺、恚覺、害覺」這些惡的念頭，將心意調柔，進而斷除「貪、瞋、癡」。

也有別經的經文直接寫六念或十念時不起貪、瞋、癡，或許是比較約略的說法。

佛法的特質

佛法是可當下體證的，如佛經中一再出現的句子：「聖弟子念於正法，念於世尊現法、律，離諸熱惱，非時，通達，即於現法，緣自覺悟」。實證佛法不須要等到死後，而是此生此時此刻就可體驗的。

這定型句是佛經中常見形容佛法的特質的標準說法，在《雜阿含經》中出現多次，義理一致，文句略有不同，細節整理於本經線上的「進階辨正」以方便同學們對照參考。

[進階辨正]

研討：隨時念佛（《雜阿含經》第857經「讀經拾得」）

研討：隨念和修滿五法、七覺支的關係（《雜阿含經》第931經「讀經拾得」）

研討：為何要念天？

研討：為何《雜阿含經》第550經中念天只念六欲天？

研討：表示佛法可當下體證的「現法滅熾然……緣自覺知」定型句的對照

研討：為何六念時「離貪欲覺、離瞋恚覺、離害覺」，而不是直接離貪瞋癡？

研討：「梵行不憎惡戒」還是「梵行不增惡戒」？

（五五一）[0144a2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摩訶迦旃延住釋氏訶梨聚落精舍。

時，訶梨聚落長者ⓐ詣尊者摩訶迦旃延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尊者摩訶迦旃延：「如世尊義品ⓑ答摩揵提所問偈ⓒ①：

「斷一切諸流，　　亦塞其流源ⓓ，
　聚落相習近②，　牟尼③不稱歎。
　虛空於五欲，　　永以不還滿④，
　世間諍言訟，　　畢竟不復為⑤。

「尊者摩訶迦旃延！此偈有何義？」

尊者摩訶迦旃延答長者言：「眼流者，眼識起貪，依眼界貪欲流出，故名為流。耳、鼻、舌、身、意流者，謂意識起貪，依意界貪識流出，故名為流。」

長者復問尊者摩訶迦旃延：「云何名為不流？」

尊者迦旃延語長者言：「謂眼識、眼識所識色依生愛ⓔ喜，彼若盡、無欲、滅、息、沒，是名不流。耳、鼻、舌、身、意、意識、意識所識法依生ⓕ貪欲，彼若盡、無欲、滅、息、沒，是名不流。」

復問：「云何？」

尊者摩訶迦旃延答言：「謂緣眼及色ⓖ，生眼識，三事和合生觸，緣觸生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依此染著流。耳、鼻、舌、身、意、意識、意識法，三事和合生觸，緣觸生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依此受生愛ⓗ喜流，是名流源。云何亦塞其流源？謂眼界取心法境界繫著使⑥，彼若盡、無欲、滅、息、沒，是名塞流源。耳、鼻、舌、身、意取心法境界繫著使，彼若盡、無欲、滅、息、沒，是名亦塞其流源。」

復問：「云何名習近相讚歎？」

尊者摩訶迦旃延答言：「在家、出家共相習近，同喜、同憂、同樂、同苦，凡所為作ⓘ，悉皆共同，是名習近相讚歎。」

復問：「云何不讚歎？」

「在家、出家不相習近，不同喜、不同憂、不同苦、不同樂，凡所為作，悉不相悅可⑦，是名不相讚歎。」

「云何不空欲？」

「謂五欲功德，眼識色愛樂念ⓙ長養，愛[＊]欲深染著。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愛樂念[＊]長養，愛欲深染著，於此五欲不離貪、不離愛、不離念、不離渴，是名不空欲。」

「云何名空欲？」

「謂於此五欲功德離貪、離欲、離愛、離念、離渴，是名空欲。說我繫著使，是名心法還復滿⑧。」

「彼阿羅漢比丘諸漏已盡，斷其根本，如截多羅樹頭，於未來世更不復生，云何當復與他諍訟？」

「是故世尊說義品答摩犍提所問偈：

「若斷一切流，　　亦塞其流源，
　聚落相習近，　　牟尼不稱歎。
　虛空於諸欲，　　永已不還滿，
　不復與世間，　　共言語諍訟。

「是名如來所說偈義分別也。」

爾時，訶梨聚落長者聞尊者摩訶迦旃延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校勘]

ⓐ 「訶梨聚落長者」，巴利本作 Hāliddikānigahapati。

ⓑ 「義品」，巴利本作 Aṭṭhakavaggika。

ⓒ 「摩揵提所問偈」，巴利本作 Māgandiyapañha。

ⓓ 「源」，聖本作「原」。[＊]

ⓔ 「愛」，聖本作「受」。[＊]

ⓕ 「生」，聖本作「生生」。

ⓖ 宋、元、明三本無「色」字。

ⓗ 「愛」，宋、元、明、聖四本作「受」。

ⓘ 「為作」，聖本作「作為」。

ⓙ 「念」，宋、元、明三本作「令」。[＊]

[註解]

① 世尊義品答摩揵提所問偈：本偈出自「義品」，相當於《佛說義足經》第9經摩因提女經，或南傳《小部尼柯耶．經集》〈義品4〉第9經摩健地耶經。《佛說義足經》此小經記載摩因提（摩揵提）梵志想要將絕世美女女兒許配給佛陀，佛陀不答應，表示連波旬的三位天女女兒都沒興趣了，何況是人間的女子？因此而有一連串關於修行的說明。

② 相習近：與之親近；互相親近。另譯作「相親近」。

③ 牟尼：寂默的意思，指寂默修道的聖賢。

④ 虛空於五欲，永以不還滿：五欲已經空了，永遠不會再回復。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諸欲已除去了，不懷著期盼」。

⑤ 世間諍言訟，畢竟不復為：永遠不會再與人鬥諍、訴訟。

⑥ 眼界取心法境界繫著使：眼見色的心理過程產生的執著、煩惱。例如看到美女，眼睛就移不開了。「眼界取心法境界」即眼界執取的心理過程，是經文前一句「緣眼及色，生眼識，……依此受生愛喜流」整個過程的簡稱，「繫著使」也是形容這整個過程的結果。相當的南傳經文作「色界之諸欲、貪、喜、愛、取，意之攝受，現貪，隨眠者」。

⑦ 不相悅可：不互相取悅認可。相當的南傳經文作「不將自己捲入他們的事務及義務」。

⑧ 說我繫著使，是名心法還復滿：認為有我，有執著、有煩惱，就叫做回復到充滿（執著、煩惱等）心理現象。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此處有人，為思惟：『我於來世得如是色、得如是受、得如是想、得如是行、得如是識。』居士！如是為希望者。」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蘊相應22〉第3經訶梨(一)經。

[讀經拾得]

有同學問：「『世尊義品答摩揵提所問偈』中說『聚落相習近，牟尼不稱歎』，好像佛陀不鼓勵人際互動？」

其實摩訶迦旃延尊者在本經中即作了說明，佛陀不鼓勵的是出家人捲入在家人的生活，不贊成「在家、出家共相習近，同喜、同憂、同樂、同苦，凡所為作，悉皆共同」。在《雜阿含經》卷五十第1342經以及許多律中，都有提到此點。

佛陀鼓勵出家人多到阿練若處（寂靜無人處）以利修定，像禪七通常禁語也是一樣的意思。佛陀也建議出家人不要常跟世俗的在家人雜處，例如跟著在家人一起談政治、看戲等等，以免影響出家威儀或捲入是非、挑起欲望，不利修行，交往到後來甚至就還俗了。

但佛陀鼓勵良好的人際互動，例如《雜阿含經》卷二十六第667經：「四攝事：惠施、愛語、行利、同利。」(CBETA, T02, no. 99, p. 184, c28-29)

[進階辨正]

研討：答摩揵提所問偈

（五五二）[0144c20]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摩訶迦旃延住釋氏訶梨聚落精舍。

時，訶梨聚落主長者詣尊者摩訶迦旃延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尊者摩訶迦旃延：「如世尊於界隔山天帝釋石窟說言：『憍尸迦！若沙門、婆羅門無上愛盡解脫ⓐ，心正善解脫①，究竟邊際②，究竟無垢，究竟梵行，畢竟清淨。』云何於此法、律究竟邊際，究竟無垢，究竟梵行，畢竟清淨？」

尊者摩訶迦旃延語長者言：「謂眼、眼識、眼識所識色相依生喜，彼若盡、無欲、滅、息、沒，於此法、律究竟邊際，究竟無垢，究竟梵行，畢竟清淨。耳、鼻、舌、身、意、意ⓑ識、意識所識法相依生喜，彼若盡、滅、息、沒，比丘於此法、律究竟無垢，究竟梵行，畢竟清淨。」

時，訶梨聚落主長者聞尊者摩訶迦旃延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校勘]

ⓐ 「愛盡解脫」，巴利本作 Taṇhāsaṅkhayavimuttā。

ⓑ 聖本無「意」字。

[註解]

① 心正善解脫：即「心解脫」的加強語氣；徹底地心解脫。

② 究竟邊際：究竟了生死的盡頭。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蘊相應22〉第4經訶梨(二)經。

[讀經拾得]

訶梨聚落主長者問摩訶迦旃延尊者，佛陀曾在界隔山石窟向天帝釋開示時提到的愛盡解脫是什麼？尊者表示對於六根、六境、六識等的貪著，盡、無欲、滅、息、沒，即為解脫。

這則佛陀對天帝釋的開示，出自《中阿含經》卷三十三第134經大品釋問經，另譯可見《長阿含經》卷十第14經釋提桓因問經。

《雜阿含經》卷三十五第988經則記載天帝釋也曾向佛陀詢問上次開示時提到的愛盡解脫是什麼？佛陀則表示如實知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的集、滅、味、患、離後，觀其無常、無欲、滅、捨離，而得解脫。

本經是佛弟子說的法，卷三十五第988經是佛陀說的法，兩經字面上的入手處不太相同，或許是說法者視發問者的情境而以最適合的角度切入，以讓發問者受益，然而兩經所載的修行法同樣都能達到愛盡解脫。

[進階辨正]

研討：《雜阿含經》第552經和988經義理的異同

研討：天帝釋在界隔山石窟問愛盡解脫之義

（五五三）[0145a0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摩訶迦旃延在釋氏訶梨聚落。

時ⓐ，聚落主長者詣尊者摩訶迦旃延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問尊者摩訶迦旃延：「如世尊界隔山石窟中為天帝釋說言：『憍尸迦！若沙門、婆羅門無上愛盡解脫，心善解脫，邊際究竟，究竟無垢，究竟梵行，畢竟清淨。』云何於此法、律究竟邊際，究竟無垢，究竟梵行，畢竟清淨？」

尊者迦旃延語長者言：「若比丘眼界取心法境界繫著使，彼若盡、無欲、滅ⓑ、息、沒，於此法、律究竟邊際，究竟無垢，究竟梵行，畢ⓒ竟清淨。耳、鼻、舌、身、意、意界取心法境界繫著使，若盡、離、滅、息、沒，於此法、律究竟邊際，究竟無垢，究竟梵行，畢竟清淨。」

時，訶梨聚落主長者聞尊者摩訶迦旃延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校勘]

ⓐ 大正藏無「時」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大正藏無「滅」字，今依據明本補上。

ⓒ 「畢」，大正藏原為「究」，今依據明、聖二本改作「畢」。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蘊相應22〉第4經訶梨迪迦尼經。

（五五四）[0145a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摩訶迦旃延住釋氏訶梨聚落。

時，訶梨聚落主長者身遭病苦。尊者摩訶迦旃延聞訶梨聚落主長者身遭病苦，聞已，晨朝著衣持鉢，入訶梨聚落乞食，次第入訶梨聚落主長者舍。訶梨聚落主長者遙見尊者摩訶迦旃延，從座ⓐ欲起。

尊者摩訶迦旃延見長者欲起，即告之言：「長者莫起，幸有餘座[＊]，我自可坐於餘座。」語長者言：「云何？長者！病可忍不？身諸苦痛漸差愈ⓑ不？得無增耶？」

長者答言：「尊者！我病難忍，身諸苦痛轉增無損。」

即說三種譬，如前叉摩比丘經說。

尊者摩訶迦旃延語長者言：「是故，汝當修佛不壞淨、法不壞淨、僧不壞淨、聖戒成就，當如是學。」

長者答言：「如佛所說四不壞淨①，我悉成就，我今成就佛不壞淨、法不壞淨、僧不壞淨、聖戒成就。」

尊者摩訶迦旃延語長者言：「汝當依此四不壞淨修習六念。長者！當念佛功德，此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念法功德，於世尊正法、律現法離諸熱惱，非時ⓒ通達，緣自覺悟。念僧功德，善向、正向、直向、等向，修隨順行，謂向須陀洹、得須陀洹，向斯陀含、得斯陀含，向阿那含、得阿那含，向阿羅漢、得阿羅漢。如是四雙八士，是名世尊弟子僧，具足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供養、恭敬、尊重之處，堪為世間無上福田。念戒功德，自持正戒，不毀不缺，不斷不壞，非盜取戒、究竟戒、可讚歎戒、梵行戒、不憎[＊]惡戒。念施ⓓ功德，自念布施，心自欣慶，捨除慳貪，雖在居家，解脫心施、常施、樂施、具足施、平等施。念天功德，念四王天[＊]、三十三天、炎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清淨信戒，於此命終，生彼天中。我亦如是清淨信、戒、施、聞、慧，生彼天中。長者！如是覺依四不壞淨，增六念處。」

長者白尊者摩訶迦旃延：「世尊說依四不壞淨，增六念處，我悉成就，我當修習念佛功德，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

尊者摩訶迦旃延語長者言：「善哉，長者！能自記說，得阿那含。」

是時，長者白尊者摩訶迦旃延，願於此食。

尊者摩訶迦旃延默然受請。

訶梨聚落主長者知尊者摩訶迦旃延受請已，具種種淨美食，自手供養。飯食訖，澡[＊]鉢、洗嗽畢，為長者種種說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從座起去。

[校勘]

ⓐ 「座」，聖本作「床」。

ⓑ 「愈」，宋、元、明三本作「與」。

ⓒ 聖本無「非時」二字。

ⓓ 「施」，大正藏原為「旋」，今依據前後文改作「施」。

[註解]

① 四不壞淨：對佛、法、僧、戒的堅固信心。

[讀經拾得]

摩訶迦旃延尊者先要長者修四不壞淨，長者回報說自己已成就四不壞淨後，尊者才說「當依此四不壞淨修習六念」，可見對佛法僧戒的清淨信心是修習六念的基礎。

（五五五）[0145c1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摩訶迦旃延於釋氏訶梨聚落住。

時，有八城長者名曰陀施，身遭病苦。尊者摩訶迦旃延聞陀施長者身遭苦患，晨朝著衣持鉢，入八城乞食，次到陀施長者舍，如訶梨長者經廣說。

[註解]

[導讀：無相心三昧；阿難相應 (1/2)]

「無相心三昧」即三三昧當中的「無相三昧」，「無相」是指心中不取一切相、面對境界心中不浮現對應的相，因此「無相心三昧」是觀色、聲、香、味、觸、法相斷，不念一切相，而成就的定境。

關於三三昧作為聖法印的解說，詳見《雜阿含經》卷三第80經。簡言之，三三昧搭配四聖諦的諦觀，即可證得究竟的智慧。

接下來的經文也提到，若能依據佛法而穩固地證入無相三昧並獲得解脫，即可得到出世間智慧的果報及功德。

《雜阿含經》「阿難相應」的內容為本卷第556~558經及卷二十一第559~565經，記錄了阿難尊者的說法。

（五五六）[0145c1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娑祇①城安禪林中。

爾時眾多比丘尼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

爾時，世尊為眾多比丘尼種種說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默然住。

時，諸比丘尼白佛言：「世尊！若無相心三昧②，不涌ⓐ、不沒，解脫已住，住已解脫③，此無相心三昧，世尊說是何果、何功德？」

佛告諸比丘尼：「若無相心三昧，不涌[＊]、不沒，解脫已住，住已解脫，此無相心三昧智果、智功德④。」

時，諸比丘尼聞世尊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時，眾多比丘尼往詣尊者阿難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尊者阿難：「若無相心三昧，不涌[＊]、不沒，解脫已住，住已解脫，此三昧說，是何果、何功德？」

尊者阿難語諸比丘尼：「姊妹！若無相心三昧，不涌[＊]、不沒、解脫已住，住已解脫，世尊說是智果、智功德。」

諸比丘尼言：「奇哉！尊者阿難！大師及弟子同句、同味、同義，所謂第一句義⑤。今諸比丘尼詣世尊所，以如是句、如是味、如是義問世尊，世尊亦以ⓑ如是句、如是味、如是義為我等說，如尊者阿難所說不異，是故奇特，大師及弟子同句、同味、同義。」

時，諸比丘尼聞尊者阿難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校勘]

ⓐ 「涌」，大正藏原為「勇」，宋本則作「踊」，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涌」。[＊]

ⓑ 「以」，大正藏原為「已」，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以」。

[註解]

① 娑祇：古代印度六大都市之一，是拘薩羅國的舊都城，位於當時的中印度，舍衛城的南方，和拘薩羅國以南的阿踰闍城隔河相望。又譯為「娑雞帝」。

② 無相心三昧：觀色、聲、香、味、觸、法相斷，不念一切相，而成就的定境。詳見卷三第80經、卷十八第502經。

③ 不涌、不沒，解脫已住，住已解脫：不躁動而衝出定境、不沉沒而喪失定境，完成解脫而穩固，穩固而完成解脫。

④ 智果、智功德：（帶來）出世間智慧的成就、出世間智慧的功用。此句的「智」在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完全智」。

⑤ 第一句義：最好的文句和意義。

（五五七）[0146a1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睒彌ⓐ國瞿師羅園ⓑ。爾時，尊者阿難亦在彼住。

時，有闍知羅ⓒ比丘尼詣尊者阿難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問尊者阿難：「若無相心三昧，不涌[＊]、不沒，解脫已住，住已解脫。尊者阿難！世尊說此何果、何功德？」

尊者阿難語闍知羅比丘尼：「若無相心三昧，不涌[＊]、不沒，解脫已住，住已解脫，世尊說是智果、智功德。」

闍知羅比丘尼言：「奇哉！尊者阿難！大師及弟子同句、同味、同義。尊者阿難！昔於一時，佛在娑祇ⓓ城安禪林ⓔ中。時，有眾多比丘尼往詣佛所，問如此義。爾時，世尊以如是句、如是味、如是義為諸比丘尼說，是故當知奇特，大師弟子所說同句、同味、同義，所謂第一句義。」

時，闍知羅比丘尼聞尊者阿難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如闍知羅比丘尼，迦羅跋比丘尼亦爾。

[校勘]

ⓐ 「拘睒彌」，巴利本作 Kosambī。

ⓑ 「瞿師羅園」，巴利本作 Ghositārama。

ⓒ 「闍知羅」，巴利本作 Jaṭilā。

ⓓ 「娑祇」，巴利本作 Sāketa。

ⓔ 「安禪林」，巴利本作 Añjana。

[註解]

[對應經典]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9〈大品4〉第37經。

（五五八）[0146b0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俱睒彌①國瞿師羅園。爾時，尊者阿難亦住俱睒彌國瞿師羅園。

時，有異比丘得無相心三昧，作是念：「我若詣尊者阿難所，問尊者阿難：『若比丘得無相心三昧，不涌[＊]、不沒，解脫已住，住已解脫，此無相心三昧何果？世尊說此何功德？』尊者阿難若問我言：『比丘！汝得此無相心三昧耶？』我未曾有實問異答②。我當隨逐尊者阿難，脫③有餘人問此義者，因而得聞。」

彼比丘即隨尊者阿難，經六年中，無有餘人問此義者，即自問尊者阿難：「若比丘問無相心三昧，不涌[＊]、不沒，解脫已住，住已解脫，世尊說此是何果、何功德？」

尊者阿難問彼比丘言：「比丘！汝得此三昧？」

彼比丘默然住，尊者阿難語彼比丘言：「若比丘得無相心三昧，不涌[＊]、不沒，解脫已住，住已解脫，世尊說此是智果、智功德。」

尊者阿難說此法時，異比丘聞其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① 俱睒彌：即「拘睒彌」，古代印度都市名，是十六大國之一的跋蹉國（拔沙國）的首都，相當於現今的 Kosam，位於恆河支流 Yamunā 河沿岸。當時有以首都名作為國號的習慣，因此跋蹉國又稱為俱睒彌國。

② 我未曾有實問異答：我從來不曾在別人實在地問問題時，我閃躲不答。

③ 脫：倘若。

[讀經拾得]

阿難尊者是「多聞第一」，但由於擔任佛陀的侍者忙上忙下，沒有時間修定，因此僧團內許多人知道阿難尊者禪定功夫不深，在佛陀涅槃前已證初果但還沒證阿羅漢。

這位異比丘自己證得無相心三昧，想要就近找「多聞第一」的阿難尊者印證，問無相心三昧繼續修、修到穩固的終點為何？然而，如果阿難尊者反問他：「你得到無相心三昧了嗎？」他不知如何回答較好，因為他不想炫耀（褒己），也不想讓阿難尊者在對比下顯得定力差（貶他），所以不想肯定地回覆，但也不能妄語而否定。

於是異比丘寧願等其他人問，就待在阿難尊者旁邊，等別人討論到這個問題時，自然就知道答案了。只是沒想到一等就是六年，沒人跟阿難尊者討論這個問題，最後他還是自己向阿難尊者提問了。

阿難尊者這時果然反問他「你得到無相心三昧了嗎？」異比丘不願炫耀，所以默然而住，客氣到說不出口，但也相當於默認得到無相心三昧。還好阿難尊者不是省油的燈，的確是「多聞第一」，以佛陀曾作的開示正確地回答：無相心三昧穩固後終點是「智果、智功德」（得究竟智）。

[進階辨正]

研討：為何異比丘過了六年才問阿難無相心三昧的事

雜阿含經卷第二十ⓐ

[校勘]

ⓐ 聖本在「十」字之後有光明皇后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