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阿含经卷第一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译

[导读：五阴；阴相应 (1/5)]

在佛经的用语中，人的身心及世间的一切可区分为：

色：物质（例如身体）及物理世界的现象。

受：感受。例如苦的感受、乐的感受、不苦不乐的感受。

想：取相；面对境界而心中浮现对应的相；也就是认知。例如看到一个颜色，心中立刻浮现过往所见过相同的颜色，而知道这是什么颜色。

行：造作。例如意念的造作、意志力。

识：识知；觉知。

以上色、受、想、行、识五项，合称「五阴」或「五蕴」（蕴是「积聚」的意思）。

五阴有以下特性：

无常：迁流变化，没有恒常不变的。

苦：受到逼迫。

空：因缘和合而生，没有实体。

非我：不是「我」。

既然五阴都有无常、苦、空、非我的本质，执着于五阴而引起烦恼，实在不智。于是佛陀教导我们如何认清真相，断除烦恼执着，解脱生死轮回，获得真正的自由。

第一次读《杂阿含经》的同学可能难以完全理解五阴的区分及彼此间的关系，那么只要先知道：

色阴即身体以及物理世界的一切。

受阴、想阴、行阴、识阴即所有心理的运作。

人的身心运作，完全在五阴的范围之中。

以这样的概念，大致了解经中所解析身心运作的本质，先抓住大方向即可。以后再回过头来细读经文，自然就能渐渐领会经文的完整意义。

《杂阿含经》「阴相应」的内容依次为现今版本的卷一、十、三、二、五，当中佛陀教导我们五阴的运作、五阴的本质、执着五阴造成的后果、不执着五阴而能解脱。

[第1经经文导读]

如是我闻：

佛教的经典都是由佛弟子们结集而成，因此在经典的一开始，通常会说「如是我闻」，表示这部经是结集者亲自听闻的。最着名的结集者，就是被佛陀称讚「多闻第一」的阿难尊者，他的故事在许多经典中会一一提到。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佛经在开头也会记载此部经发生的地点。《杂阿含经》的第1经，发生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舍卫国是当时着名的大国，佛教中许多精彩的事件发生在这里，之后我们也将一一读到。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当观色无常，如是观者，则为正观。正观者，则生厌离；厌离者，喜、贪尽；喜、贪尽者，说心解脱。

佛陀教导弟子：「应该认清物质及物理世界的现象是无常的，这样则是正确的见解。依正确的见解而修行，则能舍弃物质及物理世界的现象，喜爱和贪欲则可消除，心就能解脱。」

如果了知自己的身体以及贪着的物品，是会变化、毁坏、消失的，就不会那么的执着。能接受它们都是无常的事实，就是开启智慧的第一步。

举个粗浅的例子：花瓶若打破了，智者会将之清扫干净，从容善后；但愚者则会心痛不已、哀哀惨叫。这是因为智者知道任何事物都是无常的，在花瓶未破时就知道无法永远拥有花瓶；在花瓶破时，自然也不会痛心，而能以智慧行事，心就不会被花瓶所役使。

「如是观受、想、行、识无常，如是观者，则为正观。正观者，则生厌离；厌离者，喜、贪尽；喜、贪尽者，说心解脱。

也要认清心理的各个层面都是无常的。不论是感受、取相、造作、识知外境的心，都是无常的。

例如目前是受苦还是受乐，也是无常的。因此不会执着于快乐，而沉迷于声色犬马，甚至为了要快乐而牺牲健康。

真正深入的观察，则要在禅修中一一体验，能在实修中没有了贪欲，才能达到真正的解脱，而不只是口头禅。

「如是，比丘！心解脱者，若欲自证，则能自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心解脱的人，若要自己证知，则有能力作证：「我不会再次出生，清净的修行已经确立，应当完成的都已完成，自己知道不会再受轮回。」

「如观无常，苦、空、非我亦复如是。」

此经文中讲「无常」的观法，皆可以「苦」、「空」、「非我」替代入。举例而言：

当观五阴是苦：身心都是受到逼迫的。

当观五阴是空：身心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实体。

当观五阴非我：身心都不是「我」。

（一）[0001a0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①国祇树给孤独园②。

当观五阴无常、苦、空、非我尔时，世尊③告诸比丘④：「当观色⑤无常⑥，如是观者，则为正观。正观者，则生厌离；厌离者，喜、贪⑦尽；喜、贪尽者，说心解脱。

「如是观受⑧、想⑨、行⑩、识⑪无常，如是观者，则为正观。正观者，则生厌离；厌离者，喜、贪尽；喜、贪尽者，说心解脱。

「如是，比丘！心解脱者，若欲自证，则能自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⑫。』

「如观无常，苦、空、非我⑬亦复如是。」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舍卫：古代中印度拘萨罗国的首都，该国的南方有另外一个国家也叫做拘萨罗国，为方便区分，后来就将首都名作为国号，称作舍卫国。在当今印度北部近尼泊尔处。

② 祇树给孤独园：佛陀的道场之一，由给孤独长者向祇陀太子买下土地，并由祇陀太子布施树林。「给孤独长者」是须达多长者的绰号，因为他乐善好施，常常救济孤独无依的人，因此被称为给孤独长者。

③ 世尊：世间所尊重的觉者。佛弟子一般皆尊称佛陀为「世尊」。

④ 比丘：出家受具足戒（完整出家戒律）的男子。

⑤ 色：物质及物理世界的现象。例如身体。

⑥ 无常：迁流变化，没有恒常不变的。

⑦ 喜、贪：喜爱、贪欲。

⑧ 受：感受。例如苦的感受、乐的感受、不苦不乐的感受。

⑨ 想：取相；面对境界而心中浮现对应的相；也就是认知。例如看到一个颜色，心中立刻浮现过往所见过相同的颜色，而知道这是什么颜色；接触到一个概念、语言，心中立刻浮现过往所接触过相同的概念、语言，而知道这是什么概念、语言。

⑩ 行：造作。例如意念的造作、意志力。

⑪ 识：识知；觉知。

⑫ 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我不会再次出生，清净的修行已经确立，应当完成的都已完成，自己知道不会再受轮回。

⑬ 苦、空、非我：苦：受到逼迫。空：因缘和合而生，没有实体。非我：不是「我」，又译为「无我」。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2经无常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3经苦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4经无我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51经喜尽(一)经。

[进阶辨正]

研讨：舍卫为什么是国？

（二）[0001a1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于色当正思惟①，观ⓐ色无常如实知②。所以者何③？比丘！于色正思惟，观色ⓑ无常如实知ⓒ者，于色欲贪断；欲贪断者，说心解脱。

「如是受、想、行、识当正思惟，观识无常如实知。所以者何？于识正思惟，观识无常者，则于识欲贪断；欲贪断者，说心解脱。

「如是心解脱者，若欲自证，则能自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如是正思惟无常，苦、空、非我亦复如是。」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无「观」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宋本无「色」字。

ⓒ 宋本无「知」字。

[注解]

① 正思惟：正确的思惟；如理的思惟。

② 如实知：如其原貌地了知；契合真理地了知。

③ 所以者何：为何会这样呢？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52经喜尽(二)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82经凡无常者(一○~一二)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83经凡无常者(一三~一五)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84经凡无常者(一六~一八)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86经外(一、二、三)经。

[读经拾得]

本经中「于色当正思惟」是指什么？就是下一句话「观色无常如实知」。其馀经中也有更详细的说明，例如《杂阿含经》卷十第259经中，舍利弗尊者说要思惟：「五受阴为病、为痈、为刺、为杀、无常、苦、空、非我。」(CBETA, T02, no. 99, p. 65, b14-15)

（三）[0001a2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于色不知、不明、不断、不离欲，则不能断苦。如是受、想、行、识，不知、不明、不断、不离欲，则不能断苦。

「诸比丘！于色若知、若明、若断、若离欲，则能断苦；如是受、想、行、识，若知、若明、若断、若离欲，则能堪任断苦。」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24经遍智(证知)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7经晓了(二)经。

（四）[0001b0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于色不知、不明、不断、不离欲、心不解脱者，则不能越①生、老、病、死怖。如是受、想、行、识，不知、不明、不断、不离欲贪、心不解脱者，则不能越生、老、病、死怖。

「比丘！于色若知、若明、若断、若离欲，则能越生、老、病、死怖。诸比丘！若知、若明、若离欲贪、心解脱者，则能越生、老、病、死怖。如是受、想、行、识，若知、若明、若断、若离欲贪、心解脱者，则能越生、老、病、死怖。」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越：超越。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7经晓了(二)经。

（五）[0001b1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于色爱喜者，则于苦爱喜①；于苦爱喜者，则于苦不得解脱、不明、不离欲。如是受、想、行、识爱喜者，则爱喜苦，爱喜苦者，则于苦不得解脱。

「诸比丘！于色不爱喜者，则不喜于苦；不喜于苦者，则于苦得解脱。如是受、想、行、识不爱喜者，则不喜于苦；不喜于苦者，则于苦得解脱。

「诸比丘！于色不知、不明、不离欲贪、心不解脱，贪心不解脱者，则不能断苦；如是受、想、行、识，不知、不明、不离欲贪、心不解脱者，则不能断苦。

「于色若知、若明、若离欲贪、心得解脱者，则能断苦；如是受、想、行、识，若知、若明、若离欲贪、心得解脱者，则能断苦。」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于色爱喜者，则于苦爱喜：贪爱色的话，即是贪爱苦。（因为色是无常、「苦」、空、非我的。）

[对应经典]

此经前半段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29经欢喜经。

此经后半段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24经遍智(证知)经。

（六）[0001c0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于色不知、不明、不离欲贪、心不解脱者，则不能越生、老、病、死怖；如是受、想、行、识，不知、不明、不离欲贪、心不解脱者，则不能越生、老、病、死怖。

「诸比丘！于色若知、若明、若离欲贪、心解脱者，则能越生、老、病、死怖；如是受、想、行、识，若知、若明、若离欲贪、心解脱者，则能越生、老、病、死怖。」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7经晓了(二)经。

（七）[0001c1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于色爱喜者，则于苦爱喜；于苦爱喜者，则于苦不得解脱。如是受、想、行、识爱喜者，则爱喜苦，爱喜苦者，则于苦不得解脱。

「诸比丘！于色不爱喜者，则不喜于苦；不喜于ⓐ苦者，则于苦得解脱。如是受、想、行、识不爱喜者，则不喜于苦；不喜于苦者，则于苦得解脱。」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无常及苦、空　　非我、正思惟
　无知等四种　　及于色喜乐①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于」字。

[注解]

① 无常及苦空，非我正思惟，无知等四种，及于色喜乐：此颂是将《杂阿含经》第1经至第7经的关键名词整理出来，以方便记忆。佛陀在世时，说法皆由弟子背诵而流传，结集经典时弟子将关键名词编成偈颂的形式，以避免遗漏、并协助忆念。这叫做「摄颂」。《杂阿含经》中通常是以每十经为一颂，第1经其实是四本经（无常、苦、空、非我）的合并，所以此摄颂其实也含括十经。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29经欢喜经。

（八）[0001c2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三世的五阴都是无常、苦、空、非我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过去、未来色无常，况现在色。圣弟子！如是观者，不顾过去色，不欣ⓐ未来色，于现在色厌、离欲、正向①灭尽。如是，过去、未来受、想、行、识无常，况现在识。圣弟子！如是观者，不顾过去识，不欣未来识，于现在识厌、离欲、正向灭尽。如无常，苦、空、非我亦复如是。」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欣」，大正藏原为「欲」，今依据元、明二本改作「欣」，如此即与后文「不欣未来识」前后呼应。

[注解]

① 正向：正确的趣向。

[对应经典]

《杂阿含经》卷三第79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9经过去．未来．现在(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0经过去．未来．现在(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1经过去．未来．现在(三)经。

参考藏传《俱舍论疏》9.001。

[读经拾得]

《中阿含经》卷四十三〈根本分别品2〉第165经温泉林天经：「慎莫念过去，亦勿愿未来，过去事已灭，未来复未至。现在所有法，彼亦当为思，念无有坚强，慧者觉如是」(CBETA, T01, no. 26, p. 697, a18-21)

《中阿含经》卷四十三〈根本分别品2〉第166经释中禅室尊经：「若比丘不乐过去色，不欲、不着、不住，不乐过去觉、想、行、识，不欲、不着、不住，如是比丘不念过去……若比丘不乐未来色，不欲、不着、不住，不乐未来觉、想、行、识，不欲、不着、不住，如是比丘不愿未来……若比丘不乐现在色，不欲、不着、不住，不乐现在觉、想、行、识，不欲、不着、不住，如是比丘不受现在法。」(CBETA, T01, no. 26, p. 700, a23-b16)

[进阶辨正]

研讨：厌离不是负面情绪

[导读：非我]

印度传统的婆罗门教，认为「有我」，即有灵魂之类，具有「永恒、不变、独存、自在、能主宰」的特性。

而佛陀悟道时，发现一切的事物以及身心，都是因缘而生、因缘而灭。一般人执着于有「我」的见解（「我见」），事事以自我为中心，反而造成业与轮回，造成生、老、病、死、忧、悲、苦、恼。

如果有「恒常、不变、独存、自在、能主宰」的「我」，这个「我」应该是不会变的，不会变也就不应该有苦（受逼迫）。但实际上

身心都是迁流变化的，因此才会有苦：「无常即苦」。

会变、会苦就不是「永恒、不变、独存、自在、能主宰」的我：「苦即非我」。

既然没有「永恒、不变、独存、自在、能主宰」的「我」，身心也就不是「我」所拥有的：「非我者亦非我所」。

（九）[0002a0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色无常，无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亦非我所①。如是观者，名真实正观。如是受、想、行、识无常，无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亦非我所。如是观者，名真实正ⓑ观。

「圣弟子！如是观者，厌于色，厌受、想、行、识，厌故不乐，不乐故得解脱。解脱者真实智生：『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者」字。[＊]

ⓑ 大正藏无「正」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注解]

① 我所：我所拥有的。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5经无常者(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6经无常者(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7经无常者(三)经。

藏传《俱舍论疏》6.005。

[读经拾得]

生活上的体验

除了从逻辑上分析外，也可从生活中体会此经所说的道理，例如：

色无常，无常即苦：身体会一直变化老去，有时健康有时生病，被无常逼迫着就是苦。人会喜爱一些事物，所喜爱的事物会因无常而消逝或不如预期，也是苦。

苦即非我：生病时痛不欲生，会宁愿没有这个病苦的身体、宁愿不把身体视为我。身体的病痛不是我所能完全主宰控制的，自然不是自在的「我」。

非我者亦非我所：究竟来看，既然连「我」都没有，哪还有什么东西是「我所拥有」的呢？

进一步的修行

和此经同义的《中阿含经》卷二十九〈大品1〉第120经说无常经中则有写道：「多闻圣弟子作如是观，修习三十七道品，无碍正思正念」(CBETA, T01, no. 26, p. 609, c10-11)。「当观色无常」后，还须搭配实际的修行（道品），而不只是字面上的理解，才能真实正观。

[进阶辨正]

研讨：「无常即苦、苦即非我」在生活上的体验

（一〇）[0002a1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色无常，无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即非我所。如是观者，名真实正[＊]观。如是受、想、行、识无常，无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即非我所。如是观者，名真实正[＊]观。

「圣弟子！如是观者，于色解脱，于受、想、行、识解脱。我说是等解脱于生、老、病、死、忧、悲、苦、恼。」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5经无常者(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6经无常者(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7经无常者(三)经。

（一一）[0002a2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五阴因缘而生，都是无常、苦、空、非我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色无常，若因①、若缘②生诸色者，彼亦无常。无常因、无常缘所生诸色，云何有常③？如是受、想、行、识无常，若因、若缘生诸识者，彼亦无常。无常因、无常缘所生诸识，云何有常？如是，诸比丘！色无常，受、想、行、识无常。无常者则是苦，苦者则非我，非我者则非我所。

「圣弟子！如是观者，厌于色，厌于受、想、行、识。厌者不乐，不乐则解脱，解脱知见④：『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因：原因；产生结果的直接原因。

② 缘：外缘；资助因的间接条件。

③ 若因、若缘生诸色者，彼亦无常。无常因、无常缘所生诸色，云何有常：造成色的原因及外缘，也是无常的。由无常的原因及外缘而产生出来的各式各样的色，怎么会是恒常的。

④ 解脱知见：知道自己已证得了解脱的智慧。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8经因(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9经因(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20经因(三)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39经内因(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40经内因(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41经内因(三)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42经外因(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43经外因(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44经外因(三)经。

藏传《俱舍论疏》2.071。

参考藏传《俱舍论疏》9.004。

[读经拾得]

本经中说「无常因、无常缘所生诸色，云何有常」，表示由无常的东西组合起来的成品，自然也是无常的。

例如一栋大楼，它的组成是水泥、钢筋、砖头、木板等等。这些东西都不是永恒的，有一天会败坏，因此这些东西组合起来的大楼也不是永恒的。

同理，佛陀说我们认为的「我」，是由五阴组合起来的，我们要观察这些组合物是不是无常的？若是，则组合起来的「我」也是无常的。

[进阶辨正]

什么是「解脱知见」

（一二）[0002b0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色无常，若因、若缘生诸色者，彼亦无常。无常因、无常缘所生诸色，云何有常？受、想、行、识无常，若因、若缘生诸识者，彼亦无常。无常因、无常缘所生诸识，云何有常？

「如是，比丘！色无常，受、想、行、识无常，无常者则是苦，苦者则非我，非我者则非我所。如是观者，名真实正[＊]观。圣弟子！如是观者，于色解脱，于受、想、行、识解脱。我说是等为解脱生、老、病、死、忧、悲、苦、恼。」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8经因(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9经因(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20经因(三)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39经内因(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40经内因(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41经内因(三)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42经外因(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43经外因(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44经外因(三)经。

参考藏传《俱舍论疏》9.004。

（一三）[0002b1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味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众生于色不味①者，则不染②于色；以众生于色味故，则有染着。如是众生于受、想、行、识不味者，彼众生则不染于识；以众生味受、想、行、识故，彼众生染着于识。

患「诸比丘！若色于众生不为患③者，彼诸众生不应厌色，以色为众生患故，彼诸众生则厌于色④。如是受、想、行、识不为患者，彼诸众生不应厌识；以受、想、行、识为众生患故，彼诸众生则厌于识。

离「诸比丘！若色于众生无出离⑤者，彼诸众生不应出离于色；以色于众生有出离故，彼诸众生出离于色⑥。如是受、想、行、识于众生无出离者，彼诸众生不应出离于识。以受、想、行、识于众生有出离故，彼诸众生出离于识。

「诸比丘！若我于此五受阴⑦不如实知味是味、患是患、离是离者，我于诸天、若魔、若梵⑧、沙门、婆罗门⑨、天、人众中，不脱、不出、不离，永住颠倒⑩，亦不能自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⑪。

「诸比丘！我以如实知此五受阴味是味、患是患、离是离故，我于诸天、若魔、若梵、沙门、婆罗门、天、人众中，自证得脱、得出、得离、得解脱结缚，永不住颠倒，亦能自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味：爱着于其滋味。

② 染：染着、执着。

③ 患：祸患。

④ 若色于众生不为患者，彼诸众生不应厌色，以色为众生患故，彼诸众生则厌于色：如果色对于众生没有过患，那些众生不应该厌离色，因为色对于众生有过患，那些众生则厌离于色。举例而言，如果美色不可能造成任何的麻烦，就不应该有人觉得美色可能是个麻烦，但实际上美色会让人放不下、美色是无常的、甚至可能有人被美色欺骗而破财，也就是美色可能有过患，因此有人厌离美色、不贪着美色。

⑤ 出离：解脱束缚。

⑥ 以色于众生有出离故，彼诸众生出离于色：因为众生有可能解脱色的束缚，所以那些众生解脱色的束缚。

⑦ 五受阴：色、受、想、行、识合称「五阴」，有执着的五阴，又称为「五受阴」。参见卷二第55、58经。又译为「五盛阴」、「五取蕴」。

⑧ 梵：梵天，初禅天之一，此天离欲界的淫欲，寂静清净。

⑨ 沙门、婆罗门：修行人的统称。

⑩ 颠倒：违反真理的见解。

⑪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也就是佛陀的智慧。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28经味(三)经。

[读经拾得]

《杂阿含经》卷二第41、42、58等经有定义味、患、离：「缘色生喜乐，是名色味；若色无常、苦、变易法，是名色患；若于色调伏欲贪、断欲贪、越欲贪，是名色离。」(CBETA, T02, no. 99, p. 14, c21-23)

《中阿含经》卷二十五〈因品4〉第99经苦阴经 (CBETA, T01, no. 26, p. 585, c17-p. 586, a28) 有举出色及受的味、患、离的实例。《增壹阿含经》卷十二〈三宝品21〉第9经则以通俗的例子说明五欲及五阴的味、患、离。

色、受、想、行、识之「味」有什么生活上的例子？

  色味：漂亮的东西让人爱着于其滋味。
  受味：舒服的感受让人爱着于其滋味。
  想味：取相清晰，让人爱着于其滋味。
  行味：造作而成功，让人爱着于其滋味。
  识味：正确的识别，让人爱着于其滋味。

什么是爱着于「识味」？以打坐时来举例，明明是要练习专注在打坐的方法上、放下其它一切，但是脑袋一直转、停不下来，也算是因为染着于识，无法放下。

色、受、想、行、识之「患」有什么生活上的例子？

  色患：漂亮的东西会毁坏。
  受患：舒服的感受会消逝。
  想患：取相不一定清晰。
  行患：造作可能失败。
  识患：识别可能错误。

色、受、想、行、识之「离」有什么生活上的例子？

  色离：见美不贪着，见丑不嫌恶。
  受离：受苦不生瞋，受乐不忘形。
  想离：心中不管浮现什么相，都不贪着。
  行离：自己的意志是否能贯彻、都不起烦恼。
  识离：不管识别正确或错误，都不执着。

在禅修中观照的实例，在卷八将有更细部的讨论，届时可参见卷八第198、209经的「读经拾得」。

[进阶辨正]

什么是「沙门、婆罗门」

（一四）[0002c1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昔于色味有求有行①，若于色味随顺②觉，则ⓐ于色味以智慧如实见。如是于受、想、行、识味有求有行，若于受、想、行、识味ⓑ随顺觉，则于识味以智慧如实见。

「诸比丘！我于色患有求有行，若于色患随顺觉，则于色患以智慧如实见；如是受、想、行、识患ⓒ有求有行，若于识患随顺觉，则于识患以智慧如实见。

「诸比丘！我于色离有求有行，若于色离ⓓ随顺觉，则于色离以智慧如实见；如是受、想、行、识离有求有行，若于受、想、行、识离随顺觉，则于受、想、行、识离以智慧如实见。

「诸比丘！我于五受阴不如实知味是味、患是患、离是离者，我于诸天、若魔、若梵、沙门、婆罗门、天、人众中，不脱、不离、不出，永住颠倒，不能自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诸比丘！我以如实知五受阴味是味、患是患、离是离，我于诸天ⓔ、若魔、若梵、沙门、婆罗门、天、人众中，已ⓕ脱、已[＊]离、已[＊]出，永不住颠倒，能自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过去四种说　　厌离及解脱
　二种说因缘　　味亦复二种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则」字。

ⓑ 宋本无「味」字。

ⓒ 宋本无「患」字。

ⓓ 大正藏无「离」字，今依据前后文补上。

ⓔ 大正藏在「天」字之后有一「人」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删去。

ⓕ 「已」，大正藏原为「以」，今依据元、明二本改作「已」。[＊]

[注解]

① 有求有行：从事于寻求。「求」是「寻求」，「行」在这里指「从事于」。

② 随顺：依从。举例来说，「随顺父母的教导」即「依从（随着、顺着）父母的教导」。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26经味(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27经味(二)经。

南传大藏经《增支部尼柯耶》集3〈等觉品11〉第101经。

[读经拾得]

「色离」应该能够离于苦，为什么于「色离」也要随顺觉？

《中阿含经》卷十八〈长寿王品2〉第75经净不动道经：「若比丘如是行：无我、无我所、我当不有、我所当不有，若本有者，便尽得舍。阿难，若比丘乐彼舍、着彼舍、住彼舍者，阿难，比丘行如是，必不得般涅槃。」(CBETA, T01, no. 26, p. 543, a16-20)

原来只要有执着，纵使只是执着于色离，就没办法般涅槃。这不是在字面上了解就可以，而是要实证的了。

[进阶辨正]

什么是「随顺觉」

[导读：结使]

我们之所以不是圣人，是因为我们的心中有许多「结使」（烦恼），就像绳子上打的结一般，一个一个绑住自己的结，要一个一个的解开。

要能超越生死，自然就不应该随着这些烦恼执着的使唤。

一个一个结解开了，结自然就不见了，解脱了。

（一五）[0003a0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有异比丘①来诣②佛所，稽首佛足，却住一面③，白佛言：「善哉，世尊！今当为我略说法要④，我闻法已，当独一静处⑤，修不放逸⑥。修不放逸已，当复思惟；所以善男子⑦出家，剃除须发，身着法服，信家非家、出家⑧，为究竟无上梵行⑨，现法作证⑩：『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尔时，世尊告彼比丘：「善哉，善哉，比丘快说此言，云：『当为我略说法要，我闻法已，独一静处，修不放逸，乃至自知不受后有』如是说耶？」

比丘白佛：「如是，世尊！」

佛告比丘：「谛听⑪，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比丘！若随使使者，即随使死⑫；若随死者，为取所缚⑬ 。比丘！若不随使使，则不随使死；不随使死者，则于取解脱。」

比丘白佛：「知已，世尊！知已，善逝⑭！」

佛告比丘：「汝云何于我略说法中，广解其义⑮？」

比丘白佛言：「世尊！色随使使、色随使死；随使使、随使死者，则为取所缚。如是受、想、行、识，随使使、随使死；随使使、随使死者，为取所缚。

「世尊！若色不随使使、不随使死；不随使使、不随使死者，则于取解脱。如是受、想、行、识，不随使使、不随使死；不随使使、不随使死者，则于取解脱。如是，世尊！略说法中，广解其义。」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比丘！于我略说法中，广解其义。所以者何？色随使使、随使死；随使使、随使死者，则为取所缚。如是受、想、行、识，随使使、随使死；随使使、随使死者，则为取所缚。

「比丘！色不随使使、不随使死；不随使使、不随使死者，则于取解脱。如是受、想、行、识，不随使使、不随使死；不随使使、不随使死者，则于取解脱。」

时，彼比丘闻佛所说，心大欢喜，礼佛而退。独在静处，精勤修习，住不放逸。精勤修习，住不放逸已思惟；所以善男子出家，剃除须发，身着法服，信家非家、出家，乃至自知不受后有。

时，彼比丘即成罗汉⑯，心得解脱。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尔」字。

[注解]

① 异比丘：某位大家较不熟悉的比丘。

② 诣：拜访。

③ 稽首佛足，却住一面：以头顶礼佛陀的脚（五体投地、最高礼法），然后退下，停留在旁边。

④ 法要：正法的摘要。

⑤ 独一静处：独自处在安静的地方。

⑥ 不放逸：不怠惰。

⑦ 善男子：信佛的好男人。

⑧ 信家非家、出家：基于正信从家出离，出家修行。其中「信家非家」可诠释为「相信世俗的家不是最终的归宿」。又译为「正信非家，出家学道」。

⑨ 为究竟无上梵行：为了成就无上的清净修行。

⑩ 现法作证：这一生就体证。

⑪ 谛听：仔细地听。

⑫ 若随使使者，即随使死：若被结使（烦恼）役使的人，就会随着结使而流转生死。「使」有「驱役」的意思；烦恼可以驱役人，「使」就引申为「烦恼」。第一个「使」是名词「结使」，第二个「使」是动词「役使」。

⑬ 为取所缚：被执着所缠缚，而不得解脱。「取」的意思是执取、执着。

⑭ 知已，世尊！知已，善逝：知道了，世间所尊重的觉者！知道了，彻底的到彼岸的觉者！

⑮ 汝云何于我略说法中，广解其义：你如何根据我精简的说法，阐释其意义？（佛陀要这位比丘举一反三做解释，来看他是否真的已了解了。）

⑯ 罗汉：「阿罗汉」的简称，即断尽烦恼、不再轮回的四果圣人。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36经比丘(二)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63~65经。

（一六）[0003b1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有异比丘来诣佛所。所问如上，差别者①：「随使使、随使死者，则增诸数②；若不随使使、不随使死者，则不增ⓐ诸数。」

佛告比丘：「汝云何于我略说法中，广解其义？」

时，彼比丘白佛言：「世尊！若色随使使、随使死；随使使、随使死者，则增诸数。如是受、想、行、识，随使使、随使死；随使使、随使死者，则增诸数。

「世尊！若色不随使使、不随使死；不随使使、不随使死者，则不增诸数。如是受、想、行、识，不随使使、不随使死；不随使使、不随使死者，则不增诸数。如是，世尊！我于略说法中，广解其义。」如是，乃至得阿罗汉，心得解脱。

[校勘]

ⓐ 「增」，宋本作「增不增」。

[注解]

① 所问如上，差别者：所提的问题跟前一经雷同，差别的地方如下。

② 增诸数：增加了种种状况（使得人们更不得解脱）。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35经比丘(一)经。

[进阶辨正]

什么是「增诸数」

（一七）[0003b2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有异比丘从座ⓐ起，偏袒右肩①，合掌②白佛言：「善哉，世尊！为我略说法要。我闻法已，当独一静处，专精思惟，住不放逸；所以善男子出家，剃除须发，身着法服，信家非家，出家学道，为究竟无上梵行，现法身作证③：『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尔时，世尊告彼比丘：「善哉，善哉，汝作是说：『世尊！为我略说法要，我于略说法中，广解其义，当独一静处，专精思惟，住不放逸，乃至自知不受后有』汝如是说耶？」

比丘白佛：「如是，世尊！」

佛告比丘：「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比丘！非汝所应④之法⑤，宜速断除。断彼法者，以义饶益，长夜安乐⑥。」

时，彼比丘白佛言：「知已，世尊！知已，善逝！」

佛告比丘：「云何于我略说法中，广解其义？」

比丘白佛言：「世尊！色非我所应，宜速断除；受、想、行、识非我所应，宜速断除。以义饶益，长夜安乐。是故，世尊！我于世尊略说法中，广解其义。」

佛言：「善哉，善哉，比丘！汝于我略说法中，广解其义。所以者何？色者非汝所应，宜速断除。如是受、想、行、识非汝所应，宜速断除。断除已，以义饶益，长夜安乐。」

时，彼比丘闻佛所说，心大欢喜，礼佛而退。独一静处，精勤修习，住不放逸。精勤修习，住不放逸已思惟；所以善男子出家，剃除须发，身着法服，正信非家、出家，乃至自知不受后有。

时，彼比丘成阿罗汉，心得解脱。

[校勘]

ⓐ 「座」，大正藏原为「坐」，今依据永乐北藏改作「座」。

[注解]

① 偏袒右肩：将袈裟挂于左肩，而露出右肩，是古代印度用以表示恭敬长者的方式之一，因这样子方便做杂务，代表当事人愿意为长者服务。

② 合掌：双手在胸前合而为一，表示恭敬。又译为「合十」、「叉手」、「叉十」。

③ 身作证：亲身体证。

④ 非汝所应：不是你所该倚靠（对应）的。也就是不可靠。

⑤ 法：事物。「法」在这边是广义的用法，代表任何有形、无形、真实、虚妄的事物或道理。

⑥ 以义饶益，长夜安乐：以真义带来帮助，长久得到安稳快乐。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69经非自所应经。

藏传《俱舍论疏》1.021。

[读经拾得]

本经从反面列举，什么是「非汝所应」：「色者非汝所应，宜速断除。如是受、想、行、识非汝所应，宜速断除。」

卷十第259经则有从正面列举，什么「是所应处」：「若比丘未得无间等法，欲求无间等法，精勤思惟：『五受阴为病、为痈、为刺、为杀、无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是所应处故。」(CBETA, T02, no. 99, p. 65, b14-15)

[进阶辨正]

什么是「以义饶益」

（一八）[0003c2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有异比丘从座[＊]起，偏袒右肩，为佛作礼，却住一面，而白佛言：「善哉，世尊！为我略说法要，我闻法已，当独一静处，专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后有。」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作如是说：『世尊！为我略说法要，我闻法已，当独一静处，专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后有。』耶？」

时，彼比丘白佛言：「如是，世尊！」

佛告比丘：「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若非汝所应，亦非馀人所应，此法宜速除断。断彼法已，以义饶益，长夜安乐。」

时，彼比丘白佛言：「知已，世尊！知已，善逝！」

佛告比丘：「云何于我略说法中，广解其义？」

比丘白佛言：「世尊！色非我、非我所应，亦非馀人所应，是法宜速除断。断彼法已，以义饶益，长夜安乐。如是受、想、行、识，非我、非我所应，亦非馀人所应，宜速除断，断彼法已，以义饶益，长夜安乐。是故，我于如来①略说法中，广解其义。」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云何于我略说法中，广解其义？所以者何？比丘！色非我、非我所应，亦非馀人所应，是法宜速除断。断彼法已，以义饶益，长夜安乐。如是受、想、行、识，非我、非我所应，亦非馀人所应，是法宜速除断。断彼法已，以义饶益，长夜安乐。」

时，彼比丘闻佛所说，心大欢喜，礼佛而退。独一静处，精勤修习，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后有。

时，彼比丘心得解脱，成阿罗汉。

[注解]

① 如来：依于真理而来成佛，即指佛陀。「如来」是古印度对觉者的称号之一。其中「如」指真如、真实不变。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69经非自所应经。

（一九）[0004a2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有异比丘从座[＊]起，为佛作礼，而白佛言：「世尊！为我略说法要，我闻法已，当独一静处，专精思惟，不放逸住，不放逸住已思惟；所以善男子正信家非家、出家，乃至自知不受后有。」

尔时，世尊告彼比丘：「善哉，善哉，汝今作是说：『善哉，世尊！为我略说法要，我闻法已，当独一静处，专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后有。』耶？」

比丘白佛言：「如是，世尊！」

佛告比丘：「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比丘！结所系①法宜速除断，断彼法已，以义饶益，长夜安乐。」

时，彼比丘白佛言：「知已，世尊！知已，善逝！」

佛告比丘：「汝云何于我略说法中，广解其义？」

比丘白佛言：「世尊！色是结所系法，是结所系法宜速除断。断彼法已，以义饶益，长夜安乐。如是受、想、行、识结所系法，是结所系法宜速除断。断彼法已，以义饶益，长夜安乐。是故我于世尊略说法中，广解其义。」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于我略说法中，广解其义。所以者何？色是结所系法，此法宜速除断，断彼法已，以义饶益，长夜安乐。如是受、想、行、识是结所系法，此法宜速除断，断彼法已，以义饶益，长夜安乐。」

时，彼比丘闻佛所说，心大欢喜，礼佛而退，独一静处，专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心得解脱，成阿罗汉。

[注解]

① 结所系：结使（烦恼）所系缚的。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70经所染止住经。

（二〇）[0004b25]

深经亦如是说①。

[注解]

① 深经亦如是说：有一部经叫做「深经」，和前经有相同的说法。这里「深」疑为「染」字形相似之误，也就是前经内容的「结所系」可以「染」代入，而成为一经。

[进阶辨正]

研讨：「深经」疑为「染经」之误

（二一）[0004b2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有异比丘从座[＊]起，为佛作礼，而白佛言：「世尊！为我略说法要，我闻法已，当独一静处，专精思惟，不放逸住，不放逸住已思惟；所以善男子正信非家、出家，乃至自知不受后有。」

尔时，世尊告彼比丘：「善哉，善哉，汝今作是说：『善哉，世尊！为我略说法要，我闻法已，当独一静处，专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后有。』耶？」

比丘白佛言：「如是，世尊！」

佛告比丘：「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比丘！动摇①时，则为魔②所缚；若不动者，则解脱波旬③。」

比丘白佛言：「知已，世尊！知已，善逝！」

佛告比丘：「汝云何于我略说法中，广解其义？」

五阴不动摇，得解脱于魔比丘白佛言：「世尊！色动摇时，则为魔所缚；若不动者，则解脱波旬④。如是受、想、行、识动摇时，则ⓐ为魔所缚；若不动者，则解脱波旬。是故我于世尊略说法中，广解其义。」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于我略说法中，广解其义。所以者何？若色动摇时，则为魔所缚；若不动者，则解脱波旬。如是受、想、行、识动摇时ⓑ，则为魔所缚；若不动者，则解脱波旬。」乃至自知不受后有，心得解脱，成阿罗汉。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则」字。

ⓑ 宋、元、明三本无「时」字。

[注解]

① 动摇：心动。

② 魔：害人智慧与性命、障碍善事者。

③ 波旬：恶魔的名字，是欲界最高天（他化自在天）的一位天主。

④ 色动摇时，则为魔所缚，若不动者，则解脱波旬：被色所役使时，即被恶魔所缠缚；如果不被色役使，即不被恶魔缠缚。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64经思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63经取经。

[读经拾得]

若真能不被色受想行识所动摇，自然不受魔扰。《杂阿含经》卷三十九有许多实例，佛陀教导弟子面对魔扰的终极方法，就是观五阴无常，而不动摇、不系着。

[进阶辨正]

研讨：无敌驱魔大法

研讨：《杂阿含经》第21经的对应经典

（二二）[0004c2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有比丘名劫波ⓐ，来诣佛所，头面礼足①，却住一面，白佛言：「如世尊说，比丘心得善解脱。世尊！云何比丘心得善解脱？」

尔时，世尊告劫波曰：「善哉，善哉，能问如来心善解脱②。善哉，劫波！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劫波！当观知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③、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悉皆无常。正观无常已，色爱即除④。色爱除已，心善解脱。如是观受、想、行、识，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悉皆无常。正观无常已，识爱即除。识爱除已，我说心善解脱。劫波！如是，比丘心善解脱者，如来说名心善解脱。所以者何？爱欲断故。爱欲断者，如来说名心善解脱。」

时，劫波比丘闻佛所说，心大欢喜，礼佛而退。

尔时，劫波比丘受佛教已，独一静处，专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后有，心善解脱，成阿罗汉。

[校勘]

ⓐ 「劫波」，巴利本作 Kappa。

[注解]

① 头面礼足：五体（两肘、两膝、头额）投地，以头碰触受礼者的脚或地面的最高礼法。

② 心善解脱：心彻底地解脱。

③ 麁：「粗」的异体字，容易辨识者（不必然是形体粗大者）。

④ 色爱即除：对于物质及物理世界现象的贪爱即可消除。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24经劫波(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25经劫波(二)经。

[导读：五阴无我]

佛教说「无我」，我们所认知的「我」其实是由因缘而生、因缘而灭的。

凡夫则执着认为在五阴中有「我」。举例而言，就「身体」与「我」的关系而言，凡夫可能误认：

身体是「我」：身体就是「我」，至于受、想、行、识都是由这个「我」所拥有的东西。

身体异「我」：身体之外有「我」。例如以为「识」甚至所谓的「灵魂」是「我」，而身体是由这个「我」所拥有的东西。

身体和「我」互相含摄：「我」处于身体之中，或是身体处于「我」之中。例如认为有造物主（大我）遍于一切物质（也包括身体）之中，一切物质都有造物主在其中，但造物主却又不是物质。

以上三类认为有「我」的见解，佛经中称为「色是我」、「色异我」、「相在」，这几个名词详细的逻辑定义及探讨，在卷五第109经会进一步说明。

佛陀则发现五阴都是因缘生灭的，一切的身心运作中没有不变的自我。

修证无我的智慧，才能彻底地放下自我（无我），也不挂念身外之物（无我所），去除贡高我慢、爱欲等结使的束缚。

（二三）[0005a1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①迦兰陀竹园②。

尔时，尊者罗睺罗ⓐ③往诣佛所，头面礼足，却住一面，白佛言：「世尊！云何知、云何见④我此识身及外境界一切相⑤，能令无有我、我所见、我慢使系着⑥？」

佛告罗睺罗：「善哉，善哉，能问如来：『云何知、云何见我此识身及外境界一切相，能ⓑ令无有我、我所见、我慢使系着？』耶。」

罗睺罗白佛言：「如是，世尊！」

观五阴非我、不异我、不相在佛告罗睺罗：「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罗睺罗！当观若所有诸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悉皆非我、不异我⑦、不相在⑧，如是平等慧正观。如是受、想、行、识，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如是平等慧如实观。

「如是，罗睺罗！比丘如是知、如是见。如是知、如是见者，于此识身及外境界一切相，无有我、我所见、我慢使系着。

「罗睺罗！比丘若如是于此识身及外境界一切相，无有我、我所见、我慢使系着者，比丘是名断爱欲，转去诸结，正无间等，究竟苦边⑨。」

时，罗睺罗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罗睺罗」，巴利本作 Rāhula。

ⓑ 大正藏无「能」字，今依据元、明二本补上。

[注解]

① 王舍城：中印度摩羯陀国的首都。

② 迦兰陀竹园：佛陀的道场之一，为迦兰陀长者所拥有的竹林中所建立的道场，是佛教最早盖的寺院。又译为「竹林加兰哆园」、「竹林精舍」。

③ 罗睺罗：比丘名，以严持戒律、精进修道闻名，誉为「密行第一」。他是佛陀未出家求道前的儿子，又译为「罗云」。

④ 云何知、云何见：如何知道、如何见解？

⑤ 我此识身及外境界一切相：我这个「有识的身体」及「身外的一切境界、形相」。

⑥ 令无有我、我所见、我慢使系着：去除「（识身是）我」的见解，去除「（外境界一切相可由）我所拥有」的见解，解脱「自我中心、傲慢」的结使（烦恼）的系缚。

⑦ （色）异我：色之外有我。（而色是由这个我所拥有的。）

⑧ （色、我）相在：我处于色之中，或色处于我之中。

⑨ 断爱欲，转去诸结，正无间等，究竟苦边：断除爱欲的执着，转化各个结使（烦恼），不偏不倚地洞察（没有间隔、差距地以智慧观察），彻底地断尽了苦。

[对应经典]

《杂阿含经》卷八第198经。

《杂阿含经》卷十七第465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罗睺罗相应18〉第21经使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罗睺罗相应18〉第22经远离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71经罗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91经罗睺罗(一)经。

（二四）[0005b0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

尔时，世尊告罗睺罗：「比丘！云何知、云何见我此识身及外境界一切相，无有我、我所见、我慢使系着？」

罗睺罗白佛言：「世尊为法主、为导、为复。善哉，世尊当为诸比丘演说此义，诸比丘从佛闻已，当受持奉行。」

佛告罗睺罗：「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

罗睺罗白佛：「唯然，受教。」

佛告罗睺罗：「当观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如是平等慧如实观。如是受、想、行、识，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如是平等慧如实观。

「比丘！如是知、如是见我此识身及外境界一切相，无有我、我所见、我慢使系着。

「罗睺罗！比丘如是识身及外境界一切相，无有我、我所见、我慢使系着者，超越疑心，远离诸相，寂静解脱，是名比丘断除爱欲，转去诸结，正无间等，究竟苦边。」

时，罗睺罗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使、增诸数　　非我、非彼　　结系、动摇
　劫波所问　　亦罗睺罗　　所问二经

[校勘]

ⓐ 「迦」，大正藏原为「伽」，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迦」。

[对应经典]

《杂阿含经》卷八第199经。

《杂阿含经》卷十七第466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罗睺罗相应18〉第22经远离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92经罗睺罗(二)经。

[读经拾得]

佛教说圣者没有「我见」，众生的「我见」不仅限于婆罗门教说的「恒常、不变、独存、自在、能主宰」的「真我」，更是日常生活自以为的那个「我」，例如把身体当作我（色是我）的那个「我」、把身心当作我（五阴是我）的那个「我」、爱面子的那个「我」、自我保护的那个「我」、天人合一把大自然当作我的那个「我」，众生都执着「有我」而轮回生死，圣者则体证到这些都只是因缘生灭而没有我的主体，自然就没有了因「我」而起的种种烦恼乃至轮回。

另一方面，「无我」也不是说「我等于无」，那是断灭见，在卷二会说明那是另一种错误的见解。

[进阶辨正]

研讨：「无我」仅限于「没有恒常不变的真我」吗？

（二五）[0005b2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时，有异比丘来诣佛所，为佛作礼，却住一面，白佛言：「如世尊说多闻①，云何为多闻？」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今问我多闻义耶？」

比丘白佛：「唯然，世尊！」

佛告比丘：「谛听ⓐ，善思，当为汝说。比丘当知，若闻色是生厌、离欲、灭尽、寂静法，是名多闻；如是闻受、想、行、识，是生厌、离欲、灭尽、寂静法，是名多闻比丘，是名如来所说多闻。」

时，彼比丘闻佛所说，踊跃欢喜，作礼而去。

[校勘]

ⓐ 「谛听」，宋、元、明三本作「谛听谛听」。

[注解]

① 多闻：多听闻佛法而受持。在此经中特别指出是多听闻「五受阴是生厌、离欲、灭尽、寂静法」。

（二六）[0005c0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有异比丘来诣佛所，头面礼足，却住一面，白佛言：「如世尊所说法师，云何名为法师？」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今欲知如来所说法师义耶？」

比丘白佛：「唯然，世尊！」

佛告比丘：「谛听，善思，当为汝说。」

佛告比丘：「若于色说是生厌、离欲、灭尽、寂静法者，是名法师；若于受、想、行、识，说是生厌、离欲、灭尽、寂静法者，是名法师，是名如来所说法师。」

时，彼比丘闻佛所说，踊跃欢喜，作礼而去。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15经说法者(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16经说法者(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54经说法者经。

（二七）[0005c2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有异比丘来诣佛所，头面作礼，却住一面，白佛言：「如世尊说法次法向ⓐ①，云何法次法向？」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今欲知法次法向耶？」

比丘白佛：「唯然，世尊！」

佛告比丘：「谛听，善思，当为汝说。比丘！于色向厌、离欲、灭尽，是名法次法向；如是于ⓑ受、想、行、识，于识向厌、离欲、灭尽，是名法次法向。」

时，彼比丘闻佛所说，踊跃欢喜，作礼而去。

[校勘]

ⓐ 「法次法向」，巴利本作 Dhammānudhammapaṭipanna。

ⓑ 大正藏无「于」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注解]

① 法次法向：依着一个修行「法」、下一个修行法（「次法」）的实践方「向」顺序修行。又译为「向法次法」、「如说修行」。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39经随法(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40经随法(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41经随法(三)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42经随法(四)经。

[进阶辨正]

什么是「法次法向」

（二八）[0005c2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有异比丘来诣佛所，头面礼足，却住一面，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说，得见法涅槃①，云何比丘得见法涅槃？」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今欲知见法涅槃耶？」

比丘白佛：「唯然，世尊！」

佛告比丘：「谛听，善思，当为汝说。」

佛告比丘：「于色生厌、离欲、灭尽，不起诸漏②，心正解脱，是名比丘见法涅槃；如是受、想、行、识，于识ⓐ生厌、离欲、灭尽，不起诸漏，心正解脱，是名比丘见法涅槃。」

时，彼比丘闻佛所说，踊跃欢喜，作礼而去ⓑ。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于识」二字。[＊]

ⓑ 「去」，明本作「退」。

[注解]

① 见法涅槃：当生达到涅槃（灭除烦恼、生死）。又译为「现法涅槃」、「见法般涅槃」。

② 漏：烦恼。一般人由眼、耳等感官，时常流漏烦恼而不停止，所以以漏譬喻烦恼。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54经说法者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15经说法者(一)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16经说法者(二)经。

参考藏传《俱舍论疏》2.078。

（二九）[0006a1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有异比丘名三蜜ⓐ离提，来诣佛所，头面礼足，却住一面，白佛言：「如世尊说说法师。云何名为说法师ⓑ？」

佛告比丘：「汝今欲知说法师义耶？」

比丘白佛：「唯然，世尊！」

佛告比丘：「谛听，善思，当为汝说。若比丘于色说厌、离欲、灭尽，是名说法师。如是于受、想、行、识，于识[＊]说厌、离欲、灭尽，是名说法师。」

时，彼比丘闻佛所说，踊跃欢喜，作礼而去。

　多闻、善说法　　向法及涅槃
　三蜜[＊]离提问　　云何说法师

[校勘]

ⓐ 「蜜」，宋、元、明三本作「密」。[＊]

ⓑ 「说法师」，巴利本作 Dhammakathika。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15经说法者(一)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16经说法者(二)经。

（三〇）[0006a2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

尔时，尊者舍利弗①在耆阇崛山②中。

时，有长者子名输屡那ⓑ③，日日游行，到耆阇崛山，诣尊者舍利弗，问讯④起居已，却坐一面⑤，语舍利弗言：「若诸沙门、婆罗门于无常色、变易、不安隐色言：『我胜、我等、我劣ⓒ⑥。』何故沙门、婆罗门作如是想，而不见真实？若沙门、婆罗门于无常、变易、不安隐受、想、行、识而言：『我胜、我等、我劣。』何故沙门、婆罗门作如是想，而不见真实？

「若沙门、婆罗门于无常色、不安隐色、变易言：『我胜、我等、我劣。』何所计⑦而不见真实？于无常、变易、不安隐受、想、行、识言：『我胜、我等、我劣。』何所计而不见真实？」

「输屡那！于汝意云何？色为常、为无常耶？」

答言：「无常。」

「输屡那！若无常，为是苦耶ⓓ？」

答言：「是苦ⓔ。」

「输屡那！若无常、苦[＊]，是变易法，于意云何？圣弟子于中见色是我、异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

「输屡那！于意云何？受、想、行、识为常、为无常？」

答言：「无常。」

「若无常，是苦耶[＊]？」

答言：「是苦。」

「输屡那！识若无常、苦[＊]，是变易法，于意云何？圣弟子于中见识是我、异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

「输屡那！当知[＊]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色不是我、不异我、不相在，是名如实知。如是受、想、行、识，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识不是我、不异我、不相在，是名如实知。输屡那！如是于色、受、想、行、识生厌、离欲、解脱，解脱知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时，舍利弗说是经已，长者子输屡那远尘离垢⑧，得法眼净⑨。时，长者子输屡那见法得法，不由于他，于正法中，得无所畏⑩。从座ⓕ起，偏袒右肩，胡跪合掌，白舍利弗言：「我今已度，我从今日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为优婆塞⑪。我从今日已，尽寿命，清净归依三宝⑫。」

时，长者子输屡那闻舍利弗所说，欢喜踊跃，作礼而ⓖ去。

[校勘]

ⓐ 「王舍城迦兰陀竹园」，巴利本作 Rājagaha 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

ⓑ 「输屡那」，巴利本作 Soṇa。

ⓒ 「我胜、我等、我劣」，巴利本作 Seyyo ham asmīti Sadiso hamasmīti Hīno hamasmīti。

ⓓ 「苦耶」，元本作「若苦」。

ⓔ 「苦」，元本作「若」。[＊]

ⓕ 「座」，大正藏原为「坐」，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座」。

ⓖ 「而」，宋、元、明三本作「已」。

[注解]

① 舍利弗：比丘名，以「智慧第一」闻名。又译为「舍利子」，因为他的母亲名叫「舍利」。

② 耆阇崛山：为音译，义译为「灵鹫山」，因山顶似鹫头、且山中多鹫而得名。位于摩揭陀国王舍城东北角。

③ 输屡那：为音译，义译为「二十亿耳」，善弹琴。后来出家证得阿罗汉，成为尊者二十亿耳，以「精进第一」闻名。

④ 问讯：问候请安。

⑤ 却坐一面：在一旁坐下。又译为「退坐一面」。

⑥ 于无常色，变易、不安隐色，言：「我胜、我等、我劣」：在无常的、变化的、不安稳的色上，说「我较优越」，或认为「我是等同的」，或认为「我较差」。

⑦ 计：思量分别。

⑧ 远尘离垢：远离尘垢。尘垢在此特指「见惑」（见道所断的惑），断了见惑而得正见，称作「得法眼净」，证得初果。

⑨ 法眼净：清楚明白地见到真理（四圣谛）。初果圣者即有法眼净。

⑩ 无所畏：了然于心，有自信而无所畏惧。

⑪ 优婆塞：在家的男性佛教徒。

⑫ 三宝：佛陀、佛法、圣众（僧）的合称。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49经输屡那(一)经。

[读经拾得]

修行人一定是谦虚的，不过「无我」并不仅仅是「谦虚」，此经中提到的「我胜、我等、我劣」都是基于「我见」而有的比较。

[导读：四圣谛]

在前面的经文中，佛陀说明了身心的无常、苦、空、非我的本质。而身心的苦是从何而来？能如何解脱？

这就是佛陀悟到的四个真理（「四圣谛」），苦、集、灭、道：

苦：生是苦、老是苦、病是苦、死是苦、怨憎会（遇见仇人）是苦、爱别离（和所爱的离别）是苦、所求不得是苦，简言之会令人执着的五阴是苦；无常即是苦，会受到逼迫因此是苦。

集：苦的起因，是由于无明（没有智慧）、贪爱等因缘而来。

灭：苦的止息，叫做「涅槃」。

道：可以灭苦的解脱之道。

了知四圣谛的原理后，在实际的修行中，辨明身心让人爱着的滋味（「味」），了知身心无常、苦、变易的祸患（「患」），不贪爱身心则可以出离于祸患（「离」）。

（三一）[0006c0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

尔时，尊者舍利弗在耆阇崛山。

时，有长者子名输屡那，日日游行，到耆阇崛山，诣舍利弗所，头面礼足，却坐一面。

时，舍利弗谓：「输屡那！若沙门、婆罗门于色不如实知，色集①不如实知，色灭②不如实知，色灭道迹③不如实知故，输屡那！当知此沙门、婆罗门不堪能断色。如是沙门、婆罗门于受、想、行、识不如实知，识集不如实知，识灭不如实知，识灭道迹不如实知故，不堪能断识。

「输屡那！若沙门、婆罗门于色如实知，色集如实知，色灭如实知，色灭道迹如实知故，输屡那！当知此沙门、婆罗门堪能断色。如是，输屡那！若沙门、婆罗门于受、想、行、识如实知，识集如实知，识灭如实知，识灭道迹如实知故，输屡那！当知此沙门、婆罗门堪能断识。

「输屡那！于意云何？色为常、为无常耶？」

答言：「无常。」

又问：「若无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

舍利弗言：「若色无常、苦者，是变易法，圣弟子宁于中见色是我、异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

「输屡那！如是受、想、行、识为常、为无常耶？」

答言：「无常。」

又问：「若无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

又问：「若无常、苦者，是变易法，圣弟子宁于中见识是我、异我、相在不？」

答曰：「不也。」

「输屡那！当知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于一切色不是我、不异我、不相在，是名如实知。输屡那！圣弟子于色生厌、离欲、解脱，解脱生、老、病、死、忧、悲、苦、恼。

「如是受、想、行、识，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识不是我、不异我、不相在，是名如实知。输屡那！圣弟子于识生厌、离欲、解脱，解脱生、老、病、死、忧、悲、苦、恼。」

时，输屡那闻舍利弗所说，欢喜踊跃，作礼已，去。

[校勘]

ⓐ 「言」，宋、元、明三本作「曰」。

[注解]

① 色集：色的生起、因缘。

② 色灭：色的止息、解脱。

③ 色灭道迹：解脱色的正确道路。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50经输屡那(二)经。

（三二）[0007a1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尔时，尊者舍利弗在耆阇崛山。

时，有长者子名输屡那，日日游行，到耆阇崛山，诣舍利弗所，头面礼足，却坐一面。

时，舍利弗告输屡那：「若沙门、婆罗门于色不如实知，色集不如实知，色灭不如实知，色味不如实知，色患不如实知，色离不如实知故，不堪能超越色。若沙门、婆罗门于受、想、行、识不如实知，识集不如实知，识灭不如实知，识味不如实知，识患不如实知，识离不如实知故，此沙门、婆罗门不堪能超越识。

「若沙门、婆罗门于色、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此沙门、婆罗门堪能超越色。若沙门、婆罗门于受、想、行、识、识集、识灭、识味、识患、识离如实知，此沙门、婆罗门堪能超越ⓐ识。

「输屡那！于汝意云何？色为常、为无常耶？」

答言：「无常。」

「无常者，为苦耶？」

答言：「是苦。」

「输屡那！若色无常、苦，是变易法，圣弟子于中宁有是我、异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

「输屡那！于汝意云何？如是受、想、行、识为常、为无常？」

答言：「无常。」

「若无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

「输屡那！若无常、苦，是变易法，圣弟子于中宁有是我、异我、相在不？」答言：「不也。」

「输屡那！当知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于一切色不是我、不异我、不相在，是名如实知。

「输屡那！受、想、行、识，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于一切识不是我、不异我、不相在，是名如实知。

「输屡那！圣弟子于此五受阴正观非我、非我所。如是正观，于诸世间无所摄受；无摄受者，则无所着；无所着者，自得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时，长者子输屡那闻舍利弗所说，欢喜踊跃，作礼而去。

[校勘]

ⓐ 「越」，宋、元、明三本作「越于」。

[读经拾得]

五受阴与苦、集、灭、道的关系，进一步解说可参见《杂阿含经》卷二第41经(CBETA, T02, no. 99, p. 9b)。

杂阿含经卷第一

[总结：卷一]

卷一的内容，从第1经开始就展现了整体的脉络。将卷一各经对应到第1经，可归纳出以下关系：

正观五阴无常、苦、空、非我 → 生厌离 → 喜、贪尽 = 心解脱 → 自知自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其他各经亦可整理如下，补充第1经的内容：

正观，各经中亦用：正观、真实观、正思惟、知、明、如实知。

五阴，其范围经中描述为：若过去、若现在、若未来；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

正观五阴：于五阴、五阴集、五阴灭、五阴灭道迹如实知；于五阴味、五阴患、五阴离如实知。

见五阴为无常、苦、空、非我（非我、非我所、不异我、不相在）。

则于五阴向厌、离欲、灭尽。

喜、贪尽 = 心解脱 → 真实智生 → 可自知自证 = 解脱知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 断苦，越生、老、病、死、忧、悲、苦、恼。

杂阿含经卷第二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译

[导读：不如我意的五阴；阴相应 (4/5)]

如果身体是「我」，我们对身体应该有完全的自主能力，就像国王在自己的王国中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但是身体会生病、会痛苦，可见身体不是「我」。

心理也是如此，刹那生灭，更不会是「我」。

我们对于身心都会有不满意的地方，也可见身心并非「我」。

与其追求「自我」或「真我」，不如了知「无我」而修行断除对自我的执着，就能解脱烦恼，证得涅槃。

有着这样的智慧，我们即能依靠观察自己的身心而修证佛法（「住于自洲、住于自依」），依靠正法的教导而修证佛法（「住于法洲、住于法依」），不必外求（「不异洲、不异依」）。

本卷属于《杂阿含经》的「阴相应」，是解说五阴的相关经文。

（三三）[0007b2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色非是我。若色是我者，不应于色病、苦生，亦不应于色欲令如是①、不令如是。以色无我故，于色有病、有苦生，亦得于色欲令如是、不令如是②。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比丘！于意云何？色为是常、为无常耶？」

比丘白佛：「无常，世尊！」

「比丘！若无常者，是苦不？」

比丘白佛：「是苦，世尊！」

「若无常、苦，是变易法③，多闻圣弟子于中宁见有我、异我、相在不？」

比丘白佛：「不也，世尊！」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故，比丘！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如是观察；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比丘！多闻圣弟子于此五受阴非我、非我所，如实观察。如实观察已，于诸世间都无所取④，无所取故无所着⑤，无所着故自觉涅槃⑥：『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欲令如是：想要使它成为什么样子。

② 以色无我故，于色有病、有苦生，亦得于色欲令如是、不令如是：因为身体不是我，因此身体会生病、会苦，我也会想要让身体变成这样、不变成这样。

③ 变易法：具有会变化的性质，与「无常」意思类似。

④ 取：执取；执着。

⑤ 着：黏着；执着。

⑥ 涅槃：灭除烦恼、生死。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59经五群比丘经。

[进阶辨正]

研讨：字义相反的两经

（三四）[0007c13]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波罗㮈ⓐⓑ①国仙人住处②鹿野苑ⓒ③中。

尔时，世尊告馀五比丘④：「色非有我。若色有我者，于色不应病、苦生，亦不得于色欲令如是、不令如是。以色无我故，于色有病、有苦生，亦得于色欲令如是、不令如是；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比丘！于意云何？色为是常、为无常耶？」

比丘白佛：「无常，世尊！」

「比丘！若无常者，是苦耶？」

比丘白佛：「是苦，世尊！」

「比丘！若无常、苦，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宁于中见是我、异我、相在不？」

比丘白佛：「不也，世尊！」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故，比丘！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非我所，如实观察。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比丘！多闻圣弟子于此五受阴见非我、非我所。如是观察，于诸世间都无所取，无所取故无所着，无所着故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馀五比丘不起诸漏，心得解脱。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㮈」，宋、元、明三本作「柰」。

ⓑ 「波罗㮈」，巴利本作 Bārāṇasī。

ⓒ 「鹿野苑」，巴利本作 Migadāya。

[注解]

① 波罗㮈：古代印度六大都市之一，位于当时的中印度、当今印度北方邦瓦拉纳西以北约十公里处的恒河河畔，是十六大国之一的迦尸国的首都。当时有以首都名作为国号的习惯，因此迦尸国又称为波罗㮈国。另译为「波罗奈」。

② 仙人住处：传说鹿野苑是远古曾有仙人居住的地方，因此又名「仙人住处鹿野苑」。

③ 鹿野苑：中印度波罗㮈城的地名，当地林中有许多鹿，因此称鹿野苑。佛陀成道后，在此地度化憍陈如等五位比丘证阿罗汉。

④ 五比丘：佛最早度化的五位比丘，分别是憍陈如（又译作「拘隣」）、拔提（又译作「跋提释迦王」）、摩诃男（又译作「摩诃男拘隷」）、婆破（又译作「惒破」）、阿湿波誓（又译作「马胜」、「马师」）。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59经五群比丘经。

南传律藏《大品》犍度部 I.6.13。

《五蕴皆空经》。

参考《弥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十五。

参考《四分律》卷三十二。

（三五）[0008a0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支提①竹园精舍②。

尔时，有三正士③出家未久，所谓尊者阿㝹律陀④、尊者难提⑤、尊者金毘罗⑥。

尔时，世尊知彼心中所念，而为教诫ⓐ：「比丘！此心、此意、此识⑦，当思惟此，莫思惟此⑧，断此欲、断此色ⓑ，身作证具足住⑨。比丘！宁有色，若常、不变易、正住不？」

比丘白佛：「不也，世尊！」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色是无常、变易ⓒ之法，厌、离欲、灭、寂⑩、没⑪。如是色从本以来，一切无常、苦、变易法。如是知已，缘彼色生诸漏害⑫、炽然⑬、忧恼皆悉断灭，断灭已，无所着，无所着已，安乐住；安乐住已，得般涅槃⑭。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时，三正士不起诸漏，心得解脱。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诫」，宋本作「戒」。

ⓑ 「色」，元、明二本作「以」。

ⓒ 大正藏在「易」字之后有『正住不？」比丘白佛：「不也，世尊！」佛告比丘：「善哉，善哉，色是无常、变易』二十五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删去。

[注解]

① 支提：支提山，位于王舍城北方。迦兰陀竹园位于支提山侧。

② 竹园精舍：位于王舍城旁，又名竹林精舍，即迦兰陀竹园。

③ 正士：追寻正道的人。

④ 阿㝹律陀：比丘名，以「天眼第一」闻名。又译为阿那律。

⑤ 难提：比丘名，佛陀称讚他「乞食耐辱，不避寒暑」第一。

⑥ 金毘罗：比丘名，佛陀称讚他「独处静坐，专意念道」第一。

⑦ 此心、此意、此识：在《阿含经》中通常心、意、识三者相通，三者并列是以同义字重复以使语意更加充实的用法。依作用可区分三者，心是精神作用的中心，有「集起」的意思，意指「思量」作用，识指「了别、认识」作用。

⑧ 当思惟此，莫思惟此：应该思惟这些……，不要思惟这些……。这里经文将该思惟哪些、不该思惟哪些的详细内容省略了。

⑨ 具足住：进入（达成）并保持着。又译为「成就游」。

⑩ 寂：寂静。

⑪ 没：消失、终了。

⑫ 害：祸害。

⑬ 炽然：猛烈燃烧的样子，这里形容像火烧般逼迫身心的烦恼。

⑭ 般涅槃：完全灭除烦恼、生死。「般」为「完全」。

[进阶辨正]

研讨：支提竹园精舍

（三六）[0008a2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偷罗①国跋提河②侧伞盖菴罗③树园。

自依、法依、不异依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住于自洲ⓐ、住于自依ⓑ；住于法洲、住于ⓒ法依；不异洲、不异依④。比丘！当正观察，住自洲自依，法洲法依，不异洲不异依。何因生忧悲恼苦？云何有？因ⓓ何故？何系着？云何自观察未生忧悲恼苦而生，已生忧悲恼苦生长增广？」

诸比丘白佛：「世尊法根、法眼、法依⑤，唯愿为说。诸比丘闻已，当如说奉行。」

佛告比丘：「谛听，善思，当为汝说。比丘！有色ⓔ、因色、系着色⑥，自观察未生忧悲恼苦而生，已生而复增长广大；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比丘！颇有色常、恒、不变易、正住耶？」

答言：「不也，世尊！」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比丘！色是无常，若善男子知色是无常、苦ⓕ、变易，离欲、灭、寂静、没，从本以来，一切色无常、苦、变易法知已，若色因缘生忧悲恼苦断，彼断已无所着，不着故安隐⑦乐住，安隐乐住已，名为涅槃。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时，十六比丘不生诸漏，心得解脱。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竹园、毘舍离⑧　　清净、正观察
　无常、苦ⓖ、非我　　五、三、与十六

[校勘]

ⓐ 「自洲」，巴利本作 Attadīpa。

ⓑ 「自依」，巴利本作 Attasaraṇa。

ⓒ 宋、元、明三本无「住于」二字。

ⓓ 「因」，大正藏原为「四」，今依据前后文改作「因」。

ⓔ 「色」，宋、元、明三本作「色色」。

ⓕ 「苦」，大正藏原为「已」，今依据前后文改作「苦」。

ⓖ 竹园……苦（六经）出第三卷(82-87)。

[注解]

① 摩偷罗：中印度的古国，在当今印度德里东南约一百四十公里处，为古代通商要地。

② 跋提河：印度五大河之一，全名阿夷罗跋提河，即当今印度的拉布提河。

③ 菴罗：芒果。

④ 住于自洲、住于自依；住于法洲、住于法依；不异洲、不异依：安住在自己的洲渚、安住于依靠自己；安住在佛法的洲渚，安住于依靠佛法；不住在别的洲渚、不依靠别人。按：这是比喻要依靠观察自己的身心而修证佛法，依靠正法的教导而修证佛法，不必外求。详见卷二十四第639经：「若比丘身身观念处，精勤方便，正智正念，调伏世间贪忧。如是外身、内外身，受、心、法法观念处，亦如是说。阿难！是名自洲以自依、法洲以法依、不异洲不异洲依。」

⑤ 法根、法眼、法依：佛法的根源，佛法的导引，佛法的依归。

⑥ 因色、系着色：依着色，执着色。

⑦ 安隐：安稳。

⑧ 毘舍离：古代印度六大都市之一，位于当时的中印度，当今印度东北部，在恒河北岸，是十六大国之一的跋耆国的首都，这个城内主要的种族叫离车，是跋祇族的一部。另译为「毘耶离」、「鞞舍离」、「广严城」。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43经自洲经。

[进阶辨正]

什么是「自依、法依、不异依」

研讨：云何有四

研讨：芒果和馀甘子的译名

（三七）[0008b1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佛陀不与世间诤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不与世间诤①，世间与我诤。所以者何？比丘！若如法语者，不与世间诤，世间智者②言有，我亦言有。云何为世间智者言有，我亦言有？比丘！色无常、苦、变易法，世间智者言有，我亦言有。如是受、想、行、识，无常、苦、变易法，世间智者言有，我亦言有。世间智者言无，我亦言无；谓色是常、恒、不变易、正住者，世间智者言无，我亦言无。受、想、行、识，常、恒、不变易、正住者，世间智者言无，我亦言无，是名世间智者言无，我亦言无。比丘！有世间世间法ⓐ③，我亦自知自觉④，为人分别演说显示，世间盲无目者⑤不知不见，非我咎也。

「诸比丘！云何为世间世间法，我自知，我自觉，为人演说，分别显示，盲无目者不知不见？是比丘⑥！色无常、苦、变易法，是名世间世间法；如是受、想、行、识，无常、苦，是世间世间法。比丘！此是世间世间法，我自知自觉，为人分别演说显示，盲无目者不知不见。我于彼盲无目不知不见者，其如之何⑦？」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世间世间法」，巴利本作 Loke lokadhammo。

ⓑ 「已」，大正藏原为「己」，今依据前后文改作「已」。

[注解]

① 诤：诤论；为了主张自己的看法而与人争执。

② 世间智者：世间有智慧的人。

③ 世间世间法：描述世间的法中，最写实地描述世间的法。

④ 自知自觉：亲自证知、亲自觉悟。

⑤ 世间盲无目者：形容世间没有智慧的人，有如失明的人（看不见东西）。

⑥ 是比丘：这里可能有经文脱落，原文可能为「如是，比丘」。

⑦ 其如之何：表示对其（指对方）无可奈何。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94经华(增长)经。

[读经拾得]

《华严经》卷四十〈入不思议解脱境界普贤行愿品〉：「恒顺众生……随顺而转。」(CBETA, T10, no. 293, p. 845, c24-p. 846, a5)

佛陀不与世间诤，而随顺众生；但佛陀有智慧，因此随顺而转，将众生转向智慧、导向解脱。本经中，佛陀即随缘应和世间智者合乎佛法的部分，而不应和其不合乎佛法的部分。

[进阶辨正]

研讨：世间世间法

（三八）[0008c0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世人为卑下业，种种求财活命，而得巨富，世人皆知。如世人之所知，我亦如是说。所以者何？莫令我异于世人。

「诸比丘！譬如一器①，有一处人，名为揵茨，有名钵，有名匕匕罗，有名遮留，有名毘悉多，有名婆阇那，有名萨牢②。如彼彼ⓐ所知，我亦如是说。所以者何？莫令我异于世人故。如是，比丘！有世间法，我自知自觉，为人分别演说显示，知见③而说，世间盲无目者不知不见；世间盲无目者不知不见，我其如之何？

「比丘！云何世间世间法，我自知自觉，乃至不知不见？色无常、苦、变易法，是为世间世间法；受、想、行、识，无常、苦、变易法，是世间世间法。比丘！是名世间世间法，我自知自见，乃至盲无目者不知不见，其如之何？」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无「彼」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注解]

① 器：容器。

② 揵茨、钵、匕匕罗、遮留、毘悉多、婆阇那、萨牢：这些是不同地方的人对于「钵」所给予的不同名称。

③ 知见：知道、见到。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94经华(增长)经。

[读经拾得]

同一个东西，在不同的地方会有不同的名称，佛陀就随顺着不同地方的称呼而名之，而不会坚持如何称呼才对的。

但不论世间的东西如何称呼，佛陀更进一步的了知，它是无常、苦、变易法。

（三九）[0008c2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五种种子。何等为五？谓根种子、茎种子、节种子、自落种子、实种子①。此五种子不断、不坏、不腐、不中风②，新熟坚实，有地界而无水界，彼种子不生长增广。若彼种新熟坚实，不断、不坏、不中风，有水界而无地界，彼种子亦不生长增广。若彼种子新熟坚实，不断、不坏、不腐、不中风，有地、水界，彼种子生长增广。

「比丘！彼五种子者，譬取阴俱识③；地界者，譬四识住④；水界者，譬贪喜四取攀缘识住⑤。何等为四？识于色受想行攀缘生长于色中识住，攀缘色，喜、贪润泽，生长增广；于受、想、行中识住，攀缘受、想、行，贪、喜润泽，生长增广。比丘！识于中若来、若去、若住、若没、若生长增广。

「比丘！若离色、受、想、行，识有若来、若去、若住、若生ⓐ者，彼但有言数，问已不知，增益生癡，以非境界故⑥。色受想行界离贪，则识无住处，不造作色界离贪，离贪已，于色封滞⑦意生缚断⑧；于色封滞意生缚断已，攀缘断；攀缘断已，识无住处，不复生长增广。受、想、行界离贪，离贪已，于行封滞意生触断；于行封滞意生触断已，攀缘断，攀缘断已，彼识无所住，不复生长增广。不生长故，不作行；不作行已住，住已知足，知足已解脱；解脱已，于诸世间都无所取、无所着；无所取、无所着已，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我说彼识不至东、西、南、北、四维、上、下，无所至趣，唯见法⑨，欲入涅槃、寂灭、清凉⑩、清净、真实。」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生」，明本作「坐」。

[注解]

① 根种子、茎种子、节种子、自落种子、实种子：不同的繁殖植物的方法，例如块根繁殖（如萝卜）、插枝繁殖（如葡萄）、取一整节来繁殖（如甘蔗）、自行落下就会繁殖（如落地生根）、果实里的种子繁殖。

② 不中风：不被风吹所伤害。

③ 取阴俱识：执取（执着）诸阴（色、受、想、行）同在的识。

④ 四识住：「色、受、想、行」等四个「识」在其中生长增广的基地。

⑤ 贪喜四取攀缘识住：贪着四识住。其中「四取攀缘识住」就是「四识住」。

⑥ 彼但有言数，问已不知，增益生癡，以非境界故：这只是空话，如果去问他，他就回答不出来了，只会愈来愈迷惑，因为他其实没有相关经验。其中「言数」又译为「言说」。

⑦ 封滞：攀住占用，就是执取的意思。

⑧ 意生缚断：意识所生的结缚已断除。

⑨ 见法：见到真理。

⑩ 清凉：没有热恼，在这里形容「涅槃」。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54经种子经。

[读经拾得]

本经的譬喻怎么讲？

种子只要有土壤、有水分，就能开始生长。

此经中则譬喻如下：

种子　　　　= 执取四阴同在的识（取阴俱识）

土壤（地界）= 色、受、想、行（四识住）

水分（水界）= 贪喜四识住

识（种子）生长在色、受、想、行（土）中间，只要有贪喜（水），就会愈长愈大。

本经所说的解脱的次第为：

于色受想行界离「贪」、意生缚断、攀缘断 → 「识」无住处，不复生长增广 → 不作「行」 → 住、知足、解脱、无所取、无所着、自觉涅槃。

本经所说，有什么生活上的例子？

一个学生在没看过金庸小说之前，不会对金庸小说有特别的感觉。但看了一部金庸小说，上瘾了，就想要看更多的金庸小说，对小说的偏好和读小说的行为像滚雪球般，最后成为金庸小说迷。在这个例子中，读小说的身心运作增长了对于小说的喜爱及觉知，对小说的喜爱及觉知又促成更多读小说的身心运作。对金庸小说的识（觉知）在读小说的色、受、想、行当中，由于有贪喜，就会生长增广。

看电影也是如此，本来没有特别想看电影的人，可能在看了一部特定类型的片子后有了喜好，就想看更多该类型的片子，终于培养出对于该类电影的嗜好。这也是由于有贪喜，因此对该类电影的识在色、受、想、行中生长增广。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喜爱享受，如果执着，会更强化对享受的觉知，也是贪喜润泽，生长增广的结果。

[进阶辨正]

什么是「言数」

《杂阿含经》第39经的「识」也是「六识」

（四〇）[0009a2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封滞者不解脱，不封滞则解脱。云何封滞不解脱？比丘！攀缘四取阴识①住。云何为四？色封滞识住，受、想、行封滞识住，乃至非境界故，是名封滞，故不解脱。云何不封滞则解脱？于色界离贪，受、想、行、识离ⓐ贪，乃至清净ⓑ真实，是则不封滞则解脱。」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离」字。

ⓑ 「净」，宋、元、明三本作「凉」。

[注解]

① 取阴识：执着（色、受、想、行）阴的识。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53经封滞经。

[导读：六根]

有句成语「六根清净」。六根是哪六个？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犹如外境进入身心的管道，因此又称为「六入处」。

六根能接收外境：

眼根接收影像（色）而有视觉（眼识）。

耳根接收声音（声）而有听觉（耳识）。

鼻根接收香臭（香）而有嗅觉（鼻识）。

舌根接收味道（味）而有味觉（舌识）。

身根接收碰触（触）而有触觉（身识）。

意根（心作为感官）接收各种讯息（法）而有意识。（意根可能在身体上的投射为大脑的运作。）

其中色、声、香、味、触、法，称为「六境」、「六尘」。

「眼」根接收到影像（「色」），而会有视觉（「眼识」）。眼根、影像、视觉，三者接「触」，而能感「受」影像，映「想」起这是影像，而有造作（「行」）。

这些在《杂阿含经》卷八以后会有详细的说明，经文是：「缘眼、色，生眼识，三事和合生触，触俱生受、想、思。」

而这一连串的身心反应，就是五阴生起的过程。更进一步，五阴既然都是因缘而生，也就会因缘而灭。

从卷八开始，会对六根的运作以及修行过程，有更详细的分析。以下的几经，算是一个序幕。

[进阶辨正]

研讨：意根与法尘的现代解释

[第41经经文导读]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五受阴——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我于此五受阴，五种如实知——色如实知，色集、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如是受、想、行、识如实知，识集、识味、识患、识离如实知。

佛陀告诉我们有五受阴，而且佛陀对这五受阴的五种情况：

五受阴。

五受阴的集。

五受阴的味。

五受阴的患。

五受阴的离。

都如其原貌地了知、契合真理地了知。

佛陀接着一一说明五受阴的这五种情况：

云何色如实知？诸所有色，一切四大及四大造色，是名色，如是色如实知。

什么是如其原貌地了知色？

色是由「四大」以及四大所造成的物质及物理现象所构成的。

四大是地、水、火、风，是古印度人所认为物质世界及物理现象的四种组成：

地大：坚固性。

水大：湿润性。

火大：温热性。

风大：移动性。

佛陀教导我们，要如其原貌地了知色。

云何色集如实知？于色喜爱，是名色集，如是色集如实知。

「色集」指色的集起、色由于因缘聚合而生起。

色是怎么集起的？由于有对色的喜爱。

人们喜爱物质及物理现象，因此集起了物质及物理现象。举例来说，喜爱物质，因此轮回时就脱离不了物质的世界。

佛陀教导我们，要如其原貌地了知色集。

云何色味如实知？谓色因缘生喜乐，是名色味，如是色味如实知。

「色味」指色使人爱着的滋味，也就是色的吸引力。

色能让人产生喜爱，就是色味。

举例来说，漂亮的物品让人爱不释手，就是色味的例子。

佛陀教导我们，要如其原貌地了知色味。

云何色患如实知？若色无常、苦、变易法，是名色患，如是色患如实知。

「色患」指色的祸患。

色有无常、苦、会变化的特质，称为色的祸患。

举例来说，漂亮的东西是无常的，毁坏时会让人苦恼，就是色患的例子。

佛陀教导我们，要如其原貌地了知色患。

云何色离如实知？若于色调伏欲贪、断欲贪、越欲贪，是名色离，如是色离如实知。

「色离」指色的出离。

如果能调伏对色的贪欲、断除贪欲、超越贪欲，就是出离于色。

佛陀教导我们，要如其原貌地了知色离。

解释完了色、色集、色味、色患、色离，佛陀又继续解说受。人们为什么会有对「色阴」的心理反应呢？起因于人们有「受阴」，这里的「受」也就是「感受」：

云何受如实知？有六受身——眼触生受，耳、鼻、舌、身、意触生受。是名受，如是受如实知。

受阴包括了：

眼触而生「眼受」。

耳触而生「耳受」。

鼻触而生「鼻受」。

舌触而生「舌受」。

身触而生「身受」。

意触而生「意受」。

称作「六受身」，这里的「身」是指「种类」，也就是有六种感受。

这里的「触」特指感官、外境、识，三者接触，因此上面的六受身可详述为：

眼、色、眼识，三者接触而生「眼受」。

耳、声、耳识，三者接触而生「耳受」。

鼻、香、鼻识，三者接触而生「鼻受」。

舌、味、舌识，三者接触而生「舌受」。

身、触、身识，三者接触而生「身受」。

意、法、意识，三者接触而生「意受」。

在以后的经中会详述「触」的运作机制。

眼、耳、鼻、舌、身，都有接收的器官，所以比较具体、容易了解。意则是比较抽象的，可以解释为脑的功能。

可注意的是，「五受阴」是色受阴、受受阴、想受阴、行受阴、识受阴。其中的「受受阴」是指感受，分为眼受、耳受、鼻受、舌受、身受、意受等六受身。不要混淆了。

云何受集如实知？触集是受集，如是受集如实知。

「受集」指感受的集起。

前面已提过，感官、外境、识，三者接「触」，会产生感受，因此说「触」的集起，就是「受」的集起。

实际上，「触」不只能生起受，也能生起想、行，如稍后经文所示。

云何受味如实知？缘六受生喜乐，是名受味，如是受味如实知。

「受味」指受阴使人爱着的滋味，也就是受的吸引力。

六受能产生使人爱着的滋味，就叫受味。举例而言，看到漂亮的图画，感到赏心悦目，这种感受能吸引人、让人爱着于其滋味。

云何受患如实知？若受无常、苦、变易法，是名受患，如是受患如实知。云何受离如实知？于受调伏欲贪、断欲贪、越欲贪，是名受离，如是受离如实知。

经文其馀段落对于五受阴的五种情况的定义，同学们应该都能依此分析，自行解读其意义了。

比较需要解释的是行、识的定义：

云何行如实知？谓六思身——眼触生思，耳、鼻、舌、身、意触生思。是名为行，如是行如实知。

「行」指造作。「思」是意志活动，是使心造作的精神作用，所以这里将「行」区分为由眼触乃至意触而生起的「思」。

云何识如实知？谓六识身——眼识身，耳、鼻、舌、身、意识身。是名为识身，如是识身如实知。

「识」指识知，也就是觉知六境。

识可分为六种，即六识身：

眼根接收影像（色）而有视觉（眼识）。

耳根接收声音（声）而有听觉（耳识）。

鼻根接收香臭（香）而有嗅觉（鼻识）。

舌根接收味道（味）而有味觉（舌识）。

身根接收触碰（触）而有触觉（身识）。

意根接收各种讯息（法）而有意识。

比丘！若沙门、婆罗门于色如是知、如是见；如是知、如是见，离欲向，是名正向。若正向者，我说彼入。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佛陀说：「诸位比丘，如果修行人对于色如上说的那样去知道、见解，能往离欲的方向而去，那叫做正确的趣向。正确趣向的人，我说他是深入了解了。受、想、行、识也是一样。」

接着佛陀说：

若沙门、婆罗门于色如实知、如实见，于色生厌、离欲，不起诸漏，心得解脱；

如果修行人能如其原貌地了知、见解色，就能对色不喜爱（生厌）、不贪爱（离欲）、不生起任何烦恼（不漏）、心自由了。

最后佛陀总结：

若心得解脱者，则为纯一；纯一者，则梵行立；梵行立者，离他自在，是名苦边。

心真正自由的人，就没有任何缺失（纯一就是没有杂质）；没有任何缺失，清净的行为（梵行）就能成立；有梵行的人，不必任何依靠而得自在，到了苦的尽头、可以无苦了。

（四一）[0009b0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五受阴——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我于此五受阴，五种如实知——色如实知，色集、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如是受、想、行、识如实知，识集、识味、识患、识离如实知。

「云何色如实知？诸所有色，一切四大①及四大造色②，是名色，如是色如实知。云何色集如实知？于色喜爱，是名色集③，如是色集如实知。云何色味如实知？谓色因缘生喜乐，是名色味，如是色味如实知。云何色患如实知？若色无常、苦、变易法，是名色患，如是色患如实知。云何色离如实知？若于色调伏欲贪、断欲贪、越欲贪，是名色离，如是色离如实知。

「云何受如实知？有六受身——眼触④生受，耳、鼻、舌、身、意触生受，是名受，如是受如实知。云何受集如实知？触集是受集，如ⓐ是受集如实知。云何受味如实知？缘六受生喜乐，是名受味，如是受味如实知。云何受患如实知？若受无常、苦、变易法，是名受患，如是受患如实知。云何受离如实知？于受调伏欲贪、断欲贪、越欲贪，是名受离，如是受离如实知。

「云何想如实知？谓六想身。云何为六？谓眼触生想，耳、鼻、舌、身、意触生想，是名想，如是想如实知。云何想集如实知？谓触集是想集，如是想集如实知。云何想味如实知？想因缘生喜乐，是名想味，如是想味如实知。云何想患如实知？谓想无常、苦、变易法，是名想患，如是想患如实知。云何想离如实知？若于想调伏欲贪、断欲贪、越欲贪，是名想离，如是想离如实知。

「云何行如实知？谓六思⑤身——眼触生思，耳、鼻、舌、身、意触生思，是名为行，如是行如实知。云何行集如实知？触集是行集，如是行集如实知。云何行味如实知？谓行因缘生喜乐，是名行味，如是行味如实知。云何行患如实知？若行无常、苦、变易法，是名行患，如是行患如实知。云何行离如实知？若于ⓑ行调伏欲贪、断欲贪、越欲贪，是名行离，如是行离如实知。

「云何识如实知？谓六识ⓒ身⑥——眼识身，耳、鼻、舌、身、意识身，是名为识身，如是识身如实知。云何识集如实知？谓名色⑦集，是名识集⑧，如是识集如实知。云何识味如实知？识因缘生喜乐，是名识味，如是识味如实知。云何识患如实知？若识无常、苦、变易法，是名识患，如是识患如实知。云何识离如实知？谓于识调伏欲贪、断欲贪、越欲贪，是名识离，如是识离如实知。

「比丘！若沙门、婆罗门于色如是知、如是见；如是知、如是见，离欲向，是名正向⑨。若正向者，我说彼入ⓓ。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若沙门、婆罗门于色如实知、如实见，于色生厌、离欲，不起诸漏，心得解脱；若心得解脱者，则为纯一；纯一者，则梵行立；梵行立者，离他自在，是名苦边⑩。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如」字。

ⓑ 大正藏无「于」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六识」，宋、元、明三本作「六识六识」。

ⓓ 「入」，宋、元、明三本作「人」。

[注解]

① 四大：古代印度人认为一切物质及物理现象，有四种组成：地大（坚固性）、水大（湿润性）、火大（温热性）、风大（移动性）。

② 四大造色：由「四大」所造成的各种物质及物理现象。

③ 于色喜爱，是名色集：对色的喜爱造成色生起。其中「集」指因缘的聚合。第42经的相当经文作「爱喜是名色集」，相当的《七处三观经》经文作「爱习为色习」，相当的南传经文作「由食物的生起而有色的生起」。

④ 触：感官、外境、识，三者接触。是十二因缘之一。举例而言，眼根、光线、眼识，三者接触而生「眼触」，依着眼触而生起受、想、行等心理运作。

⑤ 思：意志活动；使心造作的精神作用，是最常见的一种行阴。

⑥ 六识身：六个识的种类：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这边的「身」是指种类，只是虚拟的比喻，而不是指身体。

⑦ 名色：即色、受、想、行、识五阴。其中「名」是「受、想、行、识」四阴，即所有心理的运作，没有形体而只能用名字来诠释，因此称作「名」；「色」即色阴，也就是物质及物理世界的现象。另外也有解释「名色」为「分别色」，分别四大及其变化。

⑧ 名色集，是名识集：有「名色」的聚合，而会有「识」的聚合（识阴）；因为有「名色」为因缘，而会有识阴。按：就六根来看，因为应对了六境（在名色的范畴内），六识才会产生。从人身来看，因为有身心（在名色的范畴内），六识才能增长。

⑨ 正向：正确的趣向。

⑩ 苦边：苦的尽头。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56经取转经。

[读经拾得]

此经对五受阴的定义，列表如下：

五受阴 | 定义
色 | 一切四大及四大造色。
受 | 眼触生受。耳．鼻．舌．身．意触生受。
想 | 眼触生想。耳．鼻．舌．身．意触生想。
行 | 眼触生思。耳．鼻．舌．身．意触生思。
识 | 眼识身。耳．鼻．舌．身．意识身。

此经所举的五受阴的「集」，列表如下：

因缘 | 果
喜爱 | 色
触 | 受
触 | 想
触 | 行
名色 | 识

喜爱能缘生五受阴，因此不只能缘生色，也能缘生受、想、行、识。此经中只以「色」为举例。

六根接收到六境，而会有六识。六识、六根、六境接「触」，就会有感「受」、心中映「想」、而有造作（「行」）。因此触集是受、想、行集。

就六根来看，因为应对了六境（在名色的范畴内），六识才会产生。从人身来看，因为有身心（在名色的范畴内），六识才能增长。因此名色集是识集。这也呼应了本卷前面第39经所说：「于色中识住，攀缘色，喜、贪润泽，生长增广。于受、想、行中识住，攀缘受、想、行，贪、喜润泽，生长增广。」(CBETA, T02, no. 99, p. 9, a8-10)

[进阶辨正]

研讨：想、行、识如何区分？

研讨：当下的缘起中，名色的意义

研讨：「于色喜爱，是名色集」的南北传经文，文字不同但意旨相通

研讨：水大及风大的经中定义

什么是「思」

（四二）[0010a0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七善处与三种观义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七处善①、三种观义②。尽于此法得漏尽③，得无漏④，心解脱、慧解脱⑤，现法⑥自知身作证具足住：『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⑦』如实知五阴及其集、灭、道、味、患、离云何比丘七处善？比丘！如实知色、色集、色灭、色灭道迹、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如是受、想、行、识，识集、识灭、识灭道迹、识味、识患、识离如实知。

色如实知「云何色如实知？诸所有色、一切四大及四大造色，是名为色，如是色如实知。色集如实知云何色集如实知？爱ⓐ喜ⓑ是名色集，如是色集如实知。色灭如实知云何色灭如实知？爱[＊]喜灭是名色灭，如是色灭如实知。色灭道迹如实知云何色灭道迹如实知？谓八圣道⑧——正见⑨、正志⑩、正语⑪、正业⑫、正命⑬、正方便⑭、正念⑮、正定⑯，是名色灭道迹，如是色灭道迹如实知。色味如实知云何色味如实知？谓色因缘生喜乐，是名色味，如是色味如实知。色患如实知云何色患如实知？若色无常、苦、变易法，是名色患，如是色患如实知。色离如实知云何色离如实知？谓于色调伏欲贪、断欲贪、越欲贪，是名色离，如是色离如实知。

受如实知「云何受如实知？谓六受——眼触生受，耳、鼻、舌、身、意触生受，是名受，如是受如实知。受集如实知云何受集如实知？触集是受集，如是受集如实知。受灭如实知云何受灭如实知？触灭是受灭，如是受灭如实知。受灭道迹如实知云何受灭道迹如实知？谓八圣道——正见乃至正定，是名受灭道迹，如是受灭道迹如实知。受味如实知云何受味如实知？受因缘生喜乐，是名受味，如是受味如实知。受患如实知云何受患如实知？若受ⓒ无常、苦、变易法，是名受患，如是受患如实知。受离如实知云何受离如实知？若于受调伏欲贪、断欲贪、越欲贪，是名受离，如是受离如实知。

想如实知「云何想如实知？谓六想——眼触生想，耳、鼻、舌、身、意触生想，是名为想，如是想如实知。想集如实知云何想集如实知？触集是想集，如是想集如实知。想灭如实知云何想灭如实知？触灭是想灭，如是想灭如实知。想灭道迹如实知云何想灭道迹如实知？谓八圣道——正见乃至正定，是名想灭道迹，如是想灭道迹如实知。想味如实知云何想味如实知？想因缘生喜乐，是名想味，如是想味如实知。想患如实知云何想患如实知？若想无常、苦、变易法，是名想患，如是想患如实知。想离如实知云何想离如实知？若于想调伏欲贪、断欲贪、越欲贪，是名想离，如是想离如实知。

行如实知「云何行如实知？谓六思身——眼触生思，耳、鼻、舌、身、意触生思，是名为行，如是行如实知。行集如实知云何行集如实知？触集是行集，如是行集如实知。行灭如实知云何行灭如实知？触灭是行灭，如是行灭如实知。行灭道迹如实知云何行灭道迹如实知？谓八圣道——正见乃至正定，是名行灭道迹，如是行灭道迹如实知。行味如实知云何行味如实知？行因缘生喜乐，是名行味，如是行味如实知。行患如实知云何行患如实知？若行无常、苦、变易法，是名行患，如是行患如实知。行离如实知云何行离如实知？若于行调伏欲贪、断欲贪、越欲贪，是名行离，如是行离如实知。

识如实知「云何识如实知？谓六识身——眼识，耳、鼻、舌、身、意识身，是名为识，如是识如实知。识集如实知云何识集如实知？名色集是识集，如是识集如实知。识灭如实知云何识灭如实知？名色灭是识灭，如是识灭如实知。识灭道迹如实知云何识灭道迹如实知？谓八圣道——正见乃至正定，是名识灭道迹，如是识灭道迹如实知。识味如实知云何识味如实知？识因缘生喜乐，是名识味，如是识味如实知。识患如实知云何识患如实知？若识无常、苦、变易法，是名识患，如是识患如实知。识离如实知云何识离如实知？若识调伏欲贪、断欲贪、越欲贪，是名识离如实知。比丘，是名七处善。

三种观义「云何三种观义？比丘！若于空闲⑰、树下、露地⑱，观察阴、界、入⑲，正方便思惟其义，是名比丘三种观义。是名比丘七处善、三种观义。尽于此法得漏尽，得无漏，心解脱、慧解脱，现法自知作证具足住：『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爱」，宋、元、明三本作「受」。[＊]

ⓑ 「喜」，宋、元、明三本作「喜乐」。

ⓒ 大正藏无「受」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注解]

① 七处善：善是「善巧」，熟练的意思，即熟练于如其原貌地了知五阴及其集、灭、道、味、患、离等七处。

② 三种观义：在「阴、界、入」三方面观察法义。相当的南传经文则为在「界、处、缘起」三方面观察法义。

③ 漏尽：断尽烦恼。

④ 无漏：断尽烦恼。

⑤ 慧解脱：以智慧断除烦恼而解脱。

⑥ 现法：这一生。「法」在这边是广义的用法，代表任何有形、无形、真实、虚妄的事物或道理，所以「现法」即现在的事物，表示这一生。

⑦ 得漏尽，得无漏，心解脱、慧解脱，现法自知，身作证具足住：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这些都是在描述证得阿罗汉。

⑧ 八圣道：迈向解脱的八个正确途径；圣者的道路。又译为「八正道」。

⑨ 正见：正确的见解；布施是善的、咒愿（祝福）是善的、供养是善的、有善行恶行、有善恶业报、有轮回、有父母（要孝顺）、有众生轮回受生（非断灭见）、有办法证得涅槃，以及四圣谛等出世间的智慧。

⑩ 正志：正确的意向；离于贪欲、瞋恚、加害的意向。又译为「正治」、「正思」、「正思惟」。

⑪ 正语：正确的言语；不说妄语、恶口、两舌、绮语。

⑫ 正业：正确的行为；不做杀生、偷盗、邪淫的事。

⑬ 正命：正当的谋生；以不违背佛法的方式取得衣服、饮食、卧具、汤药。

⑭ 正方便：正确的努力；已生的恶令断，未生的恶令不起，未生的善令生，已生的善令增长。另译为「正精进」、「正勤」。

⑮ 正念：正确的专注；清澈的觉知。

⑯ 正定：正确的禅定。

⑰ 空闲：离开聚落，寂静而适合修行的地方。又译为「空闲处、阿兰若、阿练若」。

⑱ 露地：户外没有遮蔽物的地方。

⑲ 阴、界、入：五阴、十八界、六入处。其中「界」是「差别、分界、种类」的意思，「十八界」为：眼界、色界、眼识界、耳界、声界、耳识界、鼻界、香界、鼻识界、舌界、味界、舌识界、身界、触界、身识界、意界、法界、意识界。也有人将这里的「界」解为地、水、火、风、空、识等「六界」，则此段经文指观五阴、观六界（界分别观）、观六入处的本质。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57经七处经。

参考 《七处三观经 》。 ( 第1经及第3经 )

参考单卷本《杂阿含经》（大正藏第101经）第27经。

[读经拾得]

本经所说五阴的集，在不同的微观、巨观上，有什么例子呢？

就当下的缘起而言，可举例如下：

爱喜 → 色: 有贪爱，因此心中有了美女。

触 → 受/想/行: 眼根、影像、视觉三者接「触」，而对于美女的形象有感「受」、映「想」、造作。

名色 → 识: 有眼根、又有影像，而产生视觉；识别美女的形象。

就三世轮回而言，可举例如下：

爱喜 → 色: 投胎前的众生，贪爱任何事物或男女交合的景象，受业力牵引而入胎，而有卵子受精，开始形成胎儿。

触 → 受/想/行: 感官接触了外境，因此胎儿开始有受、想、行的精神作用。

名色 → 识: 身心的运作越多，六识就越能生长增广。

在卷八会分别就六根来看，举出更为详细的例子。

七处善

此经中说的七处善，相当于卷一说五阴的「阴、集、灭、道」的定义的经文（第31、32经），加上卷一说五阴的「味、患、离」的经文（第13、14经），并取卷二的「因缘」相关经文（第45经开始）其中跟「五阴」直接相关的部分整理而成。

「阴、集、灭、道」与「味、患、离」是二组主题。「阴、集、灭、道」或许着重在四圣谛的真理，而「味、患、离」或许着重在生活上的观察。

另一方面，以「色阴」为例，色的「阴、集、灭、道」是分析色本身的生起和灭去，而色的「味、患、离」是分析色会导致的后续。

例如「色集」是「爱喜集」，而「色味」是「色因缘生喜乐」，有何不同？

「色集」是指色的起因、如何产生色的；「色味」则是指色的滋味、色的吸引力，若执着的话就会引致后续的因缘。前者是说色的「起因」，后者则会牵引到「后续」的因缘。

佛弟子如实知「阴、集、灭、道、味、患、离」这七处，而了解身心的本质并解脱于后续的因缘。

本卷第41经及58经都解释了五阴及五阴的集、味、患、离，卷三第59经也定义了五阴及五阴的集与灭。若对本经有不清楚的地方，可加以比对参考。

三观

此经中说的三观，可解为阴、界、入，是佛经中常用的对于一切事物的三种不同的分类法、或三种不同的观察切入角度。举例来说，《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空五阴）；无眼、耳、鼻、舌、身、意（空六入处）；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空十八界）」(CBETA, T08, no. 251, p. 848, c11-13)。

[进阶辨正]

研讨：七处三观的三观为何

研讨：爱喜灭则色灭

（四三）[0010c1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取故生着，不取则不着。谛听，善思，当为汝说。」

比丘白佛：「唯然，受教。」

于五阴有我见，取着，心就会随五阴转佛告比丘：「云何取故生着？愚癡无闻凡夫于色见是我、异我、相在，见色是我、我所而取；取已，彼色若变、若异，心亦随转①；心随转已，亦生取着②摄受心住③；摄受心住故，则生恐怖、障碍、心乱，以取着故。愚癡无闻凡夫于受、想、行、识，见我、异我、相在，见识是我、我所而取；取已，彼识若变、若异，彼心随转；心随转故，则生取着摄受心住；住已，则生恐怖、障碍、心乱，以取着故，是名取着。

见五阴无我，不取着，心就不随五阴转「云何名不取不ⓐ着？多闻圣弟子于色不见我、异我、相在，于色不见我、我所而取；不见我、我所而取已ⓑ，彼色若变、若异，心不随转；心不随转故，不生取着摄受心住；不摄受住故，则不生恐怖、障碍、心乱，不取着故。如是受、想、行、识，不见我、异我、相在，不见我、我所而取。彼识若变、若异，心不随转；心不随转故，不取着摄受心住；不摄受心住故，心不恐怖、障碍、心乱，以不取着故，是名不取着ⓒ。是名取着、不取着。」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不」字。

ⓑ 「已」，大正藏原为「色」，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已」。

ⓒ 元、明二本无「是名不取着」五字。

[注解]

① 随转：被牵着走。

② 取着：执取；执着。

③ 摄受心住：持续地摄住心；心持续地被把持住。「住」是持续、稳固的意思。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7经取着恐惧(一)经。

[读经拾得]

见五阴无我，不取着，就能「心不随境转」。

（四四）[0011a13]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生则系着，不生则不系着。谛听，善思，当为汝说。

「云何若生则系着？愚癡无闻凡夫于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不如实知故，于色爱[＊]喜、讚歎、取着，于色是我、我所而取；取已，彼色若变、若异，心随变异；心随变异故，则摄受心住，摄受心住故，则生恐怖、障碍、顾念，以生系着故。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名生系着。

「云何不生不系着？多闻圣弟子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如实知故，不[＊]爱喜、讚歎、取着，不系我、我所而取；以不取故，彼色若变、若异，心不随变异；心不随变异故，心不系着摄受心住；不摄受心住故，心不恐怖、障碍、顾念，以不生不着故。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名不生不系着。」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8经取着恐惧(二)经。

[读经拾得]

本经说「若生则系着」，是指生了什么？

可见前一经（第43经）所说「取故生着」，可以指有「取」，也就是「于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不如实知故，于色爱喜、讚歎、取着，于色是我、我所而取」，所以生系着。

[进阶辨正]

研讨：「若生则系着」，是指生了什么？

[导读：十二因缘]

苦的生起（「苦集」）简言之就是贪爱、执着造成的。若作更细部的解析，可分解为十二因缘：

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处、六入处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病死忧悲恼苦。

「缘」表示前者是后者的条件。这当中缘生的十二支为： (1) 无明 → (2) 行 → (3) 识 → (4) 名色 → (5) 六入处 → (6) 触 → (7) 受 → (8) 爱 → (9) 取 → (10) 有 → (11) 生 → (12) 老病死忧悲恼苦

前面的第 39 经最少提到了 (3)~(4) 支，第 41 经则提到了 (3)~(8)。

以下第 45 经提到了 (4)~(7) 支，第 57 经提到了 (5)~(8) 支，第 53 经则提到了 (8)~(12) 支。为了能了解接下来的各经文，让我们先看看 (4)~(12) 支是什么：

(4) 名色：即色、受、想、行、识五阴。另外也有解释「名色」为「分别色」，分别四大及其变化。
(5) 六入处：（观察五阴的感官是）眼、耳、鼻、舌、身、意，六个可对外境反应的感官。
(6) 触：（感官、外境、识三者的）接触。
(7) 受：（接触后产生）感受。
(8) 爱：（对于感受产生）贪爱。
(9) 取：（由于贪爱，因此）执取。
(10) 有：（因为执取，所以有）生命的存在、积集的善恶业。
(11) 生：（生命存在而）出生，例如众生的出生、身心的产生。
(12) 老病死忧悲恼苦：（出生后，自然会有）衰灭及苦果。

前者不一定直接产生后者，也可能前者是后者成立间接的条件。能确定的是，若没有前者，后者就不会生起。

同学若目前还无法完整了解因缘没关系，以后有其馀的经文章节（例如卷十二），会对因缘有大篇幅的介绍。目前最少要了解「五阴是由因缘而生、因缘而灭，因此无我」，以及「由于感官接触到外境时起贪爱执着，这样的因缘才会缠缚众生」。

防盗监视器的录影画面，一秒十二个画面可以用来抓小偷，一秒十个画面甚至两个画面，也都可以用来抓小偷。同样地，根器特别好的人，知道十二因缘的用意是要解析并断除贪爱、执着，立刻能禅观并了知，就证知无我、悟道了。而我们一般人，则需要一步步停格分析，从头检查到尾，作较深入的了解，为了修行悟道作好理智分析的准备。

（四五）[0011b0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五受阴。云何为五？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若诸沙门、婆罗门见有我者，一切皆于此五受阴见我。诸沙门、婆罗门见色是我，色异我，我在色，色在我①；见受、想、行、识是我，识ⓐ异我，我在识，识在我。愚癡无闻凡夫以无明②故，见色是我、异我、相在，言我真实不舍；以不舍故，诸根③增长；诸根长ⓑ已，增诸触；六触入处④所触故，愚癡无闻凡夫起苦乐觉⑤，从触入处起。何等为六？谓眼触入处，耳、鼻、舌、身、意触入处。

「如是，比丘！有意界、法界、无明界⑥，愚癡无闻凡夫无明触⑦故，起有觉、无觉、有无觉、我胜觉、我等觉、我卑觉、我知我见觉ⓒ⑧。如是知、如是见觉，皆由六触入故。多闻圣弟子于此六触入处，舍离无明而生明⑨，不生有觉、无觉、有无觉、胜觉、等觉、卑觉、我知我见觉。如是知、如是见已，先所起无明触灭，后明触⑩觉起。」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识」字。

ⓑ 「长」，元、明二本作「增长」。

ⓒ 宋、元、明三本无「觉」字。

[注解]

① 我在色、色在我：「我」处于色之中，或色处于「我」之中。这两种状况也称为（我、色的）「相在」。

② 无明：无智；不彻底明白佛法。也是「癡」的异名。

③ 诸根：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

④ 六触入处：由「六触」进入身心的管道，常特指六触使人心意动摇、产生贪爱的过程、时空、或情境。六触是「眼触、耳触、鼻触、舌触、身触、意触」，这里的「触」特指感官、外境、识，三者接触，是十二因缘之一。

⑤ 苦乐觉：苦受及乐受。这里的「觉」是「受」的异译。

⑥ 意界、法界、无明界：六根的意根这一类（意界）、六境的法境这一类（法界）、无明这一类。（在卷八会解说，有意根、法界，就有意识，这三者和合生触。这时如果是在无明的状况下，就是无明触。）

⑦ 无明触：「无明」状况下的「触」；在六根对六境的认识了别中，没有智慧。

⑧ 有觉、无觉、有无觉、我胜觉、我等觉、我卑觉、我知我见觉：（我）存在、（我）不存在、（我）有存在也有不存在、我比对方殊胜、我与对方相等、我比对方卑劣、我知道我看见等念头。相当的南传经文作「我是、我是这个、我将是、我将不是、我将是有色的、我将是无色的、我将是有想的、我将是无想的、我将是非有想非无想的（的念头）」。

⑨ 明：智慧；彻底明白佛法。「无明」的对称。

⑩ 明触：「明」状况下的「触」；在六根对六境的认识了别中，能够有智慧。

[对应经典]

《杂阿含经》卷三第63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47经观见经。

[读经拾得]

有同学问：「本经中的『无觉』解为『我是无』或『我不存在』，那不是佛法说的『无我』吗？」

凡夫主张「我不存在」，是睁眼说瞎话而讲「我等于无」，这是断灭见，不是正观因缘生灭而得知无我。卷六第133经的「读经拾得」对此有较详细的说明。

（四六）[0011b2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五受阴ⓐ。云何为五？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若沙门、婆罗门以宿命智①自识种种宿命②，已识、当识、今识，皆于此五受阴③；已识、当识、今识，我过去所经。如是色、如是受、如是想、如是行、如是识。色若可阂ⓒ④可分，是名色受阴。指ⓓ所阂[＊]，若手、若石、若杖、若刀、若冷、若暖、若渴、若饥ⓔ、若蚊、虻、诸毒虫、风、雨触，是名触阂，是故阂[＊]是色受阴⑤。复以此色受阴无常、苦、变易。受诸觉相是受受阴，何所觉？觉苦、觉乐、觉不苦不乐⑥，是故名觉相是受受阴。复以此受受阴是无常、苦、变易。想诸想是想受阴，何所想？少想、多想、无量想、都无所有作无所有想⑦，是故名想受阴。复以此想受阴是无常、苦、变易法。行为作⑧相是行受阴，何所为作？于色为作，于受、想、行、识为作，是故为作相是行受阴。复以此行受阴是无常、苦、变易法。识别知⑨相是识受阴，何所识？识色，识声、香、味、触、法，是故名识受阴。复以此识受阴是无常、苦、变易法。

「诸比丘！彼多闻圣弟子于此色受阴作如是学：『我今为现在色所食ⓕ⑩，过去世已曾为彼色所食，如今现在。』复作是念：『我今为现在色所食，我若复乐着未来色者，当复为彼色所食，如今现在。』作如是知已，不顾过去色，不乐着未来色，于现在色生厌、离欲、灭患、向灭。多闻圣弟子于此受、想、行、识受阴学：『我今现在为现在识所食，于过去世已曾为识所食，如今现在。我今已为现在识所食，若复乐着未来识者，亦当复为彼识所食，如今现在。』如是知已，不顾过去识，不乐未来识，于现在识生厌、离欲、灭患、向灭，灭ⓖ而不增，退而不进，灭而不起，舍而不取。

「于何灭而不增？色灭而不增，受、想、行、识灭而不增。于何退而不进？色退而不进，受、想、行、识退而不进。于何灭而不起？色灭而不起，受、想、行、识灭而不起。于何舍而不取？色舍而不取，受、想、行、识舍而不取。

「灭而不增，寂灭而住；退而不进，寂退而住；灭而不起，寂灭而住；舍而不取，不生系着；不系着已，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时，众多比ⓗ丘不起诸漏，心得解脱。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我、卑下、种子　　封滞、五转、七
　二系着及觉　　三世阴世食

[校勘]

ⓐ 「受阴」，巴利本作 Upādānakkhandha。

ⓑ 大正藏无「受阴」二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阂」，宋、元、明三本作「碍」。[＊]

ⓓ 「指」，明本作「相」。

ⓔ 「饥」，明本作「饿」。

ⓕ 「我今为现在色所食」，巴利本作 Ahaṃ kho etarahi rūpena khajjāmi。

ⓖ 宋、元、明三本无「灭」字。

ⓗ 「比」，大正藏原为「诸」，今依据前后文改作「比」。

[注解]

① 宿命智：能知道宿世生命的智慧。

② 宿命：宿世的生命；过去世。

③ 已识、当识、今识，皆于此五受阴：（以宿命智观察过去世的种种）无论是已经知道的、未来将要知道的，以及现在正知道的一切，都离不开此五受阴的范围。

④ 阂：阻隔；妨碍。读音同「合」。

⑤ 指所阂，若手、若石、若杖、若刀、若冷、若暖、若渴、若饥、若蚊、虻、诸毒虫、风、雨触，是名触阂，是故阂是色受阴：所谓可以阻碍是指：若用手、石头、木杖、刀，或是冷、热，或是口渴、饥饿，或是被蚊蝇、各种毒虫、风雨等的触扰，这就是触碍，所以有触碍的事物就是色受阴。

⑥ 觉苦、觉乐、觉不苦不乐：感觉苦、感觉乐、感觉不苦也不乐。

⑦ 少想、多想、无量想、都无所有作无所有想：心中浮现一些相、心中浮现很多相、心中浮现广大没有边际的相、什么物质都没有的地方心中仍浮现的相。又译为「小想、大想、无量想、无所有想」。

⑧ 为作：行为造作。

⑨ 别知：辨别认知。

⑩ 为现在色所食：被现在色所支配。这里「食」是「支配」的意思。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79经师子(二)经。

[读经拾得]

此经对五受阴的定义，列表如下：

五受阴 | 定义 | 例子
色 | 可阂可分 | 指所阂，若手、若石、若杖、若刀、若冷、若暖、若渴、若饥、若蚊、虻、诸毒虫、风、雨触，是名触阂。
受 | 诸觉相 | 觉苦、觉乐、觉不苦不乐。
想 | 诸想 | 少想、多想、无量想、都无所有作无所有想。
行 | 为作相 | 于色为作，于受、想、行、识为作。
识 | 别知相 | 识色，识声、香、味、触、法。

[读经拾得]

研讨：色阴是否包含身外之物

（四七）[0012a0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信心善男子①应作是念：『我应随顺法，我当于色多修厌离住②，于受、想、行、识多修厌离住。』信心善男子即于色多修厌离住，于受、想、行、识多修厌离住，故于色得厌，于受、想、行、识得厌。厌已，离欲、解脱ⓐ，解脱知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脱」，宋、元、明三本作「脱离欲」。

[注解]

① 信心善男子：对佛法有信心的善男子。

② 厌离住：保持安住在厌离的状态。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46经善男子、苦(一)经。

（四八）[0012a1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信心善男子正信非家、出家，自念：『我应随顺法，于色当多修厌住，于受、想、行、识多修厌住。』信心善男子正信非家、出家，于色多修厌住，于受、想、行、识多修厌住已，于色得离，于受、想、行、识得离。我说是等，悉离一切生、老、病、死、忧、悲、恼、苦。」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46经善男子、苦(一)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47经善男子、苦(二)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48经善男子、苦(三)经。

（四九）[0012a2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尊者阿难①曰：「若信心长者、长者子来问汝言：『于何等法知其生灭？』汝当云何答乎？」

阿难白佛：「世尊！若有长者、长者子来问我者，我当答言：『知色是生灭法，知受、想、行、识是生灭法②。』世尊！若长者、长者子如是问者，我当如是答。」

佛告阿难：「善哉，善哉，应如是答。所以者何？色是生灭法，受、想、行、识是生灭法。知色是生灭法者，名为知色；知受、想、行、识是生灭法者，名为知识。」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阿难：比丘名，以「多闻第一」闻名。「阿难」是「阿难陀」的简称。他是佛陀俗家的堂弟，担任佛陀侍者达二十五年。

② 生灭法：由因缘和合而生起，由因缘离散而消灭的事物；有生就有灭。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37经阿难(一)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38经阿难(二)经。

（五〇）[0012b1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尊者阿难曰：「若有诸外道出家①来问汝言：『阿难！世尊何故教人修诸梵行？』如是问者，云何答乎？」

阿难白佛：「世尊！若外道出家来问我言：『阿难！世尊何故教人修诸梵行？』者，我当答言：『为于色修厌、离欲、灭尽、解脱、不生故，世尊教人修诸梵行；为于受、想、行、识，修厌、离欲、灭尽、解脱、不生故，教人修诸梵行。』世尊！若有外道出家作如是问者，我当作如是答。」

佛告阿难：「善哉，善哉，应如是答。所以者何？我实为于色修厌、离欲、灭尽、解脱、不生故，教人修诸梵行；于受、想、行、识，修厌、离欲、灭尽、解脱、不生故，教人修诸梵行。」

佛说此经已，尊者阿难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外道出家：泛称佛弟子以外的出家人，另译作「异学」。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52经有因由耶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道相应45〉第41经远离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道相应45〉第42经结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道相应45〉第43经随眠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道相应45〉第44经行路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道相应45〉第45经漏尽经。

（五一）[0012b2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为汝说坏、不坏法。谛听，善思，当为汝说。诸比丘！色是坏法，彼色灭涅槃是不坏法；受、想、行、识是坏法，彼识灭涅槃是不坏法。」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32经坏法经。

（五二）[0012c02]

郁低迦①修多罗②，如增一阿含经四法中说③。

[注解]

① 郁低迦：比丘名，原为外道，曾向佛请益「世间有边无边」等问题（参见卷三十四第965经），后随佛出家，证阿罗汉（参见卷二十四第624经）。这里指以郁低迦为主角的一经。

② 修多罗：契经；佛经。「修多罗」是音译，原义为「线」，比喻佛经能贯穿法义、使法义不散失。

③ 如增一阿含经四法中说：如同《增壹阿含经》讲述「四法」的经中所说内容。依据现存的《增壹阿含经》，难以断定是指哪一经，一个可能性是《增壹阿含经》卷二十三〈增上品31〉第4经所说的「四法本」：一切行无常、一切行苦、一切法无我、灭尽为涅槃。

[进阶辨正]

研讨：如增一阿含经四法中说

（五三）[0012c04]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拘萨罗①国人间游行②，于萨罗聚落③村北申恕④林中住。

尔时，聚落主⑤大姓⑥婆罗门⑦闻沙门⑧释种⑨子，于释迦⑩大姓，剃除须发，着袈裟⑪衣，正信非家，出家学道⑫，成无上等正觉，于此拘萨罗国人间游行，到ⓐ萨ⓑ罗聚落村北申恕林中住。又彼沙门瞿昙⑬如是色貌名称，真实功德，天、人讚歎，闻于八方，为如来⑭、应⑮、等正觉⑯、明行足⑰、善逝⑱、世间解⑲、无上士⑳、调御丈夫㉑、天人师㉒、佛㉓世尊㉔。于诸世间、诸天、魔、梵、沙门、婆罗门中，大智能自证知：「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为世说法，初、中、后善㉕，善义、善味㉖，纯一满净㉗，梵行清白，演说妙法。善哉应见！善哉应往！善应敬事！作是念已，即便严驾㉘，多将翼从㉙，执持金瓶、杖枝ⓒ、伞盖，往诣佛所，恭敬奉事。到于林口，下车步进，至世尊所，问讯安不ⓓ，却坐一面，白世尊曰：「沙门瞿昙！何论何说？」

佛告婆罗门：「我论因、说因。」

又白佛言：「云何论因？云何说因？」

世间因缘集灭佛告婆罗门：「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㉚；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

婆罗门白佛言：「世尊！云何为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

佛告婆罗门：「愚癡无闻凡夫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不如实知。不如实知故，爱乐于色，讚歎于色，染着心住；彼于色爱乐故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恼、苦，是则大苦聚集。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婆罗门，是名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

婆罗门白佛言：「云何为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

佛告婆罗门：「多闻圣弟子于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如实ⓔ知已，于彼色不爱乐、不讚歎、不染着、不留住。不爱乐、不留住故，色爱则灭，爱灭则取灭，取灭则有灭，有灭则生灭，生灭则老、死、忧、悲、恼、苦灭。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婆罗门！是名有因有缘灭世间，是名有因有缘世间灭。婆罗门！是名论因，是名说因。」

婆罗门白佛言：「瞿昙！如是论因，如是说因。世间多事，今请辞还㉛。」

佛告婆罗门：「宜知是时㉜。」

佛说此经已，诸婆罗门闻佛所说，欢喜随喜，礼足而去。

[校勘]

ⓐ 「到」，宋、元、明三本作「到此」。

ⓑ 「萨」，大正藏原为「婆」，宋本则为「娑」，今依据元、明二本改作「萨」。

ⓒ 「杖枝」，宋、元、明三本作「金杖」。

ⓓ 「不」，宋、元、明三本作「否」。

ⓔ 宋、元、明三本无「如实」二字。

[注解]

① 拘萨罗：古代印度十六大国之一，位于当时的中印度，当今印度北部，其首都为舍卫城，佛陀晚年常在此国。另译为「憍萨罗」。

② 人间游行：游历各个地方，随缘度化。也称作「游行人间」、「游行」、「行脚」。

③ 萨罗聚落：名为萨罗的村落。「聚落」即村落、部落。

④ 申恕：印度黄檀，为豆科黄檀属的落叶大乔木，原产于印度。又译为「身恕」、「尸舍婆」、「尸摄惒」。

⑤ 聚落主：村长。

⑥ 大姓：世家大族。

⑦ 婆罗门：古代印度种姓制度中的祭司阶级。

⑧ 沙门：出家的修行人。古代印度原泛指传统婆罗门教以外的出家修行者，在佛教中指修行人。

⑨ 释种：姓释迦的一族。

⑩ 释迦：释迦牟尼佛的族姓，古印度刹帝利种的望族，义译为「能仁」。

⑪ 袈裟：出家人所穿的衣服，须经染色，以别于在家人所穿的白衣。又作「染色衣」。

⑫ 正信非家，出家学道：基于正信从家出离，出家修行。

⑬ 瞿昙：佛陀俗家古代的族姓，后分族称释迦氏。又译为「乔达摩」。佛弟子称佛陀为「世尊」，而外道则以佛陀的俗家古姓「瞿昙」或「沙门瞿昙」来称呼他。

⑭ 如来：依于真理而来成佛，即指佛陀。「如来」是古印度对觉者十种常见的称号（如来十号）之一，如来十号是：如来、应（供）、等正觉、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古来对于如何断句为如来十号，有不同的看法。一个合理的看法为，「世尊」是佛弟子对佛陀的尊称、对佛德性的总称，因此算十号之外的总称。）

⑮ 应：应受人、天的供养。另译作「应供」，音译「阿罗汉」。

⑯ 等正觉：完全契于真理、遍于一切的觉悟。另译作「正遍知」。

⑰ 明行足：智慧（宿命明、天眼明、漏尽明等三明）与行为（戒、定等）皆圆满具足。

⑱ 善逝：彻底地到达彼岸，不再退没于生死之海。

⑲ 世间解：了解世间一切的事理。

⑳ 无上士：至高无上的人。

㉑ 调御丈夫：能调御一切可以度的人，让他们修行。「丈夫」指勇健修行的人。

㉒ 天人师：天与人的导师。

㉓ 佛：觉者；自觉觉他的人。又译为佛陀。

㉔ 世尊：世间所尊重的觉者。梵文原文音译为「婆伽梵」、「婆伽婆」，是佛陀德性的总称，一字多义，经中常单译为「世尊」、旧译「众祐」。

㉕ 初、中、后善：开头、中间、结尾都是善的。

㉖ 善义、善味：意义正确，文句正确。

㉗ 纯一满净：完全清净。

㉘ 严驾：整备车马。

㉙ 多将翼从：带许多随从。「将」是「带领」的意思。

㉚ 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这两句话有二种解法。第一种解法为「有因缘（条件）聚集而生起了世间，有因缘（条件）使得世间已聚集而生起」，第一个「集」作动词，第二个「集」作形容词。第二种解法为这两句话是同义、换句话说，解为「有因缘（条件）聚集而生起了世间」，两个「集」都是动词。

㉛ 世间多事，今请辞还：我在世俗中还有许多事要处理，现在便请辞先回去了。

㉜ 宜知是时：现在是适当的时候（回去）了。

[读经拾得]

在十二因缘中，本经举例的为其中的第八支至十二支：
爱 → 取 → 有 → 生 → 老病死忧悲恼苦

也就是说，贪「爱」，而执「取」，执取而「有」了善恶业，而产「生」后续的身心变化。以下举几个例子：

花瓶打破了

家中一个精美的花瓶打破了！由于对这个花瓶的喜「爱」，执「取」（我语取）认为这花瓶是「我所有」的却毁坏了，因为「有」这业力而产「生」忧悲恼苦的感觉。

如果有智慧，就知道花瓶是身外之物，设法解决问题，而不会心痛。

执着于美味

对于喜爱美味的人而言，由于对美味贪「爱」，因此执「取」（欲取）想要保留或持续美味，由于执着在美味上，就「有」了必须要美食的缠缚，产「生」的心已变成美味的奴隶，担忧没有美味、吃到难吃的食物则会苦恼。

每天的生活中都充斥了十二因缘，这些因缘也造就了人的一生，以及无尽的轮回。

[进阶辨正]

什么是「如来十号」

研讨：有因有缘集世间等四句与四圣谛的对应

（五四）[0013a1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波罗㮈ⓐ国仙人住处鹿野苑中。

彼时，毘迦多鲁迦聚落有婆罗门来诣佛所，恭敬问讯，却坐一面，白佛言：「瞿昙！我有年少弟子，知天文、族姓①，为诸大众占相吉凶，言有必有，言无必无，言成必成，言坏必坏。瞿昙，于意云何？」

佛告婆罗门：「且置汝年少弟子知天文、族姓。我今问汝，随汝意答。婆罗门！于意云何？色本无种②耶？」

答曰：「如是，世尊！」

「受、想、行、识本无种耶？」

答曰：「如是，世尊！」

佛告婆罗门：「汝言我年少弟子知天文、族姓，为诸大众作如是说，言有必有，言无必无，知见非不实耶？」

婆罗门白佛：「如是，世尊！」

佛告婆罗门：「于意云何？颇有色常住百岁耶？为异生、异灭③耶？受、想、行、识常住百岁耶？异生、异灭耶？」

答曰：「如是，世尊！」

佛告婆罗门：「于意云何？汝年少弟子知天文、族姓，为大众说，成者不坏，知见非不异耶？」

答曰：「如是，世尊！」

佛告婆罗门：「于意云何？此法彼法，此说彼说，何者为胜？」

婆罗门白佛言ⓑ：「世尊！此如法说④，如佛所说显现开发。譬如有人溺水能救，获囚ⓒ能救，迷方示路，闇惠ⓓ明灯⑤。世尊今日善说胜法，亦复如是显现开发。」

佛说此经已，毘迦多鲁迦婆罗门闻佛所说，欢喜随喜，即从座ⓔ起，礼足而去。

[校勘]

ⓐ 「㮈」，宋、元、明三本作「柰」。[＊]

ⓑ 宋、元、明三本无「言」字。

ⓒ 「囚」，大正藏原为「彼」，明本则为「泅」，今依据宋、元二本改作「囚」。

ⓓ 「惠」，大正藏原为「慧」，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惠」。

ⓔ 「座」，大正藏原为「坐」，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座」。[＊]

[注解]

① 族姓：大族、家族。

② 无种：没有最初的根源。

③ 异生、异灭：依一个生起，依另一个被灭。

④ 如法说：契合正法而说。

⑤ 闇惠明灯：在黑暗中赠送明灯。

[读经拾得]

此经中佛陀以五阴的无常，对比宿命论的「言有必有，言无必无，言成必成，言坏必坏」，而让铁口直断的婆罗门自觉宿命论的不足。

「有种」，例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就是因为他们「有种」。古时印度的种姓制度，就是「有种」，子女世袭父母的阶级。至于「将相本无种」，就是指将相是要靠科举成绩或汗马功劳，而不是继承父母的阶级。

经文中五阴「无种」是指五阴没有固定的生起根源或源头，而是由因缘而生灭。若五阴「有种」，就有不会变的主体。但因为五阴「无种」，不同的因缘有不同的结果，预言就无法「言有必有，言无必无，言成必成，言坏必坏」这么地完全正确，何况成了的事迟早也是会衰败的。婆罗门在了解这一点之后，就同意佛陀的见解比较高明。

[进阶辨正]

什么是「无种」

[导读：三毒]

由于有我见，就会有种种的烦恼。这些烦恼当中，最重要的有三种：

贪欲：贪求而不知足的欲念。

瞋恚：生气；忿怒。

愚癡：无智；无明。

简称贪、瞋、癡或是贪、恚、癡，统称为「三毒」。

对于我所喜爱的，就生贪欲。我所喜爱的得不到、有违逆我的，就生瞋恚。这些都是因为没有智慧，也就是无明。

有对自我的贪爱，才有瞋恚。因此在前面的经文中，许多只讲贪爱，也就不特别指出瞋恚。以下的经文，则将三毒一起提出。

（五五）[0013b13]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波罗㮈[＊]国仙人住处鹿野苑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当说阴及受阴。阴云何为阴？若所有诸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①、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总说色阴。随诸所有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彼一切总说受、想、行、识阴，是名为阴。受阴云何为受阴？若色是有漏②、是取③，若彼色过去、未来、现在，生贪欲④、瞋恚⑤、愚癡⑥及馀种种上烦恼⑦心法⑧；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名受阴。」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麤：「粗」的异体字。

② 有漏：有烦恼。其中「漏」是譬喻有所漏失。

③ 是取：是执取（执着）。

④ 贪欲：贪求而不知足的欲念。简称「贪」。

⑤ 瞋恚：生气；忿怒。简称「瞋」。

⑥ 愚癡：无智；无明。简称「癡」。

⑦ 上烦恼：粗重的烦恼，例如贪欲、瞋恚、愚癡、我慢、疑惑等烦恼。

⑧ 心法：心理现象。「法」在这边是广义的用法，代表任何有形、无形、真实、虚妄的事物或道理。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48经蕴经。

[读经拾得]

如同先前提过的，色、受、想、行、识合称「五阴」，有执着的五阴，又称为「五受阴」，又译为「五取蕴」。

（五六）[0013b2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波罗㮈[＊]国仙人住处鹿野苑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当说有漏、无漏法。若色有漏、是取，彼色能生爱、恚；如是ⓐ受、想、行、识，有漏、是取，彼识能生爱、恚ⓑ，是名有漏法。无漏法云何无漏法？诸所有色无漏、非受，彼色若过去、未来、现在，彼色不生爱、恚；如是受、想、行、识，无漏、非受，彼识若过去、未来、现在，不生爱ⓒ、恚，是名无漏法。」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二信ⓓ、二阿难　　坏法、欝低迦
　婆罗及世间　　阴ⓔ、漏、无漏法

[校勘]

ⓐ 「如是」，宋本无「如是」二字，元、明二本作「是名」。

ⓑ 宋本无「受、想、行、识，有漏是取，彼识能生爱、恚」十四字。

ⓒ 「爱」，大正藏原为「贪」，今依据元、明二本改作「爱」。

ⓓ 「信」，宋本作「住」。

ⓔ 「阴」，大正藏原为「除」，今参考（五五）经内容，疑为「阴」之误，故改作「阴」。

[导读：三十七道品]

前面的经典已阐释了佛教的核心法义。佛陀在世时，许多人有深厚的修行基础，只听闻佛陀简短的精闢说法，就悟道了。但更多人需要进一步的解释，以了解修行的细节，并采用不同的方法，以协助修行，因此而有三藏经典。

举例而言，要快速证悟并除灭烦恼，可以整理出三十七类通往涅槃的方法（三十七道品），包括：

四念处：专注于当前的四种目标之一。

四正勤：正确地勤奋于四个层面。

四如意足：基于四种因素产生禅定、成就神通。

五根：如同根生茎叶般能增上其他善法的五个根本。

五力：由五根进修而产生的力量。

七觉分：觉悟的七个要素。

八圣道：迈向解脱的八个正确途径。

三十七道品之间会有一些重叠的项目，并不是严谨区隔的方法，例如「四念处」也是「八正道」中的「正念」。这是因为三十七道品是为了实用而作的归纳口诀，而不是一成不变的分类，能依之修行才是重点。

三十七道品在接下来的经文里只是一句带过，而进一步的内容在《阿含经》卷二十四至卷二十九有详细的说明。

（五七）[0013c0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着衣持钵，入舍卫城乞食，还持衣钵，不语众，不告侍者，独一无二，于西方国土人间游行。

时，安陀林①中有一比丘，遥见世尊不语众，不告侍者，独一无二。见已，进诣尊者阿难所，白阿难言：「尊者！当知世尊不语众，不告侍者，独一无二而出游行。」

尔时，阿难语彼比丘：「若使世尊不语众，不告侍者，独一无二而出游行，不应随从。所以者何？今日世尊欲住寂灭少ⓐ事②故。」

尔时，世尊游行北至半阇③国波陀聚落，于人所守护林④中，住一跋陀萨罗ⓑ树下。时有众多比丘诣阿难所，语阿难言：「今问ⓒ世尊住在何处ⓓ？」

阿难答曰：「我闻世尊北至半阇国波陀聚落，人所守护林中跋陀萨罗树下。」

时，诸比丘语阿难曰：「尊者当ⓔ知我等不见世尊已久，若不惮劳⑤者，可共往诣世尊？」哀愍故⑥，阿难知时，默然而许⑦。

尔时，尊者阿难与众多比丘夜过晨朝⑧，着衣持钵，入舍卫城乞食。乞食已，还精舍，举⑨卧具⑩，持衣钵，出至西方人间游行，北至半阇国波陀聚落人ⓕ守护林中。时，尊者阿难与众多比丘置衣钵，洗足已，诣世尊所，头面礼足，于一面坐。

尔时，世尊为众多比丘说法，示、教、利、喜⑪。

尔时，座中有一比丘作是念：「云何知、云何见，疾得漏尽？」

尔时，世尊知彼比丘心之所念，告诸比丘：「若有比丘于此座中作是念：『云何知、云何见，疾得漏尽？』者，我已说法言：『当善观察诸阴，所谓四念处⑫、四正勤⑬、四如意足⑭、五根⑮、五力⑯、七觉分⑰、八圣道分⑱。』我已说如是法，观察诸阴。而今犹有善男子不勤欲作、不勤乐、不勤念、不勤信，而自慢惰⑲，不能增进得尽诸漏。若复善男子于我所说法，观察诸阴，勤欲、勤乐、勤念、勤信，彼能疾得尽诸漏。」

「愚癡无闻凡夫于色见是我，若见我者，是名为行。」

「彼行何因？何集？何生？何转？无明触生爱，缘爱起彼行。」

「彼爱何因？何集？何生？何转？彼爱受因、受集、受生、受转。」

「彼受何因？何集？何生？何转？彼受触因、触集、触生、触转。」

「彼触何因？何集？何生？何转？谓彼触六入处因、六入处集、六入处生、六入处转。」

「彼六入处无常、有为⑳、心缘起㉑法；彼触、受、行、爱ⓖ，亦无常、有为、心缘起法。」

「如是观者，而见色是我。」

「不见色是我，而见色是我所㉒……不见色是我所，而见色在我……不见色在我，而见我在色……不见我在色，而见受是我……不见受是我，而见受是我所……不见受是我所，而见受在我……不见受在我，而见我在受……不见我在受，而见想是我……不见想是我，而见想是我所……不见想是我所，而见想在我……不见想在我，而见我在想……不见我在想，而见行是我……不见行是我，而见行是我所……不见行是我所，而见行在我……不见行在我，而见我在行……不见我在行，而见识是我……不见识是我，而见识是我所……不见识是我所，而见识在我……不见识在我，而见我在识……不见我在识，复作断见㉓、坏有见㉔。」

「不作断见、坏有见，而不离我慢㉕。不离我慢者，而复见我，见我者即是行。」

「彼行何因？何集？何生？何转？」如前所说，乃至「我慢」。

「作如是知、如是见者，疾得漏尽。」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在「少」字之前有一「灭」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删去。

ⓑ 「跋陀萨罗」，巴利本作 Bhaddasāla。

ⓒ 「问」，大正藏原为「闻」，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问」。

ⓓ 「处」，大正藏原为「所」，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处」。

ⓔ 大正藏无「当」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人」，明本作「入」。

ⓖ 「爱」，大正藏原为「受」，今依据前后文改作「爱」。

ⓗ 大正藏无「此」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注解]

① 安陀林：是音译，义译为寒林，因为林木多而较凉，也是弃尸的树林，而让一般人恐惧而发凉。是佛陀及弟子的修行场所之一，位于王舍城北方。

② 欲住寂灭少事：想要保持在寂静不被外事干扰的状况。

③ 半阇：古代印度十六大国之一，位于当今印度北部。

④ 人所守护林：有人守护的园林。

⑤ 惮劳：畏惧辛劳。

⑥ 哀愍故：因为悲悯的缘故。

⑦ 阿难知时，默然而许：阿难尊者知道是时候了，故静默以表示答应。

⑧ 晨朝：约早上六点到九点。

⑨ 举：拿起。「举卧具」在这里指放置卧具。

⑩ 卧具：坐、卧时的资具用品，如床榻、棉被等。

⑪ 示、教、利、喜：佛陀教化众生的四种方式，即开示（示）、教导（教）、鼓励（利）、使欢喜（喜）。

⑫ 四念处：专注于当前的四种目标之一：(1)身念处、(2)受念处、(3)心念处、(4)法念处。

⑬ 四正勤：正确地勤奋于四个层面：(1)已生恶令断灭、(2)未生恶令不生、(3)未生善令生起、(4)已生善令增长。

⑭ 四如意足：基于四种因素产生禅定、成就神通：(1)欲定断行成就如意足、(2)精进定断行成就如意足、(3)意定断行成就如意足、(4)思惟定断行成就如意足。

⑮ 五根：如同根生茎叶般能增上其他善法的五个根本：(1)信根、(2)精进根、(3)念根、(4)定根、(5)慧根。

⑯ 五力：由五根实修而发挥出的具体力量，即：(1)信力、(2)精进力、(3)念力、(4)定力、(5)慧力。

⑰ 七觉分：觉悟的七个要素：(1)念觉分、(2)择法觉分、(3)精进觉分、(4)喜觉分、(5)轻安觉分、(6)定觉分、(7)舍觉分。

⑱ 八圣道分：即「八圣道」，迈向解脱的八个正确途径：(1)正见、(2)正志、(3)正语、(4)正业、(5)正命、(6)正精进、(7)正念、(8)正定。

⑲ 不勤信，而自慢惰：不坚信、起决心，而自己懒散怠惰。相当的南传经文作「未达热心」。

⑳ 有为：有造作的；因缘而生的。「为」是「造作」的意思。

㉑ 缘起：由因缘（种种条件）而生起。

㉒ 不见色是我，而见色是我所：（也有愚癡无闻凡夫）不认为色是我，但是认为色是我所拥有的（，也就是说色之外另外有我）。此段将经文重复的部分省略了，完整的内容要将此句代入前段，成为「愚癡无闻凡夫不见色是我，而见色是我所，若见我（所）者，是名为行」……直到「如是观者，不见色是我，而见色是我所。」此段之后的各句也要依此代入前段。

㉓ 断见：断灭的见解。例如认为「人死后尘归尘、土归土，一无所有」的见解。又称为「断灭见」、「无见」。

㉔ 坏有见：不接受缘起存在的见解，即「断见」。

㉕ 我慢：自我中心、傲慢。参考之前的经文以及相当的南传经文，此经中的「我慢」疑为「自慢惰」的讹误。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81经波陀聚落经。

[读经拾得]

在解说苦是如何生起的十二因缘中，本经举其中的第五支至八支为例：
六入处 → 触 → 受 → 爱

此经中将爱的结果，以行（身口意的造作）一语蔽之，并强调这些造作都是因为有「我见」等无明而产生的：
六入处 → 触 → 受 → 爱 → 无明 → 行

然而「无明」、「行」也是十二因缘的开始，因此继续生成十二因缘的各支、在十二因缘最后又生出新的无明、行，成为无尽的轮回。

六根、六境、六识接触，而有感受，因此而贪爱，就会造作各种行为、造各种业。

在「明」（智慧）的状况下，感官与外境接触虽然有感受，但是可以依据智慧来抉择（明触），不会贪爱，就不会造成苦果。进一步的分析，可发现六入处以及任何因缘生起的身心都是无我的，而得以解脱。

另外，此经中提到的五受阴、三十七道品、十二因缘、漏尽，皆可纳入四圣谛的体系下，互为呼应：

苦：五受阴。

集：十二因缘。

灭：漏尽。

道：三十七道品。

[进阶辨正]

研讨：不离我慢者，而复见我

什么是「断见」

什么是「卧具」

（五八）[0014b1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东园鹿母讲堂ⓐ①。

尔时，世尊于晡时②从禅觉③，于诸比丘前敷座④而坐，告诸比丘：「有五受阴。云何为五？谓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

时，有一比丘从座ⓑ起，整衣服，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白佛言：「世尊！此五受阴，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耶？」

佛告比丘：「还座ⓒ而问，当为汝说。」

时，彼比丘为佛作礼，还复本座[＊]，白佛言：「世尊！此五受阴，以何为根？以何集？以何生？以何触？」

佛告比丘：「此五受阴，欲为根，欲集、欲生、欲触。」

时，彼比丘闻佛所说，欢喜随喜，而白佛言：「世尊为说五阴即受，善哉所说，今当更问。世尊！阴即受，为五阴异受耶⑤？」

佛告比丘：「非五阴即受，亦非五阴异受；能于彼有欲贪者，是五受阴⑥。」

比丘白佛：「善哉，世尊！欢喜随喜，今复更问。世尊！有二阴相关⑦耶？」

佛告比丘：「如是，如是。犹若有一人如是思惟：『我于未来得如是色、如是受、如是想、如是行、如是识。』是名比丘阴阴相关也。」

比丘白佛：「善哉所说，欢喜随喜。」

更有所问：「世尊！云何名阴？」佛告比丘：「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总说阴，是名为阴。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如是，比丘！是名为阴。」

比丘白佛：「善哉所说，欢喜随喜。」

更有所问：「世尊！何因何缘名为色阴？何因何缘名受、想、行、识阴？」

佛告比丘：「四大因、四大缘，是名色阴。所以者何？诸所有色阴，彼一切悉皆四大，缘四大造故。触因、触缘，生受、想、行，是故名受、想、行阴。所以者何？若所有受、想、行，彼一切触缘故。名色因、名色缘，是故名为识阴。所以者何？若所有识，彼一切名色缘故。」

比丘白佛：「善哉所说，欢喜随喜。」

更有所问：「云何色味？云何色患？云何色离？云何受、想、行、识味？云何识患？云何识离？」

佛告比丘：「缘色生喜乐，是名色味；若色无常、苦、变易法，是名色患；若于色调伏欲贪、断欲贪、越欲贪，是名色离。若缘受、想、行、识生喜乐，是名识味；受、想、行、识，无常、苦、变易法，是名识患；于受、想、行、识，调伏欲贪、断欲贪、越欲贪，是名识离。」

比丘白佛：「善哉所说，欢喜随喜。」

更有所问：「世尊！云何生我慢？」

佛告比丘：「愚癡无闻凡夫于色见我、异我、相在，于受、想、行、识见我、异我、相在，于此生我慢。」

比丘白佛：「善哉所说，欢喜随喜。」

更有所问：「世尊！云何得无我慢？」

佛告比丘：「多闻圣弟子不于色见我、异我、相在，不于受、想、行、识，见我、异我、相在。」

比丘白佛：「善哉所说，更有所问，何所知、何所见，尽得漏尽？」

佛告比丘：「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比丘！如是知，如是见，疾得漏尽⑧。」

尔时，会中复有异比丘，钝根⑨无知，在无明㲉起恶邪见⑩，而作是念：「若无我者，作无我业，于未来世，谁当受报⑪？」尔时，世尊知彼比丘心之所念，告诸比丘：「于此众中，若有愚癡人，无智无ⓓ明，而作是念：『若色ⓔ无我，受、想、行、识无我，作无我业，谁当受报？』如是所疑，先以解释彼。云何比丘，色为常耶？为非常耶？」

答言：「无常，世尊！」

「若无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世尊！」

「若无常、苦，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于中宁见是我、异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世尊！」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故，比丘！若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非我所。如是见者，是为正见；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多闻圣弟子如是观者便修厌，厌已离欲，离欲已解脱，解脱知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时，众多比丘不起诸漏，心得解脱。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阴、根、阴即受　　二阴共相关
　名字、因、二味　　我慢、疾漏尽⑫

[校勘]

ⓐ 「东园鹿母讲堂」，巴利本作 Pubbārāma Migāramātupāsāda。

ⓑ 「座」，大正藏原为「坐」，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座」。

ⓒ 「座」，大正藏原为「坐」，今依据前文改作「座」。[＊]

ⓓ 大正藏无「无」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宋本无「色」字。

[注解]

① 东园鹿母讲堂：佛陀的道场之一，是由鹿母出资设立的大讲堂，在舍卫城。

② 晡时：黄昏时分，约下午三点至五点多。

③ 从禅觉：禅坐完毕。

④ 敷座：铺设座位。

⑤ 世尊为说五阴即受，善哉所说，今当更问。世尊，阴即受，为五阴异受耶：佛陀说的（我理解为）五阴就是执着，说得真好。现在我还要再确认：请问佛，五阴就是执着吗？还是五阴之外有执着？（这位比丘听佛陀说五受阴是欲根、欲集、欲生、欲触，因此以为五阴即受、五阴就是五受阴。但随之又没把握，所以才再问，真的是五阴即受？还是五阴异受？）

⑥ 非五阴即受，亦非五阴异受，能于彼有欲贪者，是五受阴：五阴并不就是执着，也不是五阴之外有执着，而是哪里有欲贪，哪里就有五受阴（执着的五阴）。

⑦ 二阴相关：二个阴是相关连的，例如前一生的五阴与后一生的五阴相关；某人对五阴有欲贪，而希望未来会有什么样的五阴，就会有相续的五阴。

⑧ 疾得漏尽：快速的灭尽烦恼，得到解脱。

⑨ 钝根：愚钝的根器；悟性低。

⑩ 在无明㲉起恶邪见：由于无明而生出不合乎正法的外道见解。「㲉」是「卵」，譬喻无明如同卵一般，能生出邪见。

⑪ 若无我者，作无我业，于未来世，谁当受报：如果没有「我」，那么造作都没有我的业，如此一来，在未来世又是谁来承受业报呢？

⑫ 阴、根、阴即受，二阴共相关，名字、因、二味，我慢、疾漏尽：此摄颂即此经的十个问题：(1)阴(2)根(3)阴即受(4)阴阴相关(5)名字(6) 因(7)味患离(8)我慢(9)无我慢(10)疾漏尽。原经文的「二味，我慢」疑为「味，二我慢」的讹误。摄颂一般为十经一颂，这里为整理一经的十个问题，较少见，可称为内摄颂。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82经满月经。

南传《中部尼柯耶》〈天臂品1〉第109经满月大经。

藏传《俱舍论疏》7.006。

[读经拾得]

本经的「非五阴即受，亦非五阴异受，能于彼有欲贪者，是五受阴」一段，在《中阿含经》中也有一则内涵相似的问答，本经中的「受阴」在《中阿含经》中译为「盛阴」：

《中阿含经》卷五十八〈晡利多品3〉第210经：「复问曰：「贤圣！阴说阴，盛阴说盛阴，阴即是盛阴，盛阴即是阴耶？为阴异、盛阴异耶？」

法乐比丘尼答曰：「或阴即是盛阴，或阴非盛阴。云何阴即是盛阴？若色有漏有受，觉、想、行、识有漏有受，是谓阴即是盛阴。云何阴非盛阴？色无漏无受，觉、想、行、识无漏无受，是谓阴非盛阴。」」(CBETA, T01, no. 26, p. 788, b17-23)

[进阶辨正]

研讨：世尊为说五阴即受

研讨：若无我者，作无我业，于未来世，谁当受报

研讨：「彼一切总说阴」疑脱落「色」字

杂阿含经卷第二

杂阿含经卷第三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译

[导读：阴相应 (3/5)]

本卷属于《杂阿含经》的「阴相应」，是解说五阴的相关经文。

（五九）[0015b1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五受阴。云何为五？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观此五受阴，是生灭法。所谓此色、此色集、此色灭；此受、想、行、识，此识集、此识灭。云何色集？云何色灭？云何受、想、行、识ⓐ集？云何受、想、行、识灭？爱ⓑ喜集是色集，爱[＊]喜灭是色灭；触集是受、想、行ⓒ集，触灭是受、想、行ⓓ灭；名色集是识集，名色灭是识灭。比丘！如是色集、色灭，是为色集、色灭；如是受、想、行、识集，受、想、行、识灭，是为受、想、行、识集，受、想、行、识灭。」

佛说此经已，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宋、元二本无「识」字。

ⓑ 「爱」，宋、元、明三本作「受」。[＊]

ⓒ 「行」，明本作「行识」。

ⓓ 「行」，宋、元、明三本作「行识」。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5经三昧经。

[读经拾得]

如同第41经，此经所举的因果例子可列表如下：

因缘 | 果
爱喜 | 色
触 | 受
触 | 想
触 | 行
名色 | 识

「爱喜」其实不只能缘生色，也能缘生受、想、行、识，此经中只是以色为举例。参见卷二第58经：「此五受阴，欲为根、欲集、欲生、欲触。」(CBETA, T02, no. 99, p. 14, b21-22)）。

六根接收到六境，而会有六识。六根、六境、六识三者接「触」，而能生起感「受」、心中映「想」、反应及造作（「行」）。因此触集是受想行集。这个过程，在卷三第68经、卷八第218~229经、卷十一第273经、及卷三，都有进一步的分析：「缘眼、色，生眼识，三事和合触，触俱生受、想、思。」(CBETA, T02, no. 99, p. 72, c9-10)

另一方面，「名色」可缘生「识」、「识」也可缘生「名色」，识与名色是辗转相依的，可见卷十二第288经：「识缘名色亦复如是，展转相依，而得生长。」(CBETA, T02, no. 99, p. 81, b8)

重点还是在如法的体会及实修上，了解五受阴是因缘所生、因缘所灭，而不执着。照此经所说，则可举例：没有贪爱 → 没有色 → 没有识 → 没有触 → 没有受、想、行。五受阴不生，而不落轮回。

以后读到「十二因缘」时，还可见到佛陀对相关因缘的运作更详细的解说。

[进阶辨正]

研讨：「识」缘「名色」，但「识」和「名色」有重复，要如何理解

[导读：四果]

佛法的修习不只是在信仰及实践的层次，还可以亲身体证解脱。以解脱的程度来衡量，修道的阶位可略分为四果，果位愈高，已断的烦恼愈多、剩馀轮回的束缚愈少：

果位 | 条件 | 轮回的束缚
须陀洹果 | 断身见、戒取、疑 | 最多于天界与人间往返七次就能涅槃。
斯陀含果 | 断身见、戒取、疑，贪瞋癡薄 | 最多于天界与人间往返一次就能涅槃。
阿那含果 | 断五下分结（身见、戒取、疑、欲贪、瞋恚） | 不再生于欲界。例如下一生生于色界或无色界的天界，并在天界证得涅槃。
阿罗汉果 | 断五上分结（色爱、无色爱、掉举、慢、无明）；贪瞋癡永尽、烦恼永尽 | 证得涅槃、解脱轮回。

其中一些名词的简略意义如下：

身见：执着于有「我」。

戒取：执着于无益解脱的禁戒、禁忌。

疑：对于真理的怀疑犹豫；对佛法僧戒的疑惑。

欲贪：欲界众生的贪爱。

瞋恚：生气。

愚癡：无智；无明。

在证须陀洹果以前，趣向须陀洹果的修行路上，还区分为「随信行」、「随法行」这两种修行人，前者随着对佛法的清净信心而修行，后者随着修证佛法而生的智慧修行，都能不堕恶道。

以下第60经、61经、64经，即会提到相关的一些名称或概念。

（六〇）[0015b2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五受阴。何等为五？所谓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善哉，比丘不乐于色，不讚歎色，不取于色，不着于色。善哉，比丘不乐于受、想、行、识，不讚歎识，不取于识，不着于识。所以者何？若比丘不乐于色，不讚歎色，不取于色，不着于色，则于色不乐，心得解脱。如是受、想、行、识，不乐于识，不讚歎识，不取于识，不着于识，则于识不乐，心得解脱。若比丘不乐于色，心得解脱。如是受、想、行、识不乐，心得解脱，不灭不生，平等舍住①，正念、正智②。

「彼比丘如是知、如是见者，前际俱见③，永尽无馀；前际俱见，永尽无馀已；后际俱见，亦永尽无馀；后际俱见，永尽无馀已；前后际俱见，永尽无馀，无所封着④。无所封着者，于诸世间都无所取；无所取者，亦无所求；无所求者，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平等舍住：平等地舍去贪着，并稳固在此状态。其中「住」是「稳固」的意思。

② 正念、正智：清澈觉知（现前的对象）、清晰理解（解脱的智慧）。其中「正念」是「八正道」之一，「正智」又译为「正知」，在这里即「解脱知见」。

③ 前际俱见：对过去世的种种看法。例如「我过去世存在吗？我过去世不存在吗？我过去世是什么呢？我过去世的情形如何呢？」其中「前际」是「过去世」的意思，「前际、中际、后际」即「过去世、现在世、未来世」。

④ 封着：黏着、执着。

[对应经典]

[进阶辨正]

什么是「前际俱见」

什么是「正念、正智」

（六一）[0015c1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五受阴。何等为五？谓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

「云何色受阴？所有色，彼一切四大，及四大所造色，是名为色受阴。复次，彼色是无常、苦、变易之法。若彼色受阴，永断无馀，究竟舍离、灭尽、离欲、寂、没，馀色受阴更不相续、不起、不出，是名为妙，是名寂静，是名舍离一切有馀①爱尽、无欲、灭尽、涅槃②。

「云何受受阴？谓六受身③。何等为六？谓眼触生受，耳、鼻、舌、身、意触生受，是名受受阴。复次，彼受受ⓐ阴无常、苦、变易之法，乃至灭尽、涅槃。

「云何想受阴？谓六想身。何等为六？谓眼触生想，乃至意触生想，是名想受阴。复次，彼想受阴无常、苦、变易之法，乃至灭尽、涅槃。

「云何行受阴？谓六思身。何等为六？谓眼触生思，乃至意触生思，是名行受阴。复次，彼行受阴无常、苦、变易之法，乃至灭尽、涅槃。

「云何识受阴？谓六识身。何等为六？谓眼识身，乃至意识身，是名识受阴。复次，彼识受阴是无常、苦、变易之法，乃至灭尽、涅槃。

「比丘！若于此法以智慧思惟、观察、分别④、忍⑤，是名随ⓑ信行⑥；超昇离生⑦，越凡夫地，未ⓒ得须陀洹果⑧，中间不死，必得须陀洹果⑨。

「比丘！若于此法增上智慧⑩思惟、观察、忍，是名随法行⑪；超昇离生，越凡夫地，未得须陀洹果，中间不死，必得须陀洹果。

「比丘！于此法如实正慧等见，三结⑫尽断知⑬，谓身见、戒取、疑。比丘！是名须陀洹果，不堕恶道⑭，必定正趣三菩提⑮，七有天人往生，然后究竟苦边⑯。

「比丘！若于此法如实正慧等见，不起心漏⑰，名阿罗汉⑱，诸漏已尽，所作已作，舍离重担，逮得己利⑲，尽诸有结⑳，正智心得解脱。」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受」字。

ⓑ 「是名随」，宋本作「名随是」。

ⓒ 「未」，宋本作「来」。

[注解]

① 有馀：还有馀留的。这里特指还有馀留的执着。

② 涅槃：灭除烦恼、生死。

③ 身：这里指「种类」。

④ 分别：分析；辨别。

⑤ 忍：忍可；接受、安住。

⑥ 随信行：随着对佛法的清净信心而修行。是「须陀洹向」的阶段。

⑦ 超昇离生：超昇入圣道，朝向出离生（死）的方向。相当的南传经文作「正性决定」。又译为「正性离生」。

⑧ 须陀洹果：见到真理，而断身见（执着于有「我」）、戒取（执着于无益解脱的禁戒、禁忌）、疑（对于真理的怀疑犹豫；对佛法僧戒的疑惑）的圣人，最多于天界与人间往返七次就能涅槃。是四沙门果（解脱的四阶段果位）的初果，又称为预流果。

⑨ 中间不死，必得须陀洹果：只要在证果前没有死亡的话，迟早能得到须陀洹果。

⑩ 增上智慧：更高的智慧。

⑪ 随法行：随着修证佛法而生的智慧修行。是「须陀洹向」的阶段。

⑫ 三结：身见、戒取、疑。

⑬ 断知：（舍断而）彻底地了知。

⑭ 恶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

⑮ 必定正趣三菩提：必定正确地趋向正觉，指初果圣者不会退转，迟早会证得涅槃。趣通「趋」，指行动归向。三菩提为音译，另译作「三佛」，义译为「正觉」，指真正的觉悟。

⑯ 七有天人往生，然后究竟苦边：最多于天界与人间往返七次，就能到达苦的尽头（涅槃）。

⑰ 不起心漏：心中不生起烦恼。

⑱ 阿罗汉：断尽烦恼、不再轮回的四果圣人。

⑲ 逮得己利：达到、获得佛法对自己的利益。「逮」是「达到」的意思。

⑳ 有结：后有（轮回、不得解脱）的束缚。

[对应经典]

[读经拾得]

五阴，又称五蕴，蕴是「积聚」的意思，因为感官的功能是一系列的累积作用而来。初学者常无法将五阴衔接得很好，例如认为色（有个蛋糕）受（眼根看见蛋糕）想（意根浮现蛋糕好吃）行（动手拿来吃）识（舌识的确好吃），但这样子的五阴解法对于实修比较没有直接的帮助，也没有把握住「积聚」的根本意涵。因为在这种解法下，看见蛋糕和其它的动作反应分属不同的感官、分属不同的时间点，而不是同个感官的五阴积聚。

佛陀教导我们分析的五阴，则是在一刹那间即积聚完成。「色」是指四大（地、水、火、风）所构成的一切事物，以「识别到热」为例，当环境的温度升高时，是四大中的火大增加，这时人的身心反应可对应到五阴：

身根（皮肤）接收的色：温度上升。

身识：产生触觉，识别是热。

身触生受：感受热能（若过热，会不适而有苦受）。

身触生想：对热取相（只量热能，不量光线、声音等境界）。

身触生行：产生反应。

这一系列的累积就是五阴，因此而能识别到热。

身识只是单纯的觉知温度，还没有搀杂人的主观意识；主观意识是在此讯息传到意根时，由意识加以识别、意触生想加以取相温度的高低、意触生行而有意志造作，因此意根缘生的五阴也在一刹那间即积聚完成。如果此时对于温度不执着，就不会因温度上升这个现象而有后续的身心造作。

[进阶辨正]

研讨：七有天人往生

研讨：须陀洹所断三结之间的关系

（六二）[0016a1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五受阴。谓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愚癡无闻凡夫无慧无明，于五受阴生我见①系着，使心系着而生贪欲。比丘！多闻圣弟子有慧有明，于此五受阴不为见我系着，使心结缚而起贪欲。

「系着我见而生贪欲云何愚癡无闻凡夫无慧无明，于五受阴见我系着，使心结缚而生贪欲？比丘！愚癡无闻凡夫无慧无明，见色是我、异我②、相在③。如是受、想、行、识，是我、异我、相在。如是愚癡无闻凡夫无慧无明，于五受阴说我系着，使心结缚而生贪欲。

「比丘！云何圣弟子有慧有明，不说我系着，使结缚心而生贪欲？圣弟子不见色是我、异我、相在。如是受、想、行、识，不见是我、异我、相在。如是，多闻圣弟子有慧有明，于五受阴不见我系着，使结缚心而生贪欲，若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正观④皆悉无常。如是受、想、行、识，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正观皆悉无常。」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我见：执着于有「我」的见解。

② （色）异我：色之外有「我」。（而色是由这个「我」所拥有的。）

③ （色、我）相在：「我」是色的一部分，或色是「我」的一部分。

④ 正观：正确的观察、见解（而依之修行）。

[导读：十二因缘的还灭]

理论上，十二因缘中只要有一支断了，下一支就不生，而可从中切断十二因缘的锁链，这称为十二因缘的「还灭」。佛教的重点不只在于十二因缘造成流转生死的现象，更在于十二因缘的还灭、解脱。

然而十二因缘并不是每一支都容易下手断除的，例如已「生」了，就无法不「老死」。一般认为原理上可在触、受、爱、取这几支下手，有「明」以照见五阴，即可灭掉后续的苦果。

前面第62经讲述了什么是「明」，接下来几经则列举「还灭」的一些重点：

第63经：解说如何将「明」应用在「触」的过程中。

第64经：提到如何让辗转相依的「识、名色」不再增长。

第65经：如实观察「受」支，就能灭「爱」支。

第66、67经：如实观察五阴，就能灭「爱」支。

第68经：灭「触」支。

而断除十二因缘的锁链。

实务上，贪爱执着不见得说断就能断，因此佛陀教导修行的方法，即「八圣道」，是让佛弟子能一步步迈向解脱的八个正确途径，在卷二十八有进一步的说明。

（六三）[0016b13]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五受阴。谓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比丘！若沙门、婆罗门计①有我，一切皆于此五受阴计有我。何等为五？诸沙门、婆罗门于色见是我、异我、相在；如是受、想、行、识，见是我、异我、相在。如是愚癡无闻凡夫计我，无明分别，如是观不离我所；不离我所者，入于诸根②；入于诸根已，而生于触；六触入③所触，愚癡无闻凡夫生苦乐，从是生此等及馀。谓六触④身，云何为ⓐ六？谓眼触入处，耳、鼻、舌、身、意触入处。比丘！有意界、法界、无明界⑤，无明触所触。愚癡无闻凡夫言有、言无、言有无、言非有非无、言我最胜、言我相似，我知、我见。

「于无明离欲而生于明复次，比丘！多闻圣弟子住六触入处，而能厌离⑥无明，能生于明。彼于无明离欲而生于明，不有、不无、非有无、非不有无、非有我胜、非有我劣、非有我相似，我知、我见。作如是知、如是见已，所起前无明触灭，后明触集起⑦。」

佛说是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为」字。

[注解]

① 计：思量分别。

② 诸根：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

③ 六触入：「六触入处」的略称。「六触入处」指由「六触」进入身心的管道，常特指六触使人心意动摇、产生贪爱的过程、时空、或情境。六触是「眼触、耳触、鼻触、舌触、身触、意触」，这里的「触」特指感官、外境、识，三者接触，是十二因缘之一。

④ 六触：眼触、耳触、鼻触、舌触、身触、意触。这里的「触」特指感官、外境、识，三者接触，进而能生起其它心理运作，是十二因缘之一。举例而言，眼根、光线、眼识，三者接触而生「眼触」，依着眼触而生起受、想、行等心理运作。

⑤ 意界、法界、无明界：六根的意根这一类（意界）、六境的法境这一类（法界）、无明这一类。（在卷八会解说，有意根、法界，就有意识，这三者和合生触。这时如果是在无明的状况下，就是无明触。）

⑥ 厌离：舍弃。

⑦ 集起：因缘（条件）聚集而生起。相当的南传经文作「生起」。

[对应经典]

《杂阿含经》卷二第45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47经观见经。

[读经拾得]

凡夫所经历的十二因缘，通常每一支都带有无明的成分。佛陀则教导我们，若离开了无明，「无明触」就变成「明触」，也就不是心意动摇、产生贪爱的「六触入处」，而不会起烦恼。

（六四）[0016c0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东园鹿子母讲堂①。

尔时，世尊晡时从禅起，出讲堂，于堂阴中大众前，敷座而坐。尔时，世尊歎优陀那ⓐ偈②：

「法无有吾我，　　亦复无我所；
　我既非当有，　　我所何由生？
　比丘解脱此③，　　则断下分结ⓑ④。」

时，有一比丘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白佛言：「世尊！云何『无吾我，亦无有我所；我既非当有，我所何由生？比丘解脱此，则断下分结』？」

佛告比丘：「愚癡无闻凡夫计色是我、异我、相在；受、想、行、识，是我、异我、相在。多闻圣弟子不见色是我、异我、相在，不见受、想、行、识，是我、异我、相在；亦非知者，亦非见者⑤。此色是无常，受、想、行、识是无常；色是苦，受、想、行、识是苦；色是无我，受、想、行、识是无我；此色非当有，受、想、行、识非当有；此色坏有，受、想、行、识坏有；故非我、非我所，我、我所非当有。如是解脱者，则断五下分结。」

时，彼比丘白佛言：「世尊！断五下分结已，云何漏尽⑥，无漏心解脱、慧解脱，现法自知作证具足住：『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告比丘：「愚癡凡夫、无闻众生于无畏处而生恐畏。愚癡凡夫、无闻众生怖畏无我、无我所，二ⓒ俱非当生，攀缘四识住。何等为四？谓色识住、色攀缘、色爱乐、增进广大生长；于受、想、行，识住、攀缘、爱乐、增进广大生长。比丘！识于此处，若来、若去、若住、若起、若灭，增进广大生长。

「若作是说：『更有异法，识若来、若去、若住、若起、若灭、若增进广大生长』者，但有言说，问ⓓ已不知，增益生癡，以非境界故。所以者何？比丘！离色界贪已，于色意生缚⑦亦断，于色意生缚断已，识攀缘亦断，识不复住，无复增进广大生长；受ⓔ、想、行界离贪已，于受、想、行意生缚亦断，受、想、行意生缚断已，攀缘亦断，识无所住，无复增进广大生长。识无所住故不增长，不增长故无所为作，无所为作故则住，住故知足，知足故解脱，解脱故于诸世间都无所取，无所取故无所着，无所着故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比丘！我说识不住东方，南、西、北方，四维，上、下，除欲、见法、涅槃、灭尽、寂静、清凉。」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生灭以不乐　　及三种分别
　贪着等观察　　是名优陀那

[校勘]

ⓐ 「优陀那」，巴利本作 Udāna。

ⓑ 「法……结」，巴利本作 Nocassa noca me siyā na bhavissatīti。 Evam adhimuccamāno bhikkhu chindeyya orambhāgiyāni saññojanānīti。

ⓒ 「二」，元本作「一」。

ⓓ 「问」，宋、元、明三本作「闻」。

ⓔ 「受」，宋、元、明三本作「受界」。

[注解]

① 鹿子母讲堂：即「鹿母讲堂」，佛陀的道场之一，是由鹿母出资设立的大讲堂，在舍卫城。

② 优陀那偈：佛陀不问自说的感性语。

③ 比丘解脱此：相当的南传经文作「比丘胜解此」，指比丘彻底了解「法无有吾我，亦复无我所；我既非当有，我所何由生？」的意义。

④ 下分结：即「五下分结」：身见、戒取、疑、贪欲、瞋恚。断除五下分结，即为第三果圣者。

⑤ 亦非知者，亦非见者：在觉知的这个也不是我、在看到的这个也不是我。按：这是「识阴非我」的举例，参见卷六第133经将识阴举例为「见」（眼识的作用）、「闻」（耳识的作用）、「觉」（鼻舌身三识的作用）、「识（知）」（意识的作用），这里的例子则更精简为「知、见」。

⑥ 漏尽：断尽烦恼。

⑦ 意生缚：意识所生的结缚。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55经优陀那经。

[读经拾得]

本经前半段讲如何「断五下分结」，也就是证三果。本经后半段讲如何进一步证得四果阿罗汉，彻底断除三毒，尤其是愚癡（无明），而得解脱。

本经中所说的「四识住」，可参见卷二第39经的说明。有同学问说：「五阴既然是积聚起来的，为何说『四识住』，看似『识』和『色受想行』是不同组？」其实五阴在因缘中本来就有不同的次序，例如「缘眼、色，生眼识，三事和合触，触俱生受想思」，在因缘中因为有「色」，而有「识」，再有「受、想、行（思是最主要的行）」，刹那间积聚完成。

[进阶辨正]

什么是「五下分结、五上分结」

（六五）[0017a23]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常当修习方便禅思①，内寂其心。所以者何？比丘常当修习方便禅思，内寂其心，如实观察。云何如实观察？此是色、此是色集、此是色灭；此是受、想、行、识，此是识集、此是识灭。

「云何色集，受、想、行、识集？愚癡无闻凡夫于苦、乐、不苦不乐受②，不如实观察；此受集、受灭、受味、受患、受离不如实观察故，于受乐着生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病、死、忧、悲、恼、苦ⓐ。如是纯大苦聚③从集而生，是名色集，是名受、想、行、识集。

「云何色灭，受、想、行、识灭？多闻圣弟子受诸苦、乐、不苦不乐受，如实观察，受集、受灭、受味、受患、受离如实观察故，于受ⓑ乐着灭，着灭故取灭，取灭故有灭，有灭故生灭，生灭故老、病、死、忧、悲、恼、苦[＊]灭，如是纯大苦聚皆悉得灭，是名色灭，受、想、行、识灭。

「是故，比丘！常当修习方便禅思，内寂其心。比丘！禅思住，内寂其心，精勤方便，如实观察。」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观察，如是分别、种种分别、知、广知、种种知、亲近、亲近修习、入、触、证二经，亦如是广说④。

[校勘]

ⓐ 「恼、苦」，宋、元、明三本作「苦、恼」。[＊]

ⓑ 宋、元、明三本无「受」字。

[注解]

① 方便禅思：努力于禅修。

② 不苦不乐受：不是苦、也不是乐的感受。又译为「舍受」。

③ 纯大苦聚：全都是大苦的积聚。

④ 广说：详细说明。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5经三昧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6经宴默经。

[读经拾得]

本经及以下各经皆讲明要能如实观察，得先「方便禅思，内寂其心」，有禅定的基础。禅定的原理，可参考卷十四第347经的导读。

[进阶辨正]

研讨：《杂阿含经》第65经校勘

什么是「方便」

（六六）[0017b1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常当修习方便禅思，内寂其心。所以者何？修习方便禅思，内寂其心已，如实观察。云何如实观察？如实观察此色、此色集、此色灭，此受、想、行、识，此识集、此识灭。

「云何色集？云何受、想、行、识集？比丘！愚癡无闻凡夫不如实观察色集、色味、色患、色离故，乐彼色，讚歎爱着，于未来世色复生。」受、想、行、识亦如是广说。「彼色生，受、想、行、识生已，不解脱于色，不解脱于受、想、行、识。我说彼不解脱生、老、病、死、忧、悲、恼、苦，纯大苦聚，是名色集，受、想、行、识集。

「云何色灭，受、想、行、识灭？多闻圣弟子如实观察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如实知ⓐ故，不乐于色，不讚歎色，不乐着色，亦不生未来色。」受、想、行、识亦如是广说。「色不生，受、想、行、识不生故，于色得解脱，于受、想、行、识得解脱。我说彼解脱生、老、病、死、忧、悲、恼、苦ⓑ聚，是名色灭，受、想、行、识灭。

「是故，比丘！常当修习方便禅思，内寂其心，精勤方便，如实观察。」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观察，如是乃至作证十二经，亦应广说。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如实知」三字。

ⓑ 「苦」，宋、元、明三本作「苦、纯大苦」。

[对应经典]

（六七）[0017c1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常当修习方便禅思，内寂其心。所以者何？比丘！修习方便禅思，内寂其心已，如实观察。云何如实观察？如实知此色、此色集、此色灭；此受、想、行、识，此识集、此识灭。

「云何色集，受、想、行、识集？愚癡无闻凡夫不如实知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不如实知故，乐着彼色，讚歎于色；乐着于色，讚歎色故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恼、苦。如是纯大苦聚生，是名色集，受、想、行、识集。

「云何色灭，受、想、行、识灭？多闻圣弟子如实知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故，不乐着色，不讚歎色；不乐着、讚歎色故，爱乐灭；爱乐灭故取灭，取灭故有灭，有灭故生灭，生灭故老、病、死、忧、悲、恼、苦灭，如是纯大苦聚灭。云何多闻圣弟子如实知受、想、行、识？识集、识灭、识味、识患、识离如实知？知彼故不乐着彼识，不讚歎于识；不乐着、讚歎识故，乐爱灭；乐爱灭故取灭，取灭故有灭，有灭故生灭，生灭故老、病、死、忧、悲、恼、苦灭，如是纯大苦聚灭ⓑ，皆悉得灭。比丘！是名色灭，受、想、行、识灭。

「比丘！常当修习方便禅思，内寂其心。」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观察，乃至作证十二经，亦如是广说。

[校勘]

ⓐ 「住」，明本作「在」。

ⓑ 宋、元、明三本在「灭」字之后尚有「云何多闻圣弟子如实知受、想、行、识？识集、识灭、识味、识患、识离如实知？知彼故不乐着彼识，不讚歎于识；不乐着、讚歎识故，乐爱灭；乐爱灭故取灭，取灭故有灭，有灭故生灭，生灭故老、病、死、忧、悲、恼、苦灭，如是纯大苦聚」八十三字。

[读经拾得]

此经举例断「爱」，即可灭掉十二因缘后续的苦果：
借由止观如实知五阴、不执着五阴 → 爱灭 → 取灭 → 有灭 → 生老病死忧悲恼苦灭

[进阶辨正]

研讨：《杂阿含经》第67经校勘

（六八）[0018a0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常当修习方便禅思，内寂其心，如实观察。云何如实观察？如实知此色、此色集、此色灭；此受、想、行、识，此识集、此识灭。

「云何色集，受、想、行、识集？缘眼及色眼识生，三事和合生触①，缘触生受，缘受生爱，乃至纯大苦聚生，是名色集。如是，缘耳、鼻、舌、身、意，缘意及法生意识，三事和合生触，缘触生受，缘受生爱。如是乃至纯大苦聚生，是名色集，受、想、行、识集。

「云何色灭，受、想、行、识灭？缘眼及ⓐ色眼识生，三事和合生触，触灭则受灭，乃至纯大苦聚灭，如是耳、鼻、舌、身、意，缘意ⓑ及法意识生，三事和合生触，触灭则受灭、爱ⓒ灭，乃至纯大苦聚灭，是名色灭，受、想、行、识灭。

「是故，比丘！常当修习方便禅思，内寂其心。」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观察，乃至作证十二经，亦如是广说。

　受与生及乐　　亦说六入处②
　一一十二种　　禅定三昧③经④

[校勘]

ⓐ 「及」，大正藏原为「乃至」，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及」。

ⓑ 宋、元、明三本无「缘意」二字。

ⓒ 「爱」，宋、元、明三本作「受」。

[注解]

① 三事和合生触：感官（根）、外境、识，三者和合而生「触」。例如眼根、光线、眼识，三者接触而生「眼触」。

② 六入处：眼、耳、鼻、舌、身、意这六个感官。

③ 三昧：心专注于一境而不散乱。又译为「三摩提」、「三摩地」，义译为「等持」。

④ 受与生及乐，亦说六入处，一一十二种，禅定三昧经：这是将《杂阿含经》第65经至第68经的关键字整理出来，以方便记忆的摄颂。

[读经拾得]

本经指出，若「触」灭，即可灭掉十二因缘后续的苦果：
触灭 → 受灭 → 爱灭 → 取灭 → 有灭 → 生老病死忧悲恼苦灭

既然触是要三事和合才会生起，抽掉其中一事也就可不生触。例如若在禅定中「关掉」六入处，就能暂时不生触。

另外，有同学曾问：「有『眼』、『色』，就有『眼识』了，为什么佛经中在分析这个流程时，又要多一个『触』？」

这是因为佛经中以此「触」的提出，强调「眼」、「色」、「眼识」三者都要有，后续的因缘才会产生。

[导读：五阴的四圣谛及十二因缘]

四圣谛是苦谛、集谛、灭谛、道谛。

其中苦谛、集谛与十二因缘的流转相关。灭谛、道谛与十二因缘的还灭相关。

以下几经即在讲说五阴的四圣谛及十二因缘。

（六九）[0018a2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当说有身①集趣道ⓐ②及有身集灭道③。云何有身集趣道？愚癡无闻凡夫，见不如实知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不如实知故，乐色、歎色、着色、住色；乐色、歎色、着色、住色故，爱乐取；缘取有，缘有生，缘生、老、病、死、忧、悲、苦、恼。如是纯大苦聚生。如是受、想、行、识广说，是名有身集趣道。比丘！有身集趣道，当知即是苦集趣道。

「云何有身集ⓑ灭道？多闻圣弟子如实知色、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故，于色不乐、不歎、不着、不住；不乐、不歎、不着、不住故，彼色爱乐灭；爱乐灭则取灭，取灭则有灭，有灭则生灭，生灭则ⓒ老、病、死、忧、悲、苦、恼ⓓ，纯大苦聚灭。如色，受、想、行、识亦如是，是名有身灭道迹④。有身灭道迹，则是苦灭道迹，是故说有身灭道迹。」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当说」，「有」及「当知」，亦如是说⑤。

[校勘]

ⓐ 「有身集趣道」，巴利本作 Sakkāyasamudayagāmini。

ⓑ 宋、元、明三本无「集」字。

ⓒ 宋、元、明三本无「则」字。

ⓓ 「苦、恼」，宋、元、明三本作「恼、苦」。

[注解]

① 有身：由五阴构成的我。音译为萨迦耶。举例而言，执着于「五阴是我」的见解，则称为身见、有身见、萨迦耶见。

② 有身集趣道：趋向「由五阴构成的我的集起」的途径。

③ 有身集灭道：灭除「由五阴构成的我的集起」的途径。

④ 道迹：途径。

⑤ 如「当说」，「有」及「当知」，亦如是说：把这段经文的「当说」，用「有」及「当知」分别置换，就是另外两篇经文。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44经道经。

（七〇）[0018b1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当说有身苦ⓑ边ⓒ①、有身集边②、有身灭边③。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云何有身苦[＊]边？谓五受阴。云何ⓓ为五？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是名有身苦[＊]边。云何有身集边？谓受ⓔ当来有爱ⓕ④，贪、喜俱⑤，彼彼乐着⑥，是名有身集边。云何有身灭边？即此受ⓖ当来有爱[＊]，贪、喜俱，彼彼乐着无馀断⑦、吐ⓗ、尽、离欲、灭、寂、没，是名有身灭边。是故当说有身苦[＊]边、有身集边、有身灭边。」

佛说是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当说，有及当知，亦如是说。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我」字。

ⓑ 大正藏无「苦」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有身边」，巴利本作 Sakkāyanta。

ⓓ 「云何」，宋、元、明三本作「何等」。

ⓔ 「受」，元、明二本作「爱」。

ⓕ 宋、元、明三本无「爱」字。[＊]

ⓖ 「受」，宋、元、明三本作「爱」。

ⓗ 「吐」，宋本作「苦」。

[注解]

① 边：原意是「尽头、边界」，这里引申为「部分」的意思。

② 有身集边：「由五阴构成的我」集起的部分。

③ 有身灭边：「由五阴构成的我」灭除的部分。

④ 受当来有爱：对未来存在的渴爱。其中的「有」即是十二因缘的「有」支，指「生命的存在」。此词是以「受当来有」形容这种「爱」。

⑤ 贪、喜俱：伴随着贪欲、喜爱。

⑥ 彼彼乐着：到处喜爱、执着。「彼」指「那个、那里」，「彼彼」引申为「到处」的意思。

⑦ 无馀断：彻底地断除。又译为「永断无馀」。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03经边经。

[进阶辨正]

什么是「有身边」

研讨：「云何有身灭边」这一段的断句

（七一）[0018b2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当说有身、有身集、有身灭、有身灭道迹。谛听，善思，当为汝说。云何有身？谓五受阴。云何为五？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是名有身。云何有身集？当来有爱，贪、喜俱，彼彼染着，是名有身集。云何有身灭？当来有爱，贪、喜俱，彼彼乐着无馀断、吐、尽、离欲、灭，是名有身灭。

「云何有身灭道迹？谓八圣道，正见、正志、正语、正业、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是名有身灭道迹。是名当说有身、有身集、有身灭、有身灭道迹。」

佛说是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馀如是说。差别者：「当知有身，当知断有身集，当知证有身灭，当知修断有身道迹。」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当说，有及当知，亦如是说。又复差别者：「比丘知有身，断有身集，证有身灭，修断有身道，是名比丘断爱欲缚诸结等法，修无间等①，究竟苦边。」

又复差别者：「是名比丘究竟边际②，究竟离垢，究竟梵行③，纯净上士④。」

又复差别者：「是名比丘阿罗汉尽诸有漏⑤，所作已作，已舍重担，逮得己利，尽诸有结，正智心解脱。」

又复差别者：「是名比丘断关、度堑，超越境界，脱诸防逻，建圣法幢⑥。」

又复差别者：「云何断关？谓断五下分结。云何度堑？谓度无明深堑。云何超越境界？谓究竟无始生死。云何脱诸防逻？谓有爱⑦尽。云何建圣法幢？谓我慢尽。」

又复差别者：「是名比丘断五枝ⓐ⑧，成六枝⑨[＊]，守护一⑩，依四种⑪，弃舍诸谛⑫，离诸求⑬，净诸觉⑭，身行息⑮，心善解脱，慧善解脱，纯一⑯立梵行，无上士。」

　其道有三种　　实觉亦三种
　有身四种说　　罗汉有六种

[校勘]

ⓐ 「枝」，元、明二本作「支」。[＊]

[注解]

① 无间等：洞察。没有任何间隔、差距地以智慧观察。又译作「现观」。

② 边际：尽头。

③ 梵行：清净的修行。

④ 纯净上士：完全清净的上等人。

⑤ 尽诸有漏：断尽所有的烦恼。

⑥ 断关、度堑，超越境界，脱诸防逻，建圣法幢：突破关口，渡过壕沟，超越疆界，脱离各巡逻者（的巡察范围），建立圣法的旗帜。按：这是以战士打胜仗比喻修行人超脱轮回。

⑦ 有爱：对存在的渴爱。这里的「有」即是十二因缘中的「有」支，指「生命的存在」。

⑧ 断五枝：断除五盖（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

⑨ 成六枝：成就对六根的守护；当六根对六境时，不喜不忧而安住于舍，有正念、正知。

⑩ 守护一：以正念守护心。

⑪ 依四种：依于四种事；《成实论》表示可解读四种事为着粪扫衣、常行乞食、依树下坐、服陈弃药，也可解读为熟思而远离（恶象、恶马等）、熟思而习近（衣服、饮食等）、熟思而除遣（散乱、疲劳等）、熟思而忍受（寒热等）。相当的南传经文解释为后者。相当的《增壹阿含经》经文解释作四如意足。

⑫ 弃舍诸谛：舍弃外道以为真实的各种邪见。

⑬ 离诸求：远离种种的希求、执着。

⑭ 净诸觉：没有不善的意向；舍断欲的意向（欲觉）、恶意的意向（恚觉）、加害的意向（害觉）。

⑮ 身行息：身体的各种造作都止息，例如第四禅呼吸止息。也有解为身体轻安（平静、轻松）。

⑯ 纯一：没有杂质；没有任何缺失。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05经有身经。

[读经拾得]

本文中约略提到的比喻：「断关、度堑，超越境界，脱诸防逻，建圣法幢」，以及「断五枝，成六枝，守护一，依四种，弃舍诸谛，离诸求，净诸觉，身行息，心善解脱，慧善解脱，纯一立梵行，无上士。」在卷十五第387经、第388经的「读经拾得」有较为详细的比对。

[进阶辨正]

什么是「身行息」

（七二）[0019a0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当说所知法、智及智者。谛听，善思，当为汝说。云何所知法？谓五受阴。何等为五？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是名所知法。

「什么是智与智者云何为智？调伏贪欲、断贪欲、越贪欲，是名为智。

「云何智者？阿罗汉是。阿罗汉者，非有他世死①、非无他世死②、非有无他世死③、非非有无他世死④，广说无量，诸数永灭⑤。

「是名说所知法、智及智者。」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非有他世死：非「死后有来世」。

② 非无他世死：非「死后无来世」。

③ 非有无他世死：非「死后有来世、也无来世」。

④ 非非有无他世死：非「死后并非有来世、也并非无来世」。

⑤ 诸数永灭：已不在轮回之数，不再受后有。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23经遍智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06经所遍知经。

[读经拾得]

为什么阿罗汉「非有他世死、非无他世死、非有无他世死、非非有无他世死」？

不能说阿罗汉死后有来世（非有他世死），这很容易理解。

但是为什么不能说阿罗汉死后没有来世（非无他世死）？你认为呢？

这议题在经中多次出现，例如卷五第104经、106经，卷三十二第905经，有较详细的讨论。

[进阶辨正]

什么是「非有他世死、非无他世死、非有无他世死、非非有无他世死」

什么是「诸数永灭」

（七三）[0019a1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当说重担、取担ⓐ①、舍担ⓑ②、担者ⓒ。谛听，善思，当为汝说。云何重担？谓五受阴。何等为五？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

「云何取担？当来有爱，贪、喜俱，彼彼乐着。

「云何舍担？若当来有爱，贪、喜俱，彼彼乐着永断无馀已、灭已，吐、尽、离欲、灭、没。

「云何担者？谓士夫③是，士夫者，如是名，如是生，如是姓族，如是食，如是受苦乐，如是长寿，如是久住，如是寿命齐限④。

「是名为重担、取担、舍担、担者。」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已舍于重担，　　不复应更取，
　重任为大苦，　　舍任为大乐，
　当断一切爱，　　则尽一切行，
　晓了有馀境，　　不复转还有⑤。」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取担」，巴利本作 Bhārādāna。

ⓑ 「舍担」，巴利本作 Bhāranikkhepana。

ⓒ 「担者」，巴利本作 Bhārahāra。

[注解]

① 取担：拿起重担，这里用以譬喻四圣谛的「集谛」。

② 舍担：放下重担，这里用以譬喻四圣谛的「灭谛」。

③ 士夫：人。音译为「补特伽罗」。

④ 寿命齐限：寿命的尽头；寿终。

⑤ 不复转还有：不会再受轮回。即阿罗汉的「不受后有」。

[对应经典]

《增壹阿含经》卷十七〈四谛品25〉第4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22经重担经。

（七四）[0019b0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五受阴。何等为五？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愚癡无闻凡夫不如实知色、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不ⓑ如实知故，于色所乐、讚歎、系着住，色缚所缚，内缚所缚①，不知根本②，不知津济ⓒ③，不知出离，是名愚癡无闻凡夫。以缚生，以缚死，以缚从此世至他世；于彼亦复以缚生，以缚死，是名愚癡无闻凡夫。随魔ⓓ自在，入魔网中，随魔所化，魔缚所缚，为魔所牵。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多闻圣弟子如实知色、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故，不贪喜色，不讚歎，不系着住，非色缚所缚，非内缚所缚，知根本，知津济，知出离，是名多闻圣弟子。不随缚生，不随缚死，不随缚从此世至他世，不随魔自在，不入魔手，不随魔所作，非魔所缚，解脱魔缚，离魔所牵；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患」，宋、元、明三本作「尽」。

ⓑ 「不」，宋、元、明三本作「有」。

ⓒ 「津济」，大正藏原为「边际」，今依据本经下文改为「津济」。

ⓓ 「魔」，巴利本作 Māra。

[注解]

① 色缚所缚，内缚所缚：被色系缚所束缚，被内心的系缚所束缚。

② 根本：这里指生死流转的根源。

③ 津济：渡口，意谓由生死此岸渡脱到涅槃彼岸。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65经欢喜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17经缚经。

（七五）[0019b2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五受阴。何等为五？谓色受阴，比丘于色厌、离欲、灭、不起、解脱，是名如来、应、等正觉①；如是受、想、行、识，厌、离欲、灭、不起、解脱，是名如来、应、等正觉。比丘亦于色厌、离欲、灭，名阿罗汉慧解脱；如是受、想、行、识，厌、离欲、灭，名阿罗汉慧解脱。比丘！如来、应、等正觉，阿罗汉慧解脱，有何差别？」

比丘白佛：「如来为法根、为法眼、为法依，唯愿世尊为诸比丘广说此义，诸比丘闻已，当受奉行。」

佛告比丘：「谛听，善思，当为汝说。佛与阿罗汉的差别如来、应、等正觉未曾闻法，能自觉法，通达无上菩提②，于未来世开觉声闻③而为说法，谓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觉、八道。比丘！是名如来、应、等正觉未得而得，未利而利，知道、分别道、说道、通道，复能ⓐ成就诸声闻教授教诫；如是说正顺④欣乐善法，是名如来、罗汉差别。」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复能」，宋、元、明三本作「能复」。

[注解]

① 如来、应、等正觉：佛陀。如来、应（供）、等正觉（又译为「正遍知」）是如来十号的前三个，此处以这三个称号来代表佛陀。

② 无上菩提：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也就是佛智。

③ 声闻：从佛听法而修行的佛弟子。另译为「弟子」。

④ 正顺：正确的、适合的。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58经等觉者经。

[读经拾得]

此经前半表明了佛与阿罗汉的解脱没有差别，与《中阿含经》卷三十六〈梵志品2〉第145经瞿默目揵连经呼应：「梵志瞿默目揵连即问曰：『阿难，若如来、无所着、等正觉解脱，及慧解脱，阿罗诃解脱，此三解脱有何差别？有何胜如？』尊者阿难答曰：『目揵连，若如来、无所着、等正觉解脱，及慧解脱，阿罗诃解脱，此三解脱无有差别，亦无胜如。』」(CBETA, T01, no. 26, p. 655, c27-p. 656, a3)

此经后半则表明了佛陀与阿罗汉的差别，在于佛陀是这个世界、这个时期，第一位无师自悟佛法并教导给众生的觉者，而所有的声闻众乃至阿罗汉，则是听闻佛陀讲说佛法后，照着修行而得以解脱。在卷二十六第684经，则进一步阐述有「如来十力」，是佛陀超越声闻众的能力。

[进阶辨正]

研讨：阿罗汉没有不起、解脱吗

（七六）[0019c1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五受阴。何等为五？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汝等比丘当观察于色，观察色已，见有我、异我、相在不？」

诸比丘白佛言：「不也，世尊！」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色无我，无我者则无常，无常者则是苦。若苦者，彼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当作是观。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多闻圣弟子于此五受阴观察非我、非我所。如是观察已，于世间都无所取；无所取者，则无所着；无所着者，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18经解脱(一)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19经解脱(二)经。

（七七）[0019c2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断欲、断阴、得断知、根本断当断色欲贪，欲贪断已，则色断；色断已，得断知；得断知已，则根本断。如截多罗树①头ⓐ，未来不复更生。如是受、想、行、识欲贪断，乃至未来世不复更生。」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截多罗树头」，巴利本作 Tālāvatthukatā。

[注解]

① 多罗树：扇椰子，为棕榈科乔木，此树的树干截断后即无法再发芽生长。在纸发明前，东南亚国家的人民将佛经刻写于此树的叶子保存，称为贝叶经。又译为「贝多罗树」。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25经欲贪经。

（七八）[0020a03]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色起、住、出，则苦于此起，病于此住，老、死于此出；受、想、行、识亦如是说。比丘！若色灭、息、没①，苦于此灭，病于此息，老、死于此没；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灭、息、没：尽灭、寂止、灭没。是以同义字重复以使语意更加充实的用法。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30经生经。

（七九）[0020a1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过去、未来色尚无常，况复现在色。多闻圣弟子如是观察已，不顾过去色，不欣未来色，于现在色厌、离欲、灭寂静；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比丘！若无过去色者，多闻圣弟子无不顾过去色；以ⓐ有过去色故，多闻圣弟子不顾过去色。若无未来色者，多闻圣弟子无不欣未来色；以有未来色故，多闻圣弟子不欣未来色。若无现在色者，多闻圣弟子不于现在色生厌、离欲、灭尽向①；以有ⓑ现在色故，多闻圣弟子于现在色生厌、离欲、灭尽向。受、想、行、识亦如是说。」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无常，苦、空、非我三经，亦如是说。

[校勘]

ⓐ 「以」，宋本作「已」。[＊]

ⓑ 「有」，大正藏原为「欲」，今依据元、明二本改作「有」。

[注解]

① 灭尽向：即「向灭尽」，朝向灭除烦恼、生死。

[对应经典]

《杂阿含经》卷一第8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9经过去．未来．现在(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0经过去．未来．现在(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1经过去．未来．现在(三)经。

[读经拾得]

本经的南传译本，以及和本经意义雷同的《杂阿含经》卷一第8经、《中阿含经》「跋地罗帝偈」，都没有提到三世「色」的「有」或「无」。

[进阶辨正]

研讨：三世五阴无常的其馀经文对照

[导读：圣法印]

佛陀所阐述的真理可以透过禅定实证，其中的三三昧：「空三昧」、「无相三昧」、「无愿三昧」这三种禅定，搭配佛法的智慧可以证得解脱，而能称作「三解脱门」。这三解脱门有实作的方法、明确的目标、和验证的条件，让每个人都能一步步实证佛法解脱的境地。由于是可以透过确实的流程让每个人都亲自验证的，佛陀就将修习这三解脱门证得的知见称为「圣法印」。

禅定的练习，在古印度已相当普遍，而佛教即将禅定修习加上四圣谛的智慧观察，证无我、无我所，而能解脱。

（八〇）[0020a2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当说圣法印①及见清净②。谛听，善思。若有比丘作是说：『我于空三昧未有所得，而起无相③、无所有④、离慢⑤知见⑥』者，莫作是说。所以者何？若于空未得者而言我得无相、无所有、离慢知见者，无有是处⑦。若有比丘作是说：『我得空，能起无相、无所有、离慢知见』者，此则善说。所以者何？若得空已，能起无相、无所有、离慢知见者ⓐ，斯有是处。云何为圣弟子及见清净⑧？」

比丘白佛：「佛为法根、法眼、法依，唯愿为说。诸比丘闻说法已，如说奉行。」

佛告比丘：「空三昧的修法若比丘于空闲处树下坐，善观色无常、磨灭、离欲之法。如是观察受、想、行、识，无常、磨灭、离欲之法。观察彼阴无常、磨灭、不坚固、变易法，心乐、清净、解脱，是名为空。如是观者，亦不能离慢、知见清净。

「无相三昧的修法复有正思惟三昧⑨，观色相断，声、香、味、触、法相断，是名无相ⓑ。如是观者，犹未离慢、知见清净。

「无作（无愿）三昧的修法复有正思惟三昧，观察贪相断，瞋恚、癡相断，是名无所有。如是观者，犹未离慢、知见清净。

「复有正思惟三昧，观察我、我ⓒ所从何而生？

「复有正思惟三昧ⓓ，观察我、我所，从若见、若闻、若嗅、若甞、若触、若识而生。

「复作是观察：『若因、若缘而生识者，彼识因、缘，为常、为无常？』

「复作是思惟：『若因、若缘而生识者，彼因、彼缘皆悉无常。』复次，彼因、彼缘皆悉无常，彼所生识云何有常？

「无常者，是有为、行、从缘起，是患法、灭法、离欲法、断知法，是名圣法印、知见清净；是名比丘当说圣法印、知见清净……」如是广说。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者」，宋、元、明三本作「断」。

ⓑ 「相」，宋本作「想」。

ⓒ 大正藏无「我」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正思惟三昧」，宋、元、明三本作「思惟」。

[注解]

① 圣法印：正法的印记；证入解脱的印记。如同印章可证实一个人的身分，佛法的印章就是「法印」，可用以证实正法。

② 见清净：正确、清净的见解。

③ 无相：不念一切相（色相、声相、香相、味相、触相、法相等）。

④ 无所有：断除贪瞋癡、没有任何造作。又译为「无作」。

⑤ 离慢：离于我慢；没有自我中心的傲慢。

⑥ 知见：了知、见解。

⑦ 无有是处：没有这样的情形。

⑧ 云何为圣弟子及见清净：参考前后文及本经异译，这里的「弟子」疑为「法印」的讹误。

⑨ 正思惟三昧：意向正确的三昧。

[对应经典]

《佛说法印经》(CBETA, T02, no. 104, p. 500, b17-c28)

《佛说圣法印经》(CBETA, T02, no. 103, p. 500, a4-b13)

[读经拾得]

本经的对应经典有《佛说法印经》及《佛说圣法印经》，这两部经有较为详细的说明，值得对三三昧有兴趣的同学深入研究。

综合这几部对应经典的内容，圣法印的几个重点整理如下：

三三昧 | 观法重心 | 解脱五阴的次第 | 三法印
空三昧 | 观五阴无常、本空 | 〔色、受〕 | 诸行无常
无相三昧 | 观六境（色声香味触法）灭尽，离诸有想〔，无我相、无我所相〕 | 想 | 诸法无我
无作（无愿）三昧 | 观无所有、贪瞋癡断〔，观因缘生灭、无我、无我所〕 | 行、识〔，五蕴皆空，证法寂灭〕 | 涅槃寂灭

（本表为综合第80经及其对应经典而整理，细部的次第，例如上表内中括弧〔〕的部分，不同的经论略有出入，请以实修印证为依归。）

这里所讲的「圣法印」，也可以对应到用以判别是否为佛陀正法的「三法印」：「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灭」，如其馀经律中所说：

《杂阿含经》卷十第262经：「诸比丘语阐陀言：色无常，受、想、行、识无常，一切行无常，一切法无我，涅槃寂灭。」(CBETA, T02, no. 99, p. 66, b12-14)

《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卷九：「诸行皆无常，诸法悉无我，寂静即涅槃，是名三法印。」(CBETA, T23, no. 1442, p. 670, c2-3)

[进阶辨正]

研讨：空性圣法印

研讨：《法印经》三个译本的比较

研讨：三三昧的相关翻译比较

（八一）[0020b2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耶离ⓐ①猕猴池侧重阁讲堂②。

尔时，有离车ⓑ③名摩诃男ⓒ，日日游行，往诣佛所。时，彼离车作是念：「若我早诣世尊所者，世尊及我知识④比丘皆悉禅思，我今当诣七菴罗树阿耆毘⑤外道⑥所。」即往诣彼富兰那迦叶ⓓ⑦住处。

时，富兰那迦叶——外道众主，与五百外道前后围遶，高声嬉戏，论说俗事。时，富兰那迦叶遥见离车摩诃男来，告其眷属，令寂静住：「汝等默然！是离车摩诃男是沙门瞿昙弟子，此是沙门瞿昙白衣⑧弟子，毘耶离中最为上首，常乐静寂ⓔ，讚歎寂静，彼所之诣寂静之众，是故汝等应当寂静。」

时，摩诃男诣彼众富兰那所，与富兰那共相问讯，相慰劳已，却坐一面。时，摩诃男语富兰那言：「我闻富兰那为诸弟子说法：『无因、无缘众生有垢，无因、无缘众生清净。』世有此论，汝为审有此⑨，为是外人相毁之言？世人所撰，为是法、为非法，颇有世人共论、难问、嫌责以不？」

富兰那迦叶言：「实有此论，非世妄传。我立此论，是如法论，我说此法，皆是顺法⑩，无有世人来共难问而呵责者。所以者何？摩诃男！我如是见、如是说：『无因、无缘众生有垢，无因、无缘众生清净。』」

时，摩诃男闻富兰那所说，心不喜乐，呵骂已，从座ⓕ起去，向世尊所，头面礼足，却坐一面，以向与富兰那所论事，向佛广说。

佛告离车摩诃男：「彼富兰那为出意语⑪，不足⑫记也。如是富兰那愚癡，不辨ⓖ、不善、非因而作是说：『无因、无缘众生有垢，无因、无缘众生清净。』所以者何？有因、有缘众生有垢，有因、有缘众生清净。

「摩诃男！何因、何缘众生有垢，何因、何缘众生清净？摩诃男！若色一ⓗ向是苦，非乐、非随乐、非乐长养⑬、离乐者，众生不应因此而生乐着。摩诃男！以色非一向是苦，乐ⓘ、随乐、乐所长养、不离乐，是故众生于色染着；染着故系，系故有恼。摩诃男！若受、想、行、识一[＊]向是苦，非乐、非随乐、非乐长养、离乐者，众生不应因此而生乐着。摩诃男！以识非一向是苦，乐[＊]、随乐、乐所长养、不离乐，是故众生于识染着；染着故系，系故生恼。摩诃男！是名有因、有缘众生有垢。

「摩诃男！何因、何缘众生清净？摩诃男！若色一向是乐，非苦、非随苦、非忧苦长养、离苦者，众生不应因色而生厌离。摩诃男！以色非一向乐⑭，是苦、随苦、忧苦长养、不离苦，是故众生厌离于色；厌故不乐，不乐故解脱。摩诃男！若受、想、行、识一向是乐，非苦、非随苦、非忧苦长养、离苦者，众生不应因识而生厌离。摩诃男！以受、想、行、识非一向乐，是苦、随苦、忧苦长养、不离苦，是故众生厌离于识；厌故不乐，不乐故解脱。摩诃男！是名有因、有缘众生清净。」

时，摩诃男闻佛所说，欢喜随喜，礼佛而退。

　知法及重担　　往诣、观、欲贪
　生及与略说　　法印、富兰那

[校勘]

ⓐ 「毘耶离」，巴利本作 Vesālī。

ⓑ 「离车」，巴利本作 Licchavi。

ⓒ 「 摩诃男」，巴利本作 Mahāli。

ⓓ 「富兰那迦叶」，巴利本作 Pūraṇa Kassapa。

ⓔ 「静寂」，宋、元、明三本作「寂静」。

ⓕ 「座」，大正藏原为「坐」，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座」。

ⓖ 「辨」，宋、元、明三本作「辩」。

ⓗ 大正藏在「一」字之前有一「非」字，今依据本经下文及巴利本删去。[＊]

ⓘ 大正藏在「乐」字之前有一「非」字，今依据本经下文及巴利本删去。[＊]

[注解]

① 毘耶离：古代印度六大都市之一，位于当时的中印度，当今印度东北部，在恒河北岸，是十六大国之一的跋耆国的首都，这个城内主要的种族叫离车，是跋祇族的一部。另译为「毘舍离」、「鞞舍离」、「广严城」。

② 重阁讲堂：佛陀的道场之一，在毘舍离城北边一大片天然林中的大讲堂。又译为「高楼台观」、「大林精舍」。

③ 离车：古代居住在毘舍离城的刹帝利种族名。佛世时此种族实施共和制，颇为富强，佛陀涅槃后，此族的民众也分得佛舍利，起塔供养。

④ 知识：认识的人；朋友。

⑤ 阿耆毘：「邪命」的音译，即以邪法生活。这里形容以邪法生活的外道。

⑥ 外道：佛教以外的宗教。另译作「异学」。

⑦ 富兰那迦叶：外道六师之一，否认善、恶的业报，认为杀生、偷盗、邪淫、妄语等种种恶事不会有罪报；作种种善事，也不会有好报。可说是无因果、无道德论者。又译为「不兰迦叶」。

⑧ 白衣：在家人。古印度的在家人多穿白色衣服，因此以「白衣」称之。

⑨ 汝为审有此：你是真有这样的论点吗？审是知道、推究的意思，引申为推究事情是否为真。

⑩ 顺法：顺着正法。

⑪ 出意语：虚浮不实的话。

⑫ 不足：不值得。

⑬ 长养：生长、滋养。

⑭ 一向乐：一直都是安乐的。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60经摩诃利经。

[读经拾得]

佛法中所说的众生「清净」，在于心的解脱。

[进阶辨正]

研讨：「若色一向是苦」这一段的校勘

（八二）[0021a2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支提竹园精舍。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多闻圣弟子于何所而见无常、苦？」

诸比丘白佛言：「世尊为法根、法眼、法依，唯愿为说。诸比丘闻已，当如说奉行。」

佛告比丘：「谛听，善思，当为汝说。多闻圣弟子于色见无常、苦，于受、想、行、识，见无常、苦。比丘！色为是常、无常耶？」

比丘白佛：「无常，世尊！」

「比丘！无常者是苦耶？」

比丘白佛：「是苦，世尊！」

「比丘！若无常、苦，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宁于中见我、异我、相在不？」

比丘白佛：「不也，世尊！」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故，比丘！所有诸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皆非我、非异我、不相在。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多闻圣弟子如是观察，厌于色，厌受、想、行、识，厌故不乐，不乐故解脱，解脱故：『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八三）[0021b1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耶离猕猴池侧重阁讲堂。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多闻圣弟子于何所见非我、不异我、不相在。如是平等正观，如实知见？」

比丘白佛：「世尊为法根、法眼、法依，唯愿为说。诸比丘闻已，如说奉行。」

佛告比丘：「谛听，善思，当为汝说。多闻圣弟子于色见非我、不异我ⓐ、不相在，是名如实正观。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佛告诸比丘：「色为是常、为无常耶？」

比丘白佛：「无常，世尊！」

又ⓑ告比丘：「若无常者，是苦不？」

比丘白佛：「是苦，世尊！」

「比丘！若无常、苦，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于中宁见有我、异我、相在不？」

比丘白佛：「不也，世尊！」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故，比丘！所有诸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皆非我、不异我、不相在，是名如实正观。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多闻圣弟子如是观察，于色得解脱，于受、想、行、识得解脱。我说彼解脱生、老、病、死、忧、悲、恼、苦，纯大苦聚。」

佛说此经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我」字。

ⓑ 「又」，宋、元、明三本作「复」。

[对应经典]

（八四）[0021c0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色是无常，无常则苦，苦则非我；非我者，彼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如实知，是名正观。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多闻圣弟子于此五受阴非我、非我所观察；如是观察，于诸世间都无所取，无所取故无所着，无所着故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45经无常(一)经。

（八五）[0021c1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比丘！于何所不见我、异我、相在？」

比丘白佛：「世尊为法根、法眼、法依，唯愿为说。诸比丘闻已，如说奉行。」

佛告比丘：「谛听，善思，当为汝说。于色不见有我、异我、相在不？于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比丘！色为是常、无常耶？」

比丘白佛：「无常，世尊！」

佛言：「比丘！若无常者，是苦不？」

比丘白佛：「是苦，世尊！」

「比丘！若无常、苦，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宁于中见我、异我、相在不？」

比丘白佛：「不也，世尊！」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故，比丘！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比丘！多闻圣弟子观察五受阴非我、非我所。如是观察者，于诸世间都无所取，无所取者无所着，无所着故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46经无常(二)经。

（八六）[0022a0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无常色有常者，彼色不应有病、有苦，亦不应于色有所求，欲令如是、不令如是。以色无常故，于色有病、有苦生，亦得不欲令如是、不令如是。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比丘！于意云何？色为常、为无常耶？」

比丘白佛：「无常，世尊！」

「比丘！无常为是苦不？」

比丘白佛：「是苦，世尊！」

「比丘！若无常、苦，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于中宁见是我、异我、相在不？」

比丘白佛：「不也，世尊！」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故，比丘！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非我所如实知。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多闻圣弟子正观于色，正观已，于色生厌、离欲、不乐、解脱；受、想、行、识，生厌、离欲、不乐、解脱：『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八七）[0022a2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色是苦。若色非ⓐ是苦者，不应于色有病、有苦生，亦不欲令如是，亦不令不如是。以色是苦，以色是苦故，于色病生，亦得ⓑ于色欲令如是、不令如是。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比丘！色为常、无常耶？」

比丘白佛：「无常，世尊！」

「比丘！无常者是苦不？」

比丘白佛：「是苦，世尊！」

「比丘！若无常、苦，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宁于中见我、异我、相在不？」

比丘白佛：「不也，世尊！」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故，比丘！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如实观察。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多闻圣弟子于色得解脱，于受、想、行、识得解脱；我说彼解脱生、老、病、死、忧、悲、恼、苦ⓒ，纯大苦聚。」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非」字。

ⓑ 「得」，明本作「行」。

ⓒ 「恼、苦」，宋、元、明三本作「苦、恼」。

ⓓ 「说」，宋、元、明三本作「说已」。

[对应经典]

杂阿含经卷第三

杂阿含经卷第四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译

[导读：世间正见]

佛法中的「正见」有「世间正见」，及「出世间正见」。

出世间正见就如前三卷所解说的像是「四圣谛」等圣人所见，能让人彻底解脱、没有烦恼执着、离苦得乐，解脱轮回。

世间正见则是处世要用的，虽然不能让人完全没有烦恼执着，但也能让人离苦得乐，往生善处。

《中阿含经》有整理世间正见的内容，如下表所列：

正见 | 解说
有施 | 布施是善的
有斋 | 供养是善的
有咒说 | 咒愿（祝福）是善的
有善恶行 | 有善行、有恶行
有善恶业报 | 有善业报、有恶业报
有此世彼世 | 有轮回
有父有母 | 有父母（要孝顺）
有众生受生世间 | 有众生轮回受生（非断灭见）
世间有阿罗汉，不受后有 | 有办法证得涅槃

有世间正见，才能够少犯恶业，业障减轻，而作为出世间正见修习的基础。

在解脱之前，我们仍无法出离善业恶业，因此必须去恶向善，纵使还不能解脱，也要往生善处，而不要招致恶报。

《杂阿含经》「婆罗门相应」的内容依次为现今版本的第四十二卷第1151~1163经、第四卷全卷、和第四十四卷第1178~1187经，当中记录佛陀和婆罗门（贵族或知识分子）的互动和说法，本卷即记载了佛陀和婆罗门们关于世间正见的讨论。

（八八）[0022b2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时，有年少婆罗门名欝多罗，来诣佛所，与世尊面相问讯慰劳已，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常如法①行乞，持用供养父母，令得乐ⓐ离苦。世尊！我作如是，为多福不？」

佛告欝多罗：「实有多福。所以者何？若有如法乞求，供养父母，令其安乐，除苦恼者，实有大福。」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如法ⓑ于父母，　　恭敬修供养，
　现世名称流②，　　命终生天上。」

佛说此经已，年少欝多罗欢喜随喜，作礼而去。

[校勘]

ⓐ 「乐」，宋、元、明三本作「安乐」。

ⓑ 「法」，大正藏原为「汝」，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法」。

[注解]

① 如法：依照正法。

② 现世名称流：在今生有好的名声流传。

[对应经典]

《别译杂阿含经》卷五第88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婆罗门相应7〉第19经孝养经。

（八九）[0022c03]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时，有年少婆罗门名优波迦，来诣佛所，与世尊面相问讯慰劳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昙！诸婆罗门常称歎邪盛①大会，沙门瞿昙亦复称歎邪盛大会不？」

佛告优波迦：「我不一向称歎，或有邪盛大会可称歎，或有邪盛大会不可称歎。」

优波迦白佛：「何等邪盛大会可称歎？何等邪盛大会不可称歎？」

佛告优波迦：「若邪盛大会系群少特牛②、水特③、水牸④，及诸羊犊⑤、小小众生，悉皆伤杀，逼迫苦切⑥；仆使作人⑦，鞭笞恐怛⑧，悲泣号呼；不喜不乐，众苦作役⑨。如是等邪盛大会，我不称歎，以造大难故。若复大会不系缚群牛，乃至不令众生辛苦作役者，如是邪盛大会，我所称歎，以不造大难故。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马ⓐ祀等大会，　　造诸大难事，
　如是等邪盛，　　大仙⑩不称歎。
　系缚诸众生，　　杀害微细虫，
　是非为正会，　　大仙不随顺。
　若不害众生，　　造作众难者，
　是等名ⓑ正会，　　大仙随称歎。
　惠施修供养，　　为应法⑪邪盛，
　施者清净心，　　梵行⑫良福田⑬。
　如是大会者，　　是则罗汉会，
　是会得大果，　　诸天皆欢喜。
　自行恭敬请，　　自手而施与，
　彼我悉清净，　　是施得大果。
　慧者如是施，　　信心应解脱，
　无罪乐世间，　　智者往生彼。」

佛说此经已，优波迦婆罗门闻佛所说，欢喜随喜，作礼而去。

[校勘]

ⓐ 「马」，元、明二本作「祠」。

ⓑ 「等名」，宋、元、明三本作「名等」。

[注解]

① 邪盛：祭祀。

② 系群少特牛：繋缚成群年幼的公牛。

③ 特：公牛。

④ 牸：母牛。

⑤ 犊：小牛。

⑥ 苦切：残害。

⑦ 仆使作人：仆人、工人。「作人」指作劳动工作的人。

⑧ 恐怛：惊恐畏惧。「怛」指畏惧。

⑨ 众苦作役：做种种辛苦的差事。

⑩ 大仙：此处指佛陀，譬喻佛陀是超凡的仙人中最尊贵的。

⑪ 应法：与法相应。也就是「如法」。

⑫ 梵行：清净的修行。此处指清净的修行人。

⑬ 福田：能生福德的田地，譬喻供养应当供养的修行人能获得福报，如同农夫在田中播种，往后则能收成。

[对应经典]

《别译杂阿含经》卷五第89经。

南传《增支部尼柯耶》集4〈轮品4〉第39经。

[进阶辨正]

研讨：古印度杀生的邪盛大会至今仍然存在

研讨：「若邪盛大会」这一段的断句

（九〇）[0023a0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广说如上。差别者，谓随说异偈言：

「无为无诸难①，　　邪盛时清净，
　如法随顺行，　　摄护诸梵行。
　馨香归世界，　　超过诸凡鄙②，
　佛于邪盛善，　　称歎此邪盛。
　惠施修供养，　　邪盛随所应，
　净信平等施，　　梵行良福田。
　彼作如是施，　　是施罗汉田③，
　如是广大施，　　诸天所称歎。
　自行恭敬请，　　自手而供养，
　等摄自他故，　　邪盛得大果。
　慧者如是施，　　净信心解脱，
　于无罪世界，　　智者往生彼。」

佛说此经已，优波迦婆罗门闻佛所说，欢喜作礼而去。

[注解]

① 无为无诸难：无各种使众生受苦难的行为。

② 凡鄙：平庸、鄙陋（的人或事）。

③ 罗汉田：即福田。因为阿罗汉是众生应当供养的修行人，也就是福田。

[对应经典]

《别译杂阿含经》卷五第90经。

南传《增支部尼柯耶》集4〈轮品4〉第40经。

《杂阿含经》梵文残卷 SF 23。

（九一）[0023a2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时，有年少婆罗门名欝阇迦，来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俗人①在家当行几法，得现法②安及现法乐？」

在家四法得现法安乐佛告婆罗门：「有四法，俗人在家得现法安、现法乐。何等为四？谓方便③具足、守ⓐ护具足、善知识④具足、正命具足。

「方便具足何等为方便具足？谓善男子种种工巧业处⑤以自营生，谓种田、商贾，或以王事，或以书疏算画⑥。于彼彼⑦工巧业处精勤修行，是名方便具足。

「守护具足何等为守护具足？谓善男子所有钱谷，方便所得⑧，自手执作⑨，如法而得，能极守护，不令王、贼、水、火劫⑩夺漂没令ⓑ失，不善守护者亡ⓒ失，不爱念者辄取⑪，及诸灾患所坏，是名善男子善ⓓ守护。

「善知识具足何等为善知识具足？若有善男子不落度⑫、不放逸、不虚妄、不凶险⑬；如是知识能善安慰，未生忧苦能令不生，已生忧苦能令开觉，未生喜乐能令速生，已生喜乐护令不失，是名善男子善知识具足。

「正命具足云何为正命具足？谓善男子所有钱财出内称量，周圆掌护⑭，不令多入少出也、多出少入也。如执秤ⓔ者，少则增之，多则减之，知平而舍。如是，善男子称量财物，等入等出，莫令入多出少、出多入少，若善男子无有钱财而广散用，以此生活，人皆名为优昙钵果ⓕ，无有种子，愚癡贪ⓖ欲，不顾其后⑮。或有善男子财物丰多，不能食用，傍人皆言是愚癡人如饿死狗。是故，善男子所有钱财能ⓗ自称量，等入等出，是名正命具足。如是，婆罗门！四法成就，现法安、现法乐。」

婆罗门白佛言：「世尊！在家之人有几法，能令后世安、后世乐？」

在家四法得后世安乐佛告婆罗门：「在家之人有四法，能令后世安、后世乐。何等为四？谓信具足、戒具足、施具足、慧具足。

「信具足何等为信具足？谓善男子于如来所，得信敬心，建立信本，非诸天、魔、梵及馀世人同法所坏，是名善男子信具足。

「戒具足何等戒具足？谓善男子不杀生、不偷盗、不邪婬、不妄语、不饮酒⑯，是名戒具足。

「施具足云何施具足？谓善男子离悭垢ⓘ⑰心，在于居家，行解脱施⑱，常自手与⑲，乐修行舍⑳，等心行施㉑，是名善男子施具足。

「慧具足云何为慧具足？谓善男子苦圣谛如实知，集ⓙ、灭、道圣谛如实知，是名善男子慧具足。若善男子在家行此四法者，能得后世安、后世乐。」

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方便建诸业，　　积集能守护，
　知识善男子，　　正命以自活。
　净信戒具足，　　惠施离悭垢[＊]，
　净除于迷ⓚ道，　　得后世安乐。
　若处于居家，　　成就于八法，
　审谛尊㉒所说，　　等正觉所知。
　现法得安隐，　　现法喜乐住，
　后世喜乐住。」

佛说此经已，欝阇迦闻佛所说，欢喜随喜，作礼而去。

[校勘]

ⓐ 「守」，宋本作「谓守」。

ⓑ 「令」，宋、元、明三本作「不令」。

ⓒ 「亡」，明本作「忘」。

ⓓ 「善」，宋、元、明三本作「不善」。

ⓔ 「秤」，宋、元、明三本作「称」。

ⓕ 「果」，宋、元、明三本作「华」。

ⓖ 「贪」，宋、元、明三本作「食」。

ⓗ 「能」，明本作「皆」。

ⓘ 「垢」，宋、元、明三本作「妬」。[＊]

ⓙ 「集」，大正藏原为「习」，今依据元、明二本改作「集」。[＊]

ⓚ 「迷」，大正藏原为「速」，今依据元、明二本改作「迷」。

[注解]

① 俗人：在家人。

② 现法：这一生。

③ 方便：努力；可达成目标的方法。

④ 善知识：字面的意思是「好的朋友」，在佛教中特指能帮助众生舍恶修善的人。

⑤ 工巧业处：技能、行业。

⑥ 书疏算画：书写、注疏、算术、绘画。

⑦ 彼彼：那些。

⑧ 方便所得：努力而得到的（钱财谷物等）。

⑨ 自手执作：亲自动手执掌作事。

⑩ 劫：灾难。

⑪ 不爱念者辄取：不喜欢的人总是拿走。相当的《别译杂阿含经》经文作「不生恶子」，南传经文作「惹人厌的继承人」。

⑫ 落度：堕落不节制；行为狂放，不受拘束。

⑬ 凶险：凶狠奸险。

⑭ 周圆掌护：掌握得很周到。

⑮ 人皆名为优昙钵果，无有种子，愚癡贪欲，不顾其后：人们都说这像是聚果榕的果子，种子被挖掉而无后了；（乱花钱的人）在愚痴和贪欲下，不管以后如何。「优昙钵」即聚果榕，为桑科榕属落叶大乔木，果实如同无花果般为隐花果，因此人们认为它不开花而结果，印度古代以优昙钵开出花朵（基因突变）引申为极为稀有的意思。聚果榕由榕小蜂授粉，果实内常有许多榕小蜂，因此采收时通常先剖开，刮干净种子（以及其中的榕小蜂）后曝晒制作成干。相当的南传经文作「则有说者言：『此善男子食财如优昙钵果之食。』」

⑯ 不杀生、不偷盗、不邪婬、不妄语、不饮酒：不杀人畜、不偷窃、没有不正当的性关系、不说谎、不喝酒，合称为「五戒」，是在家人修学佛法要受持的基本戒律。

⑰ 悭垢：「悭」是吝啬，「垢」是污秽。吝啬是一种心中的污秽，因此称作悭垢。

⑱ 解脱施：没有执着的施舍；自在地施舍。

⑲ 自手与：亲手施与。

⑳ 乐修行舍：乐于修行施舍；以布施锻鍊自己能欢喜地舍离、放下。

㉑ 等心行施：以平等的心而施舍。例如不计较谁施舍较多而嫉妒、谁施舍较少而鄙视、施舍谁较有功德而大小眼。

㉒ 审谛尊：明白道理的尊者，指佛陀。

[对应经典]

《别译杂阿含经》卷五第91经。

南传《增支部尼柯耶》集8〈瞿昙弥品6〉第54经。

南传《增支部尼柯耶》集8〈瞿昙弥品6〉第55经。

[读经拾得]

本经中佛陀教导在家众，如何在现世、未来世，都能安乐：

在家四法得现法安乐：

方便具足：努力工作。

守护具足：保护财产。

善知识具足：亲近善友。

正命具足：量入为出。

在家四法得后世安乐：

信具足：净信三宝。

戒具足：持守五戒。

施具足：清净布施。

慧具足：解脱智慧。

关于「正命具足」一段所说的「等入等出」，有的同学会质疑那是不是就不储蓄了？其实不是的，这段是指量入为出、量力而为，避免花的钱比赚的多（出多入少），或是吝啬、舍不得花钱（入多出少）。佛陀在其馀经中有更详细的说明，例如在《杂阿含经》卷四十八第1283经、《中阿含经》〈善生经〉、《长阿含经》〈善生经〉中，都有列举在家人可将收入做饮食维生、置产营生、投资求利、储蓄备用的配置。

[读经拾得]

研讨：《杂阿含经》第91经的优昙钵果

（九二）[0023c18]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拘萨罗①人间游行②，至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舍卫国有憍慢③婆罗门止住④，父母种姓⑤俱净，无瑕点ⓐ能说者，七世相承悉皆清净；为婆罗门师，言论通达，诸论记典悉了万名，解法优劣，分别ⓑ诸字，悉知万事久远本末因缘ⓒ，句句记说⑥，容貌端正。或生志高、族姓志高⑦、容色志高、聪明志高、财富志高，不敬父母、诸尊、师长。闻沙门瞿昙在拘萨罗国人间游行，至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闻已，作是念：「我当往彼沙门瞿昙所，若有所说，我当共论；无所说者，默然而还。」

时，憍慢婆罗门乘白马车，诸年少婆罗门前后导从，持金柄伞盖，手执金瓶，往见世尊。至于园门，下车步进。

尔时，世尊与诸大众围遶⑧说法，不时顾念憍慢婆罗门。

时，憍慢婆罗门作是念：「沙门瞿昙不顾念我，且当还去。」

尔时，世尊知憍慢婆罗门心念，而说偈言：

「憍慢既来此，　　不善更增慢⑨，
　向以义故来，　　应转增其义⑩。」

时，憍慢婆罗门作是念：「沙门瞿昙已知我心。」欲修敬礼。

尔时，世尊告憍慢婆罗门：「止！止！不须作礼，心净已足。」

时，诸大众咸各高声唱言：「奇哉！世尊！大德大力。今此憍慢婆罗门恃生憍慢、族姓憍慢、容色憍慢、聪明憍慢、财富憍慢，不敬父母、诸尊、师长，今于沙门瞿昙所谦卑下下，欲接足礼。」

时，憍慢婆罗门于大众前唱令静默，而说偈言：

「云何不起慢？　　云何起恭敬？
　云何善慰喻ⓓ⑪？　　云何善供养？」

尔时，世尊说偈答言：

「父母及长兄，　　和尚ⓔ⑫诸师长，
　及诸尊重者，　　所不应生慢。
　应当善恭敬，　　谦下而问讯，
　尽心而奉事，　　兼设诸供养。
　离贪恚癡心，　　漏尽阿罗汉，
　正智善解脱，　　伏诸憍慢心。
　于此贤圣等，　　合掌稽首礼。」

尔时，世尊为憍慢婆罗门种种说法，示、教、照、喜⑬。如佛世尊次第⑭说法，说布施、持戒、生天功德，爱欲味患、烦恼⑮，清净、出要、远离，诸清净分⑯……如是广说，如白净衣无诸黑恶，速受染色。憍慢婆罗门即ⓕ于座上解四圣谛⑰——苦、集[＊]、灭、道，得无间等⑱。

时，憍慢婆罗门见法、得法、知法、入法⑲，度诸疑惑，不由他度，于正法中得无所畏。即从座起，整衣服，为佛作礼，合掌白佛：「我今可得于正法中出家、受具足⑳不？」

佛告憍慢婆罗门：「汝今可得于正法中出家、受具足。」

彼即出家，独静ⓖ思惟；所以善男子剃除须发，着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学道，得阿罗汉，心善解脱。

[校勘]

ⓐ 「瑕点」，宋、元、明三本作「偷盗」。

ⓑ 「别」，大正藏原为「明」，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别」。

ⓒ 大正藏无「字悉知万事久远本末因缘」十一字，今依据元、明二本补上。

ⓓ 「喻」，大正藏原为「谕」，宋版则为「豫」，今依据元、明二本改作「喻」。

ⓔ 「尚」，宋、元二本作「上」。

ⓕ 「即」，大正藏原为「则」，今依据高丽藏改作「即」。

ⓖ 「静」，大正藏原为「正」，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静」。

[注解]

① 拘萨罗：古代印度十六大国之一，位于当时的中印度，当今印度北部，其首都为舍卫城，佛陀晚年常在此国。另译为「憍萨罗」。

② 人间游行：游历各个地方，随缘度化。也称作「游行人间」、「游行」、「行脚」。

③ 憍慢：婆罗门名。憍慢即骄傲、傲慢。

④ 止住：居住。

⑤ 种姓：家世；血统；阶级。

⑥ 记说：记忆不忘而解说。

⑦ 族姓志高：自恃血统高贵。「志高」即趾高气扬。

⑧ 围遶：围绕。

⑨ 慢：傲慢。

⑩ 向以义故来，应转增其义：你是因为义理（或利益）而来的，应该要进而增大它。

⑪ 慰喻：慰劳开导。

⑫ 和尚：弟子对师父的尊称，为音译，又译为「和上」，义译为「亲教师」。

⑬ 示、教、照、喜：佛陀教化众生的四种方式，又称为「示、教、利、喜」，即开示（示）、教导（教）、鼓励（利）、使欢喜（喜）。

⑭ 次第：照次序的。

⑮ 爱欲味患、烦恼：爱欲让人起贪着的祸患和烦恼。

⑯ 清净、出要、远离，诸清净分：清净、出离、远离等等清净的说法。其中「清净」、「出要」、「远离」并列是以同义字重复以使语意更加充实的用法，「诸清净分」指「各种清净的部分（说法）」。

⑰ 四圣谛：四项圣者所证的真理，即「苦、集、灭、道」。「苦」是说明生命是苦迫的，「集」是说明苦的起因，「灭」是说明苦的止息，「道」是说明可以灭苦的解脱之道。

⑱ 无间等：洞察。没有任何间隔、差距地以智慧观察。又译作「现观」。

⑲ 见法、得法、知法、入法：看见（理解）了正法、证得了正法、了知了正法、悟入了正法。形容证初果者对正法体悟的情境。

⑳ 受具足：受具足戒（完整出家戒律）。

[对应经典]

《别译杂阿含经》卷十三第258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婆罗门相应7〉第15经憍傲经。

《杂阿含经》梵文残卷 SF 24。

（九三）[0024b13]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拘萨罗人间游行，至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时，有长身ⓐ婆罗门，作如是邪盛大会——以七百特牛行列系柱，特、牸、水牛及诸羊犊、种种小虫悉皆系缚，办诸饮食、广行布施，种种外道从诸国国皆悉来集邪盛会所。

时，长身婆罗门闻沙门瞿昙从拘萨罗人间游行，至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作是念：「我今办邪盛大会，所以七百特牛行列系柱，乃至小小诸虫皆悉系缚。为邪盛大会故，种种异道从诸国国来至会所。我今当往沙门瞿昙所问邪盛法，莫令我作邪盛大会，分数①中有所短少。」作是念已，乘白马车，诸年少婆罗门前后导从，持金柄伞盖，执金澡瓶，出舍卫城，诣世尊所，恭敬承事②。至精舍门，下车步进，至于佛前，面相问讯慰劳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昙！我今欲作邪盛大会，以七百特牛行列系柱，乃至小小诸虫皆悉系缚。为邪盛大会故，种种异道从诸国国皆悉来至邪盛会所。又闻瞿昙从拘萨罗人间游行，至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我今故来请问瞿昙邪盛大会法诸物分数，莫令我所作邪盛大会诸分数之中有所短少。」

佛告婆罗门：「或有一邪盛大会主行施作福而生于罪，为三刀剑之所刻削，得不善果报。何等三？谓身刀剑、口刀剑、意刀剑。

「何等为意刀剑生诸苦报？如一会主造作大会，作是思惟：『我作邪盛大会，当杀尔所少壮特牛，尔所水特、水牸，尔所羊犊及种种诸虫。』是名意刀剑生诸苦报。如是施主虽念作种种布施、种种供养，实生于罪。

「云何为口刀剑生诸苦报？有一会主造作大会，作如是教：『我今作邪盛大会，汝等当杀尔所少壮特牛，乃至杀害尔所微细虫。』是名口刀剑生诸苦报，大会主虽作是布施、供养，实生于罪。

「云何为身刀剑生诸苦报？谓有一大会主造作大会，自手伤杀尔所特牛，乃至杀害种种细虫，是名身刀剑生诸苦报。彼大会主虽作是念种种布施、种种供养，实生于罪。

「然婆罗门当勤供养三火，随时恭敬，礼拜奉事，施其安乐。何等为三？一者根本，二者居家，三者福田。

「何者为根本火ⓑ？随时恭敬，奉事供养，施其安乐？谓善男子方便得财，手足勤苦，如法所得，供养父母，令得安乐，是名根本火。何故名为根本？若善男子从彼而生，所谓父母，故名根本。善男子以崇本故，随时恭敬，奉事供养，施以安乐。

「何等为居家火？善男子随时育养ⓒ，施以安乐？谓善男子方便得财，手足勤苦，如法所得，供给妻子、宗亲、眷属、仆使、佣客，随时给与，恭敬施安，是名家火。何故名家ⓓ？其善男子处于居家，乐则同乐，苦则同苦，在所为作皆相顺从，故名为家ⓔ。是故善男子随时供给，施与安乐。

「何等名田火？善男子随时恭敬，尊重供养，施其安乐？谓善男子方便得财，手足勤劳，如法所得，奉事供养诸沙门、婆罗门，善能调伏贪、恚、癡者，如是等沙门、婆罗门，建立福田，崇向增进，乐分乐报，未来生天，是名田火。何故名田？为世福田，谓为应供③，是故名田。是善男子随时恭敬，奉事供养，施其安乐。」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根本及居家，　　应供福田火，
　是火增供养，　　充足安隐乐。
　无罪乐世间，　　慧者往生彼，
　如法财复会，　　供养所应养。
　供养应养故，　　生天得名称。

「然，婆罗门！今善男子先ⓕ所供养三火应断令灭。何等为三？谓贪欲火、瞋恚火、愚癡火。所以者何？若贪火不断不灭者，自害害他，自他俱害，现法得罪，后世得罪，现法后世得罪，缘彼而生心法忧苦，恚火、癡火亦复如是。婆罗门！若善男子事积薪④火，随时辛苦，随时然，随时灭火因缘受苦。」

尔时，长身婆罗门默然而住⑤。

时，有婆罗门子名欝多罗，于会中坐。

长身婆罗门须臾⑥默然，思惟已，告欝多罗：「汝能往至邪盛会所，放彼系柱特牛及诸众生受系缚者，悉皆ⓖ放不？而告之言：『长身婆罗门语汝：「随意自在，山泽旷野，食不断草，饮净流水，四方风中受诸快乐。」』」

欝多罗白言：「随大师教。」即往彼邪盛会所放诸众生，而告之言：「长身婆罗门语汝：『随其所乐，山泽旷野，饮水食草，四风自适。』」

尔时，世尊知欝多罗。知已，为长身婆罗门种种说法，示、教、照、喜。如律，世尊说法先后，说戒、说施及生天功德，爱欲味患，出要、清净、烦恼清净，开示显现ⓗ。譬如鲜净白㲲⑦易受染色，长身婆罗门亦复如是。即于座上见四真谛⑧，得无间等。

时，长身婆罗门见法、得法、知法、入法，度诸疑惑，不由他度，于正法中得无所畏。即从座起，整ⓘ衣服，偏袒右肩，合掌白佛：「已度，世尊！我从今日尽其寿命，归佛、归法、归比丘僧，为优婆塞，证知我。唯ⓙ愿世尊与诸大众受我饭食。」尔时，世尊默然而许。

时，长身婆罗门知佛受请已，为佛作礼，右绕三匝⑨而去。长身婆罗门还邪盛处，作ⓚ诸供办净美好者，布置床座，遣使请佛，白言：「时到，惟圣知时。」

尔时，世尊着衣持钵，大众围绕，往到长身婆罗门会所，大众前坐。

时，长身婆罗门知世尊坐定已，手自供养种种饮食。食已，澡漱⑩洗钵毕，别敷卑床⑪，于大众前端坐听法。

尔时，世尊为长身婆罗门说种种法，示、教、照、喜已，从座起而去。

[校勘]

ⓐ 「长身」，巴利本作 Uggatasarīra。

ⓑ 「火」，宋本作「内」。

ⓒ 「养」，宋、元、明三本作「善」。

ⓓ 「家」，宋、元、明三本作「家火」。

ⓔ 「家」，宋、元、明三本作「我」。

ⓕ 「先」，宋、元、明三本作「善」。

ⓖ 「皆」，宋、元、明三本作「开」。

ⓗ 「显现」，大正藏原为「现显」，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显现」。

ⓘ 「整」，宋本作「正」。

ⓙ 「唯」，宋、元、明三本作「惟」。

ⓚ 「作」，大正藏原为「所」，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作」。

[注解]

① 分数：部分、数量。

② 承事：听从、侍奉。

③ 应供：应该接受供养。

④ 薪：柴草。

⑤ 默然而住：不发一语，保持沈默。

⑥ 须臾：片刻；短时间。

⑦ 㲲：细致的棉布。读音同「叠」。

⑧ 四真谛：即「四圣谛」，苦、集、灭、道。

⑨ 匝：环绕一圈称为一匝。

⑩ 澡漱：洗手、漱口。

⑪ 卑床：矮的座位。

[对应经典]

《别译杂阿含经》卷十三第259经。

南传《增支部尼柯耶》集7〈大供牺品5〉第47经。

[读经拾得]

长生婆罗门准备杀生进行祭祀大会，佛陀告诉他杀生这些身、口、意的恶业反而会有恶报。婆罗门教有事火（投供物入火中祭天）的修法，佛陀也因势利导以「火」为喻，告诉长生婆罗门应该要供养父母、家庭、修行人这三把火。同时还要灭了贪、瞋、癡三把火。

长身婆罗门领悟到杀生是错的，而放生时，希望他们：「随意自在，山泽旷野，食不断草，饮净流水，四方风中，受诸快乐。」不是为了自己而放生，而是为了让他们解脱系缚、生活快乐而放生。

[进阶辨正]

研讨：放生

（九四）[0025c0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时，有年少婆罗门名僧迦罗，来诣佛所，与世尊面相问讯慰劳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昙！不善男子云何可知？」

佛告婆罗门：「譬犹如月。」

婆罗门复问：「善男子云何可知？」

佛告婆罗门：「譬犹如月。」

婆罗门白佛：「云何不善男子如月？」

佛告婆罗门：「如月黑分，光明亦失，色亦失，所系亦失，日夜消减ⓐ，乃至不现。如是，有人于如来所，得信寂ⓑ心，受持净戒，善学多闻，损己布施，正见真实。于如来所净信、持戒、惠施、多闻、正见真实ⓒ已，然后退失，于戒、闻、施、正见悉皆忘失，日夜消减[＊]，乃至须臾，一切忘失。

「复次，婆罗门！若善男子不习近①善知识，不数闻法②，不正思惟，身行恶行，口行恶行，意行恶行。行恶因缘故，身坏命终，堕恶趣③泥梨ⓓ④中。如是，婆罗门！不善男子其譬如月。」

婆罗门白佛：「云何善男子其譬如月？」

佛告婆罗门：「譬如明月净分光明，色泽日夜增明，乃至月满，一切圆净。如是，善男子于如来法、律⑤得净信心，乃至正见真净增明，戒增、施增、闻增、慧增，日夜增长；复于馀时亲近善知识，闻说正法，内正思惟，行身善行，行口善行，行意善行故，以是因缘，身坏命终，化生天上。婆罗门！是故善男子譬如月。」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譬如月无垢，　　周行于虚空，
　一切诸ⓔ星中，　　其光最盛明。
　净信亦如是，　　戒闻离悭施，
　于诸悭世间，　　其施特明显。」

佛说此经已，僧迦罗婆罗门闻佛所说，欢喜随喜，从座起而去。

[校勘]

ⓐ 「减」，大正藏原为「灭」，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减」。[＊]

ⓑ 「寂」，大正藏原为「家」，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寂」。

ⓒ 「实」，大正藏原为「直」，今依据元、明二本改作「实」。

ⓓ 「梨」，宋、元、明三本作「犁」。

ⓔ 「诸」，大正藏原为「小」，宋版则为「示」，今依据元、明二本改作「诸」。

[注解]

① 习近：亲近。

② 不数闻法：不常听闻佛法。

③ 恶趣：坏的往生处，即地狱、饿鬼、畜牲三恶道。

④ 泥梨：「地狱」的音译。

⑤ 法、律：佛法、戒律。

[对应经典]

参考 《中阿含经》卷三十六〈梵志品12〉第148经何苦经。

《别译杂阿含经》卷十三第260经。

《增壹阿含经》卷八〈安般品17〉第8经。

（九五）[0026a0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时，有生闻①婆罗门来诣佛所，与世尊面相问讯慰劳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昙！我闻瞿昙说言：『唯应施我，不应施馀人；施我得大果，非施馀人而得大果。应施我弟子，不应施馀弟子；施我弟子得大果报，非施馀弟子得大果报。』云何，瞿昙！作是语者，为实说耶？非为谤毁瞿昙乎？为如说说②、如法说③耶ⓐ？法次法说④，不为馀人以同法来诃责耶？」

佛告婆罗门：「彼如是说者，谤毁我耳。非如说说、如法说、法次法说，不致他人来以同法呵责。所以者何？我不如是说：『应施于我，不应施馀；施我得大果报，非施馀人得大果报。应施我弟子，施我弟子得大果报，非施馀弟子得大果报。』然，婆罗门！我作如是说ⓑ者，作二种障：障施者施、障受者利⑤。婆罗门乃至士夫，以洗器馀食着于净地，令彼处众生即得利乐，我说斯等亦入福门，况复施人？婆罗门！然我复说：『施持戒者得果报，不同犯戒。』」

生闻婆罗门白佛言：「如是，瞿昙！我亦如是说，施持戒者得大果报，非施犯戒。」

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若黑若有白，　　若赤若有色，
　梨ⓒ杂⑥及金色，　　纯黄及鸽色，
　如是等牸牛，　　生ⓓ犊姝好者，
　丁壮力具足，　　调善行捷疾，
　但使堪运重，　　不问本生色，
　人亦复如是，　　各随彼彼生，
　刹利⑦婆罗门，　　毘舍⑧首陀罗⑨，
　旃陀罗⑩下贱，　　所生悉不同，
　但使持净戒，　　离重担烦恼，
　纯一修梵行，　　漏尽阿罗汉，
　于ⓔ世间善逝，　　施彼得大果，
　愚者无智慧，　　未甞闻正法，
　施彼无大果，　　不近善友故，
　若习善知识，　　如来及声闻，
　清净信善逝，　　根生坚固力，
　所往ⓕ之善趣⑪，　　及生大姓家，
　究竟般涅槃ⓖ，　　大仙如是说。」

佛说此经已，生闻婆罗门闻佛所说，欢喜随喜，作礼而去。

[校勘]

ⓐ 「耶」，宋、元、明三本作「非」。

ⓑ 「说」，宋、元、明三本作「语」。

ⓒ 「梨」，大正藏原为「犁」，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梨」。

ⓓ 「生」，大正藏原为「牛」，今依据高丽藏改作「生」。

ⓔ 「于」，宋本作「施」。

ⓕ 「往」，大正藏原为「住」，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往」。

ⓖ 「槃」，大正藏原为「盘」，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槃」。

[注解]

① 生闻：不曾听过的，即「某人」。「生」指「不熟悉」，「闻」指听过。

② 如说说：如实际上所说的而说。

③ 如法说：契合正法而说。

④ 法次法说：依着一个法、下一个法（次法）合于顺序的说；指所说是正确的。

⑤ 障施者施、障受者利：障碍施主的布施，障碍受施者的利益。

⑥ 梨杂：斑驳杂色。

⑦ 刹利：古代印度种姓制度中的王族及武士阶级，掌管政治及军事。又译为「刹帝利」。

⑧ 毘舍：古代印度种姓制度中的中产阶级，从事农牧工商。又译为「鞞舍」、「居士种」。

⑨ 首陀罗：古代印度种姓制度中的奴隶阶级，为工人、农奴。又译为「工师种」。

⑩ 旃陀罗：古代印度种姓制度四姓之下的贱民阶级，最被轻视，以屠杀为业。

⑪ 善趣：好的往生处，即天、人等善道。

[对应经典]

《别译杂阿含经》卷十三第261经。

南传《增支部尼柯耶》集3〈婆罗门品6〉第58经。

南传《增支部尼柯耶》集5〈优婆塞品18〉第179经。

大正藏第101经《杂阿含经》第1经 。

《吐鲁番出土梵文写本》 SHT 95-96。

[读经拾得]

佛陀并没有说施佛教才能得福，但有说施持戒的人得福较多。

在《中阿含经》卷四十七〈心品3〉第180经瞿昙弥经 (CBETA, T01, no. 26, p. 722, a19-c21)，佛陀则有进一步说明「七施众」（供养圣众得大福）、「十四私施」（供养圣人得大福，尤其是解脱者）、及「三净施」（施者或受者是清净的，因此布施清净），有兴趣深究的同学可参照该经。

（九六）[0026b1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晨朝着衣持钵，入舍卫城乞食。时，有异婆罗门①，年耆根熟②，执杖持钵，家家乞食。

尔时，世尊告婆罗门：「汝今云何年耆根熟，拄ⓐ杖持钵，家家乞食？」婆罗门白佛：「瞿昙！我家中所有财物悉付其子，为子娶妻，然后舍家，是故拄[＊]杖持钵，家家乞食。」

佛告婆罗门：「汝能于我所受诵一偈，还归于众中，为儿说耶？」

婆罗门白佛：「能受，瞿昙！」

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生子心欢喜，　　为子聚财物，
　亦为娉其妻，　　而自舍出家。
　边鄙田舍儿，　　违负于其父ⓑ，
　人形罗刹③心，　　弃舍于尊老，
　老马无复用，　　则夺其䵃ⓒ④麦，
　儿少而父老，　　家家行乞食，
　曲杖ⓓ为最胜，　　非子为ⓔ恩爱，
　为我防恶牛，　　危ⓕ险地得安，
　能却凶暴狗，　　扶ⓖ我闇处行，
　避深坑空井，　　草木棘刺ⓗ林，
　凭杖威力故，　　峙立不堕落。」

时，婆罗门从世尊受斯偈已，还归婆罗门大众中为子而说。先白大众：「听我所说。」然后诵偈……如上广说。其子愧怖，即抱其父ⓘ，还将入家，摩身洗浴，复以青衣被，立为家主。

时，婆罗门作是念：「我今得胜族姓，是沙门瞿昙恩。我经所说：『为师者如师供养，为和尚ⓙ者如和尚[＊]供养。』我今所得，皆沙门瞿昙力，即是我师，我今当以上妙好衣以奉瞿昙。」

时，婆罗门持上妙衣，至世尊所，面前问讯慰劳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昙！我今居家成就，是瞿昙力。我经记说：『为师者以师供养，为和尚[＊]者以和尚[＊]供养。』今日瞿昙即为我师，愿受此衣，哀愍故。」

世尊即受，为哀愍故。

尔时，世尊为婆罗门说种种法，示、教、照、喜。

时，婆罗门闻佛所说，欢喜随喜，作礼而去。

[校勘]

ⓐ 「拄」，大正藏原为「柱」，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拄」。[＊]

ⓑ 「其父」，宋、元、明三本作「父母」。

ⓒ 「䵃」，宋、元、明三本作「𪍿」。

ⓓ 「杖」，宋本作「秘」。

ⓔ 「为」，宋、元、明三本作「离」。

ⓕ 「危」，大正藏原为「免」，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危」。

ⓖ 「扶」，宋本作「抉」。

ⓗ 「刺」，大正藏原为「剌」，今依据前后文改作「刺」。

ⓘ 「父」，大正藏原为「文」，今依据宋、元、明、丽四本改作「父」。

ⓙ 「尚」，宋、元二本作「上」。[＊]

[注解]

① 异婆罗门：某位大家较不熟悉的婆罗门。

② 年耆根熟：年老、感官老化。

③ 罗刹：恶鬼的总名。

④ 䵃：大麦。

[对应经典]

《别译杂阿含经》卷十三第262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婆罗门相应7〉第14经大富者经。

《杂阿含经》梵文残卷 SF 24。

[读经拾得]

本经中的婆罗门溺爱儿子，给他所有的财物、娶妻成家后，自己离家靠乞食维生，儿子却没想到要照顾年事已高的父亲。经中「曲杖为最胜……峙立不堕落」一段，是描述这位老婆罗门可以依赖拐杖，暗指他的儿子连拐杖都不如。儿子听了，赶快把父亲接回家了。

本经的对应经典中，则都描述是儿子娶妻时把财物拿走、赶走父亲，较本经所述更为不孝。偈诵的意义则与本经相同，结局也一样。

在印度婆罗门教的种姓制度下，婆罗门五十岁后要将家业交给儿子，自己离家修行苦行，乞食维生。这个家庭也算是照着习俗做，但这位老婆罗门却不见得适合修行，只是受苦，他儿子也不关心父亲。佛陀则不受限于婆罗门教习俗，将他们导向「应孝顺父母」的世间正见上，点醒了老婆罗门的儿子。

（九七）[0026c2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晨朝着衣持钵，入舍卫城乞食。

时，有异婆罗门年耆根熟，摄①杖持钵，家家乞食。彼婆罗门遥见世尊而作是念：「沙门瞿昙摄杖持钵，家家乞食，我亦摄杖持钵，家家乞食，我与瞿昙俱是比丘。」

尔时，世尊说偈答曰ⓐ：

「所谓比丘者，　　非但以乞食，
　受持在家法，　　是何名比丘。
　于功德过恶，　　俱离修正行，
　其心无所畏，　　是则名比丘。」

佛说是经已，彼婆罗门闻佛所说，欢喜随喜，作礼而去。

[校勘]

ⓐ 「曰」，宋、元、明三本作「言」。

[注解]

① 摄：提起；牵提。

[对应经典]

《别译杂阿含经》卷十三第263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婆罗门相应7〉第20经乞食经。

（九八）[0027a10]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拘萨罗人间游行，至一那罗ⓐ聚落，住一那罗林中。

尔时，世尊着衣持钵，入一那ⓑ罗聚落乞食，而作是念：「今日太ⓒ早，今且可过耕田婆罗豆婆遮ⓓ婆罗门①作饮食处。」

尔时，耕田婆罗豆婆遮婆罗门五百具犁②耕田，为作饮食。时，耕田婆罗豆婆遮婆罗门遥见世尊，白言：「瞿昙！我今ⓔ耕田下种，以供饮食，沙门瞿昙亦应耕田下种，以供饮食。」

佛告婆罗门：「我亦耕田下种，以供饮食。」

婆罗门白佛：「我都不见沙门瞿昙若犁、若轭③、若鞅④、若縻ⓕ⑤、若镵⑥、若鞭⑦，而今瞿昙说言：『我亦耕田下种，以供饮食。』」

尔时，耕田婆罗豆婆遮婆罗门即说偈言：

「自说耕田者，　　而不见其耕，
　为我说耕田，　　令我知耕法。」

尔时，世尊说偈答言：

「信心为种子，　　苦行为时雨，
　智慧为犁ⓖ轭，　　惭愧心为辕⑧，
　正念自守护，　　是则善御者。
　包ⓗ藏身口业，　　如ⓘ食处内藏，
　真实为真ⓙ乘，　　乐住无懈怠ⓚ，
　精进无ⓛ废ⓜ荒，　　安隐而速进。
　直往不转还⑨，　　得到无忧处。
　如是耕田者，　　逮得甘露果；
　如是耕田者，　　不还受诸有。」

佛陀不因说法而受食时，耕田婆罗豆婆遮婆罗门白佛言：「善耕田！瞿昙！极善耕田！瞿昙！」于是耕田婆罗豆婆遮婆罗门闻世尊说偈，心转增信，以满钵香美饮食以奉世尊。世尊不受，以因说偈得故。即说偈言：

「不因说法故，　　受彼食而食ⓝ。」

如是广说，如前为火ⓞ与婆罗门广说⑩。

时，耕田婆罗豆婆遮婆罗门白佛言：「瞿昙！今以此食安着何处？」

佛告婆罗门：「我不见诸天、魔、梵、沙门、婆罗门、天神、世人堪食此食而得安身。婆罗门！汝持此食着无虫水中，及少生草地。」

时，婆罗门即持此食着无虫水中，水即烟起涌沸，啾啾作声。如热铁ⓟ丸投于冷水，啾啾作声。如是彼食投着无虫水中，烟起涌沸，啾啾作声。

时ⓠ，婆罗门作是念：「沙门瞿昙实为奇特！大德大力，乃令饮食神变⑪如是。」

时，彼婆罗门见食瑞应⑫，信心转增，白佛言：「瞿昙！我今可得于正法中出家、受具足不？」

佛告婆罗门：「汝今可得于正法中出家、受具足，得比丘分。」彼即出家已，独静思惟；所以族姓子⑬剃除须发，着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学道，乃至得阿罗汉，心善解脱。

[校勘]

ⓐ 「一那罗」，巴利本作 Ekanālā。

ⓑ 「那」，大正藏原为「陀」，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那」。

ⓒ 「太」，大正藏原为「大」，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太」。

ⓓ 「耕田婆罗豆婆遮」，巴利本作 Kasibhāradvāja。

ⓔ 「今」，明本作「见」。

ⓕ 「縻」，宋、元、明三本作「系」。

ⓖ 「犁」，大正藏原为「时」，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犁」。

ⓗ 「包」，宋、元、明三本作「保」。

ⓘ 「如」，大正藏原为「知」，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如」。

ⓙ 「真」，宋本作「直」，元、明二本作「其」。

ⓚ 「无懈怠」，大正藏原为「为懈息」，今依据宋本改作「无懈怠」。

ⓛ 「无」，大正藏原为「为」，今依据宋、明二本改作「无」。

ⓜ 「废」，宋本作「癡」。

ⓝ 宋、元、明三本在「食」字后有「但为利益他，说法不受食。」十字。

ⓞ 「火」，宋本作「大」。

ⓟ 大正藏无「铁」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宋、元、明三本无「时」字。

[注解]

① 耕田婆罗豆婆遮婆罗门：以耕田维生、种姓是豆婆遮的婆罗门。《别译杂阿含经》译为「耕作婆罗门名豆罗阇」。

② 犁：耕田时用牛拉的翻土器具。

③ 轭：在车衡两端扼住牛、马等颈背上的曲木。

④ 鞅：套在牛、马颈上的皮带。

⑤ 縻：牵引牛的绳子。读音同「迷」。

⑥ 镵：犁地掘土的一种铁器。读音同「禅」。

⑦ 鞭：驱策牛、马用的鞭子。

⑧ 辕：车前用来套驾牲畜的两根直木，左右各一。

⑨ 转还：轮回。

⑩ 如前为火与婆罗门广说：如同《杂阿含经》卷四十二第1157经中佛陀为火与婆罗门所做的开示。

⑪ 神变：神奇的变化。

⑫ 瑞应：吉祥的应验。

⑬ 族姓子：原义为婆罗门大族的子弟，引申为信佛行善的男子。另译为「善男子」。

[对应经典]

《别译杂阿含经》卷十三第264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婆罗门相应7〉第11经耕田经。

南传《小部尼柯耶．经集》〈蛇品1〉第4经贱民经

[读经拾得]

《杂阿含经》中有几则记载，佛陀若因说偈而得到原本不信佛的人的供养，则不接受这个供养，以表示佛陀不是为了求取供养而说偈的。

而见到食瑞应相（食着无虫水后烟起涌沸）的婆罗门们，各人反应不同：有些直接生起信心，要求出家；也有些吓到，赶紧回去拜拜收惊。

从这一经中我们也可以了解佛陀接受供养的原则：不以说法来换取供养。

不过，这个原则并不是说法之后就不能接受供养；佛陀也曾在说法之后，默然接受食物供养。例如《杂阿含经》第1030经记载：有一次给孤独长者生病，佛陀前去探病，并且为长者说三受及四不坏净等法。说法后，长者请佛陀留下来接受食物供养，佛陀默然接受长者的邀请。

若细心去体会，会发现这两者情况大不相同：在第1030经中，给孤独长者平时就信仰佛法并供养三宝；而在本经中情况是，邀请者原本不信佛法，也不想供养三宝。但在佛陀说法之后，才相信佛法而发心供养。由这两个情况的差异，可以体会在什么情况下接受供养是「因偈得食」。

另外，在《别译杂阿含经》卷五第99经中，则记载了佛陀「因偈得食，则不受」的原则：
「先无惠施情，　说法而后与，
　如斯之饮食，　不应为受取。
　常法封如是，　故我不应食，
　所以不受者，　为说法偈故。」(CBETA, T02, no. 100, p. 409, a25-28)

相关记载可参考本经、本卷第102经、卷四十二第1157经、卷四十四第1184经，以及《别译杂阿含经》卷五第99经。

（九九）[0027b2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

时，有尊者名曰净天ⓐ，在鞞提诃①国人间游行，至弥絺罗城②菴罗园中。时，尊者净天晨朝着衣持钵，入弥絺罗城乞食。次第乞食③，到自本家④。时，净天母年老，在中堂持食祀火⑤，求生梵天⑥，不觉尊者净天在门外立。

时，毘沙门天王⑦于尊者净天所极生敬信。时，毘沙门天王，诸夜叉⑧导从，乘虚而行，见尊者净天在门外立。又见其母手擎饮食，在中堂上供养祀火，不见其子在外门立。见已，从空中下，至净天母前，而说偈言：

「此婆罗门尼⑨，　　梵天极辽远，
　为求彼生故，　　于此祠祀火。
　此非梵天道，　　何为徒祀此？
　汝婆罗门尼，　　净天住门外，
　垢秽永无馀，　　是则天中天⑩，
　萧然无所有，　　独一不兼资，
　为乞食入舍，　　所应供养者，
　净天善修身，　　人天良福田。
　远离一切恶，　　不为染所染，
　德同于梵天，　　形在人间住，
　不着一切法，　　如彼淳熟龙⑪，
　比丘正念住，　　其心善解脱，
　应奉以初揣ⓑ⑫，　　是则上福田。
　应以正ⓒ信心，　　及时速施与，
　当预建立洲⑬，　　令未来安乐。
　汝观此牟尼，　　已渡ⓓ苦海流，
　是故当信心，　　及时速施与，
　当预建立洲，　　令未来安乐，
　毘沙门天王，　　开发彼令舍。」

时，尊者净天即为其母种种说法，示、教、照、喜已，复道⑭而去。

[校勘]

ⓐ 「净天」，巴利本作 Brahmadeva。

ⓑ 「揣」，大正藏原为「佛」，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揣」。

ⓒ 「正」，宋、元、明三本作「净」。

ⓓ 「渡」，宋、元、明三本作「度」。[＊]

[注解]

① 鞞提诃：古代印度国名，位于当时的中印度北部，当今印度北部，与北方离车族等共八个国家同盟为十六大国之一的「跋祇」共和国。另译为「鞞陀提」。

② 弥絺罗城：鞞提诃国的首都。又译为「弥梯罗城」、「弥萨罗城」。

③ 次第乞食：依着次序一家一家地托钵乞求食物。又译为「次第行乞」、「次行乞食」。

④ 到自本家：到了自己出家前的俗家。

⑤ 祀火：投谷物、酥油等供物入火中祭祀供养，以图升天，是印度古代外道修法之一。

⑥ 梵天：婆罗门教认为的造物主。佛教中则认为梵天为初禅天之一，此天离欲界的淫欲，寂静清净。

⑦ 毘沙门天王：佛教的护法天神，是四天王天中，北方毘沙门天的天王。此天率领夜叉、罗刹等二神众守护道场、听闻佛法，因此又称为「多闻天王」。

⑧ 夜叉：义译为「疾行鬼」，是住在地上或空中，以威势恼害人类或守护正法的鬼类，行动极为迅速。

⑨ 婆罗门尼：婆罗门阶级的女性。此处指在家的女性修行人。

⑩ 天中天：人崇敬天，而天又崇敬圣人，因此尊称佛或圣人为天中天。

⑪ 淳熟龙：指受过调教，温驯成熟的龙。

⑫ 初揣：最先享用的食物。「揣」是握、抓的意思，而古印度用手抓食物吃，因此也称为揣。

⑬ 洲：水上的陆块，引申为「依靠」的意思。

⑭ 复道：照原先来的道路回去。

[对应经典]

《别译杂阿含经》卷十三第265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梵天相应6〉第3经梵天经。

《杂阿含经》梵文残卷 SF 26。

（一〇〇）[0028a03]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时，有异婆罗门来诣佛所，面前问讯，相慰劳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昙！所谓佛者，云何为佛？为是父母制名？为是婆罗门制名？①」时，婆罗门即说偈言：

「佛者是世间，　　超渡[＊]之胜名，
　为是父母制，　　名之为佛耶？」

尔时，世尊说偈答言：

「佛见过去世，　　如是见未来，
　亦见现在世，　　一切行起灭。
　明智所了知，　　所应修已修，
　应断悉已断，　　是故名为佛。
　历劫②求选择，　　纯苦无暂乐，
　生者悉磨灭，　　远离息尘垢，
　拔诸使刺本③，　　等觉故名佛。」

佛说偈已，彼婆罗门闻佛所说，欢喜随喜，从座起去。

[注解]

① 为是父母制名？为是婆罗门制名？：是父母为你取名为佛？还是婆罗门为你取名为佛？

② 劫：时间单位，代表极长的时间。

③ 拔诸使刺本：拔除一切烦恼利刺的根本。「使」指结使、烦恼。

[对应经典]

《别译杂阿含经》卷十三第266经。

[导读：天龙八部]

「天龙八部」是指人类以外的八种守护佛法的众生：天、龙、夜叉、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略为介绍如下：

1. 天：受善报而生于天界的众生。天界可分为欲界天、色界天、无色界天三大类。其中和人间一样在欲界的欲界天有四天王天、忉利天（又称三十三天）、焰摩天、兜率陀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

2. 龙：形状似蛇、能呼风唤雨的众生，有福报但由于瞋或癡而堕龙身。其中最高级的为龙王，分为法行龙王（善龙）及非法行龙王（恶龙）两类。法行龙王能让天下风调雨顺，非法行龙王则会造成疾疫及水灾。

3. 夜叉：义译疾行鬼，是住在地上或空中，以威势恼害人类或守护正法的鬼类，行动极为迅速，有地行（在地面奔驰）、虚空（在天空飞行）及宫观飞行（有宫殿娱乐）等三种。《杂阿含经》卷四十九第1319经即有记载佛陀及弟子们经过夜叉住处，受其招待而夜宿。

4. 干闼婆：义译香神，很会弹琴，是音乐神。不食酒肉，以香气为食，其身也有香气。嗅觉敏感的修行者有时闻到一阵不知来处的檀香味，即可能是有干闼婆经过。

5. 阿修罗：喜爱战斗的众生，有福报但因为瞋、慢、疑而生为阿修罗。阿修罗有许多种，散布于天道、鬼道、畜道等各处，因此佛经中有时说众生分为「五道」即是指将「六道」中的「阿修罗道」并入其馀各道中。阿修罗道爱喝酒却没有酒，男性三头六臂，女性则极为豔丽，因此阿修罗常与天界战斗以抢酒，天界若战胜则赢得美女。帝释天的第一天后是舍脂阿修罗女，极为美豔，《杂阿含经》卷四十第1106经即记载帝释天的名号之一叫舍脂钵低（舍脂的老公）。

6. 迦楼罗：义译金翅鸟，以吃龙维生。体型很大，展翅有三百多万里，但是人类肉眼见不到，相传因此有些外道将金翅鸟认为是有翅膀的天使。

7. 紧那罗：义译歌神，是头上长角的人形天众，其男性马头人身，很会唱歌，女性则是很漂亮的人形，很会跳舞。紧那罗的音乐极为动听，听的人会情不禁的起舞、修行人也暂时没有了神通。紧那罗与干闼婆都常在诸天的法会奏乐，而也有许多紧那罗女嫁给干闼婆。

8. 摩睺罗伽：义译大蟒神，蛇头人身。瞋心重、善谄媚。相传一心想求神通的学者若得其加持，容易神通精进但瞋心变重，若无法容许异己，则离正道日远。其礼佛方式如同蛇类的腹行。

八部众定期在人间巡查，和人类接近的机会较多，其中守护佛法的则为护法神，否则可为恶鬼神。在佛寺常可见到四大天王塑像的脚下各踏着两个鬼众，也是被降伏而顺从的部众。

[进阶辨正]

研讨：业报迷踪

（一〇一）[0028a20]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拘萨罗人间游行，有从ⓐ迦帝ⓑ聚落、堕鸠罗ⓒⓓ聚落二村中间，一树下坐，入昼ⓔ正受①。

时，有豆磨ⓕ种姓婆罗门②随彼道行，寻佛后来，见佛脚迹千辐轮相③，印文④显现，齐辐圆辋⑤，众好满足。见已，作是念：「我未曾见人间有如是足迹，今当随迹以求其人。」即寻脚迹至于佛所，见ⓖ世尊坐一树下，入昼[＊]正受，严容绝世，诸根澄静，其心寂定，第一调伏⑥，止ⓗ⑦观⑧成就，光相巍巍，犹若金山。见已，白言：「为是天耶？」

佛告婆罗门：「我非天也。」

「为龙⑨、夜叉、干闼婆⑩、阿修罗⑪、迦楼罗⑫、紧那罗⑬、摩睺罗伽⑭、人、非人等？」

佛告婆罗门：「我非龙乃至人、非人也。」　

婆罗门白佛：「若言非天、非龙，乃至非人、非非人，为是何等？」

尔时，世尊说偈答言：

「天龙干闼婆，　　紧那罗夜叉，
　无善阿修罗⑮，　　诸摩睺罗伽，
　人与非人等，　　悉由烦恼生，
　如是烦恼漏，　　一切我已舍，
　已破已磨灭，　　如芬ⓘ陀利⑯生，
　虽生于水中，　　而未曾着水，
　我虽生世间，　　不为世间着，
　历劫常选择，　　纯苦无暂乐，
　一切有为行，　　悉皆生灭故，
　离垢不倾动，　　已拔诸剑刺，
　究竟生死际ⓙ，　　故名为佛陀。」

佛说此经已，豆摩种婆罗门闻佛所说，欢喜随喜，从路而去。

[校勘]

ⓐ 「从」，永乐北藏作「徙」。

ⓑ 「有从迦帝」，巴利本作 Ukkaṭṭha。

ⓒ 「堕鸠罗」，永乐北藏作「随鸠罗」，大正藏校勘有「堕鸠罗＝随鸠罗」，但未注明版本。

ⓓ 「堕鸠罗」，巴利本作 Setavya。

ⓔ 「昼」，大正藏原为「尽」，今依据宋、元二本改作「昼」。[＊]

ⓕ 「豆磨」，巴利本作 Doṇa。

ⓖ 大正藏在「见」字之前有一「来」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删去。

ⓗ 「止」，大正藏原为「正」，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止」。

ⓘ 「芬」，宋、元、明三本作「分」。

ⓙ 「际」，大正藏原为「除」，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际」。

[注解]

① 入昼正受：在白天入定。「正受」字面的意思是「正确地获得」，指正确地到达定境。

② 豆磨种姓婆罗门：族姓是「豆磨」的一位婆罗门。

③ 千辐轮相：脚掌有许多分明的纹路。佛的三十二相之一。「辐」是车轮中连接轴心和圆外框的直木。

④ 印文：印纹，指千辐轮相的脚纹。

⑤ 齐辐圆辋：脚掌纹路整齐而圆整。「辋」是车轮的圆外框。

⑥ 第一调伏：具备最好的身口意的训练。

⑦ 止：心专注于一处（或一境）而不散乱。音译为「奢摩他」、「三昧」、「三摩地」。

⑧ 观：洞察。音译为「毘婆舍那」。

⑨ 龙：形状似蛇、能呼风唤雨的众生，有福报但由于瞋或癡而堕龙身。

⑩ 干闼婆：义译香神，很会弹琴，是音乐神。不食酒肉，以香气为食，其身也有香气。又译为「干沓和」、「揵沓和」。

⑪ 阿修罗：喜爱战斗的众生，有福报但因为瞋、慢、疑而生为阿修罗。又译为「阿须伦」。

⑫ 迦楼罗：义译金翅鸟，以吃地龙（鳄鱼之类）维生。体型很大，展翅有三百多万里。又译为「迦留罗」。

⑬ 紧那罗：义译歌神，是头上长角的人形天众。又译为「甄陀罗」。

⑭ 摩睺罗伽：义译大蟒神，蛇头人身。瞋心重、善谄媚。又译为「摩休勒」。

⑮ 无善阿修罗：即阿修罗，「无善」是因偈子的字数须要而摆入的形容词。阿修罗偶尔也译为「无善神」。

⑯ 芬陀利：白莲花。

[对应经典]

《别译杂阿含经》卷十三第267经。

《增壹阿含经》卷三十一〈力品38〉第3经。

南传《增支部尼柯耶》集4〈轮品4〉第36经。

大英博物馆佉卢文残卷犍陀罗语似《增一阿含经》的经典12、14。

（一〇二）[0028b1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

尔时，世尊晨朝着衣持钵，入王舍城乞食。次第乞食，至婆罗豆婆遮婆罗门舍。

时，婆罗门手执木杓，盛诸饮食，供养火具①，住于门边，遥见佛来。见已，白佛作是言：「住！住！领群特ⓐ②，慎勿近我门！」

佛告婆罗门：「汝知领群特、领群特法耶？」

婆罗门言：「我不知领群特，亦不知领群特法，沙门瞿昙知领群特及领群特法不？」

佛言：「我善知是领群特及领群特法。」

是时，婆罗门即放事火具，疾敷床座，请佛令坐，白言：「瞿昙！为我说领群特及领群特法。」

佛即就座为说偈言：

「瞋恚心怀恨，　　隐复诸过恶，
　犯戒起恶见，　　虚伪不真实，
　如是等士夫，　　当知领群特。
　憋ⓑ暴贪悋惜，　　恶欲悭谄伪，
　无惭无愧心，　　当知领群特。
　一生二生者③，　　一切皆杀害，
　无有慈愍心，　　是为领群特。
　若杀缚椎ⓒ打，　　聚落及城邑，
　无道以切责，　　当知领群特。
　住止及行路，　　为众之导首，
　苦切诸群下，　　恐怛ⓓ相迫愶④，
　取利以供己，　　当知领群特。
　聚落及空地，　　有主无主物，
　掠护ⓔ为己有，　　当知领群特。
　自弃薄其妻，　　又不入婬舍，
　侵陵他所爱，　　当知领群特。
　内外诸亲属，　　同心善知识，
　侵掠彼所受ⓕ，　　当知领群特。
　妄语欺诳人，　　诈取无证财，
　他索而不还，　　当知领群特。
　为己亦为他，　　举责及财与ⓖ，
　或复顺他语，　　妄语为他证，
　如是妄语者，　　当知领群特。
　作恶不善业，　　无有人知者，
　隐讳复藏恶，　　当知领群特。
　若人问其义，　　而答以非义，
　颠倒欺诳人，　　当知领群特。
　实空无所有，　　而轻毁智者，
　愚癡为利故，　　当知领群特。
　高慢自称举，　　毁坏于他人，
　是极卑鄙慢，　　当知领群特。
　自造诸过恶，　　移过诬他人，
　妄语谤清白，　　当知领群特。
　前受他利养，　　他若ⓗ来诣己，
　无有敬报心，　　当知领群特。
　沙门婆罗门，　　如法来乞求，
　呵责而不与，　　当知领群特。
　若父母年老，　　少壮气已谢，
　不勤加奉养，　　当知领群特。
　父母诸尊长，　　兄弟亲眷属⑤，
　实非阿罗汉，　　自显罗汉德，
　世间之大贼⑥，　　当知领群特。
　初上ⓘ种姓生，　　习婆罗门典，
　而于其中间，　　习行诸恶业，
　不以胜生故，　　障呵责恶道，
　现法受呵责，　　后世堕恶道，
　生旃陀罗家，　　世称须陀夷⑦，
　名闻遍天下，　　旃陀罗所无，
　婆罗门刹利，　　大姓所供养，
　乘于净天道，　　平等正直ⓙ住，
　不以生处障，　　令不生梵天，
　现法善名誉ⓚ，　　后世生善趣，
　二生汝当知，　　如我所显示，
　不以所生故，　　名为领群特。
　不以所生故，　　名为婆罗门，
　业为领群特，　　业为婆罗门。」

婆罗门白佛言：

「如是大精进，　　如是大牟尼⑧，
　不以所生故，　　名为领群特。
　不以所生故，　　名为婆罗门，
　业故领群特，　　业故婆罗门。」

时，事火婆罗豆婆遮ⓛ婆罗门转得信心，以满钵好食奉上世尊。世尊不受，以说偈得故，偈如上说。

时，事火婆罗豆婆遮婆罗门见食瑞应已，增其信心，白佛言：「世尊！我今可得于ⓜ正法、律出家、受具足不？」

佛告婆罗门：「汝今可得于正法、律出家、受具足戒ⓝ。」即得出家，独静思惟，如前说，乃至得阿罗汉，心善解脱。

时，婆罗豆婆遮婆罗门得阿罗汉，心善解脱，自觉喜乐，即ⓞ说偈言：

「非道求清净，　　供养祠祀火，
　不识清净道，　　犹如生盲者。
　今已得安乐，　　出家受具足，
　逮得于三明⑨，　　佛所教已作。
　先婆罗门难，　　今为婆罗门，
　沐浴离尘垢，　　度诸天彼岸。」

[校勘]

ⓐ 「领群特」，巴利本作 Vasalaka。

ⓑ 「憋」，宋、元、明三本作「弊」。

ⓒ 「椎」，宋、元二本作「搥」，明本作「槌」。

ⓓ 「怛」，宋、元、明三本作「恒」。

ⓔ 「护」，宋、元、明三本作「诋」。

ⓕ 「受」，元、明二本作「爱」。

ⓖ 「财与」，宋、元、明三本作「与责」。

ⓗ 「若」，大正藏原为「人」，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若」。

ⓘ 「初上」，宋、元二本作「和上」，明本作「和尚」。

ⓙ 「直」，宋、元、明三本作「真」。

ⓚ 「誉」，宋本作「举」。

ⓛ 「事火婆罗豆婆遮」，巴利本作 Aggikabhāradvāja。

ⓜ 「于」，大正藏原为「为」，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于」。

ⓝ 宋、元、明三本无「戒」字。

ⓞ 「即」，宋、元、明三本作「而」。

[注解]

① 火具：引火生火的器具。

② 领群特：领群的特牛（公牛）。相当的《别译杂阿含经》经文作「旃陀罗」（贱民），相当的南传经文作「贱民」。

③ 一生二生者：胎生和卵生的众生。

④ 迫愶：胁迫；以威势相逼迫。「愶」通「胁」。

⑤ 父母诸尊长，兄弟亲眷属：这边疑有阙漏，相当的《别译杂阿含经》经文为「父母兄弟及姊妹，骂詈恶口无逊弟」，指对亲属的恶口。

⑥ 实非阿罗汉，自显罗汉德，世间之大贼：其实不是解脱的圣人，却大妄语自称是解脱的圣人，这是欺世盗名的大贼。

⑦ 须陀夷：比丘名，七岁时和佛问答流利，因此佛陀破例允许他未满二十岁即受具足戒。出身旃陀罗（贱民）种姓。又译为「须陀延」、「苏陀夷」。

⑧ 大牟尼：寂静的圣者，指佛陀。「牟尼」是「寂静」的意思。

⑨ 三明：宿命明（宿命神通）、天眼明（天眼神通）、漏尽明（漏尽神通）。

[对应经典]

《别译杂阿含经》卷十三第268经。

南传《小部尼柯耶．经集》〈蛇品1〉第7经

[进阶辨正]

什么是「领群特」

什么是「一生二生」

杂阿含经卷第四

此经此卷，国、宋二本文义全同，皆有十九经，总二十五纸。丹本有十五经，若依宋藏式ⓐ写之，可成二十七纸。又其文义与国、宋二本全别，未知去取。今捡国、宋本经，则下流函中，此经第四十二卷耳。宋藏错将彼卷重刊于此，为初四卷，国亦仍之者，错也。故令去彼，取此丹本经焉ⓑ。

[校勘]

ⓐ 「式」，大正藏原为「或」，今依据高丽藏改作「式」。

ⓑ 宋、元、明三本无「此经……经焉」一百零六字。

杂阿含经卷第五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译

[导读：老病死；阴相应 (5/5)]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有老、病、死。本卷的各经，也教导我们如何从根本上面对老、病、死。

身苦时，如何心不苦？在第107经中，佛陀和舍利弗尊者教导一位一百二十岁的老人，如何依着他衰老的身躯来修行。

生病时，是否能无我？在第103经中，长老们开导生了重病的差摩比丘，既然身心是「无我」的，能不能超越对我的身心的执着，而在身病时心不病，甚至借机修行？

第105、108、104、106经，则是有人问到众生命终、修行人命终、阿罗汉命终、如来命终之后的状况。都只有因缘的生灭，而没有「我」的实体。

对于老、病、死，根本的解决方法，还是在于见到真理、断除苦集、去除身见。若能断尽一切烦恼、彻底止息痛苦，那就是达到了「涅槃」，也就是彻底的无病无恼。

本卷属于《杂阿含经》的「阴相应」，是解说五阴的相关经文。

（一〇三）[0029c06]

如是我闻：

一时ⓐ，有众多上座①比丘住ⓑ拘舍弥②国瞿师罗园ⓒ③。

时，有差摩ⓓ比丘住拘舍弥国跋陀梨园ⓔ，身得重病。

时，有陀娑比丘为瞻病者④。时，陀娑ⓕ比丘诣诸上座比丘，礼诸上座比丘足，于一面住。

诸上座比丘告陀娑比丘言：「汝往诣差摩比丘所，语言：『诸上座问汝，身小差⑤安隐，苦患不增剧耶？』」

时，陀娑比丘受诸上座比丘教，至差摩比丘所，语差摩比丘言：「诸上座比丘问讯汝，苦患渐差不？众苦不至增耶？」

差摩比丘语陀娑比丘言：「我病不差，不安隐身，诸苦转增无救。譬如多力士夫，取羸劣人，以绳䌸ⓖ头，两手急绞，极大苦痛，我今苦痛有过于彼。譬如屠牛，以利刀生割其腹，取其内藏，其牛腹痛当何可堪！我今腹痛甚于彼牛。如二力士捉一劣夫，悬着火上，烧其两足，我今两足热过于彼。」

时，陀娑比丘还至诸上座所，以差摩比丘所说病状，具白诸上座。

时，诸上座还遣陀娑比丘至差摩比丘所，语差摩比丘言：「世尊所说，有五受阴。何等为五？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汝差摩能少⑥观察此五受阴非我、非我所耶？」

时，陀娑比丘受诸上座比丘教已，往语差摩比丘言：「诸上座语汝，世尊说五受阴，汝少能观察非我、非我所耶？」

差摩比丘语陀娑言：「我于彼五受阴能观察非我、非我所。」

陀娑比丘还白诸上座：「差摩比丘言：『我于五受阴能观察非我、非我所。』」

诸上座比丘复遣陀娑比丘语差摩比丘言：「汝能于五受阴观察非我、非我所，如漏尽阿罗汉耶？」

时，陀娑比丘受诸上座比丘教，往诣差摩比丘所，语差摩言：「比丘能如是观五受阴者，如漏尽阿罗汉耶？」

差摩比丘语陀娑比丘言：「我观五受阴非我、非我所，非漏尽阿罗汉也。」

时，陀娑比丘还至诸上座所，白诸上座：「差摩比丘言：『我观五受阴非我、非我所，而非漏尽阿罗汉也。』」

时，诸上座语陀娑比丘：「汝复还语差摩比丘：『汝言：「我观五受阴非我、非我所，而非漏尽阿罗汉。」前后相违。』」

陀娑比丘受诸上座比丘教，往语差摩比丘：「汝言：『我观五受阴非我、非我所，而非漏尽阿罗汉。』前后相违。」

差摩比丘语陀娑比丘言：「我于五受阴观察非我、非我所，而非阿罗汉者，我于我慢⑦、我欲⑧、我使⑨，未断、未知、未离、未吐⑩。」

陀娑比丘还至诸上座所，白诸上座：「差摩比丘言：『我于五受阴观察非我、非我所，而非漏尽阿罗汉者，于五受阴我慢、我欲、我使，未断、未知、未离、未吐。』」

诸上座复遣陀娑比丘语差摩比丘言：「汝言有我，于何所有我？为色是我？为我异色？受、想、行、识是我？为我异识耶？」

差摩比丘语陀娑比丘言：「我不言色是我，我异色；受、想、行、识是我，我异识。然ⓗ于五受阴我慢、我欲、我使，未断、未知、未离、未吐。」

差摩比丘语陀娑比丘言：「何烦令汝駈⑪驰ⓘ往反？汝取杖来，我自扶杖，诣彼上座，愿授以杖。」差摩比丘即ⓙ自扶杖，诣诸上座。

时，诸上座遥见差摩比丘扶杖而来，自为敷座，安停⑫脚机ⓚ⑬，自往迎接，为持衣钵，命令就座ⓛ，共相慰劳。慰劳已，语差摩比丘言：「汝言我慢，何所见我？色是我耶？我异色耶？受、想、行、识是我耶？我异识耶？」

差摩比丘白言：「非色是我，非我异色；非受、想、行、识是我，非我异识。能于五受阴我慢、我欲、我使，未断、未知、未离、未吐。譬如优钵罗ⓜ⑭、钵昙摩ⓝ⑮、拘牟头⑯、分陀利ⓞ⑰华香，为即根香耶？为香异根耶？为茎叶须精麤⑱香耶？为香异ⓟ精麤耶？为等说不？」

诸上座答言：「不也，差摩比丘！非优钵罗、钵昙摩、拘牟头、分陀利根即是香、非香异根，亦非茎叶须精麤是香，亦非香异精麤也。」

差摩比丘复问：「彼何等香？」

上座答言：「是华香。」

知无我后，要观五阴生灭，除我慢、我欲、我使差摩比丘复言：「我亦如是。非色即我，我不离色；非受、想、行识即我，我不离识。然我于五受阴见非我、非我所，而于我慢、我欲、我使，未断、未知、未离、未吐。诸上座听我说譬，凡智者，因譬类得解。譬如乳母衣⑲，付浣衣者，以种种灰汤⑳，浣濯尘ⓠ垢，犹有馀气，要以种种杂香，薰令消灭。如是，多闻圣弟子离于五受阴，正观非我、非我所，能于五受阴我慢、我欲、我使，未断、未知、未离、未吐㉑，然后于五受阴增进思惟，观察生灭，此色、此色集、此色灭，此受、想、行、识，此识集、此识灭。于五受阴如是观生灭已，我慢、我欲、我使，一切悉除，是名真实正观。」

差摩比丘说此法时，彼诸上座远尘离垢，得法眼净。差摩比丘不起诸漏，心得解脱，法喜利故，身病悉除。

时，诸上座比丘语差摩比丘言：「我闻仁者初所说，已解已乐，况复重闻。所以问者，欲发仁者微妙辩才，非为娆乱㉒汝，便堪能广说如来、应、等正觉法。」

时，诸上座闻差摩比丘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时」，宋、元、明三本作「时佛」。

ⓑ 「住」，元、明二本作「往」。

ⓒ 「拘舍弥国瞿师罗园」，巴利本作 Kosambī ghositārāma。

ⓓ 「差摩」，巴利本作 Khema。

ⓔ 「跋陀梨园」，巴利本作 Badarikārāma。

ⓕ 「陀娑」，巴利本作 Dāsaka。

ⓖ 「䌸」，大正藏原为「继」，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䌸」。

ⓗ 「然」，宋、元、明三本作「能」。

ⓘ 「驰」，大正藏原为「駈」，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驰」。

ⓙ 「即」，宋、元、明三本作「愿」。

ⓚ 「脚机」，宋、元、明三本作「橙脚」。

ⓛ 「座」，宋、元、明三本作「坐」。[＊]

ⓜ 「优钵罗」，巴利本作 Uppala。

ⓝ 「钵昙摩」，巴利本作 Paduma。

ⓞ 「分陀利」，巴利本作 Puṇḍarīka。

ⓟ 「异」，宋、元、明三本作「异根」。

ⓠ 「尘」，宋、元、明三本作「麁」。

[注解]

① 上座：对出家年数较多者的尊称，又译为「长老」。按刚出家至出家九年称「下座」，出家十年至十九年称「中座」，二十年至四十九年称「上座」，五十年以上称「耆旧长老」。

② 拘舍弥：古代印度都市名，是十六大国之一的跋蹉国（拔沙国）的首都，相当于现今的 Kosam，位于恒河支流 Yamunā 河沿岸。当时有以首都名作为国号的习惯，因此跋蹉国又称为拘睒弥国。另译为「拘睒弥」、「俱睒弥」、「拘深」。

③ 瞿师罗园：佛陀的道场之一，由瞿师罗长者所布施。另译为「瞿沙罗园」、「瞿师园」。

④ 瞻病者：看护病人的人。

⑤ 小差：病情稍有好转。差同「瘥」，音ㄔㄞˋ，病痊癒。

⑥ 少：稍微。

⑦ 我慢：自我中心、傲慢；因为认为五阴有我而有的傲慢。

⑧ 我欲：我想要；因为认为五阴有我而有的贪欲。

⑨ 我使：我烦恼；因为认为五阴有我而有的烦恼。「使」即结使、烦恼。

⑩ 未断、未知、未离、未吐：未能断除、未能了知、未能离开、未能吐出（排除）。

⑪ 駈：古字，同「驱」。

⑫ 安停：安放、摆好。

⑬ 脚机：放脚、踏脚的小桌子。「机」通「几」，指「小桌子」。

⑭ 优钵罗：青莲花。

⑮ 钵昙摩：红莲花（粉红色）。

⑯ 拘牟头：赤莲花（深红色）。也有黄、青、白等花色的品种。

⑰ 分陀利：白莲花。

⑱ 精麤：此处指花的精细的部分（如花蜜）及粗壮的部分（如枝干）。

⑲ 乳母衣：奶妈餵奶时穿的衣服。

⑳ 灰汤：以水淋草木灰所得的汁，含碳酸钾等碱性物质，与肥皂有类似的洗濯效果。

㉑ 多闻圣弟子离于五受阴，正观非我、非我所，能于五受阴我慢、我欲、我使，未断、未知、未离、未吐：多闻的佛弟子离于五受阴，正确的观察不是我、不是我所拥有的，能（自觉）对于五受阴是自我的傲慢、贪欲、烦恼还没有断除、了知、离开、吐出。相当的南传经文作「即使圣弟子已断了五下分结，但的确在五受阴上仍有残留的『我是』之慢、『我是』之欲、『我是』之烦恼潜在趋势还没有根除。」

㉒ 娆乱：扰乱。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89经差摩经。

[读经拾得]

病中修行

在《阿含经》中，有许多佛弟子在生病痛得死去活来时，进修于佛法的例子，有的人可以因为对于佛法的体悟，减轻甚至灭除病苦。以本经为例，差摩比丘在痛苦中，观察五受阴是无我的，因此虽然身痛，终于心得解脱，病也康复了。

《杂阿含经》卷二十还有几个类似的例子，佛弟子们在生病时修习四念处，或是依四不坏信修习六念，而能减缓痛苦。

也有尊者在生病时，思惟苦集，观察苦的集与灭，观空，而能除断苦。例如《增壹阿含经》卷六〈利养品13〉第7经 (CBETA, T02, no. 125, p. 575, c11-23) 记载须菩提尊者观空灭病苦的经过。

也有尊者诵习七觉支，病竟然就好了，例如《增壹阿含经》卷三十三〈等法品39〉第6经 (CBETA, T02, no. 125, p. 731, a26-b4) 记录均头尊者如何从重病好转。

若是绝症或身体已完全毁坏的，也能好走，证得涅槃。在《杂阿含经》卷三十七第1025经 (CBETA, T02, no. 99, p. 267, c7-p. 268, a18) 就有记载一位刚出家的落魄比丘，生了重病，因为佛陀的一番教诫，他虽然仍过世了，但证得了阿罗汉，解脱轮回。

《杂阿含经》卷四十七第1265~1266经和卷三十七第1023~1038经是「病相应」的内容，也有记录佛陀和弟子在探病时的说法。

断身见，但还没解脱

初果圣者断身见、戒取、疑，其中「断身见」即断除「五阴是我」等见解。本经中差摩比丘已破除了「五阴是我」的见解，但还有我慢、我欲、我使的习气。就佛学的角度来看，差摩比丘当时应该最少已证初果，甚至可能断了五下分结而证三果，但尚未断尽烦恼，还不是阿罗汉。在经过和上座比丘们的佛法论辨后，于五受阴「增进思惟」四圣谛，差摩比丘才断尽烦恼，证得解脱。

本经中花香譬喻什么？

本经中「花香」或许譬喻「我慢、我欲、我使」，「根茎叶须精麤」则譬喻「五受阴」。

差陀比丘不认为五阴是我，但还有「我慢、我欲、我使」的残馀习气，犹如人们不认为花香等于花的某一部分构造，但就是闻得到花香。

科学上来看，花香源于花瓣中一种油细胞不断分泌带有香味的芳香油，芳香油随水分一起挥发，这就是人们闻到的花香。因此花香的确不是花的某一部分构造，而是分泌物挥发的味道。修行人纵使没有「我见」了，还可能有「我慢、我欲、我使」的残馀习气继续散发。

另一方面，花香是因缘生灭的，我慢、我欲、我使也是因缘生灭的，可增进思惟四圣谛而灭之。

为何上座在听差摩比丘说法后才证果？

「上座比丘」是出家年数较多的比丘，但不一定出家年数较多就已证果。本经中有很多位上座比丘，其中也有原先尚未证果的，在听闻差摩比丘说法后证果。

瞻视病人

佛陀教导弟子要探望、关怀生病的弟子，佛陀本人也常探视病人，甚至说探望病人的功德和探视佛陀的功德一样，如《增壹阿含经》卷五〈壹入道品12〉第4经：「其有瞻视病者，则为瞻视我已；有看病者，则为看我已。」(CBETA, T02, no. 125, p. 569, c1-2)

本经正是佛弟子们彼此互相关心、探病，进而对法义有更进一步的体会的例子。

[进阶辨正]

研讨：形容重病苦痛的三种譬喻与标点校勘

研讨：初果没有我见，为何仍有我慢？

（一〇四）[0030c1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有比丘名焰摩迦，起恶邪见①，作如是言：「如我解佛所说法，漏尽阿罗汉身坏命终更无所有②。」

时，有众多比丘闻彼所说，往诣其所，语焰摩迦比丘言：「汝实作是说：『如我解佛所说法，漏尽阿罗汉身坏命终更无所有』耶？」

答言：「实尔，诸尊！」

时，诸比丘语焰摩迦：「勿谤世尊！谤世尊者不善，世尊不作是说，汝当尽舍此恶邪见。」

诸比丘说此语ⓐ时，焰摩迦比丘犹执恶邪见，作如是言：「诸尊！唯此真实，异则虚妄。」如是三说。

时，诸比丘不能调伏焰摩迦比丘，即便舍去，往诣尊者舍利弗所，语尊者舍利弗言：「尊者！当知彼焰摩迦比丘起如是恶邪见言：『我解知佛所说法，漏尽阿罗汉身坏命终更无所有。』我等闻彼所说已ⓑ，故往问焰摩迦比丘：『汝实作如是知见耶？』彼答我言：『诸尊！实尔，异则愚说。』我即语言：『汝勿谤世尊！世尊不作此语，汝当舍此恶邪见。』再三谏彼，犹不舍恶邪见，是故我今诣尊者所，唯愿尊者，当令焰摩迦比丘息恶邪见，怜愍彼故。」

舍利弗言：「如是，我当令彼息恶邪见。」

时，众多比丘闻舍利弗语，欢喜随喜，而还本处。

尔时，尊者舍利弗晨朝着衣持钵，入舍卫城乞食。食已，出城，还精舍举③衣钵已，往诣焰摩迦比丘所。时，焰摩迦比丘遥见尊者舍利弗来，即为敷座洗足，安停脚机奉迎，为执衣钵，请令就座[＊]。

「阿罗汉命终无所有」是邪见尊者舍利弗就座[＊]、洗足已，语焰摩迦比丘：「汝实作如是语：『我解知世尊所说法，漏尽阿罗汉身坏命终无所有』耶？」

焰摩迦比丘白舍利弗言：「实尔，尊者舍利弗！」

舍利弗言：「我今问汝，随意答我。云何，焰摩迦！色为常耶？为非常耶？」

答言：「尊者舍利弗！无常。」

复问：「若无常者，是苦不？」

答言：「是苦。」

复问：「若无常、苦，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宁于中见我、异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复问：「云何，焰摩迦！色是如来耶④？」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受、想、行、识是如来耶？」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复问：「云何，焰摩迦！异色有如来耶？异受、想、行、识有如来耶？」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复问：「色中有如来耶？受、想、行、识中有如来耶？」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复问：「如来中有色耶？如来中有受、想、行、识耶？」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复问：「非色、受、想、行、识有如来耶？」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如是，焰摩迦！如来见法真实，如住无所得，无所施设⑤，汝云何言：『我解知世尊所说，漏尽阿罗汉身坏命终无所有』，为时说⑥耶？」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复问：「焰摩迦！先言：『我解知世尊所说，漏尽阿罗汉身坏命终无所有』，云何今复言非耶？」

焰摩迦比丘言：「尊者舍利弗！我先不解、无明故，作如是恶邪见ⓒ说，闻尊者舍利弗说已，不解、无明，一切悉断。」

复问：「焰摩迦！若复问：『比丘！如先恶邪见所说，今何所知ⓓ见一切悉得远离？』汝当云何答？」

焰摩迦答言：「尊者舍利弗！若有来问者，我当如是答：『漏尽阿罗汉色无常，无常者是苦，苦者寂静、清凉、永没。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有来问者，作如是答。」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焰摩迦比丘！汝应如是答。所以者何？漏尽阿罗汉色无常，无常者是苦，若ⓔ无常、苦者，是生灭法。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尊者舍利弗说是法时，焰摩迦比丘远尘离垢，得法眼净。

五阴像怨家尊者舍利弗语焰摩迦比丘：「今当说譬，夫智者以譬得解。如长者子，长者子大富多财，广求仆从，善守护财物。时，有怨家恶人，诈来亲附，为作仆从，常伺其便，晚眠早起，侍息左右，谨敬其事，逊其言辞，令主意悦，作亲友想、子想，极信不疑，不自防护，然后手执利刀，以断其命。焰摩迦比丘！于意云何？彼恶怨家，为长者亲友，非为初始方便，害心常伺其便，至其终耶⑦？而彼长者，不能觉知，至今受害。」

答言：「实尔，尊者！」

舍利弗语焰摩迦比丘：「于意云何？彼长者本知彼人诈亲欲害，善自防护，不受害耶？」

答言：「如是，尊者舍利弗！」

「如是，焰摩迦比丘！愚癡无闻凡夫于五受阴作常想、安隐想、不病想、我想、我所想，于此五受阴保持护惜，终为此五受阴怨家所害。如彼长者，为诈亲怨家所害而不觉知。焰摩迦！多闻圣弟子于此五受阴，观察如病、如痈、如刺、如杀⑧，无常、苦、空、非我、非我所，于此五受阴不着、不受、不受故不着，不着故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尊者舍利弗说是法时，焰摩迦比丘不起诸漏，心得解脱，尊者舍利弗为焰摩迦比丘说法，示、教、照、喜已，从座起去。

[校勘]

ⓐ 「语」，宋、元、明三本作「论」。

ⓑ 「已」，宋、元、明三本作「以」。

ⓒ 宋、元、明三本无「见」字。

ⓓ 「知」，宋、元、明三本作「知所」。

ⓔ 「若」，大正藏原为「苦」，今依据宋、元、明、丽四本改作「若」。

[注解]

① 邪见：不合乎正法的外道见解。

② 无所有：什么都没有了；断灭了。

③ 举：拿起。「举衣钵」在这里指放置衣钵。

④ 色是如来耶：色是佛陀（这个人）吗？此处以佛陀举例，类似说：「色是我吗？」

⑤ 如来见法真实，如住无所得，无所施设：如来所现见的法是真理，如（来）是保持在无所得中，不作任何操控。相当的南传经文为「在此生的现实存在中，于此处（五阴），真实、常住（不变）的如来是了不可得的」。

⑥ 时说：恰当的说法。

⑦ 彼恶怨家，为长者亲友，非为初始方便，害心常伺其便，至其终耶：那个仇家（假装）作长者的亲友，难道不是一开始就采用方法，以谋害的心等待可乘之机，直到长者死亡吗？相当的南传经文作「当那男子去见那屋主或屋主之子，对他这么说：『让我侍候你吧，大人！』那时，虽然他就是杀害者，但你不知他是『我的杀害者』，那么，他不一直是杀害者吗？」

⑧ 如病、如痈、如刺、如杀：譬喻五受阴的祸害如同疾病、脓疮、毒刺、凶器。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85经焰摩迦经。

[读经拾得]

此经指出「阿罗汉身坏命终无所有」是邪见。为什么这是邪见？

如果阿罗汉仍自认是一个轮回的主体，是「我见」，若说命终后什么都没有了，则是「断见」。本卷第106经也讲说「如来死后是有、是无」是「无记」（不予回答）。这些问题是根基于「有一个生死轮回的主体」来问的，而在究竟的角度来看，阿罗汉已经彻底解脱于五阴了，只有因缘的生灭，而没有「我」的主体。

有这样的认知，般若经典的许多内容才能正确地理解，例如《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
(CBETA, T08, no. 235, p. 749, c7-10)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CBETA, T08, no. 235, p. 749, a21-25)

[进阶辨正]

什么是「举衣钵」

研讨：「色是如来耶」等句中的「如来」所指为何？

什么是「如来见法真实，如住无所得，无所施设」

（一〇五）[0031c1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

尔时，有外道出家名仙尼，来诣佛所，恭敬问讯，于一面坐。白佛言：「世尊！先一日时，若沙门、若婆罗门、若遮罗迦①、若出家，集于希有讲堂。如是义称，富兰那迦叶②为大众主，五百弟子前后围遶。其中有极聪慧者、有钝根者，及其命终，悉不记说③其所往生处。复有末迦梨瞿舍利ⓐ子④为大众主，五百弟子前后围遶。其诸弟子有聪慧者、有钝根者，及其命终，悉不记说所往生处。如是先阇那毘罗胝子⑤、阿耆多翅舍钦婆罗⑥、迦罗拘陀迦栴ⓑ延⑦、尼揵陀若提子⑧等，各与五百弟子前后围遶，亦如前者。沙门瞿昙尔时亦在彼论中言。沙门瞿昙为大众主，其诸弟子，有命终者。即记说言：『某生彼处、某生此处。』我先生疑：『云何沙门瞿昙得如此法？』」

佛告仙尼：「汝莫生疑。以有惑故，彼则生疑。仙尼！当知有三种师。何等为三？有一师，见现在世真实是我，如所知说，而无能知命终后事，是名第一师出于世间。复次，仙尼！有一师，见现在世真实是我，命终之后亦见是我，如所知说。复次，仙ⓒ尼！有一师，不见现在世真实是我，亦复不见命终之后真实是我。

「仙尼！其第一师见现在世真实是我，如所知说者，名曰断见⑨。彼第二师见今世后世真实是我，如所知说者，则是常见⑩。彼第三师不见现在世真实是我，命终之后，亦不见我，是则如来、应、等正觉说，现法爱断⑪、离欲、灭尽、涅ⓓ槃。」

仙尼ⓔ白佛言：「世尊！我闻世尊所说，遂更增疑。」

佛告仙尼：「正应增疑。所以者何？此甚深处，难见、难知，应须甚深照微妙至到，聪慧所了，凡众生类，未能辩ⓕ知。所以者何？众生长夜异见、异忍、异求、异欲⑫故。」

仙尼白佛言：「世尊！我于世尊所，心得净信，唯愿世尊为我说法，令我即于此座，慧眼⑬清净。」

佛告仙尼：「今当为汝随所乐说。」

佛告仙尼：「色是常耶？为无常耶？」

答言：「无常。」

世尊复问：「仙尼！若无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

世尊复问仙尼：「若无常、苦，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宁于中见我、异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世尊！」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复问：「云何，仙尼！色是如来耶？」

答言：「不也，世尊！」

「受、想、行、识是如来耶？」

答言：「不也，世尊！」

复问：「仙尼！异色有如来耶？异受、想、行、识有如来耶？」

答言：「不也，世尊！」

复问：「仙尼！色中有如来耶？受、想、行、识中有如来耶？」

答言：「不也，世尊！」

复问：「仙尼！如来中有色耶？如来中有受、想、行、识耶？」

答言：「不也，世尊！」

复问：「仙尼！非色，非受、想、行、识有如来耶？」

答言：「不也，世尊！」

有馀慢的弟子，佛才记说生处佛告仙尼：「我诸弟子闻我所说，不悉解义而起慢无间等⑭；非无间等故，慢则不断；慢不断故，舍此阴已，与阴相续⑮生。是故，仙尼！我则记说，是诸ⓖ弟子身坏命终，生彼彼处。所以者何？以彼有馀慢故。

无馀慢的弟子得解脱，佛不记说生处「仙尼！我诸弟子于我所说，能解义者，彼于诸慢得无间等；得无间等故，诸慢则断；诸慢断故，身坏命终，更不相续。仙尼！如是弟子我不说彼舍此阴已，生彼彼处。所以者何？无因缘可记说故。欲令我记说者，当记说：『彼断诸爱欲，永离有结⑯，正意解脱，究竟苦边。』我从昔来及今现在常说慢过、慢集、慢生、慢起，若于慢无间等观，众苦不生。」

佛说此法时，仙尼出家远尘离垢，得法眼净。

尔时，仙尼出家见法、得法，断诸ⓗ疑惑，不由他知，不由他度，于正法中，心得无畏。从座起，合掌白佛言：「世尊！我得于正法中出家修梵行不？」

佛告仙尼：「汝于正法得出家、受具足戒⑰、得比丘分。」

尔时，仙尼得出家已，独ⓘ一静处修不放逸，作ⓙ如是思惟；所以族姓子剃除须发，正信非家，出家学道，修行梵行，见法自知，得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得阿罗汉。

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利」，元、明二本作「梨」。

ⓑ 「栴」，宋、元、明三本作「旃」。

ⓒ 「仙」，大正藏原为「先」，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仙」。

ⓓ 「涅」，宋、元、明三本作「得涅」。

ⓔ 「尼」，宋、元、明三本作「尼出家」。

ⓕ 「能辩」，宋本作「辩能」。

ⓖ 「诸」，宋、元、明三本作「学」。

ⓗ 「诸」，宋、元、明三本作「诸邪」。

ⓘ 「独」，宋、元、明三本作「独往」。

ⓙ 「作」，大正藏原为「住」，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作」。

[注解]

① 遮罗迦：居无定所的游行僧。

② 富兰那迦叶：外道六师之一，否认善、恶的业报，认为杀生、偷盗、邪淫、妄语等种种恶事不会有罪报；作种种善事，也不会有好报。可说是无因果、无道德论者。又译为「不兰迦叶」。

③ 记说：决定说；确定说。例如佛陀记说某弟子证得的果位或往生去处，即表示佛陀确知地说出此弟子证得的果位或往生去处。

④ 末迦梨瞿舍利子：外道六师之一，认为人的际遇，不是由自己的意志、行为造成的，一切随命运摆布，努力是徒然的。无论愚智，都要轮回受诸苦乐，直到八万四千大劫后，就自然得到解脱。因此也否定因果论，认为人所作的善事恶事都是徒然。可说是宿命论者。又译为「末伽梨憍舍利」、「瞿耶楼」。

⑤ 先阇那毘罗胝子：外道六师之一，认为所谓真理只不过是主观上以为是真的，要不陷于主观的执着，最稳当的做法是不肯定自己的立场。这一派没有自己固定的主张，而是仗着语言的技巧去驳倒对手，如同中国的「白马非马论」一般。可说是怀疑论、不可知论者。又译为「散阇耶毘罗胝子」、「萨若毘耶梨弗」、「先比卢持」。

⑥ 阿耆多翅舍钦婆罗：外道六师之一，认为人是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造成，死后还归地、水、火、风，全部败坏，一了百了，没有来生。作善作恶都没有报应，所以不须布施乃至祭祀，只管追求快乐，而否定道德。可说是顺世派、唯物快乐主义者。又译为「阿浮陀翅舍金披罗」、「阿夷耑」。

⑦ 迦罗拘陀迦栴延：外道六师之一，认为众生的存在有七种成分是真实的：地、水、火、风、苦、乐、命。这七种成分不必靠任何条件产生，而能安住不变。因此，纵使用刀砍头，也不会死，因为刀只是在七法之中穿过罢了。因此也没有挥刀的人，也没有被砍的人，否定善恶观念、道德观念。可说是无因论的实有论者。又译为「伽拘罗迦毡延」、「婆浮陀伽旃那」、「波休迦栴」。

⑧ 尼揵陀若提子：外道六师之一，耆那教的创始人。主张苦乐、罪福等皆由前世所造，必须以苦行偿还，要脱离轮回，必须修苦行，等苦行成就、旧业消灭，新业不生时，生命就回复清净，舍离肉体、获得解脱。此派与其馀五派相比，较类似佛教，但主张命与非命二元论，而不是因缘论，所主张的极端苦行也是佛教所反对的。又译为「尼揵子」、「尼揵连陀阇提弗多罗」。

⑨ 断见：断灭的见解。例如认为「人死后尘归尘、土归土，一无所有」的见解。又称为「断灭见」、「无见」。

⑩ 常见：认为身心乃至世界常住不变的见解。例如认为有「真我」或「造物主」永恒不变的见解。又称为「有见」。

⑪ 爱断：断除爱欲。

⑫ 异见、异忍、异求、异欲：异于正法的见解、信仰、希求、喜好。

⑬ 慧眼：智慧。智慧能洞察事物，因此称慧眼。

⑭ 慢无间等：洞察而完全地破除我慢。又译为「正慢无间等」、「正无间等」。

⑮ 与阴相续：疑为「异阴相续」或「馀阴相续」的抄写讹误。

⑯ 有结：后有（轮回、不得解脱）的束缚。

⑰ 具足戒：完整出家戒律。

[读经拾得]

从此经可见佛陀有记说轮回。不过轮回是未解脱者的现象，解脱者则不轮回。

[进阶辨正]

什么是「慢无间等」

[第106经经文导读]

佛弟子们之间常常互相问法、论法，而外道也会有与佛弟子讨论的机会。此经就是外道找阿那律（此经译为「阿[少/兔]罗度」）尊者讨论的记录。

时，有众多外道出家往诣阿[少/兔]罗度所，共相问讯。共相问讯已，于一面住，白阿[少/兔]罗度言：「欲有所问，宁有闲暇为解释不？」
阿[少/兔]罗度语诸外道言：「随所欲问，知者当答。」

有很多的外道出家人拜访阿那律尊者，互相问候请安后，各自就座，问阿那律尊者：「我们想要有所提问，您可有时间帮我们解释吗？」

阿那律尊者回答：「就照您们所想要提问的，我知道的话当然会回答。」

诸外道复问：「云何，尊者！如来死后为有耶？」
阿[少/兔]罗度言：「如世尊说，此是无记。」
又问：「如来死后为无耶？」
阿[少/兔]罗度言：「如世尊说，此亦无记。」

外道们问说：「如来（佛陀）死后常存吗？」

阿那律尊者答说：「照佛陀的说法，这是不加以讨论或回答的。」

外道们问说：「如来死后就没了吗？」

阿那律尊者答说：「照佛陀的说法，这也是不加以讨论或回答的。」

外道们是根据他们的「常见」或「断见」而提出这些问题。

又问：「如来死后有无耶？非有非无耶？」
阿[少/兔]罗度言：「如世尊说，此亦无记。」
复问阿[少/兔]罗度言：「云何，尊者！如来死后有耶？说言无记。死后无耶？说言无记。死后有无耶？非有非无耶？说言无记。云何，尊者！沙门瞿昙为不知、不见耶？」
阿[少/兔]罗度言：「世尊非不知、非不见。」
时，诸外道于阿[少/兔]罗度所说，心不喜悦，呵骂已，从座起去。

外道们又问：「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吗？既不存在又不是不存在吗？」愈问愈玄虚了。

阿那律尊者还是说：「照佛陀的说法，这是不加以讨论或回答的。」

于是外道们就说了：「不管我们怎么问，你都说照佛陀的说法，这是不加以讨论或回答的。难道姓瞿昙的的那位出家人不知道、没有见解吗？」

阿那律尊者答道：「佛陀并不是不知道、没有见解的。」

外道们听了他的回答，心里不高兴，骂了他一顿，就离开了。

其实是外道的问题就有错，所以佛陀才不加以讨论或回答这些问题。如果如来仍自认是一个轮回的主体，那就是「我见」；如果认为如来死后就没了，那就是「断见」，而佛陀则发现且证知世间是「缘起缘灭」的：

不管身心，都是无常的，都是因缘而生、因缘而灭的，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轮回主体叫做如来。而在究竟的角度来看，如来已经彻底解脱于五阴了，只有因缘的生灭，而没有「我」的主体，那又怎么能说如来死后有、如来死后没有呢？问题就错了，因此不予回答。

证悟了「无我」，就没有了烦恼，但不是人就突然不见了。在世间的角度来看，证悟的圣者还是随缘处世，但他的所作所为已都不再基于「我见」而有执着了，因此圣者死后也不再被轮回给绑住，已超越凡夫所能想像的，超越有或无地彻底解脱了。

卷三十二第905经中也有摩诃迦叶尊者对此议题较详细的解释。

（一〇六）[0032c0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尔时，有比丘名阿[少/兔]罗度①，住耆阇崛山。

时，有众多外道出家往诣阿[少/兔]罗度所，共相问讯。共相问讯已，于一面住，白阿[少/兔]罗度言：「欲有所问，宁有闲暇为解释不？」

阿ⓐ[少/兔]罗度语诸外道言：「随所欲问，知者当答。」

诸外道复问：「云何，尊者！如来死后为有②耶ⓑ？」

阿[少/兔]罗度言：「如世尊说，此是无记③。」

又问：「如来死后为ⓒ无④耶ⓓ？」

阿[少/兔]罗度言：「如世尊说，此亦无记。」

又问：「如来死后有无耶？非有非无耶？⑤」

阿[少/兔]罗度言：「如世尊说，此亦无记ⓔ。」

复问阿[少/兔]罗度言：「云何，尊者ⓕ！如来死后有耶？说言无记。死后无耶？说言无记。死后有无耶？非有非无耶？说言无记。云何，尊者！沙门瞿昙为不知、不见耶？」

阿[少/兔]罗度言：「世尊非不知、非不见。」

时，诸外道于阿[少/兔]罗度所说，心不喜悦，呵骂已，从座起去。

时，阿[少/兔]罗度知诸外道去已，往诣佛所，稽首佛足，于一面住，以诸外道所问，向佛广说，白佛言：「世尊！彼如是问，我如是答，为顺诸法说耶？得无谤世尊耶？为顺法耶？为违法耶？无令他来难诘，堕呵责处⑥耶？」

佛告阿[少/兔]罗度言：「我今问汝，随所问答。阿[少/兔]罗度，色为常耶？为无常耶？」

答言：「无常。」

「受、想、行、识，为常、无常耶？」

答言：「无常，世尊！」

如焰摩迦契经⑦广说，乃至「识是如来耶？」

答曰：「不也。」

佛告阿[少/兔]罗度：「作如是说者，随顺诸说ⓖ，不谤如来，非为越次⑧；如如来说，诸次法说，无有能来难诘诃责者。所以者何？我于色如实知，色集、色灭、色灭道迹如实知。阿[少/兔]罗度，若舍如来所作，无知无见说者，此非等说⑨。」

佛说此经已，阿[少/兔]罗度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阿」，元本作「可」。

ⓑ 「耶」，宋本作「也」。

ⓒ 宋本无「为」字。

ⓓ 宋、元、明三本在「耶」字之后尚有「有无耶？非有非无耶？」八字。

ⓔ 宋、元、明三本无『又问：「如来死后有无耶？非有非无耶？」阿[少/兔]罗度言：「如世尊说，此亦无记。」』二十七字。

ⓕ 「尊者」，宋、元、明三本作「世尊」。

ⓖ 「说」，大正藏原为「记」，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说」。

[注解]

① 阿[少/兔]罗度：又译为「阿那律」，比丘名，以「天眼第一」闻名。

② 如来死后为有：如来死后常存。

③ 无记：不加以讨论或回答。

④ 如来死后为无：如来死后就没了。

⑤ 如来死后有无耶？非有非无耶：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吗？既不存在又不是不存在吗？

⑥ 堕呵责处：被他人呵骂责难。

⑦ 焰摩迦契经：关于焰摩迦比丘的经典，即本卷第104经。

⑧ 越次：不按正规次序。

⑨ 等说：正确的说法。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86经阿罗度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无记说相应44〉第2经阿[少/兔]罗陀经。

[读经拾得]

本经的南传相当经文，最后还有一句：「从以前到现在，我只安立苦以及苦之灭。」 也有人翻译为「从以前到现在，我只教导苦以及苦的止息」。

这句为北传经文所无，相当的《瑜伽师地论》段落也没有提到这概念。这句话另外在南传的《中部尼柯耶》第22经出现，该经记载外道毁谤说佛教的解脱是断见，佛陀在澄清这毁谤时也提到：「从以前到现在，我只安立苦以及苦之灭。」相当的《中阿含经》经文也没有这句话。

也就是说，此句话只零星见于南传巴利藏，有可能是古代南传部派论师的注释在传抄过程混入经文中。

虽然这句话可能非原经文，但其意义是说得通的。南传经文中说佛陀「只安立苦以及苦之灭」时，都是当外道基于常见、断见提出问题，若陷在其错误的框架中则难以正确的回应。因此佛陀跳出其错误框架，以佛法的「四圣谛」框架来回答，也可说是以「苦以及苦之灭」来回应。

另一方面，根据佛教的看法，佛陀并不只知道字面上的「苦以及苦之灭」，而是「正遍知」的，如《中阿含经》卷五十九第212经中所探讨。

（一〇七）[0033a0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婆祇ⓐ①国设首婆罗山ⓑ鹿野深林中。

尔时，有那拘罗ⓒ长者，百二十岁，年耆根熟，羸劣苦病，而欲觐见世尊及先所宗重②知识比丘，来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年衰老，羸劣苦病，自力勉励，觐见世尊及先所宗重知识比丘，唯愿世尊为我说法，令我长夜安乐。」

尔时，世尊告那拘罗长者：「善哉，长者！汝实年耆ⓓ根熟，羸劣苦患，而能自力觐见如来并馀宗重知识比丘。长者当知，于苦患身，常当修学不苦患身。」

尔时，世尊为那拘罗长者示ⓔ、教、照、喜已ⓕ，默然而住。

那拘罗长者闻佛所说，欢喜随喜，礼佛而去。

时，尊者舍利弗去世尊不远，坐一树下。那拘罗长者往诣尊者舍利弗所，稽首礼足，退坐一面。时，尊者舍利弗问长者言：「汝今诸根和悦，貌色鲜明，于世尊所得闻深法耶？」

那拘罗长者白舍利弗：「今日世尊为我说法，示、教、照、喜，以甘露法③，灌我身心，是故我今诸根和悦，颜貌鲜明。」

尊者舍利弗问长者言：「世尊为汝说何等法，示、教、照、喜，甘露润泽？」

那拘罗长者白舍利弗：「我向诣世尊所，白世尊言：『我年衰老，羸劣苦患，自力而来，觐见世尊及所宗重知识比丘。』佛告我言：『善哉，长者！汝实衰老，羸劣苦患，而能自力诣我及见先所宗重比丘。汝今于此苦患之身，常当修学不苦患身。』

「世尊为我说如是法，示、教、照、喜，甘露润泽。」

尊者舍利弗问长者言：「汝向何不重问世尊：『云何苦患身、苦患心？云何苦患身、不苦患心？』」

长者答言：「我以是义故，来诣尊者，唯愿为我略说法要。」

尊者舍利弗语长者言：「善哉，长者！汝今谛听，当为汝说。什么是身心苦患愚癡无闻凡夫于色集、色灭、色患、色味、色离不如实知；不如实知故，爱乐于色，言色是我、是我所，而取摄受。彼色若坏、若异，心识随转，恼苦生；恼苦生已，恐怖、障阂、顾念④、忧苦、结恋。于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名身心苦患。

「什么是身苦患、心不苦患云何身苦患、心不苦患？多闻圣弟子于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如实知已，不生爱乐，见色是我、是我所，彼色若变、若异，心不随转恼苦生；心不随转恼苦生已，得不恐怖、障碍、顾念、结恋。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名身苦患、心不苦患。」

尊者舍利弗说是法时，那拘罗长者得法眼净。尔时，那拘罗长者见法、得法、知法、入法，度诸狐疑，不由于他，于正法中，心得无畏。从座起，整衣服，恭敬合掌，白尊者舍利弗：「我已超、已度⑤，我今归依佛、法、僧宝，为优婆塞，证知我，我今尽寿归依三宝。」

尔时，那拘罗长者闻尊者舍利弗所说，欢喜随喜，作礼而去。

[校勘]

ⓐ 「国」，宋、元、明三本作「园」。

ⓑ 「婆祇国设首婆罗山」，巴利本作 Bhagga Suṃsumāragira。

ⓒ 「那拘罗」，巴利本作 Nakulapitā。

ⓓ 「耆」，大正藏原为「老」，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耆」。

ⓔ 「示」，大正藏原为「宗」，今依据前后文改作「示」。

ⓕ 大正藏无「已」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注解]

① 婆祇：古代印度十六大国之一，位在恒河北岸，摩竭提国的北方，首都是毘舍离。又译为「跋祇」。

② 宗重：尊崇敬重。

③ 甘露法：用甘露（不死药）譬喻佛所教授的解脱法门；又作甘露法门、甘露门。

④ 顾念：爱顾、眷念。

⑤ 已超、已度：已经超越。

[对应经典]

《增壹阿含经》卷六〈利养品13〉第4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经那拘罗父经。

（一〇八）[0033b2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释氏天现ⓐ①聚落。

尔时，有西方众多比丘欲还西方安居，诣世尊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

尔时，世尊为其说法，示、教、照、喜。种种示、教、照、喜已，时西方众多比丘从座起，合掌白佛言：「世尊！我西方众多比丘欲还西方安居，今请奉辞。」

佛告西方诸比丘：「汝辞舍利弗未？」

答言：「未辞。」

佛告西方诸比丘：「舍利弗淳修梵行，汝当奉辞，能令汝等以义饶益，长夜安乐。」

时，西方诸比丘辞退欲去。时，尊者舍利弗去佛不远，坐一坚固树下，西方诸比丘往诣尊者舍利弗所，稽首礼足，退坐一面，白尊者舍利弗言：「我等欲还西方安居，故来奉辞。」

舍利弗言：「汝等辞世尊未？」

答言：「已辞。」

舍利弗言：「汝等还西方，处处异国，种种异众，必当问汝。汝等今于世尊所，闻善说法，当善受、善持、善观、善入②，足能为彼具足宣说，不毁佛耶？不令彼众难问、诘责、堕负处③耶？」

彼诸比丘白舍利弗：「我等为闻法故，来诣尊者，唯ⓑ愿尊者具为我说，哀愍故。」

佛唯说调伏五阴欲贪尊者舍利弗告诸比丘：「阎浮提④人聪明利根⑤，若刹利、若婆罗门、若长者、若沙门，必当问汝：『汝彼大师云何说法？以何教授ⓒ汝？』当答言：『大师唯说调伏欲贪，以此教授[＊]。』

「当复问汝：『于何法中调伏欲贪？』当复答言：『大师唯说于彼色阴调伏欲贪，于受、想、行、识阴调伏欲贪，我大师如是说法。』

欲贪的过患「彼当复问：『欲贪有何过患故，大师说于色调伏欲贪？受、想、行、识调伏欲贪？』汝复应答言：『若于色欲不断、贪不断、爱不断、念不断、渴不断者，彼色若变、若异，则生忧、悲、恼、苦。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见欲贪有如是过故，于色调伏欲贪，于受、想、行、识调伏欲贪。』

断欲贪的福利「彼复当问：『见断欲贪，有何福利⑥故，大师说于色调伏欲贪，于受、想、行、识调伏欲贪？』当复答言：『若于色断欲、断贪、断念、断爱、断渴，彼色若变、若异，不起忧、悲、恼、苦。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为什么佛说这些法「诸尊！若受诸不善法因缘故，今ⓓ得现法乐住⑦，不苦、不碍、不恼、不热，身坏命终生于善处者，世尊终不说言：『当断诸不善法。』亦不教人于佛法中修诸梵行，得尽苦边。以受诸不善法因缘故，今[＊]现法苦住⑧，障碍热恼⑨，身坏命终，堕恶道中。是故世尊说言：『当断不善法，于佛法中修诸梵行，平等尽苦⑩，究竟苦边⑪。』

「若受诸善法因缘，现法苦住，障碍热恼，身坏命终堕恶道中者，世尊终不说受持善法，于佛法中，修诸梵行，平等尽苦，究竟苦边。受持善法，现法乐住，不苦、不碍、不恼、不热，身坏命终，生于善处，是故世尊讚歎、教人受诸善法，于佛法中，修诸梵行，平等尽苦，究竟苦边。」

尊者舍利弗说是法时，西方诸比丘不起诸漏，心得解脱。尊者舍利弗说是法时，诸比丘欢喜随喜，作礼而去。

[校勘]

ⓐ 「释氏天现」，巴利本作 Sakyā, Devādaha。

ⓑ 「唯」，宋、元、明三本作「惟」。

ⓒ 「授」，大正藏原为「教」，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授」。[＊]

ⓓ 「今」，宋、元、明三本作「令」。[＊]

[注解]

① 释氏天现：又名「天臂城」，位于迦毘罗卫国附近。

② 善受、善持、善观、善入：善能纳受、保持、观照、体悟。

③ 堕负处：被人问倒，落入败方。

④ 阎浮提：此世界的四大洲之一，我们居住于此。另译为「南赡部洲」、「阎浮洲」、「阎浮里」。

⑤ 利根：锐利的根器；悟性高。

⑥ 福利：好处。

⑦ 现法乐住：当生保持着安乐、幸福。另译作「见法乐住」。

⑧ 现法苦住：当生保持在痛苦中。

⑨ 热恼：逼于剧苦，而身热心恼。

⑩ 平等尽苦：彻底地断尽所有的苦。

⑪ 究竟苦边：到达苦的尽头。

[对应经典]

《增壹阿含经》卷三十五〈莫畏品41〉第4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2经天现经。

（一〇九）[0034a2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譬如池水方五十由旬①，深亦如是，其水盈满。复有士夫，以毛、以草，或以指爪，以渧②彼水。诸比丘！于意云何？彼士夫水渧为多，池水为多？」

比丘白佛：「彼士夫以毛、以草，或以指爪，所渧之水少，少不足言；池水甚多，百千万倍，不可为比。」

「如ⓐ是。诸比丘！见谛者③所断众苦，如彼池水，于未来世，永不复生。」

尔时，世尊说是法已，入室坐禅。时，尊者舍利弗于众中坐，世尊入室去后，告诸比丘：「未曾所闻，世尊今日善说池譬。所以者何？圣弟子具足见谛，得无间等果，若凡俗邪见、身见④根本、身见集、身见生、身见起；谓忧慼隐复，庆吉保惜，说我、说众生、说奇特矜举⑤。如是众邪，悉皆除灭，断除根本，如折多罗树，于未来世更不复生。

「诸比丘！何等为见谛圣弟子断上众邪，于未来世永不复起？对于色是我、异我、相在的错误知见的详细解说愚癡无闻凡夫见色是我、异我、我在色、色在我；见受、想、行、识，是我、异我、我在识、识在我。

「云何见色是我？得地一切入处正受⑥，观已，作是念：『地即是我，我即是地，我及地唯一无二，不异不别。』如是水、火、风、青、黄、赤、白一切入处正受，观已，作是念：『行即是我，我即是行⑦，唯一无二，不异不别。』如是于一切入处，一一计我，是名色即是我。

「云何见色异我？若彼见受是我，见受是我已，见色是我所，或见想、行、识即是我，见色是我所。

「云何见我中色？谓见受是我，色在我中；又见想、行、识即是我，色在我中。

「云何见色中我？谓见受即是我，于色中住，入于色，周遍其四体⑧；见想，行，识是我，于色中住，周遍其四体，是名色中我。

「云何见受即是我？谓六受身——眼触生受，耳、鼻、舌、身ⓑ、意触生受。此六受身一一见是我ⓒ，是名受即是我。

「云何见受异我？谓见色是我，受是我所；谓想、行、识是我，受是我所，是名受异我。

「云何见我中受？谓色是我，受在其中，想、行、识是我，受在其中，是谓我中受ⓓ。

「云何见受中我？谓色是我，于受中住，周遍其四体；想、行、识是我ⓔ，于受中住，周遍其四体，是名受中我。

「云何见想即是我？谓六想身——眼触生想，耳、鼻、舌、身、意触生想。此六想身一一见是我，是名想即是我。

「云何见想异我？谓见色是我，想是我所；受、行ⓕ、识是我，想是我所，是名想异我。

「云何见我中想？谓色是我，想在中住，受、行、识是我，想在中住，是谓我中想ⓖ。

「云何见想中我？谓色是我，于想中住，周遍其四体；受、行、识是我，于想中住，周遍其四体ⓗ，是名想中我。

「云何见行是我？谓六思身——眼触生思，耳、鼻、舌、身意触生思。于此六思身一一见是我，是名行即是我。

「云何见行异我？谓ⓘ色是我，行是我所；受、想、识是我，行是我所，是名行异我。

「云何见我中行？谓色是我，行在中住。受、想、识ⓙ是我，行在中住，是谓我中行。

「云何见行中我？谓色是我，于行中住，周遍其四体，谓受、想、识是我，于行中住，周遍其四体，是名行中我。

「云何见识即是我？谓六识身——眼识，耳、鼻、舌、身、意识身。于此六识身一一见是我，是名识即是我。

「云何见识异我？见ⓚ色是我，识是我所，见受、想、行是我，识是我所，是名识异我。

「云何见我中识？谓色是我，识在中住。受、想、行是我，识在中住，是名我中识。

「云何识中我？谓色是我，于识中住，周遍其四体。受、想、行是我，于识中住，周遍其四体，是名识中我。

「如是圣弟子见四真谛⑨，得无间等果，断诸邪见，于未来世永不复起。所有诸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一向积聚，作如是观：『一切无常、一切苦、一切空、一切非我，不应爱乐、摄受、保持。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不应爱乐、摄受、保持。』如是观，善系心住⑩，不愚于法。复观精进，离诸懈怠，心得喜乐，身心猗息⑪，寂静舍住，具诸道品⑫，修行满足，永离诸恶，非不消炀ⓜ⑬，非不寂灭。灭而不起，减而不增，断而不生ⓝ，不取不着，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舍利弗说是法时，六十比丘不受诸漏，心得解脱。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如」，大正藏原为「加」，今依据前后文改作「如」。

ⓑ 宋、元、明三本无「身」字。

ⓒ 大正藏在「我」字之后有「我是受」三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删去。

ⓓ 大正藏无「是谓我中受」五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我」，宋、元、明三本作「我谓」。

ⓕ 大正藏无「受、行」二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大正藏无「是谓我中想」五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大正藏无「受、行、识是我，于想中住，周遍其四体」十四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谓」，宋、元、明三本作「谓见」。

ⓙ 大正藏在「识」字之前有一「行」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删去。

ⓚ 「见」，宋、元、明三本作「谓见」。

ⓛ 「若远、若近」，宋、元、明三本作「若近、若远」。

ⓜ 「炀」，宋本作「洋」，元、明二本作「烊」。

ⓝ 大正藏在「生」字之后有「不生」二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删去。

[注解]

① 由旬：长度单位，公牛挂轭行走一日的距离，约七、八公里。另译作「由延」。

② 渧：「滴」的古代俗写。

③ 见谛者：初果以上的圣者。「谛」指真实不虚的道理，「见谛」即证悟真理。

④ 身见：执着于五阴有「我」的见解。

⑤ 说奇特矜举：说一些邪见奇特之事，自己吹捧自己。

⑥ 一切入处正受：观地、水、火、风、青、黄、赤、白、空、识等十法，使其一一周遍于一切处的入定修法，也作「十遍处」，「十一切处」。「正受」字面的意思是「正确地获得」，指正确地到达定境。

⑦ 行即是我，我即是行：此处疑为「白即是我，我即是白」的讹误。

⑧ 见受即是我，于色中住，入于色，周遍其四体：思量认为感受是「我」，在物质（身体）中停留，渗透于物质（身体）中，遍布于四肢。

⑨ 四真谛：即「四圣谛」，苦、集、灭、道。

⑩ 善系心住：好好的让心念安住。

⑪ 猗息：轻松安稳，又译为「轻安」。「猗」是轻松美好的意思，读音同「依」；「息」是休息、停止的意思。

⑫ 道品：即「三十七道品」，三十七类通往涅槃的方法。

⑬ 消炀：消失熔化。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现观相应13〉第2经莲池经。

[读经拾得]

身见

本经列举了在禅定中一一观四大乃至五阴时，由于所见的境界，可能会臆测出五阴是我、异我、相在等邪见。例如得「地一切入处正受」时，感觉到身体内外的「地大」（坚固性）都统一了，没有边界，超越「小我」而有「大我」的体验，但佛陀告诉我们这「大我」也是无常、无我的。

同理，以水、火、风、青、黄、赤、白为所缘而入定，会感觉到身体内外的水、火、风、青、黄、赤、白遍及一切，例如身心乃至宇宙都融入无边无际、宁静安祥的白光之中，就是「白一切入处正受」。这是不错的定境，但一些人因此以为宁静安祥的白光就是「真我」，则是错误的臆测。《中阿含经》卷五十九第215经有对这些定境更多的说明。

有了佛法的正见，才能超越这些片面的见解，得证无我的智慧，获得解脱。从此经也可得知观五阴的无常、苦、空、非我，不只是要在概念上的了解，更重要的是在禅定中的谛观体验。

「我思故我在」，是将五阴的哪一阴当作了「我」？

是我、异我、相在

本经中对于外道所认知的「五阴是我、五阴异我、我中五阴、五阴中我」有详细的定义。

凡夫执着认为在五阴中有「我」，例如就色（身体）与「我」的关系而言，凡夫可能误认：

色是我：身体就是「我」，至于受、想、行、识都是由这个「我」所拥有的东西。

色异我：身体之外有「我」。例如以为识（觉知）甚至所谓的「灵魂」是「我」，而身体是由这个「我」所拥有的东西。

我中色：身体处于「我」之中。例如以为有全知全能的造物主是永生的「大我」，造物主心中变现出宇宙的一切乃至人的身体。

色中我：「我」处于身体之中。例如以为识（觉知）是「我」，遍布于身体内的脑部及脑神经中。

其中「我中色」、「色中我」合称为色与我「相在」。

就逻辑来看，「色异我」、「我中色」、「色中我」都是认为色是我所（拥有的），其中「色异我」特指「色」和「我」各自独立，「我中色」特指「色」包含于「我」之中，而「色中我」特指「我」被包含、遍布于「色」之中。以糖和水来比喻，「色异我」就像分离的糖和水，「相在」就像糖溶在水中。糖虽然在水中，也与水无法区别，但糖毕竟不是水，就如「我」与「色」相在。

这些可以引申而含括外道的各种我见，例如一些外道认为大地之母（Earth Mother、Gaia、大我）是一种永恒的觉知（识），遍于一切物质（也包括身体）之中，一切物质都有大地之母在其中，这也属于「色中我」。

本经中所述各种身见的逻辑关系，可参见如下示意图：

上述二十种身见只是列举，逻辑上可有各种不同的排列组合，例如外道以为 「全部五阴为我」、「我在五阴之外」，甚至只有色受想是我，或是色受想异我等等。

佛陀则发现五阴都是因缘生灭的，一切的身心运作中没有不变的自我。

[进阶辨正]

研讨：是我、异我、相在

什么是「一切入处正受」

什么是「行即是我，我即是行」

什么是「由旬」

（一一〇）[0035a1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猕猴池侧。毘舍离国有尼揵子ⓐ①，聪慧明哲，善解诸论，有聪明慢②。所广集诸论，妙智入微，为众说法，超诸论师，每作是念：「诸沙门、婆罗门无敌我者，乃至如来亦能共论。诸论ⓑ师辈，闻我名者，头额津腋下ⓒ汗，毛孔流水；我论议ⓓ风，能偃草折树，摧破金石，伏诸龙象，何况人间诸论师辈，能当我者！」

时，有比丘名阿湿波誓ⓔ③，晨朝着衣持钵，威仪庠ⓕ序，端视平涉，入城乞食。尔时，萨遮ⓖ尼揵子，有少缘事，诣诸聚落，从城门出，遥见比丘阿湿波誓，即诣其所，问言：「沙门瞿昙为诸弟子云何说法？以何等法教诸弟子，令其修习？」

阿湿波誓言：「火种居士ⓗ④！世尊如是说法教诸弟子，令随修学。言：『诸比丘！于色当观无我，受、想、行、识当观无我。此五受阴勤方便⑤观，如病、如痈、如刺、如杀，无常、苦、空、非我。』」

萨遮尼揵子闻此语，心不喜，作是言：「阿湿波誓！汝必误ⓘ听，沙门瞿昙终不作是说。若沙门瞿昙作是说者，则是邪见，我ⓙ当诣彼难诘令止。」

尔时，萨遮尼犍ⓚ子往诣聚落，诸离车ⓛ等集会之处，语诸离车言：「我今日见沙门瞿昙第一弟子，名阿湿波誓，薄共论议，若如其所说者，我当诣彼沙门瞿昙，与共论议[＊]，进却回转⑥，必随我意。

「譬如士夫刈拔茇ⓜ草⑦，手执其茎，空中抖擞，除诸乱秽；我亦如是，与沙门瞿昙论议[＊]难诘，执其要领，进却回转，随其所欲，去其邪说。

「如沽ⓝ酒⑧家执其酒囊，压取清醇ⓞ，去其糟滓；我亦如是，诣沙门瞿昙论议ⓟ难诘，进却回转，取其清真，去诸邪说。

「如织席师，以席盛诸秽物，欲市卖时，以水洗泽，去诸臭秽；我亦如是，诣沙门瞿昙所，与共论议[＊]，进却回转，执其纲领，去诸秽说。

「譬如王家调象之师，牵大醉象，入深水中，洗其身体、四支、耳、鼻，周遍沐浴，去诸尘ⓠ秽；我亦如是，诣沙门瞿昙所，论议[＊]难诘，进却回转，随意自在，执其要领，去诸秽说。汝诸离车，亦应共往观其得失。」

中有离车作如是言：「若萨遮尼犍[＊]子能与沙门瞿昙共论议[＊]者，无有是处。」

复有说言：「萨遮尼犍[＊]子聪慧利根，能共论议[＊]。」

时有五百离车与萨遮尼犍[＊]子ⓡ共诣佛所，为论议ⓢ故。

尔时，世尊于大林中，坐一树下，住于天住⑨。时，有众多比丘出房外林中经行⑩，遥见萨遮尼犍[＊]子来，渐渐诣诸比丘所，问诸比丘言：「沙门瞿昙住在何所？」

比丘答言：「在大林中，依一树下，住于天住。」

萨遮尼犍[＊]子即诣佛所，恭敬问讯，于一面坐。诸离车长者亦诣佛所，有恭敬者，有合掌问讯者，问讯已，于一面住。

时，萨遮尼犍[＊]子白佛言：「我闻瞿昙作如是说法，作如是教授诸弟子——教诸弟子于色观察无我，受、想、行、识观察无我，此五受阴勤方便观察，如病、如痈、如刺、如杀，无常、苦、空、非我ⓣ。——为是瞿昙有如是教，为是传者毁瞿昙耶ⓤ？如说说耶？不如说说耶？如法ⓥ说耶？法次法说耶？无有异忍ⓦ⑪来相难诘，令堕负处耶？」

佛告萨遮尼犍[＊]子[＊]：「如汝所闻，彼如说说、如法说、法次法说，非为谤毁，亦无难问令堕负处。所以者何？我实为诸弟子如是说法，我实常教诸弟子，令随顺法教，令观色无我。受、想、行、识无我，观此五受阴如病，如痈、如刺、如杀，无常、苦、空、非我。」

萨遮尼犍[＊]子白佛言：「瞿昙！我今当说譬。」

佛告萨遮尼犍[＊]子：「宜知是时。」

「譬如世间一切所作皆依于地。如是色是我人，善恶从生；受、想、行、识是我人，善恶从生。又复譬如人界ⓧ、神界、药草、树木，皆依于地而得生长；如是色是我人，受、想、行、识是我人。」

佛告火种居士：「汝言色是我人，受、想、行、识是我人耶？」

答言：「如是，瞿昙！色是我人，受、想、行、识是我人。此等诸众悉作是说。」

佛告火种居士：「且立汝论本，用引众人为⑫？」

萨遮尼犍[＊]子[＊]白佛言：「色实是我人。」

于五阴不得自在故无我佛告火种居士：「我今问汝，随意答我。譬如国王，于自国土有罪过者，若杀、若缚、若摈⑬、若鞭、断绝手足；若有功者，赐其象马、车乘、城邑、财宝，悉能尔不？」

答言：「能尔，瞿昙！」

佛告火种居士：「凡ⓨ是主者，悉得自在不？」

答言：「如是，瞿昙！」

佛告火种居士：「汝言色是我，受、想、行、识即是我，得随意自在，令彼如是，不令如是耶？」

时，萨遮尼犍[＊]子[＊]默然而住。

佛告火种居士：「速说，速说，何故默然？」

如是再三，萨遮尼犍[＊]子[＊]犹故默然。

时，有金刚力士ⓩ⑭鬼神持金刚杵，猛火炽然，在虚空中临萨遮尼犍[＊]子[＊]头上，作是言：「世尊再三问，汝何故不答？我当以金刚杵⑮碎破汝头，令作七分。」

佛神力故，唯令萨遮尼犍[＊]子[＊]见金刚神，馀众不见。萨遮尼犍[＊]子[＊]得大恐怖，白佛言：「不尔，瞿昙！」

佛告萨遮尼犍子：「徐徐思惟，然后解说。汝先于众中说色是我，受、想、行、识是我，而今言不？前后相违。汝先常说言：『色是我，受、想、行、识是我。』火种居士！我今问汝，色为常耶？为无常耶？」

答言：「无常，瞿昙！」

复问：「无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瞿昙！」

复问：「无常、苦者，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宁于中见我、异我、相在不？」

答曰：「不也，瞿昙！」

受、想、行、识亦如是说。

佛告火种居士：「汝好思而后说。」

复问火种居士：「若于色未离贪、未离欲、未离念、未离爱、未离渴，彼色若变、若异，当生忧、悲、恼、苦Ⓐ不？」

答曰：「如是，瞿昙！」

受、想、行、识亦如是说。

复问：「火种居士！于色离贪、离欲、离念、离爱、离渴，彼色若变、若异，则不生忧、悲、恼、苦耶？」

答曰：「如是Ⓑ，瞿昙！如实无异。」

受、想、行、识亦如是说。

「火种居士！譬如士夫身婴众苦⑯，常与苦俱，彼苦不断不舍，当得乐不？」

答言：「不也，瞿昙！」

「如是，火种居士！身婴众苦，常与苦俱，彼苦不断、不舍，不得乐也。火种居士！譬如士夫持斧入山，求坚实材。见芭蕉树⑰洪大佣直⑱，即断其根叶，剽剥⑲其皮，乃至穷尽，都无坚实。火种居士！汝亦如是，自立论端。我今善求真实之义，都无坚实，如芭蕉树也，而于此众中敢有所说。我不见沙门、婆罗门中，所知、所见能与如来、应、等正觉所知、所见共论议Ⓒ，不摧伏者。而便自说：『我论议[＊]风，偃草折树，能破金石，调伏龙象，要能令彼额津腋汗，毛孔水流。』汝今自论己义而不自立，先所夸说能伏彼相，今尽自取⑳，而不能动如来一毛。」

尔时，世尊于大众中，被Ⓓ欝多罗僧㉑，现胸而示：「汝等试看，能动如来一毛以不？」

尔时，萨遮尼犍[＊]子默然低头，惭愧失色。尔时，众中有一离车，名突目佉Ⓔ，从座起，整衣服，合掌白佛言：「世尊！听我说譬。」

佛告突目佉：「宜知是时。」

突目佉白佛言：「世尊！譬如有人执持斗斛㉒，于大聚谷中，取二三斛，今此萨遮尼犍[＊]子亦复如是。世尊！譬如长者巨富多财，忽有罪过，一切财物悉入王家，萨遮尼犍[＊]子亦复如是。所有才辩悉为如来之所摄受。

「譬如城邑聚落边有大水，男女大小悉入水戏，取水中蟹，截断其足，置于陆地，以无足故，不能还复入于大水。萨遮尼犍[＊]子亦复如是。诸有才辩悉为如来之所断截，终不复敢重诣如来命敌论议[＊]。」

尔时，萨遮尼犍[＊]子忿怒炽盛，骂唾Ⓕ突目佉离车言：「汝麁疏物㉓，不审谛㉔何为其鸣？吾自与沙门瞿昙论，何豫汝事？」

萨遮尼犍[＊]子呵骂突目佉已，复白佛Ⓖ言：「置彼凡辈鄙贱之说，我今别有所问。」

佛告萨遮尼犍[＊]子：「恣汝所问，当随问答。」

「云何，瞿昙！为弟子说法，令离疑惑？」

佛告火种居士：「我为诸弟子说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如实观察非我、非异我、不相在；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彼学必见迹㉕不断坏，堪任成就厌离知见，守甘露门，虽非一切悉得究竟，具Ⓗ向涅槃。如是弟子从我教法，得离疑惑。」

复问：「瞿昙！复云何教诸弟子，于佛法得尽诸漏、无漏，心解脱、慧解脱，现法自知作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告火种居士：「正以此法，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如实知非我、非异我、不相在；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彼于尔时成就三种无上——智无上、解脱Ⓘ无上、解脱知见Ⓙ无上。成就三种无上已，于大师所恭敬、尊重、供养。如佛世尊觉一切法，即以此法调伏弟子，令得安隐、令得无畏、调伏寂静、究竟涅槃。世尊为涅槃故，为弟子说法。火种居士！我诸弟子于此法中，得尽诸漏，得心解脱，得慧解脱，于现法中自知作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萨遮尼犍[＊]子[＊]白佛言：「瞿昙！犹如壮夫，锋刃乱下，犹可得免；瞿昙论手，难可得脱。如盛毒蛇，犹可得避；旷泽猛火，犹可得避；凶恶醉象，亦可得免；狂饿师子，悉可得免；沙门瞿昙论议[＊]手中，难可得脱。非我凡品，轻躁鄙夫，论具不备，以论议[＊]故，来诣瞿昙。

「沙门瞿昙！此毘舍离丰乐国土，有遮波梨支提㉖、漆菴罗树支提、多子支提、瞿昙在拘楼陀支提、婆Ⓚ罗受持支提、舍重担支提、力士宝冠支提。世尊！当安乐于此毘舍离国，诸天、魔、梵、沙门、婆罗门，及诸世间，于世尊所，常得恭敬、奉事、供养，令此诸天、魔、梵、沙门、婆罗门，长夜安乐。唯愿止此，明朝与诸大众，受我薄食。」

尔时，世尊默然而许。时，萨遮尼犍[＊]子知佛世尊默然受请已，欢喜随喜，从座起去。

尔时，萨遮尼犍[＊]子于彼道中，语诸离车：「我已请沙门瞿昙及诸大众，供设饭食，汝等人各办一釜㉗食，送至我所。」

诸离车各还其家，星夜供办，晨朝送至萨遮尼犍[＊]子所。萨遮尼犍[＊]子晨朝洒扫敷座，供办净水，遣使诣佛，白言：「时到。」

尔时，世尊与诸大众，着衣持钵，往萨遮尼犍[＊]子所，大众前坐。萨遮尼犍[＊]子自手奉施清净饮食，充足大众。食已，洗钵竟。萨遮尼犍[＊]子知佛食竟，洗钵已，取一卑床于[＊]佛前坐。尔时，世尊为萨遮尼犍[＊]子Ⓛ说随喜偈言：

「于诸大会中，　　奉火为其最；
　闱Ⓜ陀经典㉘中，　　婆[＊]毘谛㉙为最；
　人中王为最，　　诸河海为最，
　诸星月为最，　　诸明日为最，
　十方㉚天人中，　　等正觉为最。」

尔时，世尊为萨遮尼犍[＊]子[＊]种种说法，示、教、照、喜已，还归本处。

时，诸比丘于彼道中众共论议[＊]：「五百离车各为萨遮尼犍[＊]子供办饮食，彼诸离车于何得福？萨遮尼犍[＊]子于何得福？」

尔时，诸比丘还自住处，举衣钵，洗足已，至世尊所，头面礼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等向于路中自共论议[＊]，五百离车为萨遮尼犍[＊]子供办饮食，供养世尊、诸大众。彼诸离车于何得福？萨遮尼犍[＊]子于何得福？」

佛告诸比丘：「彼诸离车供办饮食，为萨遮尼犍[＊]子，于萨遮尼犍[＊]子所因缘得福，萨遮尼犍[＊]子得福佛功德。彼诸离车得施有贪、恚、癡因缘果报，萨遮尼犍[＊]子得施无贪、恚、癡因缘果报。」

　彼多罗十问Ⓝ　　差摩、焰、仙尼
　阿[少/兔]罗、长者Ⓞ　　西、毛端、萨遮

[校勘]

ⓐ 「尼揵子」，永乐北藏作「尼犍子」，大正藏校勘有「尼揵子＝尼犍子」，但未注明版本。巴利本作 Nigaṇṭhaputta。

ⓑ 宋、元、明三本无「论」字。

ⓒ 宋、元、明三本无「下」字。

ⓓ 「议」，宋、元、明三本作「义」。[＊]

ⓔ 「阿湿波誓」，巴利本作 Assaji。

ⓕ 「庠」，大正藏原为「详」，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庠」。

ⓖ 「萨遮」，巴利本作 Saccaka。

ⓗ 「火种居士」，巴利本作 Aggivessana。

ⓘ 「误」，宋、元、明三本作「悮」。

ⓙ 宋、元、明三本无「我」字。

ⓚ 「犍」，宋、元、明三本作「揵」。[＊]

ⓛ 「离车」，巴利本作 Licchavi 。

ⓜ 「拔茇」，宋、元、明三本作「茇芟」。

ⓝ 「沽」，宋、元、明三本作「酤」。

ⓞ 「醇」，宋、元、明三本作「淳」。

ⓟ 「议」，大正藏原为「义」，今依据高丽藏改作「议」。

ⓠ 「尘」，大正藏原为「麁」，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尘」。

ⓡ 宋、元、明三本无「子」字。[＊]

ⓢ 「议」，明本作「义」。

ⓣ 「我」，宋、元、明三本作「我耶」。

ⓤ 「耶」，宋、元、明三本作「也」。

ⓥ 「法」，宋本作「诸」。

ⓦ 「忍」，元、明二本作「人」。

ⓧ 「界」，宋、元、明三本作「众」。

ⓨ 「凡」，宋、元二本作「兄」。

ⓩ 大正藏无「士」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恼、苦」，宋、元、明三本作「苦、恼」。

Ⓑ 「是」，宋、元、明三本作「是如是」。

Ⓒ 「议」，宋、元、明三本作「义」。[＊]

Ⓓ 「被」，宋、元、明三本作「披」。

Ⓔ 「突目佉」，巴利本作 Dummukha。

Ⓕ 「唾」，宋、元、明三本作「呵」。

Ⓖ 「佛」，明本作「复」。

Ⓗ 「具」，大正藏原为「且」，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具」。

Ⓘ 「解脱」，宋、元、明三本作「道」。

Ⓙ 宋、元、明三本无「知见」二字。

Ⓚ 「婆」，宋、元、明三本作「娑」。[＊]

Ⓛ 「子」，元本作「一」。

Ⓜ 「闱」，宋、元、明三本作「阐」。

Ⓝ 本经缺《彼多罗十问经》，可参考《中阿含经》卷四〈业相应品2〉第20经波罗牢经及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聚落主相应42〉第13经波罗牢经，此二经经名相似该经。

Ⓞ 「者」，宋、元二本作「老」。

[注解]

① 尼揵子：「尼揵」外道的门徒。「尼揵」特点为修裸形涂灰等苦行，教主是本卷先前提到的「尼揵陀若提子」。「揵」也作「犍」。

② 聪明慢：因为聪明而傲慢自大。

③ 阿湿波誓：比丘名，佛陀称讚他「威容端正，行步庠序」第一，为佛陀最早度化的五比丘之一。又译为「阿摄贝」、「马胜」、「马师」。

④ 火种居士：事火婆罗门的通称。

⑤ 方便：努力；采用方法以达成目标。

⑥ 进却回转：形容议论时，双方唇枪舌箭，你来我往的情况。

⑦ 刈拔茇草：拔除割去草和草根。「刈」指「割草」，「茇」指「草根」。

⑧ 沽酒：卖酒。

⑨ 天住：在白天安住；入禅定。

⑩ 经行：在一定的路径上专心地往返步行，是一种能调剂身心、减少昏沉的修行方法。

⑪ 异忍：不同信仰的人。

⑫ 且立汝论本，用引众人为：且先立定你论说的根本，何必引用众人的说法呢？

⑬ 摈：排除、抛弃。

⑭ 金刚力士：护持佛法的大力天神。相当的南传经文作「金刚手夜叉」，相当的《增壹阿含经》作「密迹金刚力士」。

⑮ 金刚杵：一种兵器。在佛教作法器使用，象征智慧如金刚般坚硬，能断一切烦恼。

⑯ 身婴众苦：身体被许多苦所缠绊。「婴」是缠、绊的意思。

⑰ 芭蕉树：芭蕉是多年生的大型草本植物，树干是由树叶的叶柄延展变形、互相紧密包围，形成外表像茎的形状。如果将茎从外向内，层层剥开，最后只是空的，不像一般树干有实心可当木材。经中以此树比喻无坚无实。

⑱ 佣直：平而直。「佣」是平、直的意思。

⑲ 剽剥：刺开割裂。「剽」是以石头或其他利器刺入。

⑳ 先所夸说能伏彼相，今尽自取：（萨遮尼犍子）先前所自夸说能降伏他（佛陀）而造成的样子（额津腋汗、毛孔水流），现在通通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咎由自取。

㉑ 被欝多罗僧：披着上衣。「欝多罗僧」是袈裟名，三衣之一，意思是「上衣」，作法事入众时所披的。「欝」是「郁」在古代的俗字。

㉒ 斗斛：十斗为一升，十升为一斛。「斗斛」是计算容积的量器。

㉓ 麁疏物：粗劣的东西。「麁」是「粗」的异体字。

㉔ 审谛：仔细考察。

㉕ 见迹：见道迹；见道。

㉖ 支提：一种塔状的建筑。义译为「灵庙」。

㉗ 釜：锅。

㉘ 闱陀经典：婆罗门教所传的经典，又译为「吠陀」。

㉙ 婆毘谛：婆罗门教闱陀经典中所讲的真理。

㉚ 十方：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

[对应经典]

《增壹阿含经》卷三十〈六重品37〉第10经。

南传《中部尼柯耶》〈双大品4〉第35经萨遮小经。

《吐鲁番出土梵文写本》 SHT 997A。

[读经拾得]

本经记载佛世时的知识分子、聪明而高傲的萨遮尼犍子听说佛陀讲无我，就去拆台说五阴是我，结果反被拆台，可见有聪明不见得有智慧。

而此经中佛陀以国王对于国土应该要能自在，来破斥五阴是我的说法，可与卷二第33、34经的前半部对读：「色非是我。若色是我者，不应于色病、苦生，亦不应于色欲令如是、不令如是。」(CBETA, T02, no. 99, p. 7, b23-25)

本经最后一段，比丘问佛：「离车族的人帮萨遮尼犍子办桌供佛，从哪边获得福报呢？萨遮尼犍子办桌供佛，从哪边获得福报呢？」佛陀回答：「这些离车族的人是为了萨遮尼犍子而准备饮食，所以将由萨遮尼犍子的因缘而得福，萨遮尼犍子则获得了供佛的福报。离车族的人布施所获得的是还有贪、瞋、癡的因缘果报，而萨遮尼犍子布施所获得的是无贪、瞋、癡的因缘果报。」可见布施所获得的福报，会因发心的不同而有差别。

[进阶辨正]

研讨：《杂阿含经》第110经「卑床于＊」的校勘符号＊

杂阿含经卷第五

杂阿含经卷第六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译

[导读：罗陀尊者；罗陀相应]

罗陀尊者是佛陀的侍者之一，照顾佛陀的起居，因此有许多机会听闻佛陀的教导。

罗陀尊者是婆罗门种贵族出身，但晚年子女不奉养他，穷困潦倒，到佛陀的僧团打杂糊口。他想要出家，但其他的比丘看他年纪那么大，不知道是否还有学习佛法及戒律的能力，因此不敢答应。最后是佛陀的安排下，由舍利弗尊者剃度他。而他没多久就证阿罗汉了。

佛陀曾经以罗陀尊者为例，要大家学习他服从教导、接受批评、不生瞋恨的态度。或许因为他是年老潦倒后出家，历经世态炎凉，因此也特别顺从，不与人争。或许也因此，本卷记载了外道听了他说佛法后不信服，而恶言相向，他也没有回应，反而自己先反省是否有说错佛法。

罗陀尊者一向忍辱、不与人争，随时反省自身对佛法的理解，也是功不唐捐的。本卷第123经即记载罗陀尊者证得了阿罗汉。

《杂阿含经》「罗陀相应」的内容为本卷第111~129经，包含佛陀对罗陀尊者关于五阴的开示，跟《杂阿含经》前几卷的内容互相呼应。第113~119经即记载了外道向罗陀尊者询问为何要跟随佛陀出家，他所作的回答。

（一一一）[0037c0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

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晡时从禅觉，往诣佛所，礼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如世尊说有流①。云何名有流？云何名有流灭？」

佛告罗陀：「善哉所问，当为汝说。所谓有流者，愚癡无闻凡夫于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不如实知；不如实知故，于色爱乐、讚歎、摄受、染着。缘爱乐色故取，缘取故有②，缘有故生③，缘生故老、病、死、忧、悲、恼、苦增。如是纯大苦聚斯集起。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名有流。

「多闻圣弟子于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如实知故，于彼色不起爱乐、讚歎、摄受、染着；不爱乐、讚歎、摄受、染着故，色爱则灭，爱灭则取灭，取灭则有灭，有灭则生灭，生灭则老、病、死、忧、悲、苦、恼ⓑ灭ⓒ，如是纯大苦聚灭。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名如来所说有ⓓ流、有流灭。」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罗陀」，巴利本作 Rādha。

ⓑ 「苦、恼」，宋、元、明三本作「恼、苦」。[＊]

ⓒ 大正藏无「灭」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有」，宋本作「有有」。

[注解]

① 有流：生命存在的相续。「有」即十二因缘的有支，指生命的存在。相当的南传经文作「有之管道」。

② 有：（因为执取，所以有）生命的存在；积集的善恶业；有三种：欲有、色有、无色有。

③ 生：（生命存在而）出生。例如众生的出生、身心的产生等。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罗陀相应23〉第3经有纲经。

[进阶辨正]

什么是十二因缘中的「有」

（一一二）[0037c2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

时，有侍者比丘名罗陀，晡时从禅觉，往诣佛所，礼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色断知，受、想、行、识断知。世尊！云何色断知，受、想、行、识断知ⓐ？」

佛告罗陀：「善哉所问，当为汝说。于色忧、悲、苦、恼[＊]尽，离欲、灭、息、没，是名色断知；于受、想、行、识，忧、悲、恼、苦尽，离欲、灭、息、没，是名受、想、行、识断知。」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断知」，巴利本作 Pariññeyya。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罗陀相应23〉第4经所遍知经。

[进阶辨正]

什么是「断知」

（一一三）[0038a0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在ⓐ摩拘罗山。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

时，有众多外道出家①诣尊者罗陀所，共相问讯已，退坐一面，问尊者罗陀言：「汝何故于沙门瞿昙所出家修梵行？」

尊者罗陀答言：「我为断苦故，于世尊所出家修梵行。」

复问：「汝为断何等苦故，于沙门瞿昙所出家修梵行？」

罗陀答言：「为断色苦故，于世尊所出家修梵行，断受、想、行、识苦故，于世尊所出家修梵行。」

时，诸外道出家闻尊者罗陀所说，心不喜，从座ⓒ起，呵骂而去。

尔时，尊者罗陀知ⓓ诸外道出家去已，作是念：「我向如是说，将不毁谤世尊耶？如说说耶？如法说、法次法说耶？将不为他难问诘责堕负处耶②？」

尔时，尊者罗陀晡时从禅觉，往诣佛所，稽首佛足，却住ⓔ一面，以其上事具白佛言：「世尊！我向所说，得无过耶？将不毁谤世尊耶？不为他人难问诘责堕负处耶？如说说耶？如法说、法次法说耶？」

佛告罗陀：「汝诚ⓕ实说，不毁如来，如说说、如法说、法次法说。所以者何？罗陀！色苦，为断彼苦故，出家修梵行；受、想、行、识苦，为断彼苦故，出家修梵行。」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在」字。

ⓑ 大正藏无「时，有」二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座」，大正藏原为「坐」，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座」。[＊]

ⓓ 宋、元、明三本无「知」字。

ⓔ 「住」，宋、元、明三本作「坐」。

ⓕ 「诚」，大正藏原为「成」，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诚」。

[注解]

① 外道出家：泛称佛弟子以外的出家人，另译作「异学」。

② 将不为他难问诘责堕负处耶：是否使得他人出难题责问时，我们被人问倒、落入败方？

（一一四）[0038a2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

时，有众多外道出家至尊者罗陀所，共相问讯已，退坐一面，问罗陀言：「汝为何等故，于沙门瞿昙所出家修梵行？」

罗陀答言：「我为知苦故，于世尊所出家修梵行。」

时，诸外道闻罗陀所说，心不喜，从座[＊]起，呵骂而去。

尔时，罗陀晡时从禅觉，往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以其上事具白佛言：「世尊！我向所说，得无毁谤世尊耶？将不令他难问诘责堕负处耶？不如说说、非如法说、非法次法说耶？」

佛告罗陀：「汝真实说，不毁如来，不令他人难问诘责堕负处也，是如说说、如法说、法次法说。所以者何？色是苦，为知彼苦故，于如来所出家修梵行；受、想、行、识是苦，为知彼苦故，于如来所出家修梵行。」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81经比丘经。

（一一五）[0038b1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

时，有众多外道出家至尊者罗陀所，共相问讯已，退坐一面，问罗陀言：「汝为何等故，于沙门瞿昙所出家修梵行？」

罗陀答言：「为于色忧、悲、恼、苦尽，离欲、灭、寂、没故，于如来所出家修梵行；为于受、想、行、识，忧、悲、恼、苦尽，离欲、灭、寂、没故，于如来所出家修梵行。」

尔时，众多外道出家闻是已，心不喜，座[＊]坐起，呵骂而去。

尔时，罗陀晡时从禅觉，往诣佛所，稽首礼足，退坐一面。以其上事具白佛言：「世尊！我得无谤世尊耶？不令他人来难问诘责堕负处耶？不如说说、非如法说、非法次法说耶？」

佛告罗陀：「汝真实说，不谤如来，不令他人难问诘责堕负处也ⓐ，如说说、如法说、法次法说。所以者何？罗陀，色忧、悲、恼、苦，为断彼故，于如来所出家修梵行。受、想、行、识，忧、悲、恼、苦，为断彼故，于如来所出家修梵行。」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也」，明本作「耶」。

（一一六）[0038c0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

时，有众多外道出家至罗陀所，共相问讯已，退坐一面，问罗陀ⓐ言：「汝何故于沙门瞿昙所出家修梵行？」

罗陀答言：「于色见我、我所、我慢ⓑ使系着①，彼若尽、离欲、灭、寂、没，于受、想、行、识，见我、我所、我慢使系着，彼若尽、离欲、灭、寂、没故，于世尊所出家修梵行。」

诸外道出家闻是语，心不喜，从座[＊]起，呵骂而去。

罗陀比丘晡时从禅觉，往诣佛所，稽首礼足，退坐一面。以其上事具白佛言：「世尊！我之所说，得无毁谤世尊耶？不令他人难问诘责堕负处耶？不如说说、不如法说、非法次法说耶？」

佛告罗陀：「汝真实说，不谤如来，不令他人难问诘责堕负处也，是如说说、如法说、法次法说。所以者何？于色见我、我所、我慢使系着，彼若尽、离欲、灭、寂、没故。受、想、行、识，见我、我所、我慢使系着，彼若尽、离欲、灭、寂、没故，于如来所出家修梵行。」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陀」，宋、元、明三本作「陀比丘」。

ⓑ 「慢」，大正藏原为「漫」，今依据前后文改作「慢」。

[注解]

① 我慢使系着：被「自我中心、傲慢」的结使（烦恼）系缚。

（一一七）[0038c2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

时，有众多外道出家至罗陀所，共相问讯已，退坐一面，问罗陀言：「汝何故于沙门瞿昙所出家修梵行？」

罗陀答言：「于色有漏，障阂、热恼、忧悲，彼若尽、离欲、灭、寂、没。受、想、行、识有漏，障阂ⓐ、热恼、忧悲，彼若尽、离欲、灭、寂、没故，于如来所出家修梵行。」

时，众多外道出家闻是已，心不喜，从座[＊]起，呵骂而去。

尔时，罗陀晡时从禅觉，往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以其上事具白佛言：「世尊！我之所说，将无谤世尊耶？不令他人难问诘责堕负处耶？不如说说、不如法说、非法次法说耶？」

佛告罗陀：「汝真实说，不谤如来ⓑ。所以者何？色有漏，有障阂[＊]、热恼、忧悲，彼若尽、离欲、灭、寂、没。受、想、行、识有漏，障阂[＊]、热恼、忧悲，彼若尽、离欲、灭、寂、没故，于如来所出家修梵行。」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阂」，宋、元、明三本作「碍」。[＊]

ⓑ 宋、元、明三本在「来」字之后尚有「不令他人难问诘责堕负处也，如说说、如法说、法次法说」二十二字。

（一一八）[0039a1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

时，有外道出家至罗陀所，共相问讯已，退坐一面，问罗陀言：「汝何故于沙门瞿昙所出家修梵行？」

罗陀答言：「于色贪、恚、癡，彼若尽、离欲、灭、寂、没；于受、想、行、识，贪、恚、癡，彼若尽、离欲、灭、寂、没，于如来所出家修梵行。」

诸外道闻是语已，心不喜，从座[＊]起，呵骂ⓐ而去。

罗陀比丘晡时从禅觉，往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以其上事具白佛言：「世尊！我之所说，将无谤世尊耶？不令他人难问诘责堕负处耶？不如说说、不如法说、非法次法说耶？」

佛告罗陀：「汝真实说，不谤如来，不令他人难问诘责堕负处也，如说说、如法说、法ⓑ次法说。所以者何？于色贪、恚、癡，彼若尽、离欲、灭、寂、没；于受、想、行、识，贪、恚、癡，彼若尽、离欲、灭、寂、没故，于如来所出家修梵行。」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骂」，大正藏原为「责」，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骂」。

ⓑ 「法」，宋、元、明三本作「如法」。

（一一九）[0039b0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

时，有众多外道出家至罗陀所，共相问讯已，退坐一面，问罗陀言：「汝何故于沙门瞿昙所出家修梵行？」

罗陀答言：「于色欲、爱、喜，彼若尽、离欲、灭、寂、没；于受、想、行、识，欲、爱、喜，彼若尽、离欲、灭、寂、没故，于如来所出家修梵行。」

时，诸外道闻是语已，心不喜，从座[＊]起，呵骂而去。

罗陀比丘晡时从禅觉，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以其上说具白佛言：「世尊！我之所说，不谤如来耶？不令他人难问诘责堕负处耶？不如说说、不如法说、非法次法说耶？」

佛告ⓐ罗陀：「汝真实说，不谤如来，不令他人难问呵责ⓑ堕负处也，如说说、如法说、如ⓒ法次法说。所以者何？于色欲、爱、喜，彼若尽、离欲、灭、寂、没；于受、想、行、识，欲、爱、喜，彼若尽、离欲、灭、寂、没故，于如来所出家修梵行。」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告」，元本作「答」。

ⓑ 「责」，大正藏原为「啧」，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责」。

ⓒ 宋、元、明三本无「如」字。

（一二〇）[0039b2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

尔时，世尊告罗陀言：「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当观皆是魔所作①；诸所有受、想、行、识，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当观皆是魔所作。」

佛告罗陀：「色为常耶？为无常耶？」

答曰：「无常，世尊！」

复问：「若无常者，是苦耶？」

答曰：「是苦，世尊！」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复问：「罗陀，若无常、苦者，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宁于中见色是我、异我、相在不？」

答曰：「不也，世尊！」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佛告罗陀：「若多闻圣弟子于此五受阴不见是我、是我所故，于诸世间都无所取，无所取故无所着，无所着故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罗陀」，巴利本作 Rādha。

ⓑ 大正藏无「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八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注解]

① 皆是魔所作：都是魔所主宰的。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罗陀相应23〉第1经魔经。

（一二一）[0039c1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

尔时，世尊告罗ⓐ陀比丘言：「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皆是死法①；所有受、想、行、识，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皆是死法。」

佛告罗陀：「色为常耶？为无常耶？」

答曰：「无常，世尊！」

复问：「若ⓑ无常者，是苦耶？」

答曰：「是苦，世尊！」

「受、想、行、识，为常ⓒ、为无常耶？」

答曰：「无常，世尊！」

复问：「若无常者，是苦耶？」

答曰：「是苦，世尊！」

复问：「若无常、苦者，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宁于中见是我、异我、相在不？」

答曰：「不也，世尊！」

佛告罗陀：「若多闻圣弟子于此五受阴如实观察非我、非我所者，于诸世间都无所取，无所取者无所着，无所着故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罗」，宋本作「维」。

ⓑ 宋、元、明三本无「若」字。

ⓒ 「常」，宋、元、明三本作「常耶」。

[注解]

① 死法：会败坏灭去的事物。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罗陀相应23〉第12经魔法经。

（一二二）[0040a0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

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白佛言：「世尊！所谓众生者，云何名为众生？」

佛告罗陀：「于色染着缠绵，名曰众生；于受、想、行、识染着缠绵，名曰众生。」

佛告罗陀：「我说于色境界当散坏消灭，于受、想、行、识境界当散坏消灭，断除爱欲，爱尽则苦尽，苦尽者我说作苦边。譬如聚落中诸小男小女嬉戏，聚土作城郭宅舍①，心爱乐着，爱未尽、欲未尽、念未尽、渴未尽，心常爱乐、守护，言：『我城郭，我舍宅。』若于彼土聚爱尽、欲尽、念尽、渴尽，则以手拨足蹴ⓑ，令其消散②。如是，罗陀，于色散坏消灭爱尽，爱尽故苦尽，苦尽故我说作苦边。」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罗陀」，巴利本作 Rādha。 ⓑ 「蹴」，宋、元、明三本作「蹈」。

[注解]

① 城郭宅舍：城墙、房舍。

② 以手拨足蹴，令其消散：用手拨开、脚踏踩，让它消散。相当的南传经文作「以手脚打散、破坏、粉碎泥土屋，不玩游戏了」。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罗陀相应23〉第2经众生经。

[读经拾得]

「众生」的梵语sattva或巴利语satta，中文音译「萨埵」，又义译为「有情」。此经中的「众生」一词，一语双关，同时指其「众生」、「有情」两个意义。

（一二三）[0040a1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

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往诣佛所，稽首礼足，退坐一面，白佛言：「善哉，世尊！为我略说法要，我闻法已，我当独一静处，专心思惟，不放逸住；所以族姓子剃除须发，身着染衣，正信非家，出家学道，增加精进，修诸梵行，见法自知作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尔时，世尊告罗陀曰：「善哉，罗陀！能于佛前问如是义。谛听，善思，当为汝说。罗陀！当知有身①、有身集、有身灭、有身灭道迹。何等为有身？谓五受阴——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云何有身集？谓当来有爱②，贪、喜俱③，于彼彼爱乐④，是名有身集。云何有身灭？谓当有爱，喜、贪俱，彼彼爱乐无馀断、舍、吐、尽、离欲、寂、没，是名有身尽。云何有身灭道迹？谓八正道——正见、正志、正语、正业、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是名有身灭道迹。有身当知，有身集当断，有身灭当证，有身灭道迹ⓐ当修。罗陀！若多闻圣弟子于有身若知、若断，有身集若知、若断，有身灭若知、若证，有身灭道迹若知、若修已，罗陀！名断爱、离爱、转结，止慢无间等⑤，究竟苦边。」

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从座[＊]起，作礼而去。世尊如是教授已，罗陀比丘独一静处，专精思惟；所以ⓒ善男子剃除须发，着染色衣，正信非家，出家学道，增益精进，修诸梵行，见法自知作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成阿罗汉，心善解脱。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迹」，宋、元、明三本作「迹当知」。

ⓑ 「喜」，宋、元、明三本作「喜随喜」。

ⓒ 「以」，宋、元、明三本作「以者何」。

[注解]

① 有身：由五阴构成的我。音译为萨迦耶。举例而言，执着于「五阴是我」的见解，则称为身见、有身见、萨迦耶见。

② 当来有爱：对未来存在的渴爱；导致来生的渴爱。其中的「有」即是十二因缘的「有」支，指「生命的存在」。「当来有爱」这词的结构像佛经中常见的「欲爱、色爱、无色爱」，是指「当来有」的这种「爱」。

③ 贪、喜俱：伴随着贪欲、喜爱。

④ 彼彼爱乐：到处喜爱。

⑤ 止慢无间等：完全地破除我慢。

[对应经典]

（一二四）[0040b1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

尔时，世尊告罗陀比丘言：「诸比丘①！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当观皆是魔。受、想、行、识，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当观皆是魔。罗陀！于意云何？色为常耶？为无常耶？」

答曰：「无常，世尊！」

「若无常者，是苦耶？」

答曰：「是苦，世尊！」

「若无常、苦者，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宁于中见我不？」

答曰：「不也，世尊ⓐ！」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故，罗陀！多闻圣弟子于色生厌，于受、想、行、识生厌，厌故不乐，不乐故解脱，解脱知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答曰：「不也，世尊！」』六字。

[注解]

① 诸比丘：参考前后文及相当的南传经文，此处疑为「罗陀！」的讹误。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罗陀相应23〉第11经魔经。

（一二五）[0040c0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

尔时，世尊告罗陀比丘言：「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皆是魔所作。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佛告罗陀：「于意云何？色是常耶？为非常耶？」

答曰：「无常，世尊！」

复问：「若无常者，是苦耶？」

答曰：「是苦，世尊！」

复问：「受、想、行、识为是常耶？为无常耶？」

答曰：「无常，世尊！」

复问：「若无常者，是苦耶？」

答曰：「是苦，世尊！」

佛告罗陀：「若无常、苦者，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宁于中见我、异我、相在不？」

答曰：「不也，世尊！」

「是故，罗陀！多闻圣弟子于色生厌，厌故不乐；于受、想、行、识生厌，厌故不乐ⓐ，不乐故解脱，解脱知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第三经亦如是。所异者，佛告罗陀：「多闻圣弟子于此五受阴，阴阴ⓑ观察非我、非我所。观察已，于诸世间都无所取，不取故不着，不着故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无「于受、想、行、识生厌，厌故不乐」十一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宋、元、明三本无「阴阴」二字。

[对应经典]

（一二六）[0040c2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

尔时，世尊告罗陀言：「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当观彼一切皆是死法。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馀如前说。

[对应经典]

（一二七）[0041a0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

尔时，世尊告罗陀言：「色、受、想、行、识当观是断法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当观皆是断法ⓑ①。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多闻圣弟子如是观者ⓒ，于色生厌，于受、想、行、识生厌，厌故不乐，不乐故解脱，解脱知见，自知：『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是我观察断法，如是——观察灭法，观察弃舍法，观察无常法，观察苦法，观察空法，观察非我法，观察无常、苦、空、非我法，观察病法，观察痈法，观察刺法，观察杀法，观察杀根本法，观察病、痈、刺、杀、杀根本法。——如是诸经，皆如上说。

[校勘]

ⓐ 「彼」，宋、元、明三本作「彼若」。

ⓑ 「法」，明本作「于」。

ⓒ 「者」，明本作「若」。

[注解]

① 断法：应当舍断者。

[对应经典]

（一二八）[0041a2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

尔时，世尊告罗陀言：「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当观皆是断法。观察已，于色欲贪断，色ⓐ贪断已，我说心善解脱。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是比十四经，亦如上说。

[校勘]

ⓐ 「色」，宋、元、明三本作「欲」。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罗陀相应23〉第11经～第46经。

（一二九）[0041a2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摩拘罗山。时，有侍者比丘名曰罗陀。

尔时，世尊告罗陀言：「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当观皆是断法。观察断法已，于色欲贪断，欲贪断已ⓐ，我说心善解脱。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罗陀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无「欲贪断已」四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对应经典]

[导读：断知相应 (1/2)]

《杂阿含经》「断知相应」的内容为本卷第130~132经及卷七第172~187经，「断」知的「断」有二种意涵，一是「断除」，二是「彻底地」，因此「断知」指因舍断而彻底地了知五阴。

（一三〇）[0041b0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欲断ⓐ五受阴者，当求大师。何等为五？谓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欲断此五受阴，当求大师。」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当断，如是当知、当吐、当息、当舍，亦复如是。如求大师，如是胜师者、顺次师者、教诫者、胜教诫者、顺次教诫者、通者、广通者、圆通者、导者、广导者、究竟导者、说者、广说、顺次说者、正ⓑ者、伴者、真知识者、亲者、愍者、悲者、崇义者、安慰者、崇乐者、崇触者、崇安慰者、欲者①、精进者、方便者、勤者、勇猛者、固者、强者、堪能者、专者、心不退者、坚执持者、常习者、不放逸者、和合者、思量者、忆念者、觉者、知者、明者、慧者、受者、思惟者、梵行者、念处者、正[＊]勤者、如意足者、根者、力者、觉分者、道分者、止②者、观③者、念身者、正[＊]忆念者，亦复如是。

[校勘]

ⓐ 「断」，明本作「闻」。

ⓑ 「正」，宋本作「政」。[＊]

[注解]

② 止：心专注于一处（或一境）而不散乱。音译为「奢摩他」、「三昧」、「三摩地」。

③ 观：洞察。音译为「毘婆舍那」。

[] 胜师者、顺次师者、教诫者、胜教诫者、顺次教诫者、通者、广通者、圆通者、导者、广导者、究竟导者、说者、广说、顺次说者：大师、顺着次第的老师、教导众生的老师、广为教导众生的老师、顺着次第教导众生的老师、通达的人、广为通达的人、圆融通达的人、导师、大导师、究竟导师、说法的人、广为说法的、顺着次第说法的人。

[] 崇义者、安慰者、崇乐者、崇触者、崇安慰者、欲者：重视法义的人、安抚劝慰的人、重视安乐的人、重视接触的人、重视安抚劝慰的人、求（善法）的人。又译为「欲义、欲安、欲乐、欲触、欲通、欲者」。

[对应经典]

（一三一）[0041b2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沙门、婆罗门习于①色者，随魔自在，入于魔手，随魔所欲，为魔所缚，不脱魔系。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若沙门、婆罗门不习色。如是沙门、婆罗门不随魔自在，不入魔手，不随魔所欲，解脱魔缚，解脱魔系。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佛说是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是，习近者、习着者、味者、决定着②者、止者、使者、往者、选ⓑ择者、不舍者、不吐者，如是等沙门、婆罗门随魔自在，如上说。

[校勘]

ⓐ 大正藏无「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八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选」，大正藏原为「撰」，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选」。

[注解]

① 习于：习惯于。

② 决定着：必定执着。

（一三二）[0041c0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沙门、婆罗门于色不习近者，不随魔自在，不入魔手，不随魔所欲，非魔缚所缚，解脱魔系；不习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乃至吐色亦复如是。

[导读：证初果的条件；见相应 (1/2)]

修行人观察非我、非我所，能断除「身见」；自己亲身体证佛法，自然断除对三宝的狐「疑」，成就「四不坏净」：

佛不坏净：对于佛的不坏的信心。

法不坏净：对于法的不坏的信心。

僧不坏净：对于僧的不坏的信心。

圣戒成就：持戒清净。

初果圣人（须陀洹）圣戒成就，自然对持戒有正确的见解，而断「戒取」，并且不造恶业，永不堕于三恶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在天界与人间最多往返七次，就能证得涅槃。

因此证初果的条件是断三结：

身见：执着于五阴有「我」的见解。

戒取：执着于无益解脱的禁戒、禁忌。

疑：对于真理的怀疑犹豫；对佛法僧戒的疑惑。

《杂阿含经》「见相应」的内容为本卷第133~138经及卷七第139~171经，也就是接下来的几经及卷七的前半部，破斥不如实知五阴而起的各种邪见。断了这些身见、戒取、疑，而能证得须陀洹果，入圣者之流。

（一三三）[0041c1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观无我，能断于三宝及四谛的狐疑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众生无明所盖，爱系其ⓐ首①，长道驱驰②，生死轮回，生死流转，不知ⓑ本际③？」

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善哉，世尊！唯愿哀愍，广说其义，诸比丘闻已，当受奉行。」

佛告比丘：「谛听，善思，当为汝说。诸比丘！色有故，色事起，色系着，色见我，令众生无明所盖，爱系其首，长道驱驰，生死轮回，生死流转。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诸比丘！色为常耶？为非常耶？」

答曰：「无常，世尊！」

复问：「若无常者，是苦耶？」

答曰：「是苦，世尊！」

「如是，比丘！若无常者是苦，是苦有故，是事起、系着、见我，令众生无明所盖，爱系其头，长道驱驰，生死轮回，生死流转。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故，诸比丘！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非异我、不相在，是名正慧。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如是见、闻、觉、识④、得、求ⓒ、忆、随觉、随观⑤，彼一切非我、非异我、不相在，是名正慧。

「若有见言有我、有世间、有此世，常、恒、不变易法⑥，彼一切非我、非异我、不相在，是名正慧。

「若复有见非此我、非此我所、非当来我、非当来我所⑦，彼一切非我、非异我、不相在，是名正慧。

「若多闻圣弟子于此六见处⑧观察非我、非我所，如是观者，于佛所狐疑断，于法、于僧狐疑断。是名，比丘！多闻圣弟子不复堪任⑨作身、口、意业⑩趣三恶道⑪；正[＊]使放逸⑫，圣弟子决定向三菩提⑬，七有天人往来⑭，作苦边。」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其」，大正藏原为「我」，今依据高丽藏改作「其」。

ⓑ 「知」，大正藏原为「去」，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知」。

ⓒ 「得、求」，大正藏原为「求、得、随」，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得、求」。

[注解]

① 爱系其首：被贪爱绑着而牵着走（如同牛被轭给拉着走）。

② 驱驰：奔走。

③ 本际：源头。

④ 见、闻、觉、识：看、听、感觉、知道。又译为「见、闻、觉、知」，其中「见」是眼识的作用，「闻」是耳识的作用，「觉」是鼻舌身三识的作用，「识（知）」是意识的作用。

⑤ 得、求、忆、随觉、随观：所获得的、所寻求的、所忆念的、投向的注意力、持续的注意力。这些是由粗到细列举「意识」相关的造作，以指明前一「识」字特指「意识」而不是指整体的识阴。其中「觉、观」新译为「寻、伺」，寻是投向的注意力，是粗的心相，伺是持续的注意力，是细的心相。

⑥ 有我、有世间、有此世，常、恒、不变易法：即「常见」，认为身心乃至世界常住不变的见解。例如认为有「真我」或「造物主」永恒不变的见解。

⑦ 非此我、非此我所、非当来我、非当来我所：没有此世的我、没有此世我所拥有的、没有未来世的我、没有未来世我所拥有的；在此经特指「断见」的一种。与佛法的不同在于佛法的「无我」是基于因缘生灭的结论，而不是否定因果的断灭论。

⑧ 六见处：六个观察处。这六个观察处为「五阴」加上外道虚妄的边见（常见、断见）所见，都是无我的。

⑨ 不复堪任：不再能够。

⑩ 身、口、意业：统称三业，有善有恶。身善业指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口善业指不妄言、不绮语、不恶口、不两舌，意善业指不贪欲、不瞋恚、不邪见，反之为恶业。

⑪ 三恶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

⑫ 正使放逸：纵使懈怠于修行。

⑬ 决定向三菩提：必定正确地趋向正觉，指初果圣者不会退转，迟早会证得涅槃。三菩提为音译，义译为「正觉」，另译作「三佛」，指真正的觉悟。

⑭ 七有天人往来：最多于天界与人间往返七次；为证得「须陀洹果」者。

[对应经典]

《杂阿含经》卷七第142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51经我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2经这是我的经。

[读经拾得]

本经中「六见处」可能是指：

色：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

受

想

行

识：见、闻、觉、识（得、求、忆、随觉、随观）

边见：常见（见言有我、有世间、有此世，常、恒、不变易法）、断见（见非此我、非此我所、非当来我、非当来我所）

这六见处所见，通通都是「无我」的（非我、不异我、不相在）。

前五见处是经中常提的五阴，在第一个「色」及最后一个「识」额外有举例说明，这是佛经中常见的说法形式。

第六见处是说不管根据什么理论或见解，例如有人声称有「常恒不变易法」或「我是断灭不存在的」，不管怎么讲，圣者知道这些所描述的东西通通都是无我的。

说「我是断灭不存在的」，其实仍然是基于「我见」，因为这仍是由有「我见」的凡夫根据「我见」而作的臆测，硬说「我」是「断灭不存在」，不是如实观因缘生灭而无我。例如唯物论者主张死后一了百了的断灭见，但唯物论者不会没有「我见」或「我执」，也无法脱离轮回，只是由于唯物论者无法如实知轮回相续的现象而作错误的推论。

第六见处可以引申包含各种边见，像是若有新兴宗教声称其供奉的佛是超出三界的「造物主」，或发明某高于五阴的识是不灭的「真我」，声称：「这些不在五阴之内，因此佛陀说的『五阴无我』不适用」，虽然号称不属于五阴（第一见处至第五见处），其实仍不出五阴，都属于第六见处的边见，佛陀两千六百年前就讲明这一切都是无我的。

卷三第63经就说了：「若沙门、婆罗门计有我，一切皆于此五受阴计有我。」(CBETA, T02, no. 99, p. 16, b15-16) 从佛教的角度，外道声称的我其实不出五阴。

相关的诸多经文佐证，可参照线上「进阶辨正」的内容。

[进阶辨正]

什么是「见、闻、觉、识、得、求、忆、随觉、随观」

什么是「见非此我、非此我所、非当来我、非当来我所」

什么是「六见处」

（一三四）[0042a1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如上说。差别者：「多闻圣弟子于此六见处观察非我、非我所，如是观者，于苦狐疑断，于集ⓐ、灭、道狐疑断。是名，比丘！多闻圣弟子不复堪任作身、口、意业，趣三恶道……」如是广说，乃至「作苦边。」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集」，大正藏原为「习」，今依据元、明二本改作「集」。

（一三五）[0042a2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广说如上。差别者：「若多闻圣弟子于此六见处观察非我、非我所，如是观者，于佛狐疑断，于法、僧、苦、集、灭、道狐疑断……」如是广说，乃至「作苦边。」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国」，宋、元、明三本作「城」。

（一三六）[0042b0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于何所是事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诸比丘！令彼众生无明所盖，爱系其首，长道驱驰，生死轮回，生死流转，不知本际？」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善哉，世尊！唯ⓐ愿哀愍，广说其义，诸比丘闻已，当受奉行。」

佛告诸比丘：「谛听，善思，当为汝说。诸比丘！色有故，是色事起，于色系着，于色见我，令众生无明所盖，爱系其首，长道驱驰，生死轮回，生死流转。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诸比丘！色是常耶？为非常耶？」

答曰：「无常，世尊！」

复问：「若无常者，是苦耶？」

答曰：「是苦，世尊！」

「如是，比丘！若无常者是苦，是苦有故，是事起、系着、见我，令彼ⓑ众生无明所盖，爱系其首，长道驱驰，生死轮回，生死流转。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是故，诸比丘！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非异我、不相在。如是观者，是名正慧。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如是见、闻、觉、识、求、得、随忆、随觉、随观，彼一切非我、非异我、不相在，是名正慧。

「若有见言有我、有此世、有他世、有常、有恒、不变易，彼一切非我、非异我、不相在，是名正慧。

「若复有见非此我、非此我所、非当来我、非当来我所，彼一切非我、非异我、不相在，是名正慧。

「若多闻圣弟子于此六见ⓒ处观察非我、非我所，如是观者，于佛狐疑断，于法、僧狐疑断。是名，比丘！不复堪任作身、口、意业趣三恶道；正使放逸，诸圣弟子皆悉决定ⓓ向于三菩提，七有天人往生，作苦后边。」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唯」，宋、元、明三本作「惟」。

ⓑ 宋、元、明三本无「彼」字。

ⓒ 「见」，明本作「根」。

ⓓ 「决定」，大正藏原为「不从」，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决定」。

（一三七）[0042c05]

第二经亦如是。差别者，于苦、集、灭、道狐疑断。

（一三八）[0042c07]

第三经亦如是。差别者，于ⓐ佛、法、僧狐疑断，于苦、集、灭、道狐疑断。

杂阿含经卷第六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者，于」二字。

[读经拾得]

杂阿含经卷第七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译

[导读：见相应 (2/2)]

《杂阿含经》「见相应」的内容为卷六第133~138经及本卷第139~171经，阐述：

为什么会产生邪见？

邪见有哪些例子？

如何破除邪见？

（一三九）[0042c1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何所着，何所见我，若未起忧、悲、恼、苦ⓐ令起，已起忧、悲、恼、苦重令增广？」

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唯ⓑ愿广说，诸比丘闻已，当受奉行。」

佛告诸比丘：「色有故，色起，色系、着故，于色见我，未起忧、悲、恼、苦[＊]令起，已起忧、悲、恼、苦[＊]重令增广。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诸比丘，于意云何？色为常耶？为非常耶？」

答曰：「无常，世尊！」

复问：「若无常者，是苦耶？」

答曰：「是苦，世尊！」

「如是，比丘！若无常者是苦，是苦有故，是事起、系、着、见我，若未起忧、悲、恼、苦[＊]令起，已起忧、悲、恼、苦[＊]重令增广。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是故，诸比丘！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非异我、不相在，是名正慧。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若复见、闻、觉、识、起、求、忆①、随觉、随观，彼一切非我、非异我、不相在，是名正慧。

「若见有我、有世间、有此世、有他世，常、恒、不变易，彼一切非我、非异我、不相在，是名正慧。

「若复见有ⓒ非此世我、非此世我所、非当来我、非当来我所，彼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是名正慧。

「若多闻圣弟子于此六见处观察非我、非我所，如是观者，于佛狐疑断，于法、僧狐疑断。

「是名，比丘！多闻圣弟子不复堪任作身、口、意业趣三恶道；正使放逸，圣弟子决定向三菩提，七有天人往来，作苦边。」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恼、苦」，宋、元、明三本作「苦、恼」。[＊]

ⓑ 「唯」，宋、元、明三本作「惟」。

ⓒ 「见有」，大正藏原为「有见」，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见有」。

[注解]

① 起、求、忆：所生起的、所寻求的、所忆念的。相当的南传经文作「所（获）得、所（寻）求、心之所思惟」。

[读经拾得]

本经意义同卷六第133经，注解也可参见该经。

（一四〇、一四一）[0043a16]

次经亦如是。差别者，苦、集、灭、道狐疑断。

次经亦如是。差别者，佛、法、僧、苦、集、灭、道狐疑断。

（一四二）[0043a2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未起我、我所、我慢系着使起，已起我、我所、我慢系着使重令增广？」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乃至……。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所」字。

[对应经典]

《杂阿含经》卷六第133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51经我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2经这是我的经。

（一四三、一四四）[0043a27]

第二、第三经亦复如上。

（一四五）[0043a2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若未起有漏、障碍、烧然、忧、悲、恼、苦生，已起有漏、障碍、烧然、忧、悲、恼、苦重令增广？」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一四六）[0043b0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若三受①于ⓐ世间转？」

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校勘]

ⓐ 「于」，大正藏原为「形」，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于」。

[注解]

① 三受：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05经执取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50经我所经。

（一四七）[0043b1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三苦①世间转？」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注解]

① 三苦：苦苦、坏苦、行苦。「苦苦」指身心的苦，「坏苦」指事物毁坏或乐受消失的苦，「行苦」指无常即是苦。

[读经拾得]

搭配上一经的「三受」来看，三受会有三苦，因此说「观受是苦」、「诸​受皆苦」。

（一四八）[0043b1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世八法①世间转？」

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注解]

① 世八法：利、衰、毁、誉、称、讥、苦、乐等八种世间法。另译为「世间八法」、「八风」。

[读经拾得]

民间小说相传，宋朝大文学家苏东坡有次提了一首诗：「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颇为得意，遣书僮送给他的好友佛印禅师。

禅师看了诗，挥毫批了两个字，就叫书僮带回去。

苏东坡打开回文一看，竟然是「放屁」两个字，立刻乘船过江，找禅师理论。

渡江到了金山寺，谁知佛印禅师已外出云游去了。而禅师的门板上贴了一个联子，上面写着：「八风吹不动，一屁打过江。」

这则故事不见于史传，然而也反应了佛经中所说的八风，早已为民间所熟悉。

唯有于五阴离我见、舍欲贪，才能不为八风所动。

（一四九）[0043b2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我胜、我等、我卑①』？」

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注解]

① 我胜、我等、我卑：我认为我比别人强、我认为我跟别人差不多、我认为我比别人差。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08经胜经。

（一五〇）[0043b2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有胜我者、有等我者、有卑我者』？」

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08经胜经。

（一五一）[0043c03]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无胜我者、无等我者、无卑我者』？」

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言」字。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08经胜经。

[导读：外道的见解]

古印度传统的婆罗门教认为有「恒常、不变、独存、自在、能主宰」的「我」，而要追寻真我。另外还有六种主要的外道，是反对婆罗门思想的自由思想家，佛教称为「外道六师」。

不管是婆罗门教的追寻真我，或是外道六师，都是错误的见解，佛弟子由于知道正法，而能不受这些邪见所缚，有了正确的见解，才会有正确的行为，并达成解脱。

外道六师是：

富兰那迦叶：否认善、恶的业报，认为杀生、偷盗、邪淫、妄语等种种恶事不会有罪报；作种种善事，也不会有好报。可说是无因果、无道德论者。（例如第162经所述的邪见。）

末迦梨瞿舍利子：认为人的际遇，不是由自己的意志、行为造成的，一切随命运摆布，努力是徒然的。无论愚智，都要轮回受诸苦乐，直到八万四千大劫后，就自然得到解脱。因此也否定因果论，认为人所作的善事恶事都是徒然。可说是宿命论者。（例如第155、163经所述的邪见。）

阿耆多翅舍钦婆罗：认为人是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造成，死后还归地、水、火、风，全部败坏，一了百了，没有来生。作善作恶都没有报应，所以不须布施乃至祭祀，只管追求快乐，而否定道德。可说是顺世派、唯物快乐主义者。（例如第154、156经所述的邪见。）

迦罗拘陀迦栴延：认为众生的存在有七种成分是真实的：地、水、火、风、苦、乐、命。这七种成分不必靠任何条件产生，而能安住不变。因此，纵使用刀砍头，也不会死，因为刀只是在七法之中穿过罢了。因此也没有挥刀的人，也没有被砍的人，否定善恶观念、道德观念。可说是无因论的实有论者。（例如第161经所述的邪见。）

先阇那毘罗胝子：认为所谓真理只不过是主观上以为是真的，要不陷于主观的执着，最稳当的做法是不肯定自己的立场。这一派没有自己固定的主张，而是仗着语言的技巧去驳倒对手，如同中国的「白马非马论」一般。可说是怀疑论、不可知论者。（例如第164经所述的邪见。）

尼揵子：耆那教的创始人。主张苦乐、罪福等皆由前世所造，必须以苦行偿还，要脱离轮回，必须修苦行，等苦行成就、旧业消灭，新业不生时，生命就回复清净，舍离肉体、获得解脱。此派与其馀五派相比，较类似佛教提倡修行，但主张命与非命二元论，而不是因缘论，所主张的极端苦行也是佛教所反对的。（在卷五、卷二十一等卷中都有相关记载。）

除了外道六师外，当时百家争鸣，对于宇宙和人生有六十二种不正确的见解，称为「外道六十二见」，可归纳为以下八类：

常见论：主张身心乃至世界常住不变，人死后自我再生于来世而以现状相续，永远不会改变。这就是「常见」，「灵魂永生」的概念即是常见的一种。另一种常见，则是婆罗门教的「梵我如一」，认为我与大梵（造物主、大我）是一体的，因此而不灭。（参见第152、153、166、167经，以及第168经部分所述的邪见。）

半常半无常论：主张大梵（造物主、大我）是常，众生则是无常的。（参见第165经以及第169经部分所述的邪见。）

有边无边论：执着认为世界有边，或是世界无边，或是非有边非无边等。靠着种种的方法以及有限的禅定，而作出对宇宙及人生的臆测。（参见第168经部分，以及第169经所述的邪见。）

种种论：对事全无定见，专为不可捉摸之说。（外道六师中的先阇那毘罗胝子也是其中一种。）

无因论：主张万物都是无因无缘，不管好的、坏的事物的产生，都没有原因。其中有一派认为万物没有任何原因即产生，另一派认为万物都是自然产生，没有其他的原因。（参见第157、158、159经，以及第169经部分所述的邪见。）

死后有想论、无想论、非想非非想论：讨论众生于未来死后是否仍保有感觉、认识、意志、思考等意识作用，属于执着未来所起之常见或断见。（参见第171经部分所述的邪见。）

断灭论：主张死后断灭，归于无有。（参见第171经所述的邪见，而外道六师中阿耆多翅舍钦婆罗也属于其中一种。）

现世涅槃论：讨论以何种状态为现世最高境界。有五种见：一、于现在五欲自恣。二、初禅为最高境界。三、第二禅为最高境界。四、第三禅为最高境界。五、第四禅为最高境界。（参见第170经所述的邪见。）

佛陀证悟后发现这些见解都是基于身见、基于爱欲、基于有限的观察或臆测而误认的，因此无法趋向解脱。初果圣者即已断身见、戒取、疑，而超越这些邪见。

佛法离于「常见」与「断见」这二边，说着十二因缘的中道。

（一五二）[0043c0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有我、有此世、有他世，常、恒、不变易法，如尔安住①』？」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注解]

① 有我、有此世、有他世，常、恒、不变易法，如尔安住：人的自我不灭，世界也常住不变，人死后自我再生于来世而以现状相续，永远不会改变。这就是「常见」，「灵魂永生」的概念即是常见的一种。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52经无我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3经我经。

（一五三）[0043c1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我、彼，一切不二、不异、不灭ⓐ①』？」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校勘]

ⓐ 「灭」，宋、元、明三本作「减」。

[注解]

① 我、彼，一切不二、不异、不灭：这是婆罗门教所谓的「梵我如一」，认为我与大梵（造物主、大我）是一体的，因此而不灭。其中的「彼」即是指「大梵」（造物主、大我）。

（一五四）[0043c2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无施①、无会②、无说③，无善趣、恶趣业报，无此世、他世，无母、无父、无众生、无世间阿罗汉正到正趣，若此世、他世见法自知身作证具足住：「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注解]

① 无施：布施没有善报。

② 无会：供养没有善报。

③ 无说：咒愿（祝福他人）没有善报。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5经无经。

参考 《长阿含经》卷十七第27经沙门果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聚落主相应42〉第13经波罗牢(可意)经。

参考 南传《中部尼柯耶》〈普行者品3〉第76经删陀迦经。

参考 南传《长部尼柯耶》〈戒(集)蕴品1〉第2经沙门果经。

[读经拾得]

此经所记载的邪见，否定因果论，是佛教「世间正见」的相反。关于「世间正见」，可参考卷四的导读。

（一五五）[0044a0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无力、无精进、无力精进①、无士夫方便、无士夫精勤、无士夫方便精勤②、无自作、无他作、无自他作③；一切人、一切众生、一切神，无方便、无力、无势、无精进、无堪能，定分、相续、转变，受苦乐六趣④』？」

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注解]

① 无力、无精进、无力精进：任何能力都是徒劳的、任何精进努力都是徒劳的、任何能力与精进努力都是徒劳的。

② 无士夫方便、无士夫精勤、无士夫方便精勤：人们用什么方法都是徒劳的、人们如何的精进努力都是徒劳的、人们用什么方法精进努力都是徒劳的。

③ 无自作、无他作、无自他作：自己所作都是徒劳的、他人（例如梵天）所作都是徒劳的、自己及他人所作都是徒劳的。

④ 六趣：由于业因的不同，众生往生所趣向的六种地方，分别为天趣、人趣、阿修罗趣、地狱趣、饿鬼趣、畜生趣。又译为「六道」。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5经无经。

参考 《长阿含经》卷十七第27经沙门果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聚落主相应42〉第13经波罗牢(可意)经。

参考 南传《中部尼柯耶》〈普行者品3〉第76经删陀迦经。

参考 南传《长部尼柯耶》〈戒(集)蕴品1〉第2经沙门果经。

[读经拾得]

此经所记载的邪见，就是外道六师的「末迦梨瞿舍利子」主张的宿命论，认为人的际遇不是由自己的意志、行为造成的，一切随命运摆布，努力是徒然的。

（一五六）[0044a1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诸众生此世活，死后断坏无所有，四大和合士夫，身命终时，地归地、水归水、火归火、风归风，根随空转，舆床①第五ⓐ，四人持死人往塜间②，乃至未烧可知，烧然已，骨白鸽色立③。高ⓑ慢者知施，黠慧者知受④。若说有者，彼一切虚诳妄说，若愚若智，死后他世，俱断坏无所有』？」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校勘]

ⓐ 「第五」，宋、元、明三本作「弟子」。

ⓑ 「高」，元、明二本作「憍」。

[注解]

① 舆床：火化死人前，用以摆放死人的床。

② 四人持死人往塜间：四个人各抬一角，将在舆床上的死人抬往墓地。（四个人搬运尸体，而舆床是第五个搬运者，所以前句称「舆床第五」。）

③ 未烧可知，烧然已，骨白鸽色立：还没有火化前，就知道火化后会变成一堆如白鸽颜色的白骨。

④ 高慢者知施，黠慧者知受：骄傲自大的人才会去布施，聪明的人则会向别人拿东西。也就只看物质的层面，认为拿到东西才赚到。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5经无经。

参考 《长阿含经》卷十七第27经沙门果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聚落主相应42〉第13经波罗牢(可意)经。

参考 南传《中部尼柯耶》〈普行者品3〉第76经删陀迦经。

参考 南传《长部尼柯耶》〈戒(集)蕴品1〉第2经沙门果经。

[读经拾得]

此经所记载的邪见，就是外道六师之一「阿耆多翅舍钦婆罗」主张的唯物论、断灭论。认为人是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造成，死后还归地、水、火、风，全部败坏，一了百了，没有来生。

这样的唯物论也是现代普遍的一种看法，认为一切就只是物质的运作而已。

（一五七）[0044a2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众生烦恼，无因无缘』？」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7经因经。

参考 南传《长部尼柯耶》〈戒(集)蕴品1〉第2经沙门果经。

[读经拾得]

此经所记载的邪见，是外道六十二见中的「无因论」之一，主张万物都是无因无缘，不管好的、坏的事物的产生，都没有原因。

（一五八）[0044a2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众生清净，无因无缘』？」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7经因经。

参考 南传《长部尼柯耶》〈戒(集)蕴品1〉第2经沙门果经。

[读经拾得]

此经所记载的邪见，是外道六十二见中的「无因论」之一，主张万物都是无因无缘，不管好的、坏的事物的产生，都没有原因。

（一五九）[0044b0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众生无知无见，无因无缘』？」

时，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7经因经。

参考 南传《长部尼柯耶》〈戒(集)蕴品1〉第2经沙门果经。

[读经拾得]

此经所记载的邪见，是外道六十二见中的「无因论」之一，主张万物都是无因无缘，不管好的、坏的事物的产生，都没有原因。

（一六〇）[0044b1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①？」

时，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校勘]

ⓐ 「佛」，宋、元、明三本作「佛言」。

[注解]

① 如是说：此处可能有经文脱落，原文可能为「如是说：『众生智见，无因无缘』」。（参考《杂阿含经论会编》，印顺法师着）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7经因经。

参考 南传《长部尼柯耶》〈戒(集)蕴品1〉第2经沙门果经。

（一六一）[0044b1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谓七身①非作②、非作所作③，非化④、非化所化，不杀、不动、坚实。何等为七？所谓地身、水身、火身、风身、乐、苦、命。此七种身非作、非作所作，非化、非化所化，不杀、不动、坚实、不转、不变、不相逼迫。若福、若恶、若福恶，若苦、若乐、若苦乐，若士枭士首⑤，亦不逼迫世间。若命、若身、七身间间容刀往返ⓐ，亦不害命，于彼无杀、无杀者，无系、无系者，无念、无念者，无教、无教者』？」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校勘]

ⓐ 「返」，宋、元、明三本作「反」。

[注解]

① 七身：外道六师「迦罗拘陀迦栴延」所主张的地、水、火、风、苦、乐、命这七种元素。

② 非作：不是被制造出来的。

③ 非作所作：不是被制造出来的东西所制造出来的。

④ 非化：不是化生创造出来的。

⑤ 士枭士首：一人（士）砍掉（枭）另一人（士）的头（首）。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8经(大)见经。

参考 南传《长部尼柯耶》〈戒(集)蕴品1〉第2经沙门果经。

[读经拾得]

此经所记载的邪见，就是外道六师的「迦罗拘陀迦栴延」的主张，认为众生的存在有七种成分是真实的：地、水、火、风、苦、乐、命。这七种成分不必靠任何条件产生，而能安住不变。因此，纵使用刀砍头，也不会死，因为刀只是在七法之中穿过罢了。因此也没有挥刀的人，也没有被砍的人，否定善恶观念、道德观念，也是一种唯物论。

此邪见所认为的「七身非作、非作所作、非化、非化所化」，意指外道认为这七种成分是最根本的元素，既不是由别的东西直接产生、也不会由别的东西辗转产生，因此这七种元素是不会消灭的。

（一六二）[0044b2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作、教作，断、教断，煮、教煮①，杀、教杀，害众生、盗他财、行邪婬、知言妄语、饮酒、穿墙、断鏁②、偷夺，复道③害村、害城、害人民，以极利剑轮剬ⓐ割④，斫截作大肉聚，作如是学：「彼非恶因缘，亦非招恶。于恒水⑤南杀害而去，恒水北作大会⑥而来，彼非因缘福恶，亦非招福恶。惠施、调伏、护持、行利⑦、同利⑧，于此所作，亦非作福」』？」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校勘]

ⓐ 「剬」，大正藏原为「鈆」，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剬」。

[注解]

① 煮、教煮：用汤煮（众生），或教唆他人用汤煮（众生）。也就是凌虐众生。

② 鏁：古字，同「锁」。

③ 复道：僭伏于道路旁，伺机拦路抢劫。此处「复」是「伏」的意思。

④ 剬割：割断。「剬」是截断的意思。

⑤ 恒水：恒河。

⑥ 作大会：举办祭典大会。

⑦ 行利：行善利益他人，而摄引归于正道。四摄法之一。

⑧ 同利：与他人同甘共苦，借机给予启发，摄引归于正道。四摄法之一。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6经作经。

参考 南传《长部尼柯耶》〈戒(集)蕴品1〉第2经沙门果经。

[读经拾得]

此经所记载的邪见，就是外道六师的「富兰那迦叶」等所说，无道德论，否认善、恶的业报。认为杀生、偷盗、邪淫、妄语等种种恶事不会有罪报；作种种善事，也不会有好报。

（一六三）[0044c1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于此十四百千生门①、六十千六百五业、三业、二业、一业、半业、六十二道迹、六十二内劫、百二十泥黎ⓐ②、百三十根、三十六贪界、四十九千龙家、四十九千金翅鸟家、四十九千邪命外道、四十九千外道出家、七想劫、七无想劫、七阿修罗、七毘舍遮③、七天、七人、七百海ⓑ、七梦、七百梦、七崄④、七百崄、七觉、七百觉、六生、十增进、八大士地⑤，于此八万四千大劫，若愚若ⓒ智，往来经历，究竟苦边。彼无有沙门、婆罗门作如是说⑥：「我常持戒，受诸苦行，修诸梵行，不熟业⑦者令熟，已熟业者弃舍，进退不可知。」此苦乐常住，生死定量，譬如缕丸⑧掷ⓓ着空中，渐渐来下，至地自住。如是八万四千大劫生死定量，亦复如是』？」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校勘]

ⓐ 「黎」，宋、元、明三本作「犁」。

ⓑ 「海」，宋、元、明三本作「人」。

ⓒ 「若」，宋、元二本作「苦」。

ⓓ 「掷」，宋、元、明三本作「掉」。

[注解]

① 生门：诞生的生命型态。此经所述的外道认为轮回过所有这些生命型态后，自然会解脱。

② 泥黎：地狱。

③ 毘舍遮：食人精气或血肉之恶鬼。

④ 崄：「险」的异体字。

⑤ 大士地：高贵的地位。

⑥ 彼无有沙门、婆罗门作如是说：没有修行人这么说；这么说的就不是修行人。

⑦ 熟业：成熟的业报。

⑧ 缕丸：将线缠起来而成的小球。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8经(大)见经。

参考 南传《长部尼柯耶》〈戒(集)蕴品1〉第2经沙门果经。

[读经拾得]

此经所记载的邪见，就是外道六师的「末迦梨瞿舍利子」主张的宿命论，认为人的际遇不是由自己的意志、行为造成的，一切随命运摆布，努力是徒然的，经历过所有这些轮回，自然就会解脱。

本经中「我常持戒，受诸苦行，修诸梵行，不熟业者令熟，已熟业者弃舍，进退不可知」所述的，不管是苦行外道也好、佛教也好，都与宿命论主张的一切自有定数相冲突，于是被此类外道拿来当攻击的对象：就说一切都有定数了，还要持戒、修苦行、梵行做什么？所以这类外道认为「无有沙门婆罗门作如是说」。

现代也有一些前世今生的思想，承认有轮回的存在，表示轮回本身就是学习、就是修行，经历轮回自然就会到更高的境界。这种思想虽然通常是鼓励积极、正向的思考，但也接近于「经历过所有这些轮回，自然就会解脱」的见解。佛陀则表示轮回不一定向上提升或向下沉沦，轮回再久也不会自然解脱，端看所造的业而决定轮回的去向。

（一六四）[0045a0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风不吹、火不燃、水不流、箭不射、怀妊①不产、乳不𤛓ⓑ②、日月若出若没、若明若闇不可知』？」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诸」字。

ⓑ 「𤛓」，大正藏原为「搆」，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𤛓」。

[注解]

① 怀妊：怀孕。

② 𤛓：挤牛、羊乳，读音同「克」。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1经风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19经风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45经(风)经。

[读经拾得]

此经所记载的邪见，就是外道六师的「先阇那毘罗胝子」主张的不可知论，没有自己固定的主张，而是仗着语言的技巧去驳倒对手，如同「白马非马论」一般。

[进阶辨正]

研讨：「𤛓」字」

（一六五）[0045a0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此大梵自在，造作自然，为众生父ⓐ①』？」

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校勘]

ⓐ 「父」，明本作「及」。

[注解]

① 此大梵自在，造作自然，为众生父：大梵（造物主、大我）是无所不能、恒常永存的，创造了万事万物，是众生的天父。这也是外道六十二见的「常见」或「半常半无常论」的主张。

（一六六）[0045a1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色是我，馀则虚名；无色是我，馀则虚名；色非色是我，馀则虚名①；非色非无色是我，馀则虚名；我有边，馀则虚名；我无边，馀则虚名；我ⓐ有边无边，馀则虚名；我非有边非无边，馀则虚名。一想、种种想、多想、无量想，我一向乐②、一向苦、若ⓑ苦、乐、不苦ⓒ不乐，馀则虚名』？」

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校勘]

ⓐ 「我」，宋、元、明三本作「我色」。

ⓑ 「若」，宋、元、明三本作「不」。

ⓒ 宋、元、明三本无「乐、不苦」三字。

[注解]

① 色非色是我，馀则虚名：色（物质）与非色（精神）组成了「我」，其他的都是假的。

② 一向乐：永远都是安乐的。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37经有色我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38经无色我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39经有色无色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40经非有色非无色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41经一向乐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42经一向苦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43经乐苦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44经非苦非乐经。

[读经拾得]

此经所记载的邪见，是基于「我见」而生起各种错误知见的一些列举。

（一六七）[0045a2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色是我，馀则妄想；非色、非非色是我，馀则妄想；我有边，馀则妄想；我无边，馀则妄想；我非有边非无边，馀则妄想。我一想、种种想、少想、无量想，我一向乐、一向苦，若ⓐ苦、乐、不苦不乐』？」

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若」字。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70经(非苦非乐)经。

[读经拾得]

此经所记载的邪见，是基于「我见」而生起各种错误知见的一些列举。

（一六八）[0045b0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我世间常①、世间无常②、世间常无常③、世间非常非无常④；世有边⑤、世无边⑥、世有边无边⑦、世非有边非无边⑧；命即是身⑨、命异身异⑩；如来死后有、如来死后无、如来死后有无、如来死后非有非无』？」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诸」字。

[注解]

① 我世间常：我和宇宙的主体是永恒不变的。

② 世间无常：宇宙的主体是无常的，会消失而一了百了（断灭论）。

③ 世间常无常：宇宙的主体是常也是无常。

④ 世间非常非无常：宇宙的主体不是常也不是无常。

⑤ 世有边：宇宙有边界。

⑥ 世无边：宇宙没有边界。

⑦ 世有边无边：宇宙既是有边界、又是没有边界。

⑧ 世非有边非无边：宇宙既不是有边界、也不是没有边界。

⑨ 命即是身：生命（灵魂）即是肉体，两者不可以分离。另译为「彼命彼身」、「是命是身」。

⑩ 命异身异：生命（灵魂）是一回事，肉体是另一回事，两者可以分离。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9经世间常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10经世间无常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11经有边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12经无边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13经命即身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14经命身异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15经如来有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16经如来无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17经如来有无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见相应24〉第18经如来非有非无经。

[读经拾得]

此经所记载即「十四无记」，佛陀不予回答的问题。

要如何正确地看待「十四无记」的问题？可参见卷十第262经：「如实正观世间集者，则不生世间无见，如实正观世间灭，则不生世间有见。[……]如来离于二边，说于中道」(CBETA, T02, no. 99, p. 67, a2-4) 佛陀离于有、无的二边，离于断、常的二边，以因缘法讲说世间完整的面貌。

有同学会问说：「十四无记有『世间无常』，佛教也认为『世间无常』呀？」其实两者虽然中文字面相同，实际的意义却不一样。十四无记所说的「世间无常」是将宇宙（世间）视为一个主体、大我，认为这个主体是无常，会消失而一了百了，属于断灭论。佛教所说的「世间无常」则是基于因缘的分析，描述人世间的迁流变化，而非有一个主体、大我。

至于「如来死后有」等问题，则可参见卷五第106经「导读」的说明。

关于佛教对于「十四无记」的看法，也可参考《杂阿含经》卷五第106经、卷十六第408经、卷三十二第905经、卷三十四第962经，《中阿含经》卷六十第220经，《长阿含经》卷十二第18经欢喜经。

（一六九）[0045b1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世间我常、世间我无常、世间我常无常、世间我非常非无常；我苦常、我苦无常、我苦常无常、我苦非常非无常；世间我自作①、世间我他作②、世间我自作他作③、世间我非自作非他作、非自非他无因作④；世间我苦自作、世间我苦他作、世间我苦自他作、世间我苦非自非他无因作』？」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注解]

① 自作：自己所作。指世间苦乐等一切，都是我自己所作的。例如「常见论」执着认为常住不变的「我」造作了一切。

② 他作：他人所作。指世间苦乐等一切，都是他人（例如造物主大梵天）所作的。例如执着认为大梵（造物主、大我）创造一切。

③ 自作他作：部分是自己所作，部分是他人所作。

④ 无因作：没有原因而自然发生。

[读经拾得]

此经所记载的邪见，是外道六十二见的「常见」及「半常半无常论」的一些列举，都是以「我」为中心，而对世间的本质进行臆测。佛教则是从缘起来看世间，了知世间因缘生、因缘灭，而不是以「我」为中心。

（一七〇）[0045b2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若无五欲①娱乐，是则见法般涅槃②；若离欲ⓑ、恶不善法③，有觉有观④，离生喜乐⑤，入初禅⑥，乃至第四禅⑦，是第一义般涅槃』？」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作」字。

ⓑ 大正藏无「欲」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注解]

① 五欲：眼见色、耳闻声、鼻嗅香、舌嚐味、身觉触，而起的欲望。也就是色欲、声欲、香欲、味欲、触欲。

② 见法般涅槃：当生证得解脱涅槃，另译为「现法涅槃」、「现法般涅槃」。

③ 离欲、恶不善法：离于感官欲乐，离于恶的、不善的事情。

④ 有觉有观：「觉」与「观」两者皆有。「觉」又译为「寻」，是投向的注意力；「观」又译为「伺」，是持续的注意力。例如打坐时将心念投向呼吸，就是「寻」；接着将心念持续地省察呼吸，就是「伺」。

⑤ 离生喜乐：由舍离而生起喜与乐。

⑥ 初禅：色界的四个禅定层次的第一个层次；离于感官欲乐，离于恶的、不善的事情，觉与观两者皆有，由舍离而生起喜与乐，而达到的禅定境界。

⑦ 第四禅：色界的四个禅定层次的第四个层次；离于苦、乐，先前忧、喜已断了，不苦不乐，只有因舍而生的清净之念，心专注纯一，而达到的禅定境界。

[读经拾得]

此经所记载的邪见，即是外道六十二见的「现世涅槃论」，有的认为能离开世间的五欲娱乐就是永远的烦恼的止息，有的认为四禅是永远的烦恼的止息。而佛陀发现，纵使是四禅也是因缘生灭的。

[进阶辨正]

什么是「觉、观」

（一七一）[0045c0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系着，何所见我，令诸众生作如是见、如是说：『若麁四大色断坏、无所有，是名我正断①；若复我欲界②断坏、死后ⓐ无所有，是名我正断；若复我色界③死后断坏、无所有，是名我正断；若得空入处④、识入处⑤、无所有入处⑥、非想非非想入处⑦，我死后断坏、无所有，是名我正断』？」

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广说，次第如上三经。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后」字。

[注解]

① 我正断：我就完全断灭了。

② 欲界：有淫欲和食欲的有情众生居住的地方。依照三界六道的分类，天道的欲界诸天以下统称为欲界，欲天的最高天是他化自在天，以下包含人道、阿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

③ 色界：离于淫欲和食欲，身体及宫殿等物质（色）相当殊胜精致的有情众生居住的地方。依照三界六道的分类，包含天道的色界十八天。

④ 空入处：以无边的空间为意念专注的对象（所缘）所成就的定境，是无色界第一天的层次。又译为「无量空入处」、「空处」、「空无边处」。

⑤ 识入处：以无边的识为意念专注的对象（所缘）所成就的定境，是无色界第二天的层次。又译为「无量识入处」、「识处」、「识无边处」。

⑥ 无所有入处：以无所有为意念专注的对象（所缘）所成就的定境，是无色界第三天的层次。又译为「无所有处」。

⑦ 非想非非想入处：没有一般粗重的想阴，但想阴仍未真正断尽的定境。犹如油已经倒光的油筒，倒不出油来了，但表面还是黏着一些油；非想非非想入处已几乎没有想阴，但又不能说断尽想阴。是无色界天的最高层次。

[读经拾得]

此经所记载的邪见，是外道六十二见的「死后有想论、无想论、非想非非想论」及「断灭论」的一些列举。

[导读：断除对五阴执着的方法；断知相应 (2/2)]

《杂阿含经》「断知相应」的内容为卷六第130~132经及本卷第172~187经，当中佛陀教导我们如何因舍断而彻底地了知五阴。

佛陀说的舍断五阴，不是要人举刀自杀，而是断除对五阴的执着、断除十二因缘的锁链。那要如何才能断除对五阴的执着呢？在第174~186经中，佛陀为我们谆谆教诲，举了很多方法，在前几卷许多已经提过了：

亲近善知识：第174、175经

修习三十七道品：第176~183经

修习（四圣谛的）道谛：第184经

修习无贪、无瞋、无癡的教说：第185、187经

修习止、观：第186经

（一七二）[0045c1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法无常者当断，断彼法已，以义饶益，长夜安乐①。何法无常？色无常，受、想、行、识无常。」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以义饶益，长夜安乐：以真义带来帮助，长久得到安稳快乐。

[进阶辨正]

什么是「以义饶益」

研讨：「义」的意思

（一七三）[0045c2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过去无常法当断，断彼法已，以义饶益，长夜安乐。云何过去无常法？过去色是无常法，过去欲是无常法，彼法当断。断彼法已，以义饶益，长夜安乐。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是未来、现在、过去现在、未来现在、过去未来、过去未来现在。

[读经拾得]

本经的各小经将过去、未来、现在（的各种排列组合）的五阴都一一表示为无常法而应断。例如不管是记忆中的、或是宿命通回忆的过去五阴，都是无常、不应该执着的；希求于未来的、或是天眼通预见的未来五阴，也是无常、不应该执着的。

这些经文和《杂阿含经》中常见的以下经文也相通：「当观知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悉皆无常。正观无常已，色爱即除。色爱除已，心善解脱。」(CBETA, T02, no. 99, p. 4, c26-29)

[进阶辨正]

研讨：《杂阿含经》第173经提到「过去未来」等五阴要如何理解

（一七四）[0045c2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为断无常法故，当求大师。云何是无常法？谓色是无常法；为断彼法，当求大师。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佛说是ⓐ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是，过去、未来、现在、过去未来、过去现在、未来现在、过去未来ⓑ现在，当求大师，八种经如是①。种种教随顺、安、广安、周普安、导、广导、究竟导、说、广说、随顺说、第二伴、真知识、同意、愍、悲、崇义、崇安慰、乐、崇触、崇安隐、欲、精进、方便、广方便、堪能方便、坚固、强、健、勇猛、身心ⓒ勇猛、难伏、摄受常学、不放逸、修、思惟、念、觉、知ⓓ、明、慧、辩、思量、梵行、如意、念处、正懃、根、力、觉、道、止、观、念身、正忆念一一八经，亦如上说②。如断义，如是知义、尽义、吐义、止义、舍义亦如是。

[校勘]

ⓐ 「是」，明本作「此」。

ⓑ 大正藏无「过去现在、未来现在、过去未来」十二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心」，大正藏原为「八」，今依据前后文改作「心」。

ⓓ 「知」，宋、元、明三本作「智」。

[注解]

① 如是，过去……八种经如是：如同本经所讲的「断无常法」，还有「断过去无常法」……等八种经文（七种有时间的标示，加上原经共八种）。

② 种种教随顺……一一八经，亦如上说：如同本经所讲的「为断无常法故，当求大师」，还有「为种种教随顺故，当求大师」……等法，每一法各有八篇经文（前述的过去……等八种）。

[进阶辨正]

研讨：《杂阿含经》第174经校勘

[导读：如救头燃]

曾参与寺院晚课的人，大多听过〈普贤警众偈〉：
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
当勤精进，如救头燃，但念无常，慎勿放逸！

此偈后半段的意义可参见以下的经文。

（一七五）[0046a1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犹如有人火烧头衣①，当云何救？」

比丘白佛言：「世尊！当起增上欲②，慇懃方便时救令灭。」

佛告比丘：「头衣烧然③尚可暂忘，无常盛火应尽除断灭；为断无常火故，勤求大师。断何等无常故勤求大师？谓断色无常故勤求大师，断受、想、行、识无常故勤求大师。」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断无常，如是过去无常、未来无常、现在无常、过去未来无常、过去现在无常、未来现在无常、过去未来现在无常，如是八种救头然譬经，如上广说。如求大师，如是求种种教、随顺教，如上广说。如断义，如是知义、尽义、吐义、止义、舍义、灭义、没义，亦复如是。

[注解]

① 火烧头衣：火烧到头发和衣服。

② 增上欲：加强的意愿。

③ 然：同「燃」。

[进阶辨正]

研讨：普愿警众偈

（一七六）[0046b0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为断无常故，当随修ⓐ内身身观住①。何等法无常？谓色无常，为断彼故，当随修[＊]内身身观住。如是受、想、行、识无常，为断彼故，当随修[＊]内身身观住。」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无常，如是过去色无常，未来色、现在色、过去未来色、过去现在色、未来现在色、过去未来现在色无常，断彼故，当随修[＊]内ⓑ身身观住。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如随修[＊]内身身观住八种，如是外身②身观、内外身③身观、内受④受观、外受⑤受观、内外受⑥受观、内心⑦心观、外心⑧心观、内外心⑨心观、内法⑩法观、外法⑪法观、内外法⑫法观住一一八经，亦如上说。

如断无常义，修四念处；如是知义、尽义、吐义、止义ⓒ、舍义、灭义、没义故，随修[＊]四念处，亦如上说。

[校勘]

ⓐ 「修」，宋、元、明三本作「顺」。[＊]

ⓑ 大正藏无「内」字，宋、元、明三本「内」字在第一个「身」字后，今依据前后文在「身」字前补上。

ⓒ 宋、元、明三本无「止义」二字。

[注解]

① 内身身观住：正念安住在身体内，觉知当下的身体状态或本质。「身观住」是「四念处」中「身念处」的另译。「内身」指自身以内。

② 外身：自身以外，有解为他人、也有解为身外的物理世界（也如自身是由四大地、水、火、风所构成）。

③ 内外身：自身以内及以外（不再主观地区分为自己或他人的，而是客观地、不执着地、如实地觉知）。

④ 内受：自身的感受。

⑤ 外受：他人的感受。

⑥ 内外受：自身及他人的感受（不再主观地区分为自己或他人的，而是客观地、不执着地、如实地觉知）。

⑦ 内心：自己的心念。

⑧ 外心：他人的心念。

⑨ 内外心：自己及他人的心念（不再主观地区分为自己或他人的，而是客观地、不执着地、如实地觉知）。

⑩ 内法：自己的诸法。

⑪ 外法：他人的诸法。

⑫ 内外法：自己及他人的诸法（不再主观地区分为自己或他人的，而是客观地、不执着地、如实地觉知）。

[读经拾得]

四念处是依据身、受、心、法而实修，参见卷二十四的说明。

[进阶辨正]

什么是「内外心、内外法」

（一七七）[0046b1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犹如有人火烧头衣，当云何救？」

比丘白佛言：「世尊！当起增上欲，慇懃方便时救令灭。」

佛告比丘：「头衣烧然尚可暂忘，无常盛火应尽断，为断无常火故，随修内身身观住。云何为断无常火故，随修[＊]内身身观住？谓色无常，为断彼故，随修内身身观住。受、想、行、识无常，为断彼故，随修内身身观住……」广说乃至……。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无常，如是过去无常、未来无常、现在无常、过去未来无常、过去现在无常、未来现在无常、过去未来现在无常。如内身身观住八经，如是外身身观八经、内外身身观八经如上说。

如身念处二十四经，如是受念处、心念处、法念处二十四经如上说。

如当断无常九十六经，如是当知、当吐、当尽、当止、当舍、当灭、当没一一九十六经，亦如上说。

（一七八）[0046c1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犹如有人火烧头衣，当云何救？」

比丘白佛言：「世尊！起ⓐ增上欲，慇懃方便时救令灭。」

佛告比丘：「头衣烧然尚可暂忘，无常盛火应尽断。为断无常火故，已生恶不善法当断，起欲、精勤、摄心令增长。断何等无常法故，已生恶不善法为断故，起欲、方便、摄心增进？谓色无常故，受、想、行、识无常当断故，已生恶不善法令断，起欲、方便、摄心增进……」广说乃至……。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无常经，如是过去无常、未来无常、现在无常、过去未来无常、过去现在无常、未来现在无常、过去未来现在无常八经，亦如上说。

如已生恶不善法当断故，如是未生恶不善法令不生、未生善法令生、已生善法令增广故，起欲、方便、摄心增进八经，亦如上说。

如当断无常三十二经，如是当知、当吐、当尽、当止、当舍、当灭、当没一一三十二经，广说如上。

[校勘]

ⓐ 「起」，宋、元、明三本作「当起」。

[读经拾得]

本经说明以四正勤（四正断）精进努力：(1)已生恶令断灭、(2)未生恶令不生、(3)未生善令生起、(4)已生善令增长，而断无常。

《杂阿含经》的「正勤相应」在千年的传抄中已佚失，所以对此主题的探讨要多参考其他经典及南传《相应部尼柯耶》的对应经卷。

（一七九）[0047a0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犹如有人火烧头衣，当云何救？」

比丘白佛言：「世尊ⓐ！当起增上欲，慇懃方便时救令灭。」

佛告比丘：「头衣烧燃尚可暂忘，无常盛火当尽断。为断无常火故，当修欲定断ⓑ行成就如意足①。当断何等法无常？谓当断色无常，当断受、想、行、识无常故，修欲定断[＊]行成就如意足……」如经广说，乃至……。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无常，如是过去无常、未来无常、现在无常、过去未来无常、过去现在无常、未来现在无常、过去未来现在无常ⓒ八经，亦ⓓ如上说。

如修欲定，如是精进定②、意定③、思惟定④亦如是。如当断三十二经，如是当知、当吐、当尽、当止、当舍、当灭、当没一一三十二经，亦如上说。

[校勘]

ⓐ 「尊」，明本作「增」。

ⓑ 「断」，宋、元、明三本作「断断」。[＊]

ⓒ 宋、元、明三本无「过去未来现在无常」八字。

ⓓ 宋、元、明三本无「亦」字。[＊]

[注解]

① 欲定断行成就如意足：依「意欲」所引发的禅定，断除各种造作，而成就神通。其中「欲定」是指由（对禅定的、圣果的）意愿、欲望而引发的禅定；「断行」可解为断除各种造作，也可解为勤奋努力（即行于「四正断」）；「如意足」又译为「神足」，即神通的基础。又译为「欲定心成就断如意足」、「欲定如意足」、「欲定灭行成就修习神足」、「欲定精勤不懈灭行成就以修神足」、「自在三昧行尽神足」、「自在三昧神力」。相当的南传经文作「欲定勤行成就神足」。

② 精进定（断行成就如意足）：依「精进」所引发的禅定，断除各种造作，而成就神通。「精进定」又译为「勤定」。

③ 意定（断行成就如意足）：依「心念专注」所引发的禅定，断除各种造作，而成就神通。「意定」又译为「心定」。

④ 思惟定（断行成就如意足）：依「慧观」所引发的禅定，断除各种造作，而成就神通。「思惟定」又译为「观定」、「诫三昧」。

[读经拾得]

本经说明应修行四如意足，精勤禅定成就神通，而断无常。

《杂阿含经》的「如意足相应」在千年的传抄中已佚失，因此对此主题的探讨要多参考其他经典及南传《相应部尼柯耶》的对应经卷。

四如意足中：

「欲定断行成就如意足」是依愿成就如意足。

「精进定断行成就如意足」是依行成就如意足。

「意定断行成就如意足」可依例如无量心三昧（慈悲喜舍四无量心）成就如意足。

「思惟定断行成就如意足」是依智成就如意足。

依悲、智、愿、行所引发的禅定而成就神通、解脱，也是四如意足。

[进阶辨正]

研讨：四如意足的「断行」是断什么行

研讨：意定断行成就如意足和无量心三昧有何关系

（一八〇）[0047a1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犹如有人火烧头衣，当云何救？」

比丘白佛言：「世尊！当起增上欲，慇懃方便时救令灭。」

佛告比丘：「头衣烧然尚可暂忘，无常盛火当尽断。为断无常火故，当修信根①。断何等无常法？谓当断色无常，当断受、想、行、识无常故，修信根……」如是广说，乃至……。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无常，如是过去无常、未来无常、现在无常、过去未来无常、过去现在无常、未来现在无常、过去未来现在无常，亦如上说。

如信根八经，如是修精进根②、念根③、定根④、慧根⑤八经，亦如上说。

如当断四十经，如是当知、当吐、当尽、当止、当ⓐ舍、当灭、当没四十经，亦如上说。

[校勘]

ⓐ 「当」，宋本作「常」。

[注解]

① 信根：对佛、法、僧、戒的信心。如同根生茎叶般能增上其他善法，因此称为「根」。

② 精进根：勇猛精勤修行。

③ 念根：修习四念处而不忘。

④ 定根：入定而不散乱。

⑤ 慧根：智慧。

[读经拾得]

五根是五种能转迷为悟的能力，详见卷二十六。

（一八一）[0047b0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犹如有人火烧头衣，当云何救？」

比丘白佛言：「世尊！当起增上欲，慇懃方便时救令灭。」

佛告比丘：「头衣烧然尚可暂忘，无常盛火当尽断。为断无常火故，当修信力①。断何等无常故，当修信力？谓断色无常故，当修信力，断受、想、行、识无常故，当修信力ⓐ……」如是广说，乃至……。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无常，如是过去无常、未来无常、现在无常、过去未来无常、过去现在无常、未来现在无常、过去未来现在无常八经，亦[＊]如上说。

如信力，如是精进力②、念力③、定力④、慧力⑤八经，亦如上说。

如当断四十经，如是当知、当吐、当尽、当止、当舍、当灭、当没一一四十经，亦如上说。

[校勘]

ⓐ 「力」，宋、元、明三本作「力断」。

[注解]

① 信力：对佛、法、僧、戒的净信，能破邪信。

② 精进力：彻底地断恶生善，能破懈怠。

③ 念力：修习四念处而不忘，能破邪念。

④ 定力：入四禅等定境，能破散乱。

⑤ 慧力：证得四圣谛的智慧，能破无明。

[读经拾得]

五力是由五根实修而发挥出的具体力量，详见卷二十六。

（一八二）[0047b23]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犹如有人火烧头衣，当云何救？」

比丘白佛言：「世尊！当起增上欲，慇懃方便时救令灭。」

佛告比丘：「头衣烧然尚可暂忘，无常盛火当尽断。为断无常火故，修念觉分①。断何等法无常故，修念觉分？谓断色无常，修念觉分，当断受、想、行、识无常，修念觉分……」如是广说，乃至……。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无常，如是过去无常、未来无常、现在无常、过去未来无常、过去现在无常、未来现在无常、过去未来现在无常八经如上说。

如念觉分八经，如是择法觉分②、精进觉分ⓐ③、喜觉分④、除觉分⑤、舍觉分⑥、定觉分⑦一一八经，亦如上说。

如当断五十六经，如是当知、当吐、当尽、当止、当舍、当灭、当没一一五十六经如上说。

[校勘]

ⓐ 宋、元、明三本在「分」字下尚有「念觉分」三字。

[注解]

① 念觉分：专注清楚，修习四念处。其中「念」是专注清楚，「觉」即觉悟，「分」即部分、分支。「念觉分」即「觉悟的念的要素（部分）」，由修习四念处而成。

② 择法觉分：以智慧明辨、拣择各种法。

③ 精进觉分：勇猛精勤修行。

④ 喜觉分：修行让烦恼减轻而心生欢喜。

⑤ 除觉分：身心轻安、平静。又译为猗觉分、轻安觉分。

⑥ 舍觉分：心平等、寂静，而能舍离。

⑦ 定觉分：入定而不散乱。

[读经拾得]

七觉分是觉悟的七个要素，详见卷二十六、二十七。

（一八三）[0047c1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犹如有人火烧头衣，当云何救？」

比丘白佛言：「世尊！当起增上欲，慇懃方便时救令灭。」

佛告比丘：「头衣烧然尚可暂忘，无常盛火当尽断。为断无常火故，当ⓐ修正见。断何等无常火ⓑ故，当修正见，断色无常故，当修正见，断受、想、行、识无常故，当修正见……」如是广说，乃至……。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无常，如是过去无常，未来无常，现在无常，过去未来无常、过去现在无常、未来现在无常、过去未来现在无常，亦如上说。

如正见八经，如是正志、正语、正业、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一一八经，亦如上说。

如当断六十四经，如是当知、当吐、当尽、当止、当舍、当灭、当没一一六十四经，亦如上说。

[校勘]

ⓐ 「当」，宋、元、明三本作「常」。

ⓑ 大正藏在「火」字之前有一「法」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删去。

[读经拾得]

八正道是迈向解脱的八个正确途径，详见卷二十八。

（一八四）[0047c2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犹如有人火烧头衣，当云何救？」

比丘白佛言：「世尊！当起增上欲，慇懃方便时救令灭。」

佛告比丘：「头衣烧然尚可暂忘，无常盛火当尽断无馀。为断无常火ⓐ故，当修苦习ⓑ尽道①。断何等无常法故，当修苦习[＊]尽道？谓断色无常故，当修苦习[＊]尽道；断受、想、行、识无常故，当修苦习[＊]尽道……」如是广说，乃至……。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无常，如是过去无常、未来无常、现在无常、过去未来无常、过去现在无常、未来现在无常、过去未来现在无常，亦如上说。

如苦习[＊]尽道八经，如是苦尽道②、乐非尽道③、乐尽道④一一八经，亦如上说。

如当断三十二经，如是当知、当吐、当尽、当止、当舍、当灭、当没一一三十二经，亦如上说。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火」字。[＊]

ⓑ 「习」，元、明二本作「集」。[＊]

[注解]

① 苦习尽道：灭除「苦的集（习）起」的途径，也就是四圣谛的「道」谛。

② 苦尽道：灭除苦的途径，也就是四圣谛的「道」谛。

③ 乐非尽道：灭除非乐（苦及不苦不乐）的途径，也就是四圣谛的「道」谛。

④ 乐尽道：灭除乐（受而涅槃）的途径，也就是四圣谛的「道」谛。

[读经拾得]

本经说明应修习（四圣谛的）道谛，而断无常。

[进阶辨正]

什么是「苦习尽道、苦尽道、乐非尽道、乐尽道」

（一八五）[0048a1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犹如有人火烧头衣，当云何救？」

比丘白佛言：「世尊！当起增上欲，慇懃方便时救令灭。」

佛告比丘：「头衣烧然尚可暂忘，无常盛火当尽ⓐ断无馀。为断无常火故，当修无贪法句①。断何等法无常故，当修无贪法句？谓当断色无常故，修无贪法句，断受、想、行、识无常故，修无贪法句……」如是广说，乃至……。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无常，如是过去无常、未来无常、现在无常、过去未来无常、过去现在无常、未来现在无常、过去未来现在无常，亦如上说。

如当修无贪法句八经，如是无恚、无癡诸句正句法句一一八经如上说。

如当断二十四经，如是当知、当吐、当尽、当止、当舍、当灭、当没一一二十四经，亦如上说。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尽」字。

[注解]

① 无贪法句：离贪的教说。「法句」是表达正法教说的词句，常为偈颂形式。

（一八六）[0048b0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犹如有人火烧头衣，当云何救？」

比丘白佛言：「世尊！当起增上欲，慇懃方便时救令灭。」

佛告比丘：「头衣烧然尚可暂忘，无常盛火当尽断。为断无常火[＊]故，当修止。断何等法无常故，当修止？谓断色无常故，当修止；断受、想、行、识无常故，当修止……」如是广说，乃至……。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无常，如是过去无常、未来无常、现在无常、过去未来无常、过去现在无常、未来现在无常、过去未来现在无常，亦如上说。

如修止八经，如是修观八经，亦如上说。

如当断十六经，如是当知、当吐、当尽、当止、当舍、当灭、当没一一十六经，亦如上说。

「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非异我、不相在如实知；受、想、行、识亦如是。多闻圣弟子如是正观者，于色生厌，受、想、行、识生厌；厌已不乐，不乐故解脱，解脱知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无常，如是动摇、旋转、尫瘵①、破坏、飘疾、朽败、危顿、不恒、不安、变易、恼苦、灾患、魔邪、魔势、魔器，如沫、如泡、如芭蕉、如幻，微劣、贪嗜、杀摽、刀剑、疾妬②、相残、损减、衰耗、系缚、搥打、恶疮、痈疽、利刺、烦恼、讁罚③、阴盖、过患、处愁、慼、恶知识，苦、空、非我、非我所，怨家、连鏁、非义、非安慰，热恼、无荫、无洲、无复、无依、无护，生法、老法、病法、死法、忧悲法、恼苦法、无力法、羸劣法、不可欲法、诱引法、将养法、有苦法、有杀法、有恼法、有热法、有相法、有吹法、有取法、深崄法、难澁法、不正法、凶暴法、有贪法、有恚法、有癡法、不住法、烧然法、罣阂ⓐ法、灾法、集法、灭法、骨聚法、肉段法、执炬法、火坑法，如毒蛇、如梦ⓑ假ⓒ借、如树果ⓓ、如屠牛者、如杀人者、如触露、如淹水、如驶流④、如织缕、如轮涉ⓔ水、如跳杖ⓕ⑤、如毒瓶、如毒身、如毒华、如毒果[＊]、烦恼动。如是，比丘ⓖ！乃至断过去、未来、现在无常，乃至灭没，当修止观。

「断何等法过去、未来、现在无常，乃至灭没，修止观？谓断色过去、未来、现在无常，乃至灭没，故修止观。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是故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非异我、不相在如实知。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多闻圣弟子如是观者，于色生厌，于受、想、行、识生厌，厌故不乐，不乐故解脱，解脱知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阂」，宋、元、明三本作「碍」。

ⓑ 「梦」，宋、元、明三本作「梦如」。

ⓒ 「假」，大正藏原为「价」，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假」。

ⓓ 「果」，宋、元二本作「菓」。[＊]

ⓔ 「涉」，大正藏原为「沙」，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涉」。

ⓕ 「杖」，宋、元、明三本作「状」。

ⓖ 宋、元、明三本无「丘」字。

ⓗ 宋、元、明三本无「解脱，解脱知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十八字。

[注解]

① 尫瘵：又弱又病。「尫」是「弱」，「瘵」是「病」。

② 妬：「妒」的异体字。

③ 讁罚：责罚。

④ 驶流：迅速的水流。

⑤ 跳杖：跳起的杖子。参见《杂阿含经》卷十六第430、431经及卷三十四第954经所说，掷杖空中不是杖头、就是杖尾、杖腹落地，比喻轮回当中一定曾堕地狱道、畜生道、或饿鬼道。

[读经拾得]

观五阴无常、苦、空、非我，不只是概念，更是需要实证的。实证的修法，最常见的就是「止观」：「止」是心专注于一处（或一境）而不散乱，例如专注在呼吸上，止息想念与思虑，可以培养「定」；「观」是洞察，例如观无常，可以培养「慧」。止、观配合，则可以实证真理。

[进阶辨正]

什么是「跳杖」

（一八七）[0048c2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以成就一法故，不复堪任知色无常，知受、想、行、识无常。何等为一法成就？谓贪欲一法成就，不ⓐ堪能知色无常，知受、想、行、识无常。何等一法成就？谓无贪欲成就，无贪欲法者，堪能知色无常，堪能知受、想、行、识无常。」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成就不成就，如是知不知、亲不亲、明不明、识不识、察不察、量不量、复不复、种不种、掩不掩、映翳①不映ⓑ翳亦如是。

「如是知，如是识解，受、求、辩ⓒ、独证，亦复如是。

「如ⓓ贪，如是恚、癡、瞋、恨、呰②、执、嫉、悭、幻、谄、无慙、无愧、慢、慢慢、增慢、我慢、增上慢③、邪慢、卑慢、憍慢、放逸、矜高、曲伪ⓔ相规、利诱、利恶、欲多、欲常、欲不敬、恶口、恶知识、不忍贪、嗜下ⓕ贪、恶贪，身见、边见④、邪见、见取⑤、戒取⑥、欲爱、瞋恚、睡眠、掉悔⑦、疑、惛悴⑧、蹁蹮⑨、赑屃ⓖ⑩、懒、乱想、不正忆、身浊、不直、不软、不异、欲觉⑪、恚觉⑫、害觉⑬、亲觉、国土觉、轻易觉、爱他家觉、愁忧恼苦[＊]，于此等一一法，乃至映翳，不堪任灭色作证。

「何等为一法？所谓恼苦，以恼苦映翳故，不堪任于色灭尽作证，不堪任于受、想、行、识灭尽作证。一法不映翳故，堪任于色灭尽作证，堪任于受、想、行、识灭尽作证。

「何等一法？谓恼苦，此一法不映翳故，堪任于色灭尽作证，堪任于受、想、行、识灭尽作证。」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成就不」，宋、元、明三本作「不成就」。

ⓑ 大正藏无「映」字，今依据元、明二本补上，而明本则作「暎」字。

ⓒ 「辩」，宋、元二本作「辨」。

ⓓ 「如」，元、明二本作「如是」。

ⓔ 「伪」，大正藏原为「为」，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伪」。

ⓕ 「下」，大正藏原为「不」，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下」。

ⓖ 「赑屃」，宋本作「[阿-可+鼻]欷」。

[注解]

① 映翳：遮蔽。

② 呰：毁谤。

③ 增上慢：未得未证而自认为已得已证。

④ 边见：偏于一边的见解，包括常见（认为身心乃至世界常住不变的见解，又称为「有见」）及断见（断灭的见解，又称为「无见」）。

⑤ 见取：执着邪见（不合乎正法的外道见解）。

⑥ 戒取：执着于无益解脱的禁戒、禁忌。

⑦ 掉悔：心浮动静不下来。「掉」又译为「掉举」，心浮动不安；「悔」即「追悔」，于所作的事心怀忧恼。

⑧ 惛悴：昏乱、忧伤。

⑨ 蹁蹮：行走摇晃不稳的样子。

⑩ 赑屃：用力的样子。

⑪ 欲觉：欲贪的念头。又译为「欲寻」。

⑫ 恚觉：生气的念头。又译为「恚寻」。

⑬ 害觉：加害别人的念头。又译为「害寻」。

[读经拾得]

贪欲炽盛时，就会失去智慧，而不能够知道五阴无常。其馀各种执着炽盛时也是如此。

[进阶辨正]

什么是「惛悴、蹁跹、赑屃」

什么是「欲觉、恚觉、害觉」

杂阿含经卷第七

杂阿含经卷第八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译

[导读：六入处；六入处相应 (1/5)]

「六入处」是：

眼：视觉器官。

耳：听觉器官。

鼻：嗅觉器官。

舌：味觉器官。

身：触觉器官。

意：心作为感官。（可能在身体上的投射为大脑的运作。）

这六个感官犹如外境进入身心的管道，因此称为六入处。又称为「六内入处」、「六根」。

六入处所接收的，是「六境」：

色：影像。

声：声音。

香：香臭。

味：味道。

触：碰触。

法：讯息。

六境又称为「六外入处」。由于六境能沾染身心，也称作「六尘」。

在名词的定义上，六境的「色」是指颜色、形色等影像，和五阴的「色」定义不同。六境的「触」是指粗细冷热湿滑等碰触的触感，和十二因缘的「触」定义完全不同。六境的「味」是指食物的滋味，和「味患离」的「味」定义也不相同，要加以明辨。

六入处接收到六境时，如果有欲贪，就会追逐着外境跑，陷入轮回。如果没有欲贪，就能有智慧地辨明外境，心不随境转。

《杂阿含经》「六入处相应」的内容依次为现今版本的第八、九、四十三、十一、十三卷，当中佛陀对我们开示六入处的性质、作用、为何会染着、如何防护、以及如何借六入处修行解脱。

若已熟读之前的「阴相应」，就会发现「六入处相应」有许多类似的经文，只是将主题从「五阴」换成「六入处」，因为不论是五阴或是六入处，都是无常、苦、空、非我的。

本卷很多的专有名词在卷一、二已注释过，于本卷即不重复注释，若有需要的话可迳行复习卷一、二的相关内容。

[第188经经文导读]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当正观察眼无常。如是观者，是名正见。正观故生厌，生厌故离喜、离贪，离喜、贪故，我说心正解脱。

佛陀教导弟子：「应该正确的观察眼（视觉感官）是无常的，照这样的观察，则是正确的见解。依正确的观察而修行，就不会贪得无厌（于视觉感官），而可离于喜爱和贪欲，心就能解脱。」

如是耳、鼻、舌、身、意，离喜、离贪，离喜、贪故。比丘！我说心正解脱，

也要认清耳（听觉感官）、鼻（嗅觉感官）、舌（味觉感官）、身（触觉感官）、意（心作为感官；接收讯息的感官）也都是如此，而能离于贪欲、进而解脱。

例如在禅坐时脑中仍不停的有妄念，就是因为脑袋继续贪得无厌地接收、处理讯息，而无法舍弃这些妄念。观察无常则渐能舍弃这些妄念。

心正解脱者，能自记说：『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心已彻底解脱的人，则能够自己作证：「我不会再次出生，清净的修行已经确立，应当完成的都已完成，自己知道不会再受轮回。」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如无常，如是苦、空、非我，亦如是说。

此经文中讲「无常」的观法，皆可以「苦」、「空」、「非我」替代入。举例而言：

当正观察六根是苦：感官是受到逼迫的。

当正观察六根是空：感官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实体的。

当正观察六根非我：感官不是「我」。

修行人应该时常禅定，去观照、运用这些法义。

（一八八）[0049b0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当正观察眼无常。如是观者，是名正见。正观故生厌，生ⓑ厌故离喜、离贪，离喜、贪故，我说心正解脱。如是耳、鼻、舌、身、意，离喜、离贪，离喜、贪故。比丘！我说心正解脱，心正解脱者，能自记说：『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无常，如是苦、空、非我，亦如是说。

[校勘]

ⓐ 元、明二本在「如是我闻」前一行有「诵六入处品第二」七字。

ⓑ 宋、元、明三本无「生」字。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56经喜悦消尽(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81经凡无常者(七~九)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82经凡无常者(一○~一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85经内(一、二、三)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57经喜悦消尽(三)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79经凡无常者(一、二、三)经。

（一八九）[0049b1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于眼当正思惟、观察无常。所以者何？于眼正思惟、观察无常故，于眼欲贪断，欲贪断故，我说心正解脱。耳、鼻、舌、身、意，正思惟、观察故，欲贪断，欲贪断者，我说心正解脱。如是，比丘！心正解脱者，能自记说：『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57经喜悦消尽(三)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58经喜悦消尽(四)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59经耆婆菴罗林(一)经。

（一九〇）[0049b2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于眼不识、不知、不断、不离欲者，不堪任正尽苦①。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诸比丘！于眼若识、若知、若断、若离欲者，堪任正尽苦。于耳、鼻、舌、身、意，若识、若知、若断、若离欲者，堪任正尽苦。」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正尽苦：彻底地断尽所有的苦。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6经晓了(一)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7经晓了(二)经。

（一九一）[0049c0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于眼若不识、不知、不断、不离欲者，不堪任越①生、老、病、死苦。耳、鼻、舌、身、意，不识、不知、不断、不离欲者，不堪任越生、老、病、死苦。诸比丘！于眼ⓐ若识、若知、若断、若离欲者，堪任越生、老、病、死苦。于耳、鼻、舌、身、意，若识、若知、若断、若离欲，堪任越生、老、病、死苦。」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眼」，大正藏原为「色」，今依据前后文改作「眼」。

[注解]

① 堪任越：能够做到超越。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1经因生起(一)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2经因生起(二)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6经晓了(一)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7经晓了(二)经。

（一九二）[0049c13]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于眼不离欲，心不解脱者，不堪任正尽苦。于耳、鼻、舌、身、意不离欲，心不解脱者，不堪任正尽苦。诸比丘！若于眼ⓑ离欲，心解脱者，彼堪任正尽苦。于耳、鼻、舌、身、意离欲，心解脱者，堪任正尽苦。」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若」字。

ⓑ 大正藏在「眼」字之后有一「色」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删去。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6经晓了(一)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7经晓了(二)经。

（一九三）[0049c2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于眼、色不离欲，心不解脱者，不堪任越生、老、病、死苦。于耳、鼻、舌、身、意不离欲，心不解脱者，不堪任越生、老、病、死苦。诸比丘！若于眼、色离欲，心解脱者，堪任越生、老、病、死苦。于耳、鼻、舌、身、意离欲，心解脱者，堪任越生、老、病、死苦。」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1经因生起(一)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2经因生起(二)经。

（一九四）[0050a0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于眼生喜者，则于苦生喜，若于苦生喜者，我说彼不解脱于苦。于耳、鼻、舌、身、意生喜者，则于苦生喜，于苦生喜者，我说彼不解脱于苦。

「诸比丘！若于眼不生喜者，则于苦不生喜，于苦不生喜者，我说彼解脱于苦。于耳、鼻、舌、身、意不生喜者，则于苦不生喜，于苦不生喜者，我说彼解脱于苦。」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9经因欢悦(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0经因欢悦(二)经。

[导读：缘眼、色，生眼识]

六入处能接收六境：

眼根接收影像（色）而有视觉（眼识）。

耳根接收声音（声）而有听觉（耳识）。

鼻根接收香臭（香）而有嗅觉（鼻识）。

舌根接收味道（味）而有味觉（舌识）。

身根接收碰触（触）而有触觉（身识）。

意根接收各种讯息（法）而有意识。

「眼」根接收到影像（「色」），而会有视觉（「眼识」）。眼根、影像、视觉，三者接「触」，而能感「受」影像。

「受」可以举三种例子：

苦受：苦的感受。

乐受：乐的感受。

不苦不乐受：不苦也不乐的感受。

以身根为例，太强的碰触会有苦受，柔和的抚摸会有乐受，没什么特别的触感，则有不苦不乐受。

而这些都随着因缘迁流变化，都是无常、苦、空、非我的。

（一九五）[0050a1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一切无常。云何一切无常？谓眼无常，若色、眼识、眼触，若眼触因缘生受，苦觉、乐觉、不苦不乐觉，彼亦无常。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多闻圣弟子如是观者，于眼生厌，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苦觉、乐觉、不苦不乐觉，于彼生厌。耳、鼻、舌、身、意，声、香、味、触、法、意识、意触、意触因缘生受，苦觉、乐觉、不苦不乐觉，彼亦生厌，厌故不乐，不乐故解脱，解脱知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无常经，如是苦、空、无我，亦如是说。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12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43~51经。

[读经拾得]

根境识和合的过程，如本卷第218经所说：「缘眼、色，生眼识，三事和合触，缘触受……」。本经表示在这整个过程中，「眼」、「色」、「眼识」、「触」、「受」等等每一项因缘而生的东西，都是无常的。

卷二第41经说受有眼受、耳受、鼻受、舌受、身受、意受，而本卷提到受有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这只是分类法的不同，不相抵触：眼受、耳受等六受，可再分为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

[进阶辨正]

什么是「色境」

研讨：意根与法尘的现代解释

研讨：意根非色

（一九六）[0050a2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一切无常。云何一切①？谓眼无常，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无常。如是耳、鼻、舌、身、意ⓐ，若法、意识、意触、意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无常。多闻圣弟子如是观者，于眼解脱，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解脱。如是耳、鼻、舌、身、意，法、意识、意触[＊]、意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解脱，我说彼解脱ⓓ生、老、病、死、忧、悲、恼、苦ⓔ。」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说一切无常，如是一切苦、一切空、一切非我、一切虚业法、一切破坏法、一切生法、一切老法、一切病法、一切死法、一切愁忧法、一切烦恼法、一切集法、一切灭法、一切知法、一切识法、一切断法、一切觉法、一切作证②、一切魔、一切魔势、一切魔器、一切然、一切炽然、一切烧，皆如上二经广说。

[校勘]

ⓐ 「意」字之后大正藏有一「识」字，今依据前后文删去。

ⓑ 宋、元、明三本无「意触」二字。[＊]

ⓒ 宋、元、明三本无「眼触」二字。

ⓓ 大正藏无「解脱」二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恼、苦」，宋、元、明三本作「苦、恼」。

[注解]

① 云何一切：这里可能有经文脱落，原文可能为「云何一切无常」。

② 作证：亲身体证。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33~42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43~51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52经所压经。

[进阶辨正]

研讨：《杂阿含经》第191经、196经校勘

研讨：如上二经广说

（一九七）[0050b1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迦阇尸利沙ⓐ①支提②，与千比丘俱，皆是旧萦发婆罗门③。

尔时，世尊为千比丘作三种示现教化。云何为三？神足变化示现④、他心示现⑤、教诫示现⑥。

神足示现者，世尊随其所应，而示现入禅定正受⑦，陵虚⑧至东方，作四威仪⑨，行、住、坐、卧，入火三昧⑩，出种种火光，青、黄、赤、白、红、颇梨⑪色，水火俱现、或身下出火，身上出水，身上出火，身下出水，周圆四方亦复如是。尔时，世尊作种种神变已，于众中坐，是名神足示现。

他心示现者，如彼心、如彼意、如彼识，彼应作如是念、不应作如是念、彼应作如是舍、彼应作如是身证⑫住，是名他心示现。

教诫示现者，如世尊说：「诸比丘！一切烧然。云何一切烧然？谓眼烧然，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烧然。如是耳、鼻、舌、身、意烧然，若法、意识、意触、意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烧然，以何烧然，贪火烧然、恚火烧然、癡火烧然，生、老、病、死、忧、悲、恼、苦火烧然。」

尔时，千比丘闻佛所说，不起诸漏，心得解脱，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迦阇尸利沙」，巴利本作 Gayāsīsa。

[注解]

① 迦阇尸利沙：是音译，又译为「伽耶山」，义译为「象头山」，因山顶似象头而得名。位于当时的中印度摩竭陀国伽耶城附近，现今为印度教的圣地。

② 支提：一种塔状的建筑。义译为「灵庙」。

③ 旧萦发婆罗门：曾是将头发盘绕捲在头上这一派的婆罗门。「旧」表示跟随佛陀出家以前。

④ 神足变化示现：展示神足通。神足通是能依意念飞行、前往不论远近的地方、或转变物质的神通。

⑤ 他心示现：展示他心通。他心通是能知道他人心中在想什么的神通。

⑥ 教诫示现：开示说法教诲弟子。

⑦ 正受：字面的意思是「正确地获得」，指正确地到达定境。又译为「等至」，音译为「三摩钵底」。

⑧ 陵虚：升于空中。

⑨ 四威仪：行、住、坐、卧，各有仪态而不损威德。

⑩ 火三昧：以火为专注对象（所缘）所成就的定境，入这种定时，身体能发出火燄。又译为「火光三昧」。

⑪ 颇梨：玻璃。

⑫ 身证：亲身得证。即「自证」。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8经燃烧经。

《杂阿含经》梵文残卷 SF 270。

[读经拾得]

本经的南传相当经文没有提到「三种示现教化」，而是直接解说「一切烧然」。但在其它南传经文（例如南传《增支部尼柯耶》3集61经，相当于《中阿含经》卷三十五〈梵志品2〉第143经伤歌逻经）也有讲述三种示现教化，并且表示三种示现教化中，以「教诫示现」为最上。

[进阶辨正]

研讨：为什么六神通中只有三事教化？

研讨：是否能用神通教诫？

（一九八）[0050c0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

观无我能令我、我所、我慢使系着不生尔时，尊者罗睺罗往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云何知、云何见我内识身及外一切相，令我、我所、我慢使系着不生？」

尔时，世尊告罗睺罗：「善哉，罗睺罗！能问如来甚深之义。」

佛告罗睺罗：「眼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①，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非异我、不相在如实知。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罗睺罗！作如是知、如是见我此识身及外一切相，令我、我所、我慢使系着不生。罗睺罗！如是我、我所、我慢使系着不生者。罗睺罗！是名断爱浊见，正无间等，究竟苦边。」

佛说此经已，尊者罗睺罗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内入处②，如是外入处③，色、声、香、味、触、法，眼识，耳、鼻、舌、身、意识，眼触，耳、鼻、舌、身、意触④，眼触生受，耳、鼻、舌、身、意触生受⑤，眼触生想，耳、鼻、舌、身、意触生想⑥，眼触生思，耳、鼻、舌、身、意触生思⑦，眼触生爱，耳、鼻、舌、身、意触生爱⑧，亦如上说。

[注解]

① 眼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过去或未来或现在的眼根。

② 内入处：眼、耳、鼻、舌、身、意。这六个感官犹如外境进入身心的管道，因此称为六内入处。也称为六入处、六根。

③ 外入处：色、声、香、味、触、法。因为与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六内入处）相对，而称为六外入处。又称为六境、六尘。

④ 眼触，耳、鼻、舌、身、意触：即六触。参见卷二第41经。

⑤ 眼触生受，耳、鼻、舌、身、意触生受：即六受。

⑥ 眼触生想，耳、鼻、舌、身、意触生想：即六想。

⑦ 眼触生思，耳、鼻、舌、身、意触生思：即六思。

⑧ 眼触生爱，耳、鼻、舌、身、意触生爱：即六爱。

[对应经典]

《杂阿含经》卷一第23经。

《杂阿含经》卷十七第465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罗睺罗相应18〉第21经使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71经罗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91经罗睺罗(一)经。

[读经拾得]

本经可与卷五第103经的意涵（知无我后，要观五阴生灭，除我慢、我欲、我使）互相参照。

此经最后一段列举六根可有各自相关或缘生的五阴，举例而言：

眼的色：眼根（可能包括视网膜、视神经）。

眼接收的色：光线反映出影像（眼睛见到的通常是物体表面反射的光线）。

眼识：产生视觉，识别到光线。

眼触生受：感受光线。

眼触生想：对光线进行取相（只取人看得到的光线，不会取红外线、紫外线、或是声波等人眼不认得的境）。

眼触生行：意愿要看得更加清楚（由意根接着缘起）。

此时即有视觉。视觉（眼识）只是单纯的「看到」影像，还没有搀杂人的主观意识；主观意识是在此讯息（成为法境）传到意根时，由意识加以识别、意触生想加以取相、意触生行而有意志造作，人脑才识别出画面的意义。

眼根通俗的讲法是眼睛，而根据佛学及生理学，精确的来看可能包括视网膜、视神经等组织；眼接收的色，通俗的来讲是影像，而根据物理学精确的说法是光线。同学们只要了解在修行上身心运作的原理即可，不必拘泥于生理学或物理学的用词，本书中也不特别加以区分。

感官接收的讯号传到最后，由意根作最后的反应，而会起心动念。当意触时如理作意而不生爱，断了十二因缘的锁链，就不会导致后续无常的苦了。生活上如此，禅定也是一样。

（一九九）[0050c2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

尔时，世尊告罗睺罗：「云何知、云何见，于此识身及外一切相，无有我、我所、我慢使系着？」

罗睺罗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善哉，世尊！当为诸比丘广说此义，诸比丘闻已，当受奉行。」

佛告罗睺罗：「善哉，谛听，当为汝说。诸所有眼，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非异我、不相在如实正观。罗睺罗！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罗睺罗！如是知、如是见我此识身及外一切相，我、我所、我慢使系着不生。罗睺罗！如是比丘越ⓐ于二①，离诸相，寂灭解脱。罗睺罗！如是比丘断诸爱欲，转去诸结，究竟苦边②。」

佛说此经已，罗睺罗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内入，如是外入，乃至意触因缘生受，亦如是广说。

[校勘]

ⓐ 「越」，宋、元、明三本作「超越」。

[注解]

① 越于二：超越根与境；在六根识知六境时，不起执着。

② 断诸爱欲，转去诸结，究竟苦边：断除各种爱欲，去除各个结使（烦恼），彻底地断尽了苦。

[对应经典]

《杂阿含经》卷一第24经。

《杂阿含经》卷十七第466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罗睺罗相应18〉第22经远离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92经罗睺罗(二)经。

[读经拾得]

本卷第213经：「何等为二？眼、色为二。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法为二，是名二法。」

如实观「无我」，当「眼耳鼻舌身意」接触到「色声香味触法」时，没有我、我所的执着，才能不起欲贪，也就是「越于二」；这或许也是「不二法门」在《阿含经》的定义。

六根遇六境不染着，六识就不会生长增广。

[导读：十二入处]

眼、耳、鼻、舌、身、意又称为「六内入处」，色、声、香、味、触、法则称为「六外入处」。六内入处加上六外入处，合称「十二入处」，广义的来看，就含括了人的身心乃至宇宙。

咦，人的身心乃至宇宙，不是也可以区分为「五阴」吗？的确，这些可以说是不同的分类法，将人的身心乃至宇宙作不同程度的解析：

「五阴」是将物质与精神层面，分类为物质的「色」，以及精神的「受、想、行、识」。在精神的层面作比较细的区分。

「六入处」或「十二入处」则是以感官功能来区分。但也可以说对物质层面作比较细的区分，像眼、耳、鼻、舌、身；色、声、香、味、触，都是对物质世界的感官功能的区分。意、法则是偏向精神层面的。

因此观察五阴，可以对精神的层面作较详细的分析，一一觉察到精神的各个部分都是无常、苦、空、非我的。观察六入处或十二入处，则可以对感官的层面及物质的层面作较详细的分析，一一觉察到感官及物质的各个部分也是无常、苦、空、非我的。观察完五阴和六入处后，就可以更加确认物质与精神层面都是无常、苦、空、非我的。

后世还有人想分析得更细，因此更多的分类法就层出不穷，像是论师依识的不同功能细分出了七识、八识，南、北传的论师们也都将身心乃至宇宙进一步的细分出将近一百种的各种法；单就「色」而言，现代科学家则细分出比四大分类精细的元素周期表，并发现了各种的物理及化学定律。佛陀则清楚地指出，所有因缘而生的万事万物，不管怎么分类、不管分类得多细，都是无常、苦、空、非我的。

（二〇〇）[0051a1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尊者罗睺罗往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善哉，世尊！为我说法，我闻法已，独一静处，专精思惟，不放逸住；独一静处，专精思惟，不放逸住已，如是思惟；所以族姓子剃除须发，正信ⓐ非家，出家学道，修持梵行，见法自知作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尔时，世尊观察罗睺罗心，解脱慧未熟，未堪任受增上法①。问罗睺罗言：「汝以授人五受阴②未？」

罗睺罗白佛：「未也，世尊！」

佛告罗睺罗：「汝当为人演说五受阴。」

尔时，罗睺罗受佛教已，于异时为人演说五受阴，说已，还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已为人说五受阴，唯愿世尊为我说法，我闻法已，独一静处，专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后有。」

尔时，世尊复观察罗睺罗心，解脱智未熟，不堪任受增上法，问罗睺罗言：「汝为人说六入处未？」

罗睺罗白佛：「未也，世尊！」

佛告罗睺罗：「汝当为人演说六入处。」

尔时，罗睺罗于异时为人演ⓑ说六入处，说ⓒ六入处已，来诣佛所，稽首礼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已为人演说六入处，唯愿世尊为我说法，我闻法已，当独一静处，专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后有。」

尔时，世尊观察罗睺罗心，解脱智未熟，不堪任受增上法。问罗睺罗言：「汝已为人说尼陀那③法未？」

罗睺罗白佛言：「未也，世尊！」

佛告罗睺罗：「汝当为人演说尼陀那法。」

尔时，罗睺罗于异时为人广说尼陀那法已，来诣佛所，稽首礼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为我说法，我闻法已，独一静处，专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后有。」

尔时，世尊复观察罗睺罗心，解脱智未熟……广说乃至告罗睺罗言：「汝当于上所说诸法，独于一静处，专精思惟，观察其义。」

尔时，罗睺罗受佛教勅，如上所闻法、所说法思惟称量，观察其义，作是念：「此诸法一切皆顺趣涅槃、流注涅槃、后住涅槃。」尔时，罗睺罗往诣佛所，稽首礼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已于如上所闻法、所说法独一静处，思惟称量，观察其义，知此诸法皆顺趣涅槃、流注涅槃、后住涅槃。」

尔时，世尊观察罗睺罗心，解脱智熟，堪任受增上法。告罗睺罗言：「罗睺罗！一切无常。何等法无常？谓眼无常，若色、眼识、眼触……」如上无常广说。

尔时，罗睺罗闻佛所说，欢喜随喜，礼佛而退。

尔时，罗睺罗受佛教已，独一静处，专精思惟，不放逸住；所以族姓子剃除须发，着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学道，纯修梵行，乃至见法自知作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成阿罗汉，心ⓔ善解脱。

佛说此经已，罗睺罗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信」，宋、元、明三本作「住」。

ⓑ 「演」，宋、元、明三本作「广」。

ⓒ 「说」，宋、元、明三本作「广说」。

ⓓ 「白」，宋、元、明三本作「而白」。

ⓔ 「心」，宋、元、明三本作「已」。

[注解]

① 增上法：超越世间的法；解脱法。

② 五受阴：色、受、想、行、识合称「五阴」，有执着的五阴，又称为「五受阴」。参见卷二第55、58经。又译为「五盛阴」、「五取蕴」。

③ 尼陀那：为音译，义译为缘起、因缘。

[对应经典]

《出曜经》卷三。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21经罗睺罗经。

参考 南传《中部尼柯耶》〈六处品5〉第147经教罗睺罗小经。

[读经拾得]

从本经可知，为他人讲解佛法，也是一种修行。

《长阿含经》卷八第9经众集经也提到，为他人说佛法，是「五解脱入」（从大师闻法、受持讽诵、为他人说、思惟分别、于法得定）之一，能让修行者分别法义后得法喜，得法喜后得轻安，得轻安后得定、得定后得实知见而解脱。(CBETA, T01, no. 1, p. 51, c3-12)

本经记载佛陀观察到罗睺罗「未堪任受增上法」，而要罗睺罗渐次为人讲解「五受阴」、「六入处」、「尼陀那」等法，这些法都有解说世间的运作。罗睺罗在为人解说的过程中，也加深了自己的修学基础，等到罗睺罗「堪任受增上法」后，佛陀向他深入解说「无常」等出世间解脱法（「增上法」），罗睺罗在闻、思、修后也就证阿罗汉了。对比之下，佛陀的确一向由浅入深地教导弟子，对于刚接触佛法的人，通常先由「施论、戒论、生天之论，欲为秽恶、漏、不净行」等人天善法开始解说，等到弟子心开意解，才教导苦集灭道等出世间法，弟子就得法眼净了。《增壹阿含经》卷十四〈高幢品24〉第2经(CBETA, T02, no. 125, p. 616, a2-9) 等许多经典都有记载佛陀由浅入深的说法次第。

本经相当的南传经文没有提到佛陀要求罗睺罗为人讲解「五受阴」、「六入处」、「尼陀那」，而是直接记录佛陀观罗睺罗解脱智熟后，说「一切无常」。南传经文另外记载佛陀开示后「许多跟在一起的天众们的远尘、离垢之法眼生起：『凡任何集法都是灭法』」。

[进阶辨正]

什么是「尼陀那」

研讨：顺趣涅槃、流注涅槃、浚输涅槃

（二〇一）[0051c1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时，有异比丘来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云何知、云何见，次第疾得漏尽①？」

尔时，世尊告彼比丘：「当正观无常。何等法无常？谓眼无常，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当观无常。耳、鼻、舌、身、意当观无常。若法、意识、意触、意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无常。比丘！如是知、如是见，次第尽有漏。」

时，彼比丘闻佛所说，欢喜作礼而去。

如是，比丘所说经。若差别者：「云何知、云何见，次第尽ⓐ一切结，断一切缚、断一切使②、断一切上烦恼、断一切结、断诸流③、断诸轭ⓑ、断诸取、断诸触、断诸盖、断诸缠ⓒ、断诸垢、断诸爱、断诸意、断邪见生正见、断无明生明。比丘！如是观ⓓ眼无常，乃至如是知、如是见，次第无明断，明生。」

时，彼比丘闻佛所说欢喜，欢喜已，作礼而去。

[校勘]

ⓐ 「尽」，宋、元、明三本作「尽尽」。

ⓑ 「轭」，宋本作「厄」，元、明二本作「扼」。

ⓒ 「缠」，宋、元、明三本作「受」。

ⓓ 「观」，宋、元、明三本作「观察」。

[注解]

① 疾得漏尽：快速地灭尽烦恼，得到解脱。

② 使：烦恼。烦恼能驱使人，因此又称「使」。

③ 诸流：各种烦恼如同瀑流般源源不绝，因此譬喻为「诸流」。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53经无明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54经系缚(一)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55经系缚(二)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56经烦恼的舍断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57经烦恼的根除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58经烦恼潜在趋势的舍断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59经烦恼潜在趋势的根除经。

（二〇二）[0051c2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时，有异比丘往诣佛所，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云何知、云何见，次第我见断，无我见生？」

佛告彼比丘：「于眼正观无常，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正观无我。如是乃至意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正观无我。比丘！如是知、如是见，次第我见断，无我见生。」

时，彼比丘闻佛所说欢喜，欢喜已，作礼而去。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66经我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67经欲念(一、二、三)经。

（二〇三）[0052a1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耆婆拘摩罗药师菴罗园①。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有比丘能断一法者，则得正智，能自记说：『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唯愿演说，诸比丘闻已，当受奉行。」

佛告诸比丘：「谛听，善思，当为汝说。诸比丘！云何一法断故，乃至不受后有？所谓无明，离欲②明生，得正智，能自记说：『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时，有异比丘从座ⓐ起，整衣服，偏袒右肩，为佛作礼，右膝着地，合掌白佛言：「世尊！云何知、云何见，无明离欲明生？」

佛告比丘：「当正观察眼无常，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正观无常。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比丘！如是知、如是见，无明离欲明生。」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座」，大正藏原为「坐」，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座」。[＊]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79经无明(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80经无明(二)经。

[注解]

① 耆婆拘摩罗药师菴罗园：耆婆奉献给佛陀的芒果园。耆婆是优婆塞（在家的男性佛教徒）名，以医术闻名。拘摩罗是音译，义译为童子。

② 离欲：「离欲」的巴利文也有一义是「消逝」。因此「无明离欲明生」也可解为「无明消逝而明生起」。

[读经拾得]

此经中的「一法」即「无明」；「一法断」，断无明，即「明生」。

如何照见「无明」以「明生」？可正观六根、六境、六识，因缘生起的六受，都是无常。

[进阶辨正]

研讨：《杂阿含经》第203经校勘座字后的星号

（二〇四）[0052a2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耆婆拘摩罗药师菴罗园。

尔时，世尊告尊者阿难：「于眼当如实知、如实见，若眼、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如实知、如实见。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彼如实知、如实见已，于眼生厌，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生厌。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厌已不乐，不乐已解脱，解脱知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在「色」字之前有一「眼」字，今依据前后文删去。

（二〇五）[0052b0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耆婆拘摩罗药师菴罗园。

尔时，世尊说一切优陀那偈①已，告尊者阿难：「眼无常、苦、变易、异分②法，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无常、苦、变易、异分法。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多闻圣弟子如是观者，于眼得解脱，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彼亦解脱。耳、鼻、舌、身……意、法、意识、意触、意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解脱，我说彼解脱生、老、病、死、忧、悲、恼、苦。」

佛说此经已，尊者阿难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优陀那偈：佛陀不问自说的感性语。

② 异分：会变异成其他状态的。

（二〇六）[0052b2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城耆婆拘摩罗药师菴罗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当勤方便禅思①，内寂其心。所以者何？比丘！方便禅思，内寂其心，如是如实知显现。于何如实知显现？于眼如实知显现，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如实知显现。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此诸法无常、有为②，亦如是如实知显现。」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方便禅思：努力于禅修。

② 有为：有造作的；因缘而生的。「为」是「造作」的意思。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00经独想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61经拘瑟他迦(一)经。

[进阶辨正]

什么是「方便」

研讨：内寂其心后是否变成什么都没有？

（二〇七）[0052b2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耆婆拘摩罗药师菴罗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当修无量三摩提①，精勤系念②。所以者何？修无量三摩提，精勤系念已，则如实显现③。于何如实显现？于眼如实显现……」如是广说，乃至「此诸法无常、有为，此如实显现。」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三摩提：心专注于一境而不散乱。又译为「三昧」、「三摩地」，义译为「等持」。

② 系念：心念连续不断地系于一处。

③ 如实显现：契合真理地洞察、了知。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99经三昧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60经耆婆菴罗林(二)经。

[读经拾得]

止与观

「精勤系念」即「止」、「定」，「如实显现」即「观」、「慧」。

上一经及本经都说明了，要证知佛法深义，得因定发慧，止观俱修，而不只是在概念上了解。

修无量三摩提

本经提到「修无量三摩提」，有二种可能的解释：

第一种解释是修各种不同的定，例如四禅及三三昧。

第二种解释是修无量心三昧，也就是基于慈悲喜舍四无量心之一而修定的方法。

本经相当的南传经文没有「无量」一词。

（二〇八）[0052c0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耆婆拘摩罗药师菴罗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过去、未来眼无常，况现在眼。多闻圣弟子如是观者，不顾过去眼，不欣未来眼，于现在眼厌、不乐、离欲、向厌①。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无常，苦、空、无我，亦如是说。

如内入处四经，如是外入处色、声、香、味、触、法四经，内外入处②四经，亦如是说。

[注解]

① 向厌：疑为「向灭」的讹误。

② 内外入处：六内入处加上六外入处，合称为十二入处。

[对应经典]

《杂阿含经》卷十三第333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7经自身内的过去未来无常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8经自身内的过去未来苦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9经自身内的过去未来无我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0经无常(四)外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1经苦(四)外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2经无我(四)外经。

[读经拾得]

《杂阿含经》卷八第211经：「汝等诸比丘亦复多逐过去五欲功德，现在、未来亦复微少……眼处灭，色想则离。耳、鼻、舌、身、意入处灭，法想则离。」(CBETA, T02, no. 99, p. 53, b4-c4)

《杂阿含经》卷一第8经：「过去、未来色无常，况现在色。圣弟子！如是观者，不顾过去色，不欣未来色，于现在色厌、离欲、正向灭尽。」(CBETA, T02, no. 99, p. 1, c23-26)

《中阿含经》卷四十三〈根本分别品2〉第166经释中禅室尊经：「若比丘不乐过去色，不欲、不着、不住，不乐过去觉、想、行、识，不欲、不着、不住，如是比丘不念过去……若比丘不乐未来色，不欲、不着、不住，不乐未来觉、想、行、识，不欲、不着、不住，如是比丘不愿未来……若比丘不乐现在色，不欲、不着、不住，不乐现在觉、想、行、识，不欲、不着、不住，如是比丘不受现在法。」(CBETA, T01, no. 26, p. 700, a23-b16)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CBETA, T08, no. 235, p. 751, b27)

[进阶辨正]

研讨：《杂阿含经》第208经的校勘

[导读：六入处无我]

「六入处」都是无我的。举例而言，心作为感官（「意根」）与「我」的真相是：

非我（不是我）：心这个感官不是「我」。

非异我（不异我）：心这个感官之外也没有「我」。（心这个感官也不是由「我」所拥有的东西。）

不相在：「我」不是心这个感官的一部分；心这个感官不是「我」的一部分。

佛陀则证悟到「六入处」都无我的事实，都是因缘生灭，不管怎么分析感官、内外，都没有「我」。

（二〇九）[0052c1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耆婆拘摩罗药师菴罗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六触入处①。云何为六？眼触入处，耳、鼻、舌、身、意触入处。沙门、婆罗门于此六触入处集、灭、味、患、离不如实知，当知是沙门、婆罗门去我法、律远，如虚空与地。」

时，有异比丘从座[＊]起，整衣服，为佛作礼，合掌白佛言：「我具足如实知此六触入处集、灭、味、患、离。」

佛告比丘：「我今问汝，汝随问答我。比丘！汝见眼触入处是我、异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世尊！」

佛告比丘：「如实知无我，能心不染着善哉，善哉，于此眼触入处非我、非异我、不相在，如实知见者，不起诸漏、心不染着、心得解脱，是名初触入处②已断、已知，断其根本，如截多罗树头，于未来法永不复起，所谓眼识及色。汝见耳、鼻、舌、身、意触入处是我、异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世尊！」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于耳、鼻、舌、身、意触入处非我、非异我、不相在，作如是如实知见者，不起诸漏、心不染着，心ⓐ得解脱，是名比丘六触入ⓑ处已断、已知，断其根本，如截多罗树头，于未来世欲不复生，谓意识、法③。」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心」，大正藏原为「以」，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心」。

ⓑ 「入」，元本作「八」。

[注解]

① 六触入处：由「六触」进入身心的管道，常特指六触使人心意动摇、产生贪爱的过程、时空、或情境。六触是「眼触、耳触、鼻触、舌触、身触、意触」，这里的「触」特指感官、外境、识，三者接触，是十二因缘之一。

② 初触入处：指眼触入处，因其在六触入处中排第一个。

③ 意识、法：这里指「意识」及「法」。和前二段的「眼识」及「色」对应。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71经六触处(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72经六触处(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73经六触处(三)经。

[读经拾得]

问：六根各自缘生的五阴的「味」，有什么禅修时可应用的例子？

六根犹如外境进入身心的管道，根境触后，常使人心意动摇，产生后续的五阴。六根各自缘生的五阴，如何让人味着，以下为一些例子：

六根 | 色味 | 受味 | 想味 | 行味 | 识味
眼（见食物） | 影像发生 | 有没看见 | 要不要看清 | 意愿要看得更加清楚 | 确定为食物
耳（听音乐） | 声响发生 | 有没听见 | 要不要听清 | 意愿要听得更加清楚 | 确定为音乐
鼻（闻香水） | 香味发生 | 有没闻到 | 要不要闻闻 | 意愿要闻得更加清楚 | 确定为香味
舌（吃蛋糕） | 滋味发生 | 吃得出来 | 要不要尝尝 | 意愿要尝得更加清楚 | 确定为好吃
身（摸羊毛） | 碰触发生 | 有没东西 | 是否可触摸 | 意愿要摸得更加清楚 | 确定为柔软
意（想助人） | （无色） | 乐于助人 | 开始想助人 | 意愿要想得更加清楚 | 确定为好事

在一个事件发生时，六根缘生的色、受、想、行、识不断的交替出现，直到事件终了。

色、受、想、行、识不一定全有，但最后一定会经由「意」，才会有意识的苦或乐。例如眼根接触影像、生眼识，而「看到」后，所看到的讯息由意根加以认知（意识）、执取。

这个过程，《中阿含经》卷五十八〈晡利多品3〉第211经大拘絺罗经是说：「眼根，耳、鼻、舌、身根，此五根异行、异境界，各各受自境界。意为彼尽受境界，意为彼依。」(CBETA, T01, no. 26, p. 791, b15-17)

也就是说，意根是由六根提供讯息，所谓「缘意、法，生意识」，这个「法」就是六根传来的「讯息」。佛教的论中一般认为前一刹那的意识，成为下一刹那的意根，接收了前一个刹那的法境（受、想、思），如此念念生灭、念念相续。

这是每天无时无刻的起心动念，由意而执取，也能由意而舍弃。若意识能舍、能无我，就是解脱自在。（参见本卷第229经。）

打坐时想要专心，但念头一直不由自主的乱跑，是因为意根染着了哪些味？

[进阶辨正]

研讨：六根缘生五阴的「味」的例子

（二一〇）[0053a1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耆婆拘摩罗药师菴罗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莫乐莫苦。所以者何？有六触入处地狱，众生生彼地狱中者，眼所见不可爱色、不见可爱色，见不可念①色、不见可念色，见不善色、不见善色，以是因缘故，一向受忧苦。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识法②，见不可爱、不见可爱，见不可念、不见可念，见不善法、不见善法，以是因缘故，长受忧苦。

「诸比丘！有六触入处③，其有众生生彼处者，眼见可爱、不见不可爱，见可念色、非不可念色，见善色、非不善色，以是因缘故，一向长受喜乐。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所识法，可爱非不可爱、可念非不可念、善ⓐ非不善。」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在「善」字之前有一「见」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删去。

[注解]

① 可念：可爱的。

② 意识法：这里指意根（名词）识别（动词）法境（名词）。和这段开头的「眼」见不可爱「色」对应。

③ 有六触入处：相当的南传经文作「有六触入处天」，因此疑似传抄时经文这里脱落「天」字。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35经执着经。

[读经拾得]

本经提到有地狱叫做「六触地狱」、有天界叫做「六触天」。另一方面，地狱之苦也是六触之苦，天界之乐也是六触之乐。

佛陀表示「莫乐莫苦」，不要向地狱之苦去，也不要沉迷于天界之乐。

（二一一）[0053a2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耆婆拘摩罗药师菴罗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昔未成正觉①时，独一静处，禅思思惟：『自心多向何处观察？』自心多逐过去五欲功德②，少逐现在五欲功德，逐未来世转复微少；我观多逐过去五ⓐ欲心已，极生方便，精勤自护，不复令随过去五欲功德。

「我以是精勤自护故，渐渐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汝等诸比丘亦复多逐过去五欲功德，现在、未来亦复微少，汝今亦当以心多逐过去五欲功德故，增加自护，亦当不久得尽诸漏，无漏心解脱、慧解脱，现法自知作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所以者何？眼见色因缘生内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耳、鼻、舌、身……意、法③因缘生内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是故，比丘！于彼入处当觉知，若眼灭，色想则离；耳、鼻、舌、身、意灭，法想则离。」

佛说：「当觉六入处。」言已，入室坐禅。时，有众多比丘，世尊去后，作此论议ⓑ：「世尊为我等略说法要，不广分别④，而入室坐禅。世尊说言：『当觉六入处，若彼眼灭，色想则离；耳、鼻、舌、身、意灭，法想则离。』我等今日于世尊略说法中犹故不解，今此众中，谁有慧力，能为我等于世尊略说法中广为我等演说其义？」

复作是念：「唯有尊者阿难，常侍世尊，常为大师之所讚歎，聪慧梵行。唯有尊者阿难堪能为我等于世尊略说法中演说其义，我等今日皆共往诣尊者阿难所，问其要义，如阿难所说，悉当奉持。」

尔时，众多比丘往诣尊者阿难所，共相问讯已，于一面坐。白尊者阿难言：「尊者！当知世尊为我等略说法要，如上所说，具问阿难，当为我等广说其义。」

尊者阿难语诸比丘：「谛听，善思，于世尊略说法中，当为汝等广说其义。世尊略说者，即是灭六入处有馀之ⓒ说⑤，故言：『眼处灭，色想则离；耳、鼻、舌、身、意入处灭，法想则离。』世尊略说此法已，入室坐禅，我今已为汝等分别说义。」

尊者阿难说此义已，诸比丘闻其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五」，大正藏原为「正」，今依据前后文改作「五」。

ⓑ 「议」，宋、元、明三本作「义」。

ⓒ 「之」，大正藏原为「当」，宋本作「定」，今依据元、明二本改作「之」。

[注解]

① 成正觉：成佛。其中「正觉」指佛的真正觉悟的智慧。

② 五欲功德：色欲、声欲、香欲、味欲、触欲这五种欲的功能。相当的南传经文作「五种欲」。

③ 法：这里指六境中的「法」。「耳、鼻、舌、身……意、法因缘」是「耳声因缘、鼻香因缘、舌味因缘、身触因缘、意法因缘」的简称。

④ 略说法要，不广分别：只有简单说正法的摘要，没有详细解释。

⑤ 世尊略说者，即是灭六入处有馀之说：佛陀简化而讲的，就是灭除六入处馀留的执着的说法。「有馀」即还有馀留的。这里特指还有馀留的执着。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17经世间欲类(二)经。

[读经拾得]

问：为什么自心多逐过去五欲功德，少逐现在五欲功德，逐未来世转复微少？

此经中佛陀是描述他未成道前的经验。一般说来，打坐时的妄念是本于过去的经验而来的居多、对于正在用功的当下的妄念较少。若打坐时会思考到未来的计画，可能妄念已太粗重、而完全脱离了打坐所采用的所缘或方法了。因此若非心思散乱，打坐时追逐未来的妄念应该最少。

这些妄想会影响打坐，因此佛陀接着开示，要守护六根，进一步的则在禅定中灭除六根残馀的执着或「关掉」六根，就能「色想即离……法想即离」。可注意的是这边的六根是微观的六根、念念生灭的六根，由前一刹那的身心（名色）而缘生的下一刹那的感官（六入处），因此可以灭除。关于念念生灭的六根的深义，有兴趣的同学可研究《杂阿含经》卷十三第335经《第一义空经》(CBETA, T02, no. 99, p. 92, c12) 。

问：阿难广说的，和佛陀略说的，都是要灭六根，似乎一模一样？

要了解阿难解释了什么，可将整篇经文的脉络贯串起来看，才能知道阿难如何用几个字画龙点精而广说：

佛陀提到了(a)打坐时有对于过去、现在、未来的妄想，因此努力守护六根，而能致涅槃。佛陀又进一步解释，(b)灭六入处可离色想乃至法想。

阿难解释说：「世尊略说者，即是灭六入处有馀之说」，他的解释其实只多了「灭六入处有馀」这几个字。灭除了六入处的有馀、执着，断了六入处所缘生十二因缘的锁链，自然就将(a)和(b)串在一起，而能达到涅槃。

[进阶辨正]

研讨：《杂阿含经》第211经的广说

研讨：为什么是五欲功德、不是六欲功德？

研讨：「五欲功德」的「功德」怎么解

（二一二）[0053c0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不为一切比丘说不放逸行，亦非不为一切比丘说不放逸行。

「不向何等像类①比丘说不放逸行？若比丘得阿罗汉，尽诸有漏，离诸重担，逮得己利②，尽诸有结③，心正解脱。如是像类比丘！我不为说不放逸行。所以者何？彼诸比丘已作不放逸故，不复堪能作放逸事，我今见彼诸尊ⓐ得不放逸果，是故不为彼说不放逸行。

「为何等像类比丘说不放逸行？若诸比丘在学地④者，未得心意增上安隐，向涅槃住，如是像类比丘！我为其说不放逸行。所以者何？以彼比丘习学诸根，心乐随顺资生之具⑤，亲近善友，不久当得尽诸有漏，无漏心解脱、慧解脱，现法自知作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所以者何？彼眼识所可爱乐、染着之色，彼比丘见已，不喜、不讚歎、不染、不系着住；以不喜、不讚歎、不染、不着住故，专精胜进，身心止息，心安极住不忘⑥，常定一心⑦，无量法喜，但逮得第一三昧正受，终不退减ⓑ随于眼色。于耳、鼻、舌、身、意识法⑧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在「尊」字之后有一「者」字，今依据宋、元、明、永乐北藏四本删去。

ⓑ 「减」，大正藏原为「灭」，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减」。

[注解]

① 像类：种类。

② 逮得己利：达到、获得佛法对自己的利益。「逮」是「达到」的意思。

③ 有结：后有（轮回、不得解脱）的束缚。

④ 学地：在修学戒定慧的「有学」阶段。佛弟子中尚未证阿罗汉的圣者，还有法须修学，因此称为「有学」。（阿罗汉则是「无学」，已毕业了。）

⑤ 资生之具：能资助活命的东西，例如食物、衣服、住处。

⑥ 心安极住不忘：心念安定，极为稳固而不忘失。

⑦ 一心：心是统一的。是「定」的别名之一，又译为「心一境性」。

⑧ 意识法：这里指「意识」（染着或不染着）「法」。和此段先前的「眼识」染着或不染着「色」对应。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34经提婆陀诃经。

[导读：六入处与十二因缘]

「眼」根接收到影像（「色」），而会有视觉（「眼识」）。眼根、影像、视觉，三者接「触」，而能感「受」光线……。

这个过程，在接下来的经文中描述为「缘眼、色，生眼识，三事和合触，触缘受……」，接着是十二因缘的「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病死忧悲恼苦」。这些即是十二因缘的(6)~(12)支，如下所列：

(6) 触：（感官、识、外境的）接触；眼触、耳触、鼻触、舌触、身触、意触。
(7) 受：（接触后产生）感受；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
(8) 爱：（对于感受产生）贪爱；欲爱、色爱、无色爱。
(9) 取：（由于贪爱，因此）执取。有四种：欲取、见取、戒取、我语取。
(10) 有：（因为执取，所以有）生命的存在；积集的善恶业；有三种：欲有、色有、无色有。
(11) 生：（生命存在而）出生。例如众生的出生、身心的产生等。
(12) 老病死忧悲恼苦：（出生后，自然会有）衰灭及苦果。

在这个过程当中，若六入处不与六境接「触」，或是不贪「爱」、不执「取」，断了十二因缘的锁链，就不会导致忧悲恼苦。如果每个当下都能够洞察（「无间等」）地断除十二因缘锁链，那么即可不受后「有」，解脱了。

（二一三）[0054a0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当为汝等演说二法。谛听，善思，何等为二？眼、色为二。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法为二，是名二法。

「若有沙门、婆罗门作如是说：『是非二者，沙门瞿昙所说二法，此非为二。』彼自以意说二法者，但有言说，问ⓐ已不知，增其疑惑，以非其境界故①。

「所以者何？缘眼、色，眼识生，三事和合缘触，触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若于此受集、受灭、受味、受患、受离不如实知者，种②贪欲身③触④、种瞋恚身触、种戒取身触、种我见身触，亦种植ⓑ增长诸恶不善法，如是纯大苦聚ⓒ⑤皆从集生。如是耳、鼻、舌、身……意、法缘，生意识，三事和合触……」广说如上。

「复次，眼缘色，生眼识，三事和合触，触缘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于此诸受集、灭、味、患、离如是⑥知。如是知已，不种贪欲身触、不种瞋恚身触、不种戒取身触、不种我见身触、不种诸恶不善法。如是诸恶不善法灭，纯大苦聚灭。耳、鼻、舌、身、意法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问」，大正藏原为「闻」，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问」。

ⓑ 「植」，大正藏原为「殖」，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植」。

ⓒ 「聚」，大正藏原为「集」，今依据元、明二本改作「聚」。

[注解]

① 但有言说，问已不知，增其疑惑，以非其境界故：这只是空话，如果去问他，他就回答不出来了，只会越来越迷惑，因为他其实没有相关经验。其中「言说」又译为「言数」。

② 种：这里以「种植」比喻造业。

③ 身：这里指「种类」。

④ 触：这里的「触」指接触，是一般性的用词，并不是特指十二因缘的「触」支或六境的「触」。「种贪欲身触」即「种下了贪欲这一类的接触（来源）」。

⑤ 纯大苦聚：全都是大苦的积聚。

⑥ 是：疑为「实」（寔）的抄写讹误。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92经二(法)(一)经。

[读经拾得]

本经表示如实知「受」支，就能灭「爱」（贪欲身触、瞋恚身触）、「取」（戒取身触、我见身触）、「有」（恶不善法）等支，灭掉十二因缘后续的苦果。

能如实知，就从「无明触」变成「明触」，不再受苦，参见卷二第45经。

[进阶辨正]

研讨：第213经的校勘

（二一四）[0054a2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二因缘生识。何等为二？谓眼色、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法……」如是广说，乃至「非其境界故。所以者何？眼、色因缘生眼识，彼无常、有为、心缘生①，色若眼、识②，无常、有为、心缘生，此三法和合触，触已受，受已思，思已想，此等诸法无常、有为、心缘生，所谓触、想、思。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93经二(法)(二)经。

[注解]

① 心缘生：由心（识）的条件而生起。

② 色若眼、识：色如同眼、识（都是无常、有为、心缘生）。这里疑为「若色、眼、识」的讹误。

[读经拾得]

本经在文字上写道「受、想、思（行）」是触已受、受已思、思已想，看似有次序。然而若由其馀各经来看，其实是触「俱生」受想思。相当的南传经文则顺序为触已受、触已思、触已想。

（二一五）[0054b0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尊者富留那ⓐ①比丘往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说现法②、说灭炽然③、说不待时④、说正向⑤、说即此见⑥、说缘自觉⑦。世尊！云何为现法，乃至缘自觉？」

佛告富留那：「善哉，富留那！能作此问。富留那！谛听，善思，当为汝说ⓑ。富留那！比丘眼见色已，觉知色、觉知色贪：『我此内有眼识色贪』，我此内有眼识色贪如实知。富留那！若眼见色已，觉知色、觉知色贪，我此内有眼识色贪如实知者，是名现见法。

「云何灭炽然？云何不待时？云何正向？云何即此见？云何缘自觉？富留那！比丘眼见色已，觉知色，不起色贪觉：『我有内眼识色贪』，不起色贪觉如实知。若，富留那！比丘眼见色已，觉知色ⓒ，不起色贪觉，如实知色，不起色贪觉如实知，是名灭炽然、不待时、正向、即此见、缘自觉。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富留那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富留那」，巴利本作 Puṇṇa。

ⓑ 「说」，宋、元、明三本作「说此」。

ⓒ 「色」，大正藏原为「已」，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色」。

[注解]

① 富留那：比丘名，以通达经义、长于辩才闻名，被誉为「说法第一」。又译为「富楼那」。

② 现法：这一生。

③ 灭炽然：灭除如火烧般逼迫身心的烦恼。

④ 不待时：即时。

⑤ 正向：正确地趣向涅槃。

⑥ 即此见：就在这里当下看到。南传相当的经典作「请你来亲自看」。

⑦ 缘自觉：亲自能体证。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70经优波先那经。

[读经拾得]

「现法、灭炽然、不待时、正向、即此见、缘自觉」表示佛法可当下体证。这形容佛法特质的定型句在经中常出现，详见卷二十第550经的「读经拾得」中的比对。

本经表面上看起来「现见法」是「若眼见色已，觉知色、觉知色贪，我此内有眼识色贪如实知」，而「灭炽然……缘自觉」是「眼见色已，觉知色，不起色贪觉，如实知色，不起色贪觉如实知」，好像「现见法」是有色贪、「灭炽然……缘自觉」是不起色贪？其实不是的。这里南传的版本较完整，叙述了：

眼见色已，觉知色，觉知色贪如实知……这样，法是直接可见的、即时的、请你来见的、能引导的、智者应该自己经验的。

眼见色已，觉知色，不起色贪觉如实知……这样，法是直接可见的、即时的、请你来见的、能引导的、智者应该自己经验的。

　　在六根识知六境时，从有贪到不起贪都如实知，就是当下体证佛法，就是「现法、灭炽然、不待时、正向、即此见、缘自觉」。

（二一六）[0054b22]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言大海者，愚夫所说，非圣所说，此大海ⓑ小水耳。云何圣所说海？谓眼识色已，爱念、染ⓒ着，贪乐身、口、意业，是名为海。一切世间阿修罗众，乃至天、人，悉于其中贪乐沈没，如狗肚ⓓ藏①，如乱草蕴②，此世、他世绞结缠锁，亦复如是。耳识声、鼻识香、舌识味、身识触，此世、他世绞结缠鏁，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身、口、意业，如是贪、恚、癡，老、病、死，亦如是说。如五根三经，六根三经，亦如是说③。

[校勘]

ⓐ 「在」，明本作「住」。

ⓑ 大正藏无「海」字，今依据宋、明二本补上。

ⓒ 「染」，大正藏原为「深」，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染」。

ⓓ 「肚」，宋、元、明三本作「壮」。

[注解]

① 狗肚藏：狗肚中的肠子（般的纠缠）。

② 乱草蕴：杂乱积聚的水草。

③ 如五根三经，六根三经，亦如是说：本经讲了眼、耳、鼻、舌、身等五根，识知色、声、香、味、触后，染着身、口、意业，是一经。染着贪、恚、癡，是第二经。染着老、病、死，是第三经。这些经中没提到意根，因此是五根三经。另外有经典则讲了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的染着，而为六根三经。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29经海经第二。

[读经拾得]

后世佛教徒将流转生死的无量身、口、意业称作海，例如《地藏菩萨本愿经》卷一〈忉利天宫神通品1〉：「三业恶因之所招感，共号业海」(CBETA, T13, no. 412, p. 779, a7-8)，其原始定义可见本经。

如何能渡过「业海」？本经及下一经中，佛陀告诉了我们根本之道。

（二一七）[0054c0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所谓海者，世间愚夫所说，非圣所说。大海ⓐ小水耳，眼是人大海，彼色为涛波。若能堪忍ⓑ色涛波者，得度眼大海，竟于涛波回ⓒ澓①诸水、恶虫、罗刹女鬼。耳、鼻、舌、身、意是人大海，声、香、味、触、法为涛波，若堪忍彼法涛波，得度于意海，竟于涛波回[＊]澓、恶虫、罗刹女鬼。」

尔时，世尊以偈颂曰：

「大海巨涛波，　　恶虫罗刹怖，
　难度而能度，　　集离永无馀，
　能断一切苦，　　不复受馀有，
　永之般涅槃，　　不复还放逸。」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大海」，大正藏原为「海大」，今依据元、明二本改作「大海」。

ⓑ 大正藏无「忍」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回」，宋、元、明三本作「洄」。[＊]

[注解]

① 回澓：水来回转动，即漩涡。

[对应经典]

《杂阿含经》卷十七第469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28经海经第一。

[读经拾得]

本经以大海比喻六根，海上的涛波比喻六境。

（二一八）[0054c1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当为汝等说苦集道迹①、苦灭道迹。谛听，善思，当为汝说。

「云何苦集道迹？缘眼、色，生眼识，三事和合触，缘触受，缘受爱，缘爱取，缘取有，缘有生，缘生老、病、死、忧、悲、恼、苦集，如是。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是名苦集道迹。

「云何苦灭道迹？缘眼、色，生眼识，三事和合触，触灭则受灭，受灭则爱灭，爱灭则取灭，取灭则有灭，有灭则生灭，生灭则老、病、死、忧、悲、恼、苦ⓐ灭，如是纯大苦聚灭。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说，是名苦灭道迹。」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恼、苦」，宋、元、明三本作「苦、恼」。

[注解]

① 道迹：途径。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06经苦经。

[读经拾得]

本经分析要有根、境、识，三事和合，才会有触，引发之后的因缘。

若「触」灭，即可灭掉十二因缘后续的苦果：触灭 → 受灭 → 爱灭 → 取灭 → 有灭 → 生老病死忧悲恼苦灭

有同学问：「触要怎么灭？」

最根本的，无明灭，则无明触灭，也就是由十二缘起的根源「无明」灭起。《杂阿含经》卷二第45经：「多闻圣弟子于此六触入处，舍离无明而生明，不生有觉、无觉、有无觉、胜觉、等觉、卑觉、我知我见觉。如是知、如是见已，先所起无明触灭，后明触觉起。」(CBETA, T02, no. 99, p. 11, b15-19)

另外，既然触是要三事和合，若没有三事和合，自然也就没有那个当下的触，例如禅定中关掉眼根，详见卷九第241经的经文导读。但暂时没有触不算是解脱，只能暂时不造新业，无间等的断无明才是治本之道。

苦灭道迹，微观的就是灭无明，巨观的就是行八正道。

（二一九）[0055a03]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当说涅槃道迹。云何为涅槃道迹？谓观察眼无常，若色、眼识、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无常。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是名涅槃道迹。」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47经有验(二)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48经有验(三)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49经有验(四)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50经内住经。

（二二〇）[0055a1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似趣涅槃道迹①。云何为似趣涅槃道迹？观察眼非我，若色、眼识、眼触因缘生受，若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观察无常。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是名似趣涅槃道迹。」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似趣涅槃道迹：可用以趣向涅槃的道路，相对应的南传经文为「有益于到达涅槃的途径」。此经中的几个「似」字都疑为「以」字的抄写讹误。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49经有验(四)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47经有验(二)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48经有验(三)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50经内住经。

（二二一）[0055a1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趣一切取道迹①。云何为趣一切取道迹？缘眼、色，生眼识，三事和合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所取故。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取所取故，是名趣一切取道迹。

「云何断一切取道迹？缘眼、色，生眼识，三事和合触，触灭则受灭，受灭则爱灭，爱灭则取灭；如是知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趣一切取道迹：趣向一切执取的途径。

（二二二）[0055a2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当知一切知法①、一切识法②。谛听，善思，当为汝说。

「云何一切知法、一切识法？诸比丘！眼是知法、识法，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一切是知法、识法。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6经晓了(一)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7经晓了(二)经。

[注解]

① 知法：应该知道的法。

② 识法：应该认识的法。

（二二三）[0055b0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不说一法不知、不识而得究竟苦边。云何不说一法不知、不识而得究竟苦边？谓不说于眼不知、不识而得究竟苦边，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亦复不说，不知不见而得究竟苦边。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6经晓了(一)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7经晓了(二)经。

（二二四）[0055b1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一切欲法①应当断。云何一切欲法应当断？谓眼是一切欲法应当断，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一切欲法应当断。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欲法：引人贪欲的事物。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4经舍弃(一)经。

（二二五）[0055b2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不说一法不知、不断而究竟苦边。云何不说一法不知、不断而究竟苦边？谓不说眼不知、不断而究竟苦边，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一切不说不知、不断而究竟苦边。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4经舍弃(一)经。

[导读：计]

许多禅师教导弟子不要有「分别心」。在《阿含经》的用词中，「分别」却通常是正面的词汇，代表解析，有分别才能分辨种种正见及邪见。佛陀一再教导弟子要善分别诸法，若不能善分别，反而是「癡」。

在《阿含经》中，「计」这个词的意义接近后世论师说的「分别心」一词。「计」是计度、思量、分别、认为的意思，尤指根据「我」而有的计度。由于认为有「我」，而有人、我的分别，也产生了种种对立。这正是经中说由于有我、我所，而产生贪、瞋、癡的原理。

第226经中，佛陀教我们如何「断一切计」，也可以说是断除分别心：断除分别心绝非没有知觉、没有智慧、不懂捡择，而是断除「是我、异我、相在」的「我见」，没有了我、我所的错误分别，而能于一切事不执着。

第227经讲「不计住」，不应该思量「是我、异我、相在」的「我见」，才能无所执取、无所染着，才能如卷二第39经等经所说的「攀缘断已，彼识无所住，不复生长增广」(CBETA, T02, no. 99, p. 9, a18-19)，也就是由「不计住」而「识无所住」，才能解脱。

卷十四第359经也说：「若不思量、不妄想，无使、无攀缘识住；无攀缘识住故，于未来世生、老、病、死、忧、悲、恼、苦灭，如是纯大苦聚灭。」(CBETA, T02, no. 99, p. 100, a26-29)

佛弟子必须要能善巧的解析、分别诸法，同时断除我、我所的执着，而能以平等心待人接物，解脱自在的行走世间。

（二二六）[0055c0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当说断一切计①。谛听，善思，当为汝说。

「云何不计？谓不计我见色，不计眼我所，不计相属②，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不计乐我、我所，不计乐相属ⓐ ；不计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如是不计者，于诸世间常无所取，无所取故无所着，无所着故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上所说，眼等不计，一切事不计亦如是。

[校勘]

ⓐ 「属」，大正藏原为「乐」，今依据前后文改作「属」。

[注解]

① 计：思量分别。

② 相属：互相从属；互相隶属。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30经适宜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90经动着(一)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91经动着(二)经。

[读经拾得]

本经中「我见色、眼我所、相属」即「眼是我、异我、相在」：

我见色：认为「眼是我」，因此眼见色就是我见色。

眼我所：认为「眼异我」，而是我所有的，因此眼是我所有的。

相属：我在眼中，或眼在我中，就是「相在」的意思。

[进阶辨正]

研讨：「计」和「分别心」的异同

（二二七）[0055c13]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计者是病，计者是痈，计者是刺，如来以不计住故，离病、离痈、离刺。

「是故，比丘欲求不计住，离病、离痈、离刺者，彼比丘莫计眼我、我所，莫计眼相属，莫计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莫计是我、我所、相在。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比丘！如是不计者，则ⓐ无所取，无所取故无所着，无所着故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眼等所说，馀一一事亦如是。

[校勘]

ⓐ 「则」，大正藏原为「眼」，今依据前后文改作「则」。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90经动着(一)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91经动着(二)经。

[读经拾得]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CBETA, T08, no. 235, p. 749, c21-22)

（二二八）[0055c2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当说增长法、损ⓐ灭法。云何增长法？谓缘眼、色、生眼识，三事和合触，触缘ⓑ受……」广说乃至「纯大苦聚集，是名增长法。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是名增长法。

「云何损[＊]灭法，缘眼、色，生眼识，三事和合触，触灭则受灭……」广说乃至「纯大苦聚灭。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是名损灭ⓒ法。」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增长、损灭[＊]，如是起法、处变易法、集法、灭法，亦如上说。

[校勘]

ⓐ 大正藏无「损」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触缘」，宋、元、明三本作「缘触」。

ⓒ 「灭」，大正藏原为「减」，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灭」。[＊]

（二二九）[0056a0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当说有漏、无漏法。云何有漏法？谓眼、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耳、鼻、舌、身……意、法、意识、意触、意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世俗者，是名有漏法。

「云何无漏法？谓出世间①意，若法、若ⓐ意识、意触、意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出世间者，是名无漏法。」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若」字。

[注解]

① 出世间：超出世俗的；出离世间的。

[读经拾得]

眼、耳、鼻、舌、身的运作，若不是在禅定中，一般人不易开关自如，遑论灭除其微观的受想行识。

意的运作，也就是起心动念，则较容易下手。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尝到的、摸到的会传送给意根，这时意根有「明」、灭「无明」，就能解脱（出世间），因此本经说「出世间意」是无漏法。

关于「出世间意」的训练，在此引用南传《小部尼柯耶》的《巴希亚经》以作参照。佛陀曾教导来求法的外道巴希亚：「巴希亚，你要如此的修习：
每当你看到影像的时候，只看到就好了；
每当你听到声音的时候，只听到就好了；
每当你五官感知的时候，只感知就好了……
每当你脑中认知的时候，只认知就好了。
那么，巴希亚，在这当中没有『我』的存在。这当中没有『我』的时候，你既不在这里、也不在远处、也不在中间。这就是苦的熄灭。」

《杂阿含经》卷十三第312经也有类似的意涵。

[进阶辨正]

研讨：原始的感官输入跟接下来的心理运作的差别

杂阿含经卷第八

杂阿含经卷第九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译

[导读：六入处因缘是世间；六入处相应 (2/5)]

人是透过六入处看世界的，所接触的都是六入处所感知的世界。因此佛陀说六入处因缘是「世间」（本卷第230经），十二入处是「一切」（卷十三第319经），十二入处因缘生「一切有」（卷十三第320经）、「一切法」（卷十三第321经）。

佛陀更进一步地分析，世间是危脆败坏的（本卷第231经），世间是空（本卷第232经）、一切无常、苦、空、非我、贪瞋癡火烧然……（卷八第196、197经）。

世间无常，国土危脆。里里外外，何处不如此呢？

本卷属于《杂阿含经》的「六入处相应」，是解说六入处的相关经文。

（二三〇）[0056a2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时，有比丘名三弥离提，往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所谓世间ⓐ者，云何名世间？」

佛告三弥离提：「六入处因缘是世间谓眼、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耳、鼻、舌、身……意、法、意识、意触、意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是名世间。所以者何？六入处集则触集，如是乃至纯大苦聚集。

「三弥离提！若无彼眼、无色、无眼识、无眼触、无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无耳、鼻、舌、身……意、法、意识、意触、意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若不苦不乐者，则无世间，亦不施设①世间。所以者何？六入处灭则触灭，如是乃至纯大苦聚灭故。」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世间。如是众生、如是魔，亦如是说。

[校勘]

ⓐ 「世间」，巴利本作 Loka。

[注解]

① 施设：安立；描述。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68经三弥离提(四)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66经三弥离提(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65经三弥离提(一)经。

（二三一）[0056b1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时，有比丘名三弥离提，往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所谓世间者，云何名世间？」

佛告三弥离提：「危脆败坏，是名世间。云何危脆败坏？三弥离提！眼是危脆败坏法①，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一切亦是危脆败坏。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是说危脆败坏法，名为世间。」

佛说此经已，三弥离提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法：事物。「法」在这边是广义的用法，代表任何有形、无形、真实、虚妄的事物或道理。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82经世间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84经坏败经。

[读经拾得]

《佛说八大人觉经》：「第一觉悟：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CBETA, T17, no. 779, p. 715, b7-8)

以本经中佛陀所解说的「世间」来看，前后呼应，的确是无常及危脆。

[进阶辨正]

研讨：佛经中「世间」的几种定义

（二三二）[0056b2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时，有比丘名三弥离提，往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所谓世间空①，云何名为世间空？」

佛告三弥离提：「眼空，常、恒、不变易法空②，我所空。所以者何？此性自尔③，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空，常、恒、不变易法空，我所空。所以者何？此性自尔。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是名空世间。」

佛说此经已，三弥离提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世间空：由感官及外境交织而构成的世间，是虚幻不实的。

② 常、恒、不变易法空：世人以为恒常、不变的「我」，也不是实有的。其中「常、恒、不变易法」是古印度婆罗门教所主张「我」的特性。相当的南传经文为「我空」。

③ 此性自尔：性质本来如此。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85经空经。

[读经拾得]

中国古代曾有一些论师说小乘是「我空、法不空」，而大乘是「我法皆空」。然而佛陀在《阿含经》就已开示了世间空的道理，可见一些论师说《阿含经》是小乘经的判教，恐怕有些误会。

另一方面，有些刚开始读经的初学者，因为南传相当于北传《杂阿含经》卷一「无常、苦、空、非我」的《相应部尼柯耶》经文是说「无常、苦、非我」，而误以为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完全不讲「空」，五阴、六根不「空」。其实，南传《相应部尼柯耶》也有经文清楚载明五阴、六根是「空」，例如本经相对应的南传经文：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85经空经。

而诸如《杂阿含经》卷五第110经：「此五受阴勤方便观，如病、如痈、如刺、如杀，无常、苦、空、非我」(CBETA, T02, no. 99, p. 35, b4-5)，相对应的南传经文为「如理思惟；五受阴无常、苦、病、痈、刺、痛、病、他、坏、空、无我」，其中「病……坏」可以解为是说明「苦」的，因此南传经文也同义于「无常、苦、空、非我」。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譬喻相应20〉第7经楔子经则记载，佛陀以鼓的朽坏为喻，说明「如来所说甚深、义之甚深、出世间、与空有关的经典」将被比丘们所忽略进而消失，也是佛法的式微。

由本经来看，佛教所说的「空」和「无我、无我所」是一体的二面。

很多的宗派论战，如同佛陀说的「瞎子摸象」比喻，摸到象鼻的，就说摸到象牙的不对，各各共诤。佛子还是要深入经藏，放下偏见，自洲自依、法洲法依，愿解如来真实义。

[进阶辨正]

研讨：我空与法空

研讨：《杂阿含经》提到「空」的经文不像是北传所妄加

研讨：常、恒、不变易法空

（二三三）[0056c0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当说世间、世间ⓐ集、世间灭、世间灭道迹。谛听，善思。

「云何为世间？谓六内入处。云何六？眼内入处，耳、鼻、舌、身、意内入处。

「云何世间集？谓当来有爱①，喜、贪俱②，彼彼集着③。

「云何世间灭？谓当来有爱，喜、贪俱，彼彼集着无馀断④，已舍、已吐、已尽、离欲、灭、止、没。

「云何世间灭道迹？谓八圣道，正见、正志、正语、正业、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世间」二字。

[注解]

① 当来有爱：对未来存在的渴爱；导致来生的渴爱。其中的「有」即是十二因缘的「有」支，指「生命的存在」

② 喜、贪俱：伴随着喜爱、贪欲。

③ 彼彼集着：到处贪着。又译为「彼彼乐着」、「彼彼染着」。

④ 无馀断：彻底地断除。又译为「永断无馀」。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07经世间经。

（二三四）[0056c1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不说有人行到世界边①者，我亦不说不行到世界边而究竟苦边者。」如是说已，入室坐禅。

时，众多比丘，世尊去后，即共议言：「世尊向者略说法言：『我不说有人行到世界边者，我亦不说不行到世界边而得究竟苦边者。』如是说已，入室坐禅。我等今于世尊略说法中未解其义，是中诸尊，谁有堪能于世尊略说法中，广为我等说其义者。」

复作是言：「唯有尊者阿难，聪慧总持，而常给侍世尊左右，世尊讚歎多闻梵行，堪为我等于世尊略说法中广说其义，今当往诣尊者阿难所，请求令说。」时，众多比丘往诣尊者阿难所，共相问讯已，于一面坐。具以上事广问阿难，尔时，阿难告诸比丘：「谛听，善思，今当为说。若世间、世间名、世间觉、世间言辞、世间语说，此等皆入世间数②。诸尊！谓眼是世间、世间名、世间觉、世间言辞、世间语说，是等悉入世间数。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多闻圣弟子于六入处集、灭、味、患、离如实知，是名圣弟子到世界边、知世间、世间所重、度世间③。」

尔时，尊者阿难复说偈言：

「非是游ⓐ步者，　　能到世界边，
　不到世界边，　　不能免众苦，
　是故牟尼④尊，　　名知世间者，
　能到世界边，　　诸梵行已立，
　世界边唯有，　　正智能谛了⑤，
　觉慧达世间，　　故说度彼岸。

「如是，诸尊！向者世尊略说法已，入室坐禅，我今为汝分别广说。」

尊者阿难说是法已，众多比丘闻其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游」，宋本作「旋」。

[注解]

① 有人行到世间边：有人行走到达世界的边际。

② 世间数：世间的种种。

③ 知世间、世间所重、度世间：知道世间是什么、被世间所尊重、度脱世间而到彼岸。

④ 牟尼：寂默的意思，指寂默修道的圣贤，在这里特指释迦牟尼佛。

⑤ 世界边唯有正智能谛了：只有具有正智，才能真实地了解世间的边际。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16经世间欲类(一)经。

（二三五）[0057a16]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师、有近住弟子①，则苦独住，无师、无近住弟子，则乐独住。

「云何有师、有近住弟子，则苦独住？缘眼、色，生恶不善觉，贪、恚、癡俱，若彼比丘行此法者，是名有师，若于此边住者，是名近住弟子。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如是有师、有近住弟子，常苦独住。

「云何无师、无近住弟子，常乐独住ⓐ？缘眼、色，生恶不善觉，贪、恚、癡俱，彼比丘不行②，是名无师。不依彼住，是名无近住弟子。是名无师、无近住弟子，常乐独住。若彼比丘无师、无近住弟子者，我说彼得梵行福。所以者何？无师、无近住弟子，比丘于我建立梵行，能正尽苦，究竟苦集。」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住」，元本作「往」。

[注解]

① 近住弟子：受持八关斋戒、住在寺院里的弟子。

② 不行：不作前述「缘眼、色，生恶不善觉，贪、恚、癡俱」的行为。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51经何功德经。

[读经拾得]

依据菩提比丘的注解，在巴利语中「师（阿阇梨）」和「行」（南传作「袭击」）可以是一语双关，「弟子（内住者）」和「边住」（南传作「住于他之内」）也可以是一语双关。另外，出家律中有「谏习近住法」（不应亲近恶友朋党，共同作恶或互相掩饰），和「近住（弟子）」字面或许也算相关。因此本经倒不是指「师」、「近住弟子」本身是不好的。

[导读：善护根门]

六入处是感知外境的入口，如果从六入处起了贪着，就会导致十二因缘的相续。因此佛经中常讲「善护根门」，就是将六根（六入处）比喻为一扇门，把关得好，就不会遭小偷；如果门户洞开，不加以守护，家产就有危险了。

对于眼所见、耳所听、鼻所嗅、舌所尝、身所触、意所思，有警觉心，不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这就是智慧。

（二三六）[0057b03]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尊者舍利弗晨朝着衣持钵，入舍卫城乞食。乞食已，还精舍，举衣钵，洗足已，持尼师坛ⓐ①，入林中，昼日坐禅。时，舍利弗从禅觉，诣世尊所，稽首礼足，退坐一面。

尔时，佛告舍利弗：「汝从何来？」

舍利弗答言：「世尊！从林中昼日坐禅来。」

佛告舍利弗：「今入何等禅住？」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今于林中入空三昧②禅住。」

佛告舍利弗：「善哉，善哉，舍利弗！汝今入上座ⓑ③禅住而坐禅。若诸比丘欲入上座禅者，当如是学：

「若入城时、若行乞食时、若出城时，当作是思惟：『我今眼见色，颇起欲、恩爱、爱念着不？』

「舍利弗！比丘作如是观时，若眼识于色有爱念染着者，彼比丘为断恶不善故，当勤欲方便，堪能系念修学。譬如有人，火烧头衣，为尽灭故，当起增上方便，勤教令灭。彼比丘亦复如是，当起增上勤欲方便，系念修学。

「若比丘观察时，若于道路、若聚落中行乞食、若出聚落，于其中间，眼识于色，无有爱念染着者，彼比丘愿以此喜乐善根，日夜精勤，系念修习，是名比丘于行、住、坐、卧净除乞食，是故此经名清净乞食住。」

佛说此经已，尊者舍利弗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坛」，大正藏原为「檀」，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坛」。

ⓑ 「座」，大正藏原为「坐」，今依据高丽藏改作「座」。

[注解]

① 尼师坛：坐时或卧时垫在身下，以保持衣服干净的长方形布。又译为坐具、敷具。

② 空三昧：观五阴无常、本空，而入的定境。

③ 上座：对出家年数较多者的尊称。这里引申指高级的意思。

[对应经典]

《增壹阿含经》卷四十一〈马王品45〉第6经。

南传《中部尼柯耶》〈六处品5〉第151经乞食清净经。

[读经拾得]

本经中佛陀教导比丘如何在入世应对的行、住、坐、卧间，收摄心念，无有爱念染着，以作为入禅定的准备。当今社会的应对更为复杂，更需要在平日自净其意，修习禅定才能有成就。

对于在家居士而言，可在斋日受持八关斋戒，练习一日一夜学阿罗汉，「身在家、心出家」的修习。

（二三七）[0057b2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猕猴池侧重阁讲堂。

时，有长者名郁瞿娄ⓐ①，往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何故有一比丘见法般涅槃②？何故比丘不得见法般涅槃？」

佛告长者：「若有比丘眼识于色，爱念染着，以爱念染着故，常依于识；为彼缚故，若彼取故，不得见法般涅槃。耳、鼻、舌、身、意识法亦复如是。

「若比丘眼识于色，不爱乐染着，不爱乐染着者，不依于识，不触、不着、不取故，此诸比丘得见法般涅槃。耳、鼻、舌、身、意识法亦复如是。

「是故，长者！有比丘得见法般涅槃者，有不得见法般涅槃者。」

如长ⓑ者所问经，如是阿难所问经及佛自为诸比丘所说经，亦如上说。

[校勘]

ⓐ 「郁瞿娄」，巴利本作 Ugga。

ⓑ 「者。如长」，宋、元二本作「长如是」。

[注解]

① 郁瞿娄：优婆塞（在家的男性佛教徒）名，是舍卫城的长者，身在家而心中学习出家法，详见《郁迦罗越问菩萨行经》。

② 见法般涅槃：当生证得解脱涅槃。另译为「现法涅槃」、「现法般涅槃」。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24经毘舍离经。

（二三八）[0057c1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猕猴池侧重阁讲堂。

时，有异比丘往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何因何缘眼识生？何因何缘耳、鼻、舌、身、意识生？」

佛告比丘：「眼因缘色，眼识生。所以者何？若眼识生，一切眼色因缘故。耳声因缘、鼻香因缘、舌味因缘、身触因缘ⓐ、意法因缘意识生。所以者何？诸所有意识，彼一切皆意法因缘生故。是名比丘眼识因缘生，乃至意识因缘生。」

时，彼比丘闻佛所说，欢喜随喜，作礼而去。

[校勘]

ⓐ 大正藏无「身触因缘」四字，今依据元、明二本补上。

（二三九）[0057c2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猕猴池侧重阁讲堂。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当说结所系①法及结②法。云何结所系法？眼色、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法，是名结所系法。云何结法？谓欲贪，是名结法。」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结所系：结使（烦恼）所系缚的。

② 结：结使；烦恼。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09经系缚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22经系缚经。

[读经拾得]

眼与色、耳与声、鼻与香、舌与味、身与触、意与法，是被绑住的东西（结所系法）。被什么绑？被欲贪绑（结法）。因为有欲贪，眼才会与色绑在一起，执着于其上。

《杂阿含经》卷一第19经：「色是结所系法，是结所系法宜速除断。断彼法已，以义饶益，长夜安乐。如是受、想、行、识结所系法，是结所系法宜速除断。断彼法已，以义饶益，长夜安乐。」(CBETA, T02, no. 99, p. 4, b13-16)

（二四〇）[0058a0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猕猴池侧重阁讲堂。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当说所取法①及取法。云何所取法？眼色、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法，是名所取法。云何取法？谓欲贪，是名取法。」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注解]

① 所取法：所会执着的事物。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10经执取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23经取执经。

[第241经经文导读]

不能善护根门，六根执着六境的结果，就是无法解脱、沉溺于轮回。因此佛陀常教导比丘，不要像凡夫般，沉迷于五欲，否则就白出家了。此经就是佛陀警告比丘们的开示。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愚癡无闻凡夫，比丘！宁以火烧热铜筹，以烧其目，令其炽ⓐ然，不以眼识，取于色相、取随形好。所以者何？取于色相、取随形好故，堕恶趣中，如沈铁丸。」

那时，佛陀告诉比丘们：「比丘啊，即使是愚癡无闻的俗人，宁可拿烧红炙热的铜条来烧自己的眼睛，让眼睛烧起来，也不要以眼识去执取显着或微细的各种影像。为什么呢？因为执取各种影像，最终会导致堕于恶道，像铁球沉入水中。」

这边说的「眼识取于色相」，有二种层次：

眼根接触影像、生眼识，而「看到」，这是感官自动运作、生物本能的执取，得要睡眠时或禅定中关掉眼根，眼根才不会看到色相。

眼根接触影像、生眼识，而「看到」后，所看到的讯息由意根加以认知（意识）、执取。这是每天无时无刻的起心动念，由意而执取，也能由意而舍弃。若能舍、能无我，就是解脱自在。

通常1要在禅定中才能训练关掉，而2则是在行住坐卧间都能以正念避免执取。

耳根、鼻根、舌根、身根，也是如此，就不一一重复解说了。

「诸比丘！睡眠者是愚癡活、是癡命，无利、无福，然诸比丘宁当睡眠，不于彼色而起觉想；若起觉想者，必生缠缚诤讼，能令多众起于非义，不能饶益安乐天人。」

「比丘们，睡眠是愚癡地过活、是虚度生命，没有利益、没有福报，但是比丘们宁可睡眠，也不要对色相而生起思想；若生起思想的话，就会生起贪欲缠缚、瞋恚争辩，使得众人得不到利益、不能利益世间。」

佛陀之前比喻说宁可破坏眼、耳、鼻、舌、身，也不要执着于色、声、香、味、触。那意根呢？意根是无形的，不像前五根能用物理手段破坏，因此这边以睡眠来比喻宁可减少意根的作用，也不要执着。

这里说「不于彼色而起觉想」，为什么在谈意根的时候提到「色」？如同上段导读中2提到的，意根所认知的，是前一刹那的六根所传来的讯息（例如眼见色），执着了就会有后续的思想。所谓「意根」识知「法」，六根所传来的讯息都是「法」。

「若起觉想者，必生缠缚诤讼」，其中「起觉想」是癡，「缠缚」是贪，「诤讼」是瞋。

「彼多闻圣弟子作如是学：『我今宁以炽然铁枪以贯其目，不以眼识取于色相，堕三恶趣，长夜受苦。我从今日当正思惟：「观眼无常、有为、心缘生法，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无常、有为、心缘生法。」』耳、鼻、舌、身入处当如是学：『宁以铁枪贯其身体，不以身识取于触相及随触好故，堕三恶道。我从今日当正思惟：「观身无常、有为、心缘生法，若触、身识、身触、身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无常、有为、心缘生法。」』」

「有智慧的佛弟子要作这样的学习：『我今天宁可以炽热的铁枪穿刺眼睛，也不要以眼识执取色相，堕入三恶道，长夜受苦。我从今天开始应当正确的思惟：「观察眼根是无常的、是因缘造作的有为法、是缘于心而生的法；而眼根所接触的色境、眼根接触色境生起的眼识、由眼根、色境、眼识三者和合生起的眼触，而由眼触缘生的感受，内心觉得苦、乐、不苦不乐，这些都是无常的、是因缘造作的有为法、是缘于心而生的法。」』对耳、鼻、舌、身等入处也都要作这样的学习。」

本段讲多闻圣弟子对于前五根该有的正思惟，下段则讲对于第六根（意根）该有的正思惟：

「多闻圣弟子作如是学：『睡眠者是愚癡活、癡命，无果、无利、无福，我当不眠，亦不起觉想，起想者生于缠缚诤讼，令多人非义饶益，不得安乐。』」

「有智慧的佛弟子作这样的学习：『睡眠是愚癡地过活、是虚度生命，没有利益、没有福报，我不该贪睡，也不要对六境生起思想，若生起思想的话，就会生起贪欲缠缚、瞋恚争辩，使得众人得不到利益、不能安乐。」

睡眠中，虽然前五根关闭了，意根的作用也减弱，但作梦时意根仍能运作。前面佛陀曾打比方说「宁当睡眠，不于彼色而起觉想」，但当然用功修行的佛弟子，并不会贪睡，醒时也尽量避免意根起觉想。

「多闻圣弟子如是观者，于眼生厌，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生厌，厌故不乐，不乐故解脱，解脱知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有智慧的佛弟子作这样的观察的话，于眼根厌足、不再执着，而眼根所接触的色境、眼根接触色境生起的眼识、由眼根、色境、眼识三者和合生起的眼触，而由眼触缘生的感受，内心觉得苦、乐、不苦不乐，也都厌足，而不爱乐，不爱乐而能自在解脱。耳、鼻、舌、身、意也是如此。」

（二四一）[0058a0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猕猴池侧重阁讲堂。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愚癡无闻凡夫，比丘！宁以火烧热铜筹①，以烧其目，令其炽ⓐ然，不以眼识，取于色相②、取随形好③。所以者何？取于色相、取随形好故，堕恶趣中，如沈铁丸。」

「愚癡无闻凡夫，宁烧铁锥，以钻其耳，不以耳识，取其声相、取随声好。所以者何？耳识取声相、取随声好者，身坏命终，堕恶趣中，如沈铁丸。」

「愚癡无闻凡夫，宁以利刀，断截其鼻，不以鼻识，取于香相、取随香好。所以者何？以取香相、取随香好故，身坏命终，堕恶趣ⓑ中，如沈铁丸。」

「愚癡无闻凡夫，宁以利刀，断截其舌，不以舌识，取于味相、取随味好。所以者何？以取味相、随味好故，身坏命终，堕恶趣中，如沈铁丸。」

「愚癡无闻凡夫，宁以刚铁利枪，以刺其身，不以身识，取于触相及随触好。所以者何？以取触相及随触好故，身坏命终，堕恶趣中，如沈铁丸。」

「诸比丘！睡眠者是愚癡活、是癡ⓒ命，无利、无福，然诸比丘宁当睡眠，不于彼色而起觉想④；若起觉想者，必生缠缚诤讼，能令多众起于非义，不能饶益安乐天人。」

「彼多闻圣弟子作如是学：『我今宁以炽然铁枪以贯其目，不以眼识取于色相，堕三恶趣，长夜受苦。我从今日当正思惟：「观眼无常、有为、心缘生法，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无常、有为、心缘生法。」』耳、鼻、舌、身入处当如是学：『宁以铁枪贯其身体，不以身识取于触相及随触好故，堕三恶道。我从今日当正思惟：「观身无常、有为、心缘生法，若触、身识、身触、身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无常、有为、心缘生法。」』」

「多闻圣弟子作如是学：『睡眠者是愚癡活、癡[＊]命，无果、无利、无福，我当不眠，亦不起觉想，起想者生于缠缚诤讼，令多人非义饶益⑤，不得安乐。』」

「多闻圣弟子如是观者，于眼生厌，若色、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彼亦生厌，厌故不乐，不乐故解脱，解脱知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炽」，宋、元、明三本作「烧」。

ⓑ 「趣」，明本作「道」。

ⓒ 「癡」，宋、元、明三本作「癖」。[＊]

ⓓ 宋、元、明三本无「身触」二字。

[注解]

① 筹：以竹、木、铜、铁等材料作成的细棒，长约一寸，粗如小指。多用于僧团举行布萨或灭诤时，计算僧众人数或是表决。

② 色相：显而易见的形貌特征。显而易见的表征称为「相」，微细、不易立刻辨识的美好称为「随……好」。例如说佛陀有「三十二大人相，八十种随形好」，即指在相法上来看佛陀有「纤长指相」等三十二种显而易见的庄严相貌，「每个指头都妙好」等八十种微细、不易立刻辨识的美好形貌特征。

③ 随形好：微细、不易立刻辨识的美好形貌特征。

④ 觉想：思想。相当的《增壹阿含经》经文作「意有所念，欲坏圣众」，相当的南传经文作「思考能导致别人在受到控制下破僧的想法」。

⑤ 非义饶益：对真义的获得没有帮助。

[对应经典]

《增壹阿含经》卷四十九〈非常品51〉第6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35经燃烧法门经。

[进阶辨正]

研讨：《杂阿含经》第241经的句型

（二四二）[0058b2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猕猴池侧重阁讲堂。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眼不知、不识、不断、不离欲，不堪能正尽苦；于眼若知、若识、若断、若离欲，堪能正尽苦。」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眼四经，如是乃至意二十四经如上说。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11经了知(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12经了知(二)经。

[导读：魔的势力范围]

「魔」是音译「魔罗」的简称，有夺命、障碍、扰乱、破坏的意思，让人在世间不得解脱的恶势力自然就可称为魔。

六入处是世间，六入处的染着，障碍人的慧命、使人沉于生死，自然就是魔的势力范围。

接下来这几经中，佛陀告诉我们魔是如何能让人无法解脱：

第243经: 爱着于十二入处的滋味，不得解脱于魔。

第244经: 六根味着六境，是魔钩钩住喉咙。

第245经: 六根识可爱的六境而起贪，六根识不可爱的六境而起瞋，于魔不得自在。

第246经: 六触入处是魔的势力。

第247经: 六根亲近六境，就落入魔的势力。

（二四三）[0058b2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猕猴池侧重阁讲堂。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诸比丘于眼味①者，当知是沙门、婆罗门不得自在脱于魔手，魔缚所缚，入于魔系。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若沙门、婆罗门于眼不味者，当知是沙门、婆ⓐ罗门不随于魔，脱于魔手，不入魔系。」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味，如是欢喜、讚歎、染着、坚住②、爱乐、憎嫉，亦如是说。

如内入处七经，外入处七经，亦如是说。

[校勘]

ⓐ 「婆」，大正藏原为「波」，今依据前后文改作「婆」。

[注解]

① 味：爱着于其滋味。

② 坚住：稳固地保持着。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14经魔索(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15经魔索(二)经。

（二四四）[0058c0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猕猴池侧重阁讲堂。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六魔钩。云何为六？眼味着①色，是则魔钩，耳味着声，是则魔钩，鼻味着香，是则魔钩，舌味着味，是则魔钩，身味着触，是则魔钩，意味着法，是则魔钩。若沙门、婆罗门眼味着色者，当知是沙门、婆罗门魔钩钩其咽，于魔不得自在。」

秽说净说，广ⓐ说如上。

[校勘]

ⓐ 「广」，宋、元、明三本作「魔」。

[注解]

① 味着：爱乐贪着。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14经魔索(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15经魔索(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30经像渔夫那样经。

（二四五）[0058c1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拘留搜①调伏駮ⓐ牛聚落②。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当为汝等说法，初语亦善，中语亦善，后语亦善，善义善味③，纯一满净，清白梵行，谓四品④法经。谛听，善思，当为汝说。

「何等为四品法经？有眼识色可爱、可念、可乐、可着，比丘见已，欢喜、讚歎、乐着、坚住，有眼识色不可爱、不可念、不可乐着、苦厌。比丘见已，瞋恚、嫌薄⑤。如是比丘于魔不得自在，乃至不得解脱魔系。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有眼识色可爱、可念、可乐、可着，比丘见已，知喜不讚歎、不乐着坚实，有眼识色不可爱、念、乐、着，比丘见已，不瞋恚、嫌薄。如是比丘不随魔，自在，乃至解脱魔系。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是名比丘四品法经。」

[校勘]

ⓐ 「駮」，大正藏原为「驳」，今依据高丽藏改作「駮」。

[注解]

① 拘留搜：在拘留国中。其中「拘留」是古代印度十六大国之一，位于恒河上游西岸，相当于现今的德里所在，「搜」为地方的复数语尾。又译为「拘楼瘦」、「拘留沙」、「拘流沙」。

② 调伏駮牛聚落：地名，是佛陀教化游历最西北端的城市。又译为「调牛聚落」、「杂色牧牛聚落」、「法行城」，音译为「剑磨瑟昙拘楼都邑」、「剑摩瑟昙拘楼都邑」、「劫摩沙住处」。

③ 善义善味：意义正确，文句正确。

④ 品：项目；主题。

⑤ 嫌薄：嫌弃、轻视。

[对应经典]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30经像渔夫那样经。

[读经拾得]

本经的「四品法」是：

有眼识色可爱、可念、可乐、可着，比丘见已，欢喜、讚歎、乐着、坚住。

有眼识色不可爱、不可念、不可乐着、苦厌。比丘见已，瞋恚、嫌薄。

有眼识色可爱、可念、可乐、可着，比丘见已，知喜不讚歎、不乐着坚实。

有眼识色不可爱、念、乐着，比丘见已，不瞋恚、嫌薄。

也就是说：

遇到可爱的六境，起贪。

遇到不可爱的六境，起瞋。

遇到可爱的六境，不贪。

遇到不可爱的六境，不瞋。

前两项是凡夫的境界，后两项是圣者的境界。借着守护根门、离于执着等日常修持，而能转凡入圣。

无论是本经、无漏法经、律仪、守护根门，都教导我们：于可念六境不生贪，于不可念六境不生瞋。

这不但日常生活中可以应用，禅修时也很好用，例如坐了一炷好香，或体验到好的境界，若要进阶到更高的层次，则可训练自己不起贪心。若坐得全身酸痛，或周围环境吵闹，也不要因此生气，反而可训练自己远离瞋心。

毕竟佛弟子修行的最重要目的并不在于求得特别高深的禅境或神通，而在于断除贪瞋癡。

因此，不管是可爱或不可爱的境界，都可以是修行的好道场。

（二四六）[0059a03]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

尔时，世尊晨朝着衣持钵，入王舍城乞食。

尔时，天魔波旬ⓐ作是念：「沙门瞿昙晨朝着衣持钵，入王舍城乞食，我今当往乱其道意。」

时，魔波旬化作御车像ⓑ类①，执杖觅牛，着弊衣，蓬头乱发，手脚剥裂，手执牛杖，至世尊前问言：「瞿昙！见我牛不？」

世尊作是念：「此是恶魔，欲来乱我。」即告魔言：「恶魔！何处有牛？何用牛为？」

魔作是念：「沙门瞿昙知我是魔。」而白佛言：「瞿昙！眼触入处，是我所乘。耳、鼻、舌、身、意触入处，是我所乘。」

复问：「瞿昙！欲何所之？」

世尊能到魔所到不了的没有六触入处的地方佛告恶魔：「汝有眼触入处，耳、鼻、舌、身、意触入处。若彼无眼触入处，无耳、鼻、舌、身、意触入处，汝所不到，我往到彼。」

尔时，天魔波旬即说偈言：

「若常有我者，　　彼悉是我所，
　一切悉属我，　　瞿昙何所之。」

尔时，世尊说偈答言：

「若言有我者，　　彼说我则非，
　是故知波旬，　　即自堕负处。」

魔复说偈言：

「若说言知道，　　安隐向涅槃，
　汝自独游往，　　何烦教他为？」

世尊复说偈答言：

「若有离魔者，　　问度彼岸道，
　为彼平等说，　　真实永无馀，
　时习不放逸，　　永离魔自在。」

魔复说偈言：

「有石似段肉，　　饿乌来欲食，
　彼作软美想，　　欲以补饥虚，
　竟不得其味，　　折觜②而腾虚，
　我今犹如乌，　　瞿昙如石生，
　不入愧而去，　　犹乌陵虚逝。」

　内心怀愁毒，即彼没不现。

[校勘]

ⓐ 「天魔波旬」，巴利本作 Māra pāpimant。

ⓑ 「像」，大正藏原为「象」，今依据元、明二本改作「像」。

[注解]

① 御车像类：驾车的这类人。

② 觜：鸟嘴。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魔相应4〉第19经农夫经。

参考 《杂阿含经》卷三十九第1092经。

参考 《别译杂阿含经》卷二第31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魔相应4〉第24经 七年追踪经。

参考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魔相应4〉第25经 魔的女儿经。

[读经拾得]

天魔波旬是欲界最高天「他化自在天」的天主之一，只要有眼、耳、鼻、舌、身、意等六触入处的地方，放眼所见都是他的势力范围，而问佛陀：「看你能跑到哪儿？」

佛陀回答：「你有六触入处的势力范围，但没六触入处的地方你就到不了了，而我就到那边。」

「六触入处」直翻是由「六触」进入身心的管道，常特指六触使人心意动摇、产生贪爱的过程、时空、或情境。若是在无明的状态下的「六触」，就是「六触入处」，也就是「无明触」，会造成轮回，在魔王的掌握中。若有智慧，在根境识会遇时不因六触而心意动摇，也就是「明触」，断了十二因缘的锁链，自然不在魔王的领地中。

（二四七）[0059b08]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沙门、婆罗门眼习近①于色，则随ⓐ魔所自在，乃至不得解脱魔系。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若沙门、婆罗门眼不习近于色，不随魔，自在，乃至得解脱魔系。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习近，如是系、着，如是味，如是邻、聚，若使、受持、系着、我所、求、欲，淳、浓、不舍，亦如上说。

[校勘]

ⓐ 「随」，宋、元、明三本作「为」。

[注解]

① 习近：亲近。

[导读：六入处在世间]

本卷最后这八经，是佛和佛弟子在世间行走时，关于六入处的应机讨论，从各层面探讨六入处：

第248经：六入处无我。

第249经：六触入处尽，得般涅槃。

第250经：欲贪系根境。

第251经：不如实知六触入处，是无明。

第252经：十二入处无我、无我所。

第253经：六入处因缘生苦乐，也因缘灭。

第254经：阿罗汉六根识六境，不妨解脱。

第255经：善护根门得解脱。

（二四八）[0059b1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波咤利弗多罗①国鸡林园②。

尔时，尊者阿难往诣尊者大纯陀③所，共相问讯已，于一面坐。

尔时，尊者阿难语尊者纯陀言：「欲有所问，宁有闲暇见答与ⓐ不？」

尊者纯陀语尊者阿难言：「随仁所问，知者当答。」

尊者阿难问尊者纯陀：「如世尊、如来、应、等正觉所知所见，说四大造色，施设显露④，此四大色非我，如来、应、等正觉所知所见，亦复说识非我耶？」

尊者纯陀语尊者阿难言：「仁者最为多闻，我从远来诣尊者所，为问此法故，今日，尊者！唯愿为说此义。」

尊者阿难语纯陀言：「我今问尊者，随意见答。尊者纯陀！为有眼、有色、有眼识不？」

答言：「有。」

尊者阿难复问：「为缘眼及色，生眼识不？」

答言：「如是。」

尊者阿难复问：「缘ⓑ眼及色生眼识，彼因、彼缘，为常、为无常？」

答言：「无常。」

尊者阿难又问：「彼因、彼缘生眼识，彼因、彼缘无常变易时，彼识住耶？」

答曰：「不也，尊者阿难！」

尊者阿难复问：「于意云何？彼法若生、若灭可知，多闻圣弟子于中宁见是我、异我、相在不？」

答曰：「不也，尊者阿难！」

「耳、鼻、舌、身……意、法，于意云何？有意、有法、有意识不？」

答曰：「有，尊者阿难！」

复问：「为缘意及法，生意识不？」

答曰：「如是，尊者阿难！」

复问：「若意缘法生意识，彼因、彼缘，为常、为无常？」

答曰：「无常，尊者阿难！」

复问：「若因、若缘生意识，彼因、彼缘无常变易时，意识住耶？」

答曰：「不也，尊者阿难！」

复问：「于意云何？彼法若生、若灭可知，多闻圣弟子宁于中见我、异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阿难！」

尊者阿难语纯陀言：「是故，尊者！而如来、应、等正觉所知所见，说识亦无常。譬如士夫持斧入山，见芭蕉树，谓堪材用，断根、截叶、斫⑤杖ⓒ、剥皮，求其坚实，剥至于尽，都无坚处。正观识无常、无可取、无所着如是多闻圣弟子正观眼识，耳、鼻、舌、身、意识。当正观时，都无可取，无可取故，无所着，无所着故，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彼二ⓓ正士说是法时，展转随喜⑥，各还其所。

[校勘]

ⓐ 「与」，元、明二本作「以」。[＊]

ⓑ 「缘」，大正藏原为「若」，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缘」。

ⓒ 「截叶、斫杖」，大正藏原为「截斫叶叶」，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截叶、斫杖」。

ⓓ 「二」，大正藏原为「一」，今依据高丽藏改作「二」。

[注解]

① 波咤利弗多罗：古代印度都市名，佛灭后的阿育王将摩竭提国的首都从王舍城迁都至此，位于恒河左岸，即当今印度的巴特那巿所在。当时有以首都名作为国号的习惯，因此摩竭提国又称为波咤利弗多罗国。另译为「波罗利弗妬路」、「巴连弗邑」、「华氏城」。

② 鸡林园：佛陀的道场之一，位于波咤利弗多罗城东南，佛灭后的阿育王曾加以整修成为国家级寺院。又译为「鸡林精舍」、「鸡雀寺」、「鸡园」。

③ 大纯陀：比丘名，七岁即出家，是舍利弗尊者出家前的弟弟，也是舍利弗尊者的侍者，在佛陀教他如何灭外道六十二见后证得阿罗汉果，参见《增壹阿含经》卷四十三〈善恶品 47〉第9经。又译为「大均头」、「纯陀」、「大纯陀」、「周那」、「摩诃周那」。舍利弗家中有四兄弟随佛出家，包括舍利弗、纯陀、优波先那、离越。

④ 施设显露：加以描述，让人能清楚的了解。

⑤ 斫：以刀斧砍削。读音同「浊」。

⑥ 展转随喜：互相为彼此高兴。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34经优陀夷经。

[进阶辨正]

研讨：均头与大均头是否为同一人

（二四九）[0059c27]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尊者阿难诣尊者舍利弗所，语尊者舍利弗：「欲有所问，宁有闲暇为解说不？」

舍利弗言：「随仁所问，知者当答。」

尊者阿难问尊者舍利弗：「六触入处尽，离欲、灭、息、没已，更有馀不？」

尊者舍利弗语阿难言：「莫作此问：『六触入处尽，离欲、灭、息、没已，更有馀不？』」

阿难又问尊者舍利弗：「六触入处尽，离欲、灭、息、没已，无有馀耶？」

尊者舍利弗答阿难言：「亦复不应作如是问：『六触入处尽，离欲、灭、息、没已，无有馀耶？』」

阿难复问尊者舍利弗：「六触入处尽，离欲、灭、息、没已，有馀无馀、非有馀非无馀耶？」

尊者舍利弗答阿难言：「此亦不应作如此问：『六触入处尽，离欲、灭、息、没已，有馀无馀、非有馀非无馀耶？』」

尊者阿难又问舍利弗：「如尊者所说：『六触入处尽，离欲、灭、息、没已，有亦不应说，无亦不应说，有无亦不应说，非有非无亦不应说。』此语有何义？」

尊者舍利弗语尊者阿难：「六入处尽，不谈有馀无馀，而是得涅槃六触入处尽，离欲、灭、息、没已，有馀耶？此则虚言。无馀耶？此则虚言。有馀无馀耶？此则虚言。非有馀非无馀耶？此则虚言。若言六触入处尽，离欲、灭、息、没已，离诸虚伪，得般涅槃，此则佛说。」

时，二正士展转随喜，各还本处。

[对应经典]

南传《增支部尼柯耶》集4〈故思品18〉第173经。

南传《增支部尼柯耶》集4〈故思品18〉第174经。

[读经拾得]

可参照卷五第104、106经，解脱后不是如一些论师说的「灰身灭智」或「焦芽败种」，而是不落入有、无二边，烦恼止息的涅槃。

（二五〇）[0060a2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

时，尊者舍利弗、尊者摩诃拘絺罗ⓐ①俱在耆阇崛山。

尊者摩诃拘絺罗晡时从禅觉，诣尊者舍利弗所，共相问讯已，退坐一面，语舍利弗言：「欲有所问，宁有闲暇见答已ⓑ不？」

尊者舍利弗语摩诃拘絺罗：「随仁所问，知者当答。」

尊者摩诃拘絺罗问尊者舍利弗言：「云何？尊者舍利弗！眼系色耶？色系眼耶？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法，意系法耶？法系意耶？」

尊者舍利弗答尊者摩诃拘絺罗言：「欲贪系根境非眼系色，非色系眼，乃至非意系法，非法系意，尊者摩诃拘絺罗！于其中间，若彼欲贪，是其系也。尊者摩诃拘絺罗！譬如二牛，一黑一白，共一轭鞅缚系，人问言：『为黑牛系白牛，为白牛系黑牛。』为等问不？」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非黑牛系白牛，亦非白牛系黑牛，然于中间，若轭、若系鞅者，是彼系缚。」

「如是，尊者摩诃拘絺罗！非眼系色，非色系眼，乃至非意系法，非法系意，中间欲贪，是其系也。

「尊者摩诃拘絺罗！若眼系色，若色系眼，乃至若意系法，若法系意，世尊不教人建立梵行，得尽苦边，以非眼系色，非色系眼，乃至非意系法，非法系意，故世尊教人建立梵行，得尽苦边。

「尊者摩诃拘絺罗！世尊ⓒ眼见色若好、若恶，不起欲贪，其馀众生眼若见色若好、若恶，则起欲贪，是故世尊说当断欲贪，则心解脱，乃至意、法亦复如是。」

时，二正士展转随喜，各还本处。

[校勘]

ⓐ 「摩诃拘絺罗」，巴利本作 Mahākoṭṭhika。

ⓑ 「已」，元、明二本作「以」。[＊]

ⓒ 「尊」，宋、元、明三本作「尊说」。

[注解]

① 摩诃拘絺罗：比丘名，佛陀称讚他「得四辩才，触难答对」第一。他是舍利弗的舅舅，从佛出家前又被称为「长爪梵志」。「摩诃」为音译，义译为「大」，加在人名前可作尊称，例如用以和资历较浅的同姓名人士区分。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232经拘絺罗经。

[读经拾得]

是什么让人玩物丧志？

有所谓「色不迷人人自迷」，同样一个东西，某些人就迷，某些人就不迷。为什么会迷，而无法放下？

本经讲「非眼系色，非色系眼」，人不一定就会被物所绑住，物也不一定就会被人所绑住。「于其中间，若彼欲贪，是其系也」，由于有欲贪的关系，才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如果没有欲贪，就不会被物所役了，海阔天空，自由自在。

（二五一）[0060b2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

尔时，尊者舍利弗、尊者摩诃拘絺罗俱在耆阇崛山中。

尊者摩诃拘絺罗晡时从禅觉，诣尊者舍利弗所，共相问讯已，退坐一面，语尊者舍利弗：「欲有所问，宁有闲暇见答已[＊]不？」

舍利弗言：「随仁所问，知者当答。」

什么是无明尊者摩诃拘絺罗问尊者舍利弗言：「谓无明者。云何为无明？」

尊者舍利弗言：「所谓无知，无知者是为无明。云何无知？谓眼无常不如实知，是名无知，眼生灭法不如实知，是名无知。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如是，尊者摩诃拘絺罗！于此六触入处如实不知①、不见、不无间等、愚闇ⓐ、无明、大冥，是名无明。」

什么是明尊者摩诃拘絺罗又问尊者舍利弗：「所谓明者。云何为明？」

舍利弗言：「所谓为知，知者是明，为何所知？谓眼无常、眼无常如实知，眼生灭法、眼生灭法如实知。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尊者摩诃拘絺罗！于此六触入处如实知、见、明、觉、悟、慧、无间等，是名为明。」

时，二正士各闻所说，展转随喜，各还其所。

[校勘]

ⓐ 「闇」，宋、元、明三本作「癡」。

[注解]

① 如实不知：不能如其原貌地了知；不能契合真理地了知。

[对应经典]

《中阿含经》卷五十八〈晡利多品17〉第211经大拘絺罗经。

南传《中部尼柯耶》〈双小品5〉第43经有明大经。

[读经拾得]

各经中关于「无明」的定义的整理，可参见卷十的导读。

（二五二）[0060c1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

时，有比丘名优波先那①，住王舍城寒林②中塜间蛇头巖下迦陵伽行处。时，尊者优波先那独一于内坐禅。

时，有恶毒蛇长尺许，于上石间堕优波先那身上，优波先那唤舍利弗：「语诸比丘，毒蛇堕我身上，我身中毒，汝等驶来，扶持我身，出置于外，莫令于内身坏碎，如糠糩ⓐ聚③。」

时，尊者舍利弗于近处，住一树下，闻优波先那语，即诣优波先那所，语优波先那言：「我今观汝色貌，诸根不异于常，而言中毒，持我身出，莫令散坏，如糠糩[＊]聚，竟为云何？」

优波先那语舍利弗言：「若当有言：『我眼是我、我所。耳、鼻、舌、身、意，耳、鼻、舌、身、意是我、我所。色、声、香、味、触、法，色、声、香、味、触、法是我、我所。地界④，地界是我、我所。水、火、风、空、识界，水、火、风、空、识界是我、我所。色阴，色阴是我、我所。受、想、行、识阴，受、想、行、识阴是我、我所』者，面色诸根应有变异。我今不尔，眼非我、我所；乃至识阴非我、我所，是故面色诸根无有变异。」

舍利弗言：「如是，优波先那！汝若长夜离我、我所、我慢系着使，断其根本，如截多罗树头，于未来世永不复起，云何面色诸根当有变异。」

时，舍利弗即周匝扶持优波先那身出于窟外，优波先那身中毒碎坏，如聚糠糩[＊]。

时，舍利弗即说偈言：

「久植ⓑ⑤诸梵行，　　善修八圣道，
　欢喜而舍寿，　　犹如弃毒钵。
　久植[＊]诸梵行，　　善修八圣道，
　欢喜而舍寿，　　如人重病愈。
　久植[＊]诸梵行，　　善修八圣道，
　如出火烧宅，　　临死无忧悔，
　久植[＊]诸梵行，　　善修八圣道，
　以慧观世间，　　犹如秽草木，
　不复更求馀，　　馀亦不相续。」

时，尊者舍利弗供养优波先那尸已，往诣佛所，稽首礼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尊者优波先那有小恶毒蛇，如治眼筹⑥，堕其身上，其身即坏，如聚糠糩[＊]。」

慈悲化诸恶，三宝解众毒佛告舍利弗：「若优波先那诵此偈者，则不中毒，身亦不坏，如聚糠糩[＊]。」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诵何等偈？何等辞句？」

佛即为舍利弗而说偈言：

「常慈念于彼，　　坚固赖咤罗⑦，
　慈伊罗槃那，　　尸婆弗多罗，
　钦婆罗上马，　　亦慈迦拘咤，
　及彼黑瞿昙，　　难徒ⓒ跋难陀。
　慈悲于无足，　　及以二足者，
　四足与多足，　　亦悉起慈悲，
　慈悲于诸龙，　　依于水陆者，
　慈一切众生，　　有畏ⓓ及无畏[＊]，
　安乐于一切，　　亦离烦恼生，
　欲令一切贤，　　一切莫生恶。
　常住蛇头巖，　　众恶不来集，
　凶害恶毒蛇，　　能害众生命，
　如此真谛⑧言，　　无上大师说，
　我今诵习此，　　大师真实语，
　一切诸恶毒，　　不ⓔ能害我身。
　贪欲瞋恚癡，　　世间之三毒，
　如此三恶毒ⓕ，　　永除名佛宝，
　法宝灭众毒，　　僧宝亦无馀，
　破坏凶恶毒，　　摄受护善人，
　佛破一切毒，　　汝蛇毒今破。」

故说是呪术章句，所谓：

「坞躭婆隷　躭婆隷　躭ⓖ陆婆ⓗ婆躭陆　㮈渧　肃㮈渧　枳ⓘ跋渧　文那移　三摩移　檀谛　尼罗枳施ⓙ　婆罗拘閇坞隷　坞娱隷　悉波诃ⓚ」

「舍利弗！优波先那善男子尔时说此偈，说此章句者，蛇毒不能中其身，身亦不坏，如糠糩[＊]聚。」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优波ⓛ先那未曾闻此偈，未曾闻此呪术章句，世尊今日说此，正为当来世耳。」

尊者舍利弗闻佛所说，欢喜作礼而去。

[校勘]

ⓐ 「糩」，大正藏原为「糟」，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糩」。[＊]

ⓑ 「植」，大正藏原为「殖」，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植」。[＊]

ⓒ 「徒」，元、明二本作「陀」。

ⓓ 「畏」，大正藏原为「量」，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畏」。[＊]

ⓔ 「不」，大正藏原为「无」，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不」。

ⓕ 「恶毒」，大正藏原为「毒恶」，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恶毒」。

ⓖ 「躭」，大正藏原为「航」，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躭」。

ⓗ 「婆」，大正藏原为「波」，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婆」。

ⓘ 「枳」，大正藏原为「抧」，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枳」。

ⓙ 宋、元、明三本在「施」字之后没有空格。

ⓚ 「诃」，大正藏原为「呵」，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诃」。

ⓛ 「波」，大正藏原为「婆」，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波」。

[注解]

① 优波先那：比丘名，是舍利弗尊者的弟弟。

② 寒林：佛陀及弟子的修行场所之一，位于王舍城北方。称作寒林是因为林木多而较凉，也是弃尸的树林，而让一般人恐惧而发凉。

③ 身坏碎，如糠糩聚：身体败坏崩解，如同一把粗糠般散掉。「糠」、「糩」都指谷物的外壳。

④ 地界：物质及物理现象中的坚固性。古代印度人认为一切物质及物理现象，有四种组成：地大（坚固性）、水大（湿润性）、火大（温热性）、风大（移动性）。

⑤ 植：建立。

⑥ 治眼筹：治疗眼疾的小竹片，这里形容蛇的大小如同治眼疾的小竹片。

⑦ 坚固赖咤罗：蛇或龙的名字。其后的伊罗槃那等也都是蛇或龙名。

⑧ 真谛：真实。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69经优波先那经。

南传《增支部尼柯耶》集4〈适切业品7〉第67经。

《随勇尊者经》。

《杂阿含经》梵文残卷 SF 258。

《杂阿含经》梵文残卷 SF 261。

[读经拾得]

火宅喻：

此经偈中的「出火烧宅」，即后世以「出三界火宅」譬喻解脱，在《阿含经》中的出处。

本经中对蛇的护咒：

本经在南传《相应部尼柯耶》的对应经文没有偈诵和对蛇的护咒，因此有些人断言偈诵和对蛇的护咒是北传《杂阿含经》所增添的。殊不知此经护咒的部分，在南传是归类于律藏：南传律藏《小品》〈小事犍度5〉第6条对蛇之护咒。也就是说护咒并非北传所增添，而是在南传被归入律藏中。这是合理的，因为不同部派的经律分类不同，基于生活上遇到的状况而制订的律仪，许多是收录于律藏。此外，不同部派所传的《四分律》、《五分律》、《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随勇尊者经》、南传《蕴护卫经》等经律也有记载本经中的事件，这些经律都有说护咒，且与本经的偈诵部分相似，但有半数不包含拼音的「坞躭婆隶」该句。

然而并不是唸咒语就不会被蛇咬，重点是「慈一切众生」、「亦离烦恼生」的慈三昧，并祈请三宝加护，如同本经偈中所说。另外像《增壹阿含经》卷十四〈高幢品24〉第5经中也有记载佛陀以慈三昧渐除毒龙的瞋心，降伏了毒龙，不受毒龙所害，要防小蛇侵害自然是小事一桩。在本经中，佛陀毫不藏私的分享以慈三昧对治毒龙毒蛇的行法，这是实际可行的慈三昧的应用，而不是迷信或外道法。以优波先那比丘的修行，若当初知此行法，自然「则不中毒，身亦不坏」了。若有人只会诵咒却无慈心，妄想靠咒语就不被蛇咬，那无非是画虎类犬，学了皮毛却忘了根本，恐怕就没什么效果了。

咒术章句：

佛陀在刚开始弘法时只教核心法义，大多弟子则很快地证果。但当弟子人数大增、素质不一后，为了让不同根器的弟子都能修行解脱，而施设不同的法门，对于弟子的律制也随须求而调整。例如《杂阿含经》卷二十九第809经、南传《相应部尼柯耶》54相应9经载道，佛陀早期教导比丘打坐以不净观为主，但后来有比丘福慧不足，修不净观后过度厌世而自杀，因此佛陀改教比丘较温和的安那般那（观呼吸）法门。另外像《中阿含经》卷五十第193经、南传《中部尼柯耶》第21经记载，佛陀曾制戒要求比丘日中一食，每天只吃正午一餐，以节省耗费在吃饭的时间，精进修行。但后来可能因为不是每位弟子都适合日中一食，而放宽为过午不食，也就是今日的比丘戒的内容。

咒语的议题也是如此，早期佛弟子很快就能证果，没有了身见也就不会想要趋吉避凶，《中阿含经》卷四十七〈心品3〉第181经多界经中佛陀即表示圣者不会持咒外求离苦。当时婆罗门教常以咒术办事或变神通，但佛陀则要弟子专心修习戒定慧，纵有神通也不在俗人前展示。但当弟子人数众多后，《四分律》卷二十七、卷三十、南传律藏《大分别》〈波逸提49〉皆记载，有比丘尼习诵各种外道咒术，或以咒术赚钱，因此佛陀制戒禁止比丘尼持诵外道咒术、或以咒术维持生计，同时佛陀也许可以咒语排除于世间的修行的阻碍，例如《四分律》卷二十七：「若诵治毒呪，以护身故，无犯。」、卷三十：「为自护，不以为活命，无犯。」南传律藏《大分别》〈波逸提49〉：「学忆持、为守护而学咒文……不犯也」。

南传《长部尼柯耶》第32经阿咤曩胝经中毘沙门天王众发愿守护四众排除恶鬼神造成的障碍，表示若四众需要四天王天守护以避免非人的侵扰时，可以持诵此经，此经的北传译本《长阿含经》卷十二第19经大会经则音译四天王天部众的名字，称为结咒。《佛说灌顶经》卷六也以这些名号作为咒语，并解说这咒语是「为诸凡夫（而不是圣者）而演说」，召请四天王天及其降伏的八部众，以排除恶鬼神所扰。实务上，很多护咒的内容即是皈依三宝并召请护法龙天守护。

这些咒语原本的巴利语或梵语都是有实际意涵的，由三宝的真实语或诸天的护持而有其功效，很多译师会义译一遍、音译一遍，而后人常以为音译才是咒语。依《五分律》卷十八等等律制，比丘在接受饮食供养后，要咒愿为施主祈福，说法后也要咒愿回向。《四分律》卷二十一等经律即记载佛陀本人在最初成道，接受商贾供养后，即咒愿回向之：「所为布施者，必获其利义；若为乐故施，后必得安乐。」《增壹阿含经》卷二十九〈六重品37〉第4经等经中佛说咒愿有六德，《杂阿含经》卷四十七第1241经则显示这些回向确实能为施主带来利益。《中阿含经》卷四〈业相应品2〉第20经波罗牢经、《中阿含经》卷二十九〈大品1〉第124经八难经等经则表示「有呪说」是世间正见之一。

实务上，除了北传有持咒的行法，南传《大护卫经》 也包含许多经，记载各种护咒。南传比丘在出家、接受布施、诵戒日、结夏安居日等场合有念诵护卫经的传统，许多寺院则将护卫经列入每日的课诵。在家众们则有在各婚丧喜庆场合邀请僧众念诵护卫经祈福回向的习俗，也常见以咒语诵念而修定的方法。南传《弥兰陀王问经》则记载并认可防护咒的使用，显示了上座部佛教自初期即有咒语的使用。《香光庄严》杂志第37期所翻译的〈消灾佛教〉一文，则以学术角度描述当今缅甸寺院持诵咒语的普遍情形。

近年一些学者为了避免迷信的观感，而在重新翻译南传相关经律时将「护卫咒」一词翻译为「护卫经」，虽然古代通常翻译为「咒」。南传寺院通常以巴利语持诵护卫咒，而不是以翻译后的本土语言为主，这和北传的相关行法也有类似处。至于南传有人认为其护咒行法较纯，北传也有人认为其持咒行法较强，这些宗派观点就不在本文讨论之列。

咒语是祝福而不是保证，《阿含经》没有否定咒语在世间能有效果，但更强调修习四圣谛而解脱的核心法义，毕竟若因为咒语而增强了贪瞋癡，那离解脱就愈来愈远。像《长阿含经》卷十四第21经梵动经及各律中都禁止比丘以咒术求取名闻利养，现世也有很多沉迷咒术而走上歧路的例子。把握住佛教的核心、勤修戒定慧以求解脱才是最重要的。

诸天愿意帮忙四众排除障碍以利修行，但解脱则必须由行者自己达成。如同本经偈中所说，慈悲能化解诸恶，三宝能化解三毒，善修八正道，才能得到出世间的解脱。

[进阶辨正]

研讨：《杂阿含经》对蛇的护咒

研讨：舍利弗四兄弟

研讨：比丘求财是邪命

（二五三）[0061b29]

如是我闻：

一时，尊者优陀夷ⓐ①往拘萨罗国人间游行，至拘槃荼ⓑ聚落，到毘纽迦旃延氏婆罗门尼②菴罗园中住。

时，毘纽迦旃延氏婆罗门尼有诸年少弟子，游行采樵③，至菴罗园中，见尊者优陀夷坐一树下，容貌端正，诸根寂静④，心意安谛，成就第一调伏⑤。见已，往诣其所，共相问讯已，退坐一面。时，优陀夷为诸年少种种说法，劝励已，默然而住，彼诸年少闻尊者优陀夷所说，欢喜随喜，从坐起去。

时，诸年少担持束薪，还至毘纽迦旃延氏婆罗门尼所，置薪束于地，诣毘纽迦旃延氏婆罗门尼所，白言：「我和上ⓒ尼⑥，当知菴罗园中有沙门优陀夷，姓瞿昙氏，依于彼住，极善说法。」

毘纽迦旃延氏婆罗门尼语诸年少言：「汝可往请沙门优陀夷瞿昙氏，明日于此饭食。」

时，诸年少弟子受毘纽迦旃延氏婆罗门尼教已，往诣尊者优陀夷所，白优陀夷言：「尊者当知，我和上[＊]毘纽迦旃延氏婆罗门尼请尊者优陀夷明旦饭食。」

时，优陀夷默然受请。

时，彼诸年少知优陀夷受请已，还归和上[＊]毘纽迦旃延氏婆罗门尼所，白言：「和上[＊]尼！我以和上[＊]尼语，请尊者优陀夷，尊者优陀夷默然受请，和上[＊]尼自知时。」

尔时，尊者优陀夷夜过晨朝，着衣持钵，往诣毘纽迦旃延氏婆罗门尼舍。时，毘纽迦旃延氏婆罗门尼遥见尊者优陀夷来，疾敷床座，请令就坐，设种种饮食，自手供养，丰美满足。食已，澡漱ⓓ、洗钵讫，还就本座。

时，毘纽迦旃延氏婆罗门尼知食已讫，着好革屣，以衣复头，别施高床，现起轻相，慠慢而坐⑦，语优陀夷言：「欲有所问，宁有闲暇见答与[＊]不？」

优陀夷答言：「姊妹！今是非时⑧。」作此语已，从坐起去。

如是。明日诸弟子复至菴罗园采樵听法，还复白和上[＊]尼，和上[＊]尼复遣诣请食，如前三返ⓔ，乃至请法，答言：「非时。」不为说法。

诸年少弟子复白和上[＊]尼，菴罗园中沙门优陀夷极善说法。

和上[＊]尼答言：「我亦知彼极善说法，再三请来，设食问法，常言非时，不说而去。」

诸弟子言和上[＊]尼：「着好革屣，以衣复头，不恭敬坐，彼云何说？所以者何？彼尊者优陀夷以敬法故，不说而去。」

和上[＊]尼答言：「若如是者，更为我请彼。」

诸弟子受教，更请供养如前。时，和上[＊]尼知食讫已，脱革屣，整衣服，更坐卑床⑨，恭敬白言：「欲有所问，宁有闲暇见答与[＊]不？」

优陀夷答言：「汝今宜问，当为汝说。」

彼即问言：「有沙门、婆罗门说苦乐自作⑩，复有说言苦乐他作⑪，复有说言苦乐自他作⑫，复有说言苦乐非自非他作⑬。尊者！复云何？」

尊者优陀夷答言：「姊妹！阿罗诃ⓕ⑭说苦乐异生⑮，非如是说。」

婆罗门尼复问：「其义云何？」

优陀夷答言：「阿罗诃说：『从其因缘，生诸苦乐。』」

优陀夷复语婆罗门尼言：「我今问汝，随意答我。于意云何？有眼不？」

答言：「有。」

「有色不？」

答言：「有。」

「有眼识、眼触、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不？」

答言：「如是，尊者优陀夷！」

优陀夷复问：「有耳、鼻、舌、身、意、意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不？」

答言：「如是，尊者优陀夷！」

优陀夷言：「此是阿罗诃说：『从其因缘，生于苦乐。』」

婆罗门尼言：「尊者优陀夷！如是阿罗诃说：『从其因缘，生苦乐』耶？」

优陀夷答言：「如是，婆罗门尼！」

婆罗门尼复问：「沙门！云何阿罗诃说：『因缘生苦、乐、不苦不乐灭』⑯？」

优陀夷答言：「我今问汝，随意答我。婆罗门尼！一切眼、一切时灭无馀⑰，犹有眼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耶？」

答言：「无也，沙门！」

「如是，耳、鼻、舌、身、意，一切时灭永尽无馀，犹有意触因缘生受，内觉若苦、若乐、不苦不乐耶？」

答言：「无也，沙门！」

「如是，婆罗门尼！是为阿罗诃说：『因缘生苦、乐、不苦不乐灭。』」

尊者优陀夷说是法时，毘纽迦旃延氏婆罗门尼远尘离垢，得法眼净。尔时，毘纽迦旃延氏婆罗门尼见法、得法、知法、入法⑱，度疑惑，不由于他入佛教法，于法得无所畏。从座ⓗ起，整衣服，恭敬合掌，白尊者优陀夷：「我今日超入决定⑲，我从今日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我从今日尽寿归依三宝。」

尔时，优陀夷为婆罗门尼说法，示、教、照、喜已，从座[＊]起去。

[校勘]

ⓐ 「优陀夷」，巴利本作 Udāyī。

ⓑ 「拘槃荼」，大正藏原为「拘磐茶」，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拘槃荼」。巴利本作 Kāmaṇḍāya。

ⓒ 「上」，明本作「尚」。[＊]

ⓓ 「漱」，大正藏原为「嗽」，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漱」。

ⓔ 「返」，宋、元、明三本作「反」。

ⓕ 「阿罗诃」，巴利本作 Arahanta。

ⓖ 「触」，宋、元、明三本作「触意触」。

ⓗ 「座」，大正藏原为「坐」，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座」。[＊]

[注解]

① 优陀夷：比丘名，迦毗罗卫国国师的儿子，未出家前净饭王请他带悉达多太子娱乐，劝悉达多太子打消出家的念头。佛陀成道后，跟随佛陀出家，证阿罗汉。佛陀在回家乡前先派遣优陀夷尊者回国，度化了原先不喜欢出家人的净饭王，使得释迦族人及全城的人民热烈迎接佛陀进城，佛陀称讚他「善能劝导、福度人民」第一。又译为「优陀耶」。

② 婆罗门尼：古代印度种姓制度中祭司阶级的女性。

③ 游行采樵：四处行走捡柴。

④ 诸根寂静：六根（眼耳鼻舌身意）都安定详和。

⑤ 成就第一调伏：具有最好的身口意的训练。

⑥ 和上尼：女师父。「和上」即「和尚」，义译为「亲教师」，是弟子对师父的尊称。

⑦ 着好革屣，以衣复头，别施高床，现起轻相，慠慢而坐：穿着好皮鞋，拿衣物复盖头部，另摆一张高的座位（自己坐），露出轻视的样子，傲慢地坐着。

⑧ 非时：不是适当的时机。

⑨ 卑床：矮的座位。

⑩ 自作：自己所作。指世间苦乐等一切，都是我自己所作的。例如「常见论」执着认为恒常不变的自我造作了一切。

⑪ 他作：他人所作。指世间苦乐等一切，都是他人（例如造物主大梵天）所作的。例如执着认为大梵（造物主、大我）创造一切。

⑫ 自他作：部分是自己所作，部分是他人所作。

⑬ 非自非他作：没有原因而自然发生。

⑭ 阿罗诃：「阿罗汉」的另译，也是如来十号之一，义译为「应供」。

⑮ 苦乐异生：苦乐产生的原因和前述不同。

⑯ 云何阿罗诃说：『因缘生苦、乐、不苦不乐灭』：阿罗汉是怎么解说「因缘而生的苦、乐、不苦不乐的息灭」？

⑰ 灭无馀：灭除而没有残馀。

⑱ 见法、得法、知法、入法：看见（理解）了正法、证得了正法、了知了正法、悟入了正法。形容证初果者对正法体悟的情境。

⑲ 超入决定：超越一般次第地有决心。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33经毘纽迦旃延婆罗门尼经。

（二五四）[0062b2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

尔时，尊者二十亿耳ⓐ①住耆阇崛山，常精勤修习菩提分法②。

时，尊者二十亿耳独静禅思③，而作是念：「于世尊弟子精勤声闻中，我在其数，然我今日未尽诸漏，我是名族姓子④，多饶财宝，我ⓑ今宁可还受五欲，广行施作福。」

尔时，世尊知二十亿耳心之所念，告一比丘，汝等今往二十亿耳所，告言：「世尊呼汝。」

是一比丘受佛教已，往诣二十亿耳所，语言：「世尊呼汝。」

二十亿耳闻彼比丘称大师命，即诣世尊所，稽首礼足，退住一面。

尔时，世尊告二十亿耳，汝实独静禅思作是念：「世尊精勤修学声闻中，我在其数，而今未得漏尽解脱。我是名族姓子，又多钱财，我宁可还俗，受五欲乐，广施作福耶？」

时，二十亿耳作是念：「世尊已知我心。」惊怖毛竖，白佛言：「实尔，世尊！」

佛告二十亿耳：「我今问汝，随意答我。二十亿耳！汝在俗时，善弹琴不？」

答言：「如是，世尊！」

弹琴不缓不急之喻复问：「于意云何？汝弹琴时，若急其絃，得作微妙和雅音不？」

答言：「不也，世尊！」

复问：「云何？若缓其絃，宁发微妙和雅音不？」

答言：「不也，世尊！」

复问：「云何善调琴絃，不缓不急，然后发妙和雅音不？」

答言：「如是，世尊！」

佛告二十亿耳：「精进太急，增其掉悔⑤，精进太缓，令人懈怠，是故汝当平等修习摄受，莫着⑥、莫放逸、莫取相⑦。」

时，尊者二十亿耳闻佛所说，欢喜随喜，作礼而去。

时，尊者二十亿耳常念世尊说弹琴譬，独静禅思。如上所说，乃至漏尽心得解脱，成阿罗汉。

尔时，尊者二十亿耳得阿罗汉，内觉解脱喜乐，作是念：「我今应往问讯世尊。」

尔时，尊者二十亿耳往诣佛所，稽首礼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于世尊法中得阿罗汉，尽诸有漏，所作已作，舍离重担，逮得己利，尽诸有结，正智心解脱，当于尔时解脱六处⑧。云何为六？离欲解脱、离恚解脱、远离解脱⑨、爱尽解脱、诸取解脱、心不忘念解脱⑩。

「世尊！若有依少信心而言离欲解脱，此非所应⑪；贪、恚、癡尽，是名真实离欲解脱。

「若复有人依少持戒而言我得离恚解脱，此亦不应；贪、恚、癡尽，是名真实离恚ⓒ解脱。

「若复有人依于修习利养远离而言远离解脱，是亦不应；贪、恚、癡尽，是真实远离解脱。

「贪、恚、癡尽，亦名离爱，亦名离取，亦名离忘念解脱。如是，世尊！若诸比丘未得罗汉，未尽诸漏，于此六处不得解脱。

「若复比丘在于学地，未得增上乐⑫，涅槃习向心住⑬，尔时成就学戒⑭，成就学根⑮，后时当得漏尽、无漏心解脱，乃至自知不受后有。当于尔时得无学⑯戒，得无学诸根。譬如婴童愚小仰卧，尔时成就童子诸根，彼于后时渐渐增长，诸根成就，当于尔时成就长者诸根。在学地者亦复如是，未得增上安乐，乃至成就无学戒、无学诸根。

「若眼常识色，终不能妨心解脱、慧解脱，意坚住故，内修无量善解脱⑰，观察生灭，乃至无常。耳识声、鼻识香、舌识味、身识触、意识法，不能妨心解脱、慧解脱，意坚住故，内修无量善解脱，观察生灭。譬如村邑近大石山，不断、不坏、不穿，一向厚密，假使四方风吹，不能动摇、不能穿过。阿罗汉六根识六境，不妨解脱彼无学者亦复如是，眼常识色，乃至意常识法，不能妨心解脱、慧解脱，意坚住故，内修无量善解脱，观察生灭。」

尔时，二十亿耳重说偈言：

「离欲心解脱，　　无恚脱亦然，
　远离心解脱，　　贪爱永无馀。
　诸取心解脱，　　及意不忘念，
　晓了入处生，　　于彼心解脱。
　彼心解脱者，　　比丘意止息，
　诸所作已作，　　更不作所作。
　犹如大石山，　　四风不能动。
　色声香味触，　　及法之好恶，
　六入处常对，　　不能动其心。
　心常住坚固，　　谛观法生灭。」

尊者二十亿耳说是法时，大师心悦，诸多闻梵行者闻尊者二十亿耳所说，皆大欢喜。尔时，尊者二十亿耳闻佛说法，欢喜随喜，作礼而去。

解脱者以智记说，而不会自己称讚自己尔时，世尊知二十亿耳去不久，告诸比丘：「善心解脱者，应如是记说⑱，如二十亿耳以智记说，亦不自举⑲，亦不下他，正说其义；非如增上慢⑳者，不得其义，而自称歎得过人法㉑，自取损减。」

[校勘]

ⓐ 「二十亿耳」，巴利本作 Soṇa。

ⓑ 元、明二本无「我」字。

ⓒ 大正藏无「离恚」二字，今依据前后文补上。

[注解]

① 二十亿耳：比丘名，以「精进第一」闻名。音译为「输屡那」。

② 菩提分法：成就菩提（觉悟）的各分支方法，通常指「三十七道品」（三十七类成就菩提的方法），即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觉分、八正道。

③ 禅思：独坐而专心思惟。

④ 族姓子：婆罗门大族的子弟。

⑤ 掉悔：心浮动静不下来。「掉」又译为「掉举」，心浮动不安；「悔」即「追悔」，于所作的事心怀忧恼。

⑥ 莫着：不要黏着不放；不要过度（精进太急）。

⑦ 莫取相：不要执着表相。相当的《中阿含经》经文作「汝当分别此时，观察此相」，相当的南传经文作「通达诸根的平衡，并且请在那里取相」。

⑧ 解脱六处：相当的南传经文作「胜解六处」。接下来的「离欲解脱」等六个，相当的南传经文作「离欲胜解」等。「胜解」指深刻而坚定的理解。

⑨ 远离解脱：远离于世间而解脱。

⑩ 心不忘念解脱：有智慧（离于癡）而解脱。

⑪ 若有依少信心而言离欲解脱，此非所应：如果有人只依靠少许的信心就说能离欲而解脱，这是不应该的。

⑫ 增上乐：提升的快乐，指解脱乐。

⑬ 涅槃习向心住：心意稳定地趋向涅槃。

⑭ 学戒：「有学」的戒律。四向四果中，除阿罗汉外的四向三果，都是「有学」。（阿罗汉则是「无学」，已毕业了。）

⑮ 学根：「有学」的五根（信根、精进根、念根、定根、慧根）。

⑯ 无学：阿罗汉已无惑可断、毕业了，因此称为「无学」。

⑰ 内修无量善解脱：内心（持续地保持这样的）修持，广大无量（而不随来自六境的冲击起波动），完全不受束缚。

⑱ 记说：决定说；确定说。例如佛弟子记说自己证得的果位，即指此弟子确知地说出自己证得的果位。

⑲ 自举：自己抬举自己；骄傲自大。

⑳ 增上慢：未得未证而自认为已得已证。

㉑ 过人法：超越凡人的解脱或神通。

[对应经典]

《中阿含经》卷二十九〈大品11〉第123经沙门二十亿经。

《增壹阿含经》卷十三〈地主品23〉第3经。

南传《增支部尼柯耶》集6〈大品6〉第55经。

参考 《弥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第二十一第三分之六皮革法。

参考 《四分律》卷第三十八皮革揵度。

《杂阿含经》梵文残卷 SF 274。

《杂阿含经》梵文残卷 SF 278。

[读经拾得]

此经就是常见的佛学故事「佛陀向尊者二十亿耳说弹琴喻，修行不可太缓、亦不可太急」的出处。

此经的解脱六处，在不同译本的翻译如下：

译本 | 总称 | 1 | 2 | 3 | 4 | 5 | 6
《杂阿含经》第254经 | 解脱六处 | 离欲解脱 | 离恚解脱 | 远离解脱 | 爱尽解脱 | 诸取解脱 | 心不忘念解脱
《中阿含经》第123经 | 乐此六处 | 乐于无欲 | 乐于无诤 | 乐于远离 | 乐于爱尽 | 乐于受尽 | 乐心不移动
南传《增支部尼柯耶》6集第55经 | 倾心于六件事 / 胜解六处 | 倾心于离欲 | 倾心于不加害 | 倾心于独居 | 倾心于渴爱的灭尽 | 倾心于执取的灭尽 | 倾心于无癡

经典中在讲述阿罗汉的资格时，通常是说断五下分结、五上分结，如卷三的「导读：四果」所述。此经中尊者二十亿耳自己领悟的解脱六处，是否也满足其馀经中所述阿罗汉的资格呢？

我们将尊者二十亿耳领悟的解脱六处，和阿罗汉的资格作个比较，可发现如下连结：

也就是说尊者二十亿耳的领悟，也满足证得阿罗汉的资格。

此经提到阿罗汉圣者「眼常识色，乃至意常识法，不能妨心解脱、慧解脱，意坚住故，内修无量善解脱，观察生灭」。圣者仍然可以看东西，但看东西不会妨碍他的心解脱、慧解脱，他的心意不杂染、稳固、泰然，念念了知能看所看的都是因缘生灭的、都是无常的。

[进阶辨正]

什么是「学戒、学根」

什么是「莫着、莫放逸、着取相」

研讨：解脱六处和阿罗汉资格的对应

研讨：弹琴喻的相关经文

（二五五）[0063b19]

如是我闻：

一时，尊者摩诃迦旃延ⓐ①住阿磐ⓑ提ⓒ②国湿摩陀江侧，猕猴室ⓓ阿练若ⓔ③窟。有鲁醯遮ⓕ婆罗门，恭敬承事，如罗汉法。

尔时，尊者摩诃迦旃延晨朝着衣持钵，入猕猴室聚落，次行乞食，乞食还，举衣钵，洗足已，入室坐禅。

时，鲁醯遮婆罗门有诸年少弟子，游行采薪，至尊者摩诃迦旃延窟边，共戏笑言：「此中剃发沙门④住，是黑闇人，非世胜人，而鲁醯遮婆罗门尊重供养，如罗汉法。」

时，尊者摩诃迦旃延语诸年少言：「年少！年少！莫作声。」

诸年少ⓖ言终，不敢复言。

如是再三，语犹不止。

于是尊者摩诃迦旃延出户外，语诸年少言：「年少！年少！汝等莫语。我今当为汝等说法，汝等且听。」

诸年少言：「诺，唯愿说法，我当听受。」

尔时，尊者摩诃迦旃延即说偈言：

「古昔婆罗门，　　修习胜妙戒，
　得生宿命智，　　娱乐真谛禅，
　常住于慈悲，　　关闭诸根门⑤，
　调伏于口过，　　古昔行如是。
　舍本真实行，　　而存虚伪事，
　守族姓放逸⑥，　　从诸根六境，
　自饿⑦居冢间，　　三浴ⓗ诵三典⑧，
　不守护根门，　　犹如梦得宝。
　编发衣皮褐，　　戒盗灰坌身⑨，
　麁衣以蔽形，　　执杖ⓘ持水瓶，
　假形婆罗门，　　以求于利养。
　善摄护其身，　　澄净离尘垢，
　不恼于众生，　　是道婆罗门。」

尔时，诸年少婆罗门瞋恚不喜，语尊者摩诃迦旃延：「谤我经典，毁坏所说，骂辱婆罗门。」执持薪束，还鲁醯遮婆罗门所，语鲁醯遮婆罗门言：「和上[＊]知不？彼摩诃迦旃延诽谤经典，毁呰⑩言说，骂辱婆罗门。」

鲁醯遮婆罗门语诸年少：「诸年少！莫作是语。所以者何？摩诃迦旃延宿重戒德，不应谤毁经典，毁呰言说，骂婆罗门。」

诸年少言：「和上[＊]不信我言，当自往看。」

时，鲁醯遮婆罗门不信诸年少语，往诣摩诃迦旃延，共相问讯慰劳已，退坐一面，语摩诃迦旃延言：「我诸年少弟子来到此不？」

答言：「到此。」

「少多与共言语不？」

答云：「与共言语。」

鲁醯遮婆罗门言：「汝与诸年少共语，今可为我尽说是。」

摩诃迦旃延即为广说。时，鲁醯遮婆罗门亦复瞋恚，心得不喜，语摩诃迦旃延：「我先不信诸年少语，今摩诃迦旃延真实诽谤经典，毁呰而说，骂辱婆罗门。」作此语已，小默然住⑪。须臾，复语摩诃迦旃延：「仁者所说『门』。何等为『门』？」

摩诃迦旃延言：「善哉，善哉，婆罗门！所问如法，我今当为汝说『门』。婆罗门！眼是门，以见色故。耳、鼻、舌、身、意是门，以识法故。」

婆罗门言：「奇哉！摩诃迦旃延！我问其门，即说其门，如摩诃迦旃延所说不守护门。云何不守护门？」

摩诃迦旃延言：「善哉，善哉，婆罗门！问不守护门，是如法问，今当为汝说不守护门。

「婆罗门！愚癡无闻凡夫眼见色已，于可念色而起缘着，不可念色而起瞋恚。不住身念处⑫，故于心解脱、慧解脱无如实知。于彼起种种恶不善法，不得无馀灭尽，于心解脱、慧解脱妨碍，不得满足；心解脱、慧解脱不满故，身满恶行，不得休息⑬，心不寂静，以不寂静故，于其根门则不调伏、不守护、不修习。如眼色，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法，亦复如是。」

鲁醯遮婆罗门言：「奇哉！奇哉！摩诃迦旃延！我问不守护门，即为我说不守护门。摩诃迦旃延！云何复名善守护门？」

摩诃迦旃延语婆罗门言ⓙ：「善哉，善哉ⓚ，汝能问我善守护门义。谛听，善思，当为汝说守护门义。

「多闻圣弟子眼见色已，于可念色不起缘着，不可念色不起瞋恚；常摄其心住身念处，无量心解脱、慧解脱如实知⑭，于彼所起恶不善法寂灭无馀，于心解脱、慧解脱而得满足；解脱满足已，身触恶行悉得休息，心得正念，是名初门善调伏守护修习。如眼及色，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法，亦复如是。」

鲁醯遮婆罗门言：「奇哉！摩诃迦旃延！我问守护门ⓛ义，即为我说守护门义。譬如士夫求毒药草反ⓜ得甘露⑮，今我如是，瞋恚而来至此座坐，而摩诃迦旃延以大法雨，雨我身中，如雨甘露。摩诃迦旃延！家中多事，今请还家。」

摩诃迦旃延言：「婆罗门！宜知是时。」

时，鲁醯遮婆罗门闻摩诃迦旃延所说，欢喜随喜，从座[＊]起去。

[校勘]

ⓐ 「摩诃迦旃延」，巴利本作 Mahā-kaccāna。

ⓑ 「磐」，宋、元、明三本作「盘」。

ⓒ 「阿磐提」，巴利本作 Avantī。

ⓓ 「猕猴室」，巴利本作 Makkarakaṭe。

ⓔ 「阿练若」，巴利本作 Arañña。

ⓕ 「鲁醯遮」，巴利本作 Lohicca。

ⓖ 「年少」，大正藏原为「少年」，今依据高丽藏改作「年少」。

ⓗ 「浴」，大正藏原为「洛」，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浴」。

ⓘ 「杖」，元本作「林」。

ⓙ 宋、元、明三本无「言」字。

ⓚ 「哉」，宋、元、明三本作「哉言」。

ⓛ 「门」，大正藏原为「问」，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门」。

ⓜ 「反」，宋、元、明三本作「乃」。

[注解]

① 摩诃迦旃延：比丘名，以「善解经律，而能论义」闻名。又作「大迦旃延」。

② 阿磐提：古代印度十六大国之一，位于当时的西印度。是摩诃迦旃延的祖国。又译为「阿槃提」。

③ 阿练若：离开聚落，寂静而适合修行的地方。又译为「阿兰若」、「空闲」、「空闲处」、「无事」。

④ 剃发沙门：佛教的出家人剃除须发，与外道的蓄须发不同，因此有时外道称佛教出家人为剃发沙门。

⑤ 根门：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是外境进入身心的门户，因此称为根门。

⑥ 守族姓放逸：自视出身高贵而行为放逸。

⑦ 自饿：指自饿外道长久忍受饥饿的苦行。

⑧ 三典：婆罗门教传统的三种吠陀经典：梨俱、沙摩、夜柔。

⑨ 灰坌身：指以灰涂身的苦行。

⑩ 呰：毁谤。

⑪ 默然住：保持静默不语。

⑫ 身念处：正念安住在身体上，觉知当下的身体状态或本质。

⑬ 休息：止息。

⑭ 无量心解脱、慧解脱如实知：依无量心（慈、悲、喜、舍）三昧，离欲得到心解脱，断无明得到智慧的解脱，契合真理地了知。

⑮ 甘露：印度传说中的不死药。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32经鲁醯遮经。

[读经拾得]

本经中，外道少年骂尊者摩诃迦旃延「是黑闇人，非世胜人」，可能会让一些人误以为摩诃迦旃延尊者出身种姓差。而摩诃迦旃延尊者的回复中，也只提到种姓不可恃。

实际上，「迦旃延」这个种姓为婆罗门十八姓之一；而依据《佛本行集经》〈那罗陀出家品〉，摩诃迦旃延出生于巨富人家，父亲富有到成为国师，而摩诃迦旃延学婆罗门教到处是第一名，成为仙人的接班人，并且在仙人过世后被视为仙人，只是仍贪名闻利养，最后因为无法回答别人的问题，去找佛陀，听了佛法而证道。

虽然他出身婆罗门贵族，却完全没见到他说「我的种姓比你尊贵得多」来回复外道少年的污辱，反而是一贯的认为四姓无别、种姓平等，贵族不可恃，而以论议佛法改变对方，可见尊者的确对佛法有彻底的了解，论议第一的称号不是浪得虚名。

本经中一开始提到「鲁醯遮婆罗门，恭敬承事，如罗汉法」，或许鲁醯遮婆罗门一开始即是敬重摩诃迦旃延出身婆罗门贵族，且从佛出家前为婆罗门中最尊贵者，因此而恭敬承事他的。直到听了摩诃迦旃延尊者的论议，才对佛法有进一步的了解，对佛法产生净信。

[进阶辨正]

研讨：摩诃迦旃延尊者的出身

什么是「无量心解脱、慧解脱如实知」

研讨：「诸年少言终不敢复言」的断句

杂阿含经卷第九

杂阿含经卷第十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译

[导读：无明；阴相应 (2/5)]

许多人都曾听过「无明」这个词，但到底什么是无明？

无明就是「没有智慧」。没有什么智慧？对于四圣谛不了解，不知道五阴及六入处的无常、苦、空、非我，而迷昧于其中，就是无明。没有世间及出世间的正见，对于佛、法、僧没有知见，就是无明。

或许有人会问：「我现在知道五阴及六入处都是无常、苦、空、非我的，我也有正见，是不是就没了无明？」严格说来，概念上的「知道」，和禅定的「如实知」，是有距离的，必须要证知了，才是如实知。另外，当下有智慧，就可能去除当下的一些无明，不过若要解脱，必须有实修的功夫，每个当下都能够洞察（「无间等」），那么就真的能断除无明了。

本卷第256~258经即有解说什么是「无明」，下表则整理了《阿含经》中不同经文对「无明」的定义：

经 | 卷 | 经号 | 无明的定义
杂阿含经 | 九 | 251 | 六触入处无常、生灭法不如实知、不见、不无间等、愚癡、无明、大冥。
杂阿含经 | 十 | 256 | 五受阴无常、磨灭法、生灭法不如实知、不见、无无间等、愚、闇、不明。
杂阿含经 | 十 | 257 | 五受阴、五受阴集、灭、道迹不如实知、不知、不见、不无间等、愚、闇、不明。
杂阿含经 | 十 | 258 | 五受阴、五受阴集、灭、味、患、离不如实知、不如实见、不无间等、若闇、若愚。
杂阿含经 | 十八 | 490 | 于前际无知，后际无知，前、后、中际无知；佛、法、僧宝无知，苦、集、灭、道无知；善、不善、无记无知，内无知、外无知，若于彼彼事无知闇障。
杂阿含经 | 二十八 | 750 | 无知，于善、不善法不如实知，有罪、无罪，下法、上法，染污，不染污，分别、不分别，缘起、非缘起不如实知。
增壹阿含经 | 四十六 | 49-5 | 不知苦，不知习，不知尽，不知道。

本卷属于《杂阿含经》的「阴相应」，是解说五阴的相关经文。

（二五六）[0064b2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尔时，尊者舍利弗、尊者摩诃拘絺罗在耆阇崛山。

时，尊者拘絺罗晡时从禅起，诣尊者舍利弗所，共相问讯，种种相娱悦已，却坐一面。

时，尊者摩诃拘絺罗语舍利弗言：「欲有所问，宁有闲暇为我说不？」

舍利弗言：「随仁所问，知者当说。」

摩诃拘絺罗问舍利弗言：「所谓无明。云何是无明？谁有此无明？」

舍利弗答言：「无明者谓不知，不知者是无明。」

「何所不知？」

「谓色无常，色无常如实不知，色磨灭法①，色磨灭法如实不知，色生灭法，色生灭法如实不知。受、想、行、识，受、想、行、识无常如实不知，识磨灭法，识磨灭法如实不知，识生灭法，识生灭法如实不知。摩诃拘絺罗，于此五受阴如实不知、不见、无无间等、愚、闇、不明，是名无明，成就此者，名有无明。」

又问：「舍利弗！所谓明者，云何为明？谁有此明？」

舍利弗言：「摩诃拘絺罗！所谓明者是知，知者是名为明。」

又问：「何所知？」

「谓知色无常，知色无常如实知；色磨灭法，色磨灭法如实知；色生灭法，色生灭法如实知。受、想、行、识，受、想、行、识无常如实知，识磨灭法，识磨灭法如实知，识生灭法，识生灭法如实知。拘絺罗！于此五受阴如实知、见、明、觉、慧、无间等，是名为明；成就此法者，是名有明。」

是二正士各闻所说，展转随喜，从坐而起，各还本处。

[注解]

① 磨灭法：属于会消散的事物。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26经集法(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27经集法(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28经集法(三)经。

（二五七）[0064c20]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时，尊者舍利弗、尊者摩诃拘絺罗在耆阇崛山。

时，摩诃拘絺罗晡时从禅起，诣尊者舍利弗所，共相问讯，种种相娱悦已，却坐一面。

时，尊者摩诃拘絺罗语舍利弗言：「欲有所问，宁有少暇为我说不？」

舍利弗言：「仁者且问，知者当说。」

摩诃拘絺罗问舍利弗言：「所谓无明，复云何为无明？谁有此无明？」

舍利弗答言：「无明者谓不知，不知者是无明。」

「何所不知？」

「谓色不如实知，色集①、色灭②、色灭道迹③不如实知。受、想、行、识不如实知，识集、识灭、识灭道迹不如实知。摩诃拘絺罗！于此五受阴不如实知、不知、不见、不无间等、愚、闇、不明，是名无明，成就此者，名有无明。」

又问舍利弗：「云何为明？谁有此明？」

舍利弗言：「所谓明者是知，知者是明。」

又问：「何所知？」

舍利弗言：「色如实知，色集、色灭、色灭道迹如实知。受、想、行、识如实知，识集、识灭、识灭道迹如实知。拘絺罗！于此五受阴如实知、见、明、觉、慧、无间等，是名为明，成就此法者，是名有明。」

是二正士各闻所说，展转随喜，从坐而起，各还本处。

[注解]

① 色集：色的起因。

② 色灭：色的止息、解脱。

③ 色灭道迹：解脱色的正确道路。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35经拘絺罗(三)经。

（二五八）[0065a13]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尔时，尊者舍利弗、尊者摩诃拘絺罗在耆阇崛山。

时，摩诃拘絺罗晡时从禅起，诣舍利弗所，共相问讯，相娱悦已，却坐一面。

时，摩诃拘絺罗语舍利弗：「欲有所问，仁者宁有闲暇见答以不？」

舍利弗言：「仁者且问，知者当答。」

时，摩诃拘絺罗语舍利弗言：「所谓无明，无明者为何谓耶？谁有此无明？」

舍利弗言：「不知，是无明。」

「不知何等？」

「谓色不如实知，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不如实知。受、想、行、识，识集、识灭、识味、识患、识离不如实知。摩诃拘絺罗！于此五受阴不如实知、不如实见、不无间等、若闇、若愚，是名无明，成就此法者，名有无明。」又问：「明者。云何为明？谁有此明？」

舍利弗言：「知者是明。」

「为何所知？」

舍利弗言：「色如实知，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如是ⓑ受、想、行、识如实知，识集、识灭、识味、识患、识离如实知。摩诃拘絺罗，于此五受阴如实知、如实见、明、觉、慧、无间等，是名为明，成就此者，名为有明。」

时，二正士各闻所说，欢喜而去。

[校勘]

ⓐ 「离」，宋、元、明三本作「离如是」。

ⓑ 宋、元、明三本无「如是」二字。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31经集(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32经集(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33经拘絺罗(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34经拘絺罗(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29经味(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30经味(二)经。

（二五九）[0065b05]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尔时，尊者舍利弗共摩诃拘絺罗在耆阇崛山。

摩诃拘絺罗晡时从禅起，诣舍利弗所，共相问讯，相娱悦已，却坐一面。

时，摩诃拘絺罗语舍利弗：「欲有所问，仁者宁有闲暇见答以不？」

舍利弗言：「仁者且问，知者当答。」

思惟何等法能够得无间等法时，摩诃拘絺罗问舍利弗言：「若比丘未得无间等法，欲求无间等法，云何方便求①？思惟何等法？」

舍利弗言：「若比丘未得无间等法，欲求无间等法，精勤思惟：『五受阴为病、为痈、为刺、为杀、无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是所应处②故。若比丘于此五受阴精勤思惟，得须陀洹果③证。」

又问：「舍利弗！得须陀洹果证已，欲得斯陀含果④证者，当思惟何等法？」

舍利弗言：「拘絺罗！已得须陀洹果证已，欲得斯陀含果证者，亦当精勤思惟：『此五受阴法为病、为痈、为刺、为杀、无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是所应处故。若比丘于此五受阴精勤思惟，得斯陀含果证。」

摩诃拘絺罗又问舍利弗言：「得斯陀含果证已，欲得阿那含果⑤证者，当思惟何等法？」

舍利弗言：「拘絺罗！得斯陀含果证已，欲得阿那含果证者，当复精勤思惟：『此五受阴法为病、为痈、为刺、为杀、无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是所应处故。若比丘于此五受阴精勤思惟，得阿那含果证。」

摩诃拘絺罗又问舍利弗言：「得阿那含果证已，欲得阿罗汉果⑥证者，当思惟何等法？」

舍利弗言：「拘絺罗！得阿那含果证ⓐ已，欲得阿罗汉果证者，当复精勤思惟：『此五受阴法为病、为痈、为刺、为杀、无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是所应处故。若比丘于此五受阴法精勤思惟，得阿罗汉果证。」

摩诃拘絺罗又问舍利弗：「得阿罗汉果证已，复思惟何等法？」

舍利弗言：「摩诃拘絺罗！阿罗汉亦复思惟：『此五受阴法为病、为痈、为刺、为杀、无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为得未得故，证未证故，见法乐住故⑦。」

时，二正士各闻所说，欢喜而去。

[校勘]

ⓐ 大正藏无「摩诃拘絺罗又问舍利弗言：『得阿那含果证已，欲得阿罗汉果证者，当思惟何等法？』舍利弗言：『拘絺罗，得阿那含果证』」四十五字，今依据高丽藏、碛砂藏补上。

[注解]

① 云何方便求：有什么方法可以求（无间等法）？

② 所应处：所应该要做的。

③ 须陀洹果：见到真理，而断身见（执着于有「我」）、戒取（执着于无益解脱的禁戒、禁忌）、疑（对于真理的怀疑犹豫；对佛法僧戒的疑惑）的圣人，最多于天界与人间往返七次就能涅槃。是四沙门果（解脱的四阶段果位）的初果，又称为预流果。

④ 斯陀含果：断身见、戒取、疑，贪、瞋、癡薄的圣人，最多投生至天界再投生人间，往返一次，就能涅槃。是四沙门果（解脱的四阶段果位）的第二果，又称为一来果。

⑤ 阿那含果：断五下分结（身见、戒取、疑、欲贪、瞋恚）的圣人，不再生于欲界。例如下一生生于色界或无色界的天界，并在天界证得涅槃。是四沙门果（解脱的四阶段果位）的第三果，又称为不还果。

⑥ 阿罗汉果：断尽烦恼、不再轮回的四果圣人。

⑦ 为得未得故，证未证故，见法乐住故：为了（让尚未证阿罗汉的人）得到未得的、证到未证的，（让阿罗汉）当生保持在安乐中。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22经戒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23经有闻经。

《增壹阿含经》卷二十六〈等见品34〉第1经。

[读经拾得]

应当做的、不应当做的：

本经从正面列举，什么「是所应处」：「若比丘未得无间等法，欲求无间等法，精勤思惟：『五受阴为病、为痈、为刺、为杀、无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是所应处故。」

卷一第17经则从反面列举，什么是「非汝所应」：「色者非汝所应，宜速断除。如是受、想、行、识非汝所应，宜速断除。」(CBETA, T02, no. 99, p. 3, c19-21)

阿罗汉思惟何等法：

本经中舍利弗说：「阿罗汉亦复思惟，此五受阴法为病、为痈、为刺、为杀、无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为得未得故，证未证故，见法乐住故。」

关于「为得未得故，证未证故，见法乐住故」这点，在《杂阿含经》外其馀的译本略有出入：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 第122经持戒者经：「阿罗汉应如理作意：此五取蕴是无常、苦、病、痈、刺、痛、病、他、坏、空、无我。友！阿罗汉不再有更进一步应作的，或对已作的增加什么。然而修习此诸法，多修习者，则资于现法乐住、正念正知。」(CBETA, N15, no. 6, p. 240, a7-10 // PTS.S.3.168 - PTS.S.3.169)

《增壹阿含经》卷二十六〈等见品34〉第1经：「诸比丘问曰：『阿罗汉比丘当思惟何等法？』舍利弗报言：『汝等所问何甚过乎？阿罗汉比丘所作已过，更不造行，有漏心得解脱，不向五趣生死之海，更不受有、有所造作。是故，诸贤！持戒比丘、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当思惟此五盛阴。』」(CBETA, T02, no. 125, p. 690, a5-11)

《瑜伽师地论》卷八十六〈摄事分〉：「若已证得阿罗汉果，更无未得为得乃至未证为证故，正勤修习但为现法乐住。」(CBETA, T30, no. 1579, p. 779, b22-24)

关于阿罗汉思惟「五受阴为病、为痈、为刺、为杀、无常、苦、空、非我」或是阿罗汉修四念住，是南北传各经都一致的，例如：

《杂阿含经》卷二十第543经：「尊者阿那律语比丘言：『若比丘诸漏已尽，所作已作，舍离重担，离诸有结，正智心善解脱，彼亦修四念处也。所以者何？不得者得，不证者证，为现法乐住故。』」(CBETA, T02, no. 99, p. 141, a21-25)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阿那律相应52〉第5经荆棘(林)经第二：「无学之比丘，应具足四念处而住。何为四念处耶？友！于此有比丘，于身观身，以热诚、正知、正念，对世间之贪忧调伏而住。于受……于心……于诸法观法，以热诚、正知、正念，对世间之贪忧调伏而住。」(CBETA, N18, no. 6, p. 146, a14-p. 147, a2 // PTS.S.5.299)

阿罗汉思惟何等法，也可和卷九第254经所述无学圣者「眼常识色，乃至意常识法，不能妨心解脱、慧解脱，意坚住故，内修无量善解脱，观察生灭。」(CBETA, T02, no. 99, p. 63, a24-27) 对照。

[进阶辨正]

研讨：《杂阿含经》第259经中「五受阴」和「五受阴法」是同义

（二六〇）[0065c1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尊者舍利弗诣尊者阿难所，共相问讯已，却坐一面。

时，尊者舍利弗问尊者阿难言：「欲有所问，仁者宁有闲暇见答以不？」

阿难言：「仁者且问，知者当答。」

舍利弗言：「阿难！所谓灭者。云何为灭ⓐ？谁有此灭？」

阿难言：「舍利弗！五受阴是本行所作、本所思愿①，是无常、灭法，彼法灭故，是名为灭。云何为五？所谓色受阴是本行所作、本所思愿，是无常、灭法，彼法灭故，是名为灭。如是受、想、行、识，是本行所作、本所思愿，是无常、灭法，彼法灭故，是名为灭。」

舍利弗言：「如是，如是。阿难！如汝所说，此五受阴是本行所作、本所思愿，是无常、灭法，彼法灭故，是名为灭。云何为五？所谓色受阴是本行所作、本所思愿，是无常、灭法，彼法灭故，是名为灭。如是受、想、行、识，是本行所作、本所思愿，是无常、灭法，彼法灭故，是名为灭。阿难！此五受阴，若非本行所作、本所思愿者。云何可灭？阿难！以五受阴是本行所作、本所思愿，是无常、灭法，彼法灭故，是名为灭。」

时，二正士各闻所说，欢喜而去。

[校勘]

ⓐ 「灭」，宋、元、明三本作「灭耶」。

[注解]

① 本行所作、本所思愿：过去的造作、意愿所形成。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21经阿难经。

（二六一）[0066a05]

如是我闻：

一时，尊者阿难住拘睒弥①国瞿师罗园②。

时，尊者阿难告诸比丘：「尊者富留那弥多罗尼子ⓐ③年少初出家时，常说深法④，作如是言：『阿难！生法计是我，非不生ⓑ⑤。阿难！云何于生法计是我，非不生？色生，生是我，非不生。受、想、行、识生，生是我，非不生。譬如士夫手执明镜及净水镜，自见面生，生故见，非不生⑥。是故，阿难，色生，生故计是我，非不生。如是受、想、行、识生，生故计是我，非不生。

「云何？阿难！色是常耶？为无常耶？』答曰：『无常。』

「又问：『无常者，是苦耶？』答曰：『是苦。』又问：『若无常、苦者，是变易法，圣弟子于中复计我、异我、相在不？』答曰：『不也。』『如是受、想、行、识为是常耶？为无常耶？』答曰：『无常。』『若无常，是苦耶？』答曰：『是苦。』又问：『若无常、苦者，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于中宁复计我、异我、相在不？』答曰：『不也。』

「『阿难！是故，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如是受、想、行、识，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如实知，如实观察不⑦？如是观者，圣弟子于色生厌、离欲、解脱：「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如是受、想、行、识，生厌、离欲、解脱：「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诸比丘当知，彼尊者于我有大饶益，我从彼尊者所闻法已，远尘离垢⑧，得法眼净⑨。我从是来，常以此法为四众⑩说，非馀外道沙门、婆罗门出家者说。」

[校勘]

ⓐ 「富留那弥多罗尼子」，巴利本作 Puṇṇa Mantāṇiputta。

ⓑ 「生法计是我非不生」，巴利本作 Upādāya asm-ti hoti no anupādāya。

[注解]

① 拘睒弥：古代印度都市名，是十六大国之一的跋蹉国（拔沙国）的首都，相当于现今的 Kosam，位于恒河支流 Yamunā 河沿岸。当时有以首都名作为国号的习惯，因此跋蹉国又称为拘睒弥国。另译为「俱睒弥」、「拘舍弥」、「拘深」。

② 瞿师罗园：佛陀的道场之一，由瞿师罗长者所布施。另译为「瞿沙罗园」、「瞿师园」。

③ 富留那弥多罗尼子：比丘名，以「说法第一」闻名，佛陀称讚他「能广说法，分别义理」。又译为「富楼那」、「满慈子」、「满愿子」。

④ 年少初出家时，常说深法：相当的南传经文作「在我们刚出家时对我们多所饶益」。汉译疑为「常为年少初出家说深法」之误。

⑤ 生法计是我，非不生：由于有「生法」便会思量认为有我，如果「不生」的话便不会思量认为有我。其中「生法」指由于执着、因缘而「生」，例如十二因缘最后为「生」老病死忧悲恼苦，本经中则特指因缘生起五阴。「不生」即没有执着、没有生起的因缘。相当的南传经文作「有执着才有我见」，其中巴利文「执着」也有「依靠」的意涵，而用双关语作后文的「依靠镜子才能见到自己的脸」的比喻。

⑥ 自见面生，生故见，非不生：自己见到脸在镜子中出现，（依靠镜子）所以才见得到（我）；如果没（依靠镜子）出现自己的脸，就见不到（我）了。

⑦ 如实观察不：是否如实观察？印顺法师则认为此处「不」是误衍，可删除，那么就不是问句。

⑧ 远尘离垢：远离尘垢。尘垢在此特指「见惑」（见道所断的惑），断了见惑而得正见，称作「得法眼净」，证得初果。

⑨ 法眼净：清楚明白地见到真理（四圣谛）。初果圣者即有法眼净。

⑩ 四众：比丘（受完整出家戒律的男子）、比丘尼（受完整出家戒律的女子）、优婆塞（在家的男性佛教徒）、优婆夷（在家的女性佛教徒）。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83经阿难经。

[读经拾得]

执着而陷入因缘生起五阴而有「我见」，如同有镜子而可在镜中看到自己。

如实观五阴无常、无我，断除因缘的锁链，就不会有「我见」。

[进阶辨正]

研讨：年少初出家时，常说深法

[导读：常见与断见二边]

许多人执着于世间的有，认为自己的灵魂、或造物主、或万物，可以永恒的存在。这种见解，称为「常见」，或是「世间有」。

也有人执着于世间的无，认为杀人放火都没关系，反正人死后就一了百了，只是早死晚死的差别。这种见解，称为「断见」，或是「世间无」。

佛陀则告诉我们，执着于「世间有」、「世间无」都不能解脱，要观世间因缘而生、因缘而灭：因为了知世间是因缘而生，所以不执着「无」，因为了知世间会因缘而灭，所以不执着「有」。所以有此千古名言：「如实正观世间集者，则不生世间无见，如实正观世间灭，则不生世间有见……如来离于二边，说于中道」，即出自本卷第262经，以及卷十二第301经。

[第262经经文导读]

阐陀长老是悉达多太子（佛陀未修行前的身分）出家修道时，驾马车载太子出城的仆从。他后来随佛出家，但自恃出身贵族，傲慢而且常犯戒，一直没有证果。阐陀长老也曾因犯戒而被僧团默摈（大家都不跟他交谈），他诚心忏悔过错，放下身段，认真修学佛法，而再次被大家接受。

有天阐陀长老向其他比丘请教佛法：

处处请诸比丘言：「当教授我，为我说法，令我知法、见法，我当如法知、如法观。」
时，诸比丘语阐陀言：「色无常，受、想、行、识无常，一切行无常，一切法无我，涅槃寂灭。」

比丘们回答：「物质及精神都是无常的，一切因缘而生的事物都是无常的，一切的事物都没有『我』，涅槃是寂灭的。」这也就是「三法印」的内容。

阐陀语诸比丘言：「我已知色无常，受、想、行、识无常，一切行无常，一切法无我，涅槃寂灭。」
阐陀复言：「然我不喜闻：『一切诸行空寂、不可得、爱尽、离欲、涅槃。』此中云何有我而言：『如是知、如是见，是名见法』？」

阐陀长老在僧团这么久，也知道这三法印，但是他质疑，如果一切事物都是空寂、不可得的，学佛的这个我又是谁？

大家怎么讲他都不听，最后他想起了名闻十方的阿难尊者，阿难尊者为人温文儒雅，人缘好、又是「多闻第一」，一定能解答他的疑惑。于是他就造访阿难尊者，请教这个问题。阿难尊者也很高兴阐陀能放下身段，来请教佛法：

时，尊者阿难语阐陀言：「善哉，阐陀！我意大喜，我庆仁者能于梵行人前，无所复藏，破虚伪刺。阐陀！愚癡凡夫所不能解色无常，受、想、行、识无常，一切诸行无常，一切法无我，涅槃寂灭。汝今堪受胜妙法，汝今谛听，当为汝说。」

阿难尊者先是称讚阐陀长老能承认自己的怀疑，把问题摊开来问，而不是虚伪的装作了解。

时，阐陀作是念：「我今欢喜得胜妙心、得踊悦心，我今堪能受胜妙法。」

由于阿难尊者的鼓励，阐陀长老很欢喜，而心甘情愿的聆听阿难的解说。

尔时，阿难语阐陀言：「我亲从佛闻，教摩诃迦旃延言：『世人颠倒依于二边，若有、若无，世人取诸境界，心便计着。

阿难尊者就举了他曾听到佛陀教导「议论第一」的摩诃迦旃延尊者的内容，来教导阐陀长老：世间的人执着于「有」或「无」这二边，都是因为内心执着外境，而起的错误见解。

若不受、不取、不住、不计于我，此苦生时生、灭时灭。迦旃延！于此不疑、不惑、不由于他而能自知，是名正见，如来所说。所以者何？迦旃延！如实正观世间集者，则不生世间无见，如实正观世间灭，则不生世间有见。

如果能够完全的不执着自我，在苦生起时了知、在苦还灭时了知，不怀疑、不困惑、不依赖他人就能自知，这样就是正确的见解：因为了知世间是因缘而生，所以不执着「无」，因为了知世间会因缘而灭，所以不执着「有」。

如来离于二边，说于中道，所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谓缘无明有行，乃至生、老、病、死、忧、悲、恼、苦集；所谓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谓无明灭则行灭，乃至生、老、病、死、忧、悲、恼、苦灭。

这也就是佛陀离于「有」与「无」二边，而说的「中道」。所谓：这里存在，所以那里存在；这里生起，所以那里生起；也就是十二因缘的集起乃至消灭。

由于明白缘起法，知道如果有无明、贪爱，就会有生死轮回，因此不会误以为世间是「无」的。另一方面，如果灭除无明、贪爱，生死轮回就可以止息了，因此也不会执着世间是「有」的。

借由这番开示，阐陀长老终于彻底了解了无我法及因缘法！

我今从尊者阿难所，闻如是法，于一切行皆空、皆悉寂、不可得、爱尽、离欲、灭尽、涅槃，心乐正住解脱，不复转还，不复见我，唯见正法。

同样的一句话，阐陀在证道前不喜欢听，但经过阿难的解说后，他了解其意义，而发现佛说的的确是没错的，因此不再有我见，只见到因缘法的真理。

（二六二）[0066b06]

如是我闻：

一时，有众多上座比丘住波罗㮈国仙人住处鹿野苑ⓐ中，佛般泥洹①未久。

时，长老阐陀②晨朝着衣持钵，入波罗㮈城乞食。食已，还摄③衣钵，洗足已，持户钩④，从林至林，从房至房，从经行处至经行处，处处请诸比丘言：「当教授我，为我说法，令我知法、见法，我当如法知、如法观。」

时，诸比丘语阐陀言：「色无常，受、想、行、识无常，一切行无常，一切法无我，涅槃寂灭。」

阐陀语诸比丘言：「我已知色无常，受、想、行、识无常，一切行无常，一切法无我，涅槃寂灭。」

阐陀复言：「然我不喜闻：『一切诸行空寂、不可得、爱尽、离欲、涅槃。』此中云何有我而言：『如是知、如是见，是名见法』？」第二、第三亦如是说。

阐陀复言：「是中谁复有力堪能为我说法，令我知法、见法？」复作是念：「尊者阿难今在拘睒弥国瞿师罗园，曾供养亲觐世尊，佛所讚歎，诸梵行者皆悉识知。彼必堪能为我说法，令我知法、见法。」

时，阐陀过此夜已，晨朝着衣持钵，入波罗㮈城乞食。食已，还摄举⑤卧具，摄卧具已，持衣钵诣拘睒弥国，渐渐游行到拘睒弥国，摄举衣钵，洗足已，诣尊者阿难所，共相问讯已，却坐一面。

时，阐陀语尊者阿难言：「一时，诸上座比丘住波罗㮈国仙人住处鹿野苑中。时，我晨朝着衣持钵入波罗㮈城乞食。食已，还摄衣钵，洗足已，持户钩，从林至林，从房至房，从经行处至经行处，处处见诸比丘，而请之言：『当教授我，为我说法，令我知法、见法。』时，诸比丘为我说法言：『色无常，受、想、行、识无常，一切行无常，一切法无我，涅槃寂灭。』我尔时语诸比丘言：『我已知色无常，受、想、行、识无常，一切行无常，一切法无我，涅槃寂灭。然我不喜闻：「一切诸行空寂、不可得、爱尽、离欲、涅槃。」此中云何有我而言：「如是知、如是见，是名见法」？』我尔时作是念：『是中谁复有力堪能为我说法，令我知法、见法？』我时复作是念：『尊者阿难今在拘睒弥国瞿师罗园，曾供养亲觐世尊，佛所讚歎，诸梵行者皆悉知识。彼必堪能为我说法，令我知法、见法。』善哉，尊者阿难今当为我说法，令我知法、见法。」

时，尊者阿难语阐陀言：「善哉，阐陀！我意大喜，我庆仁者能于梵行人前，无所复藏，破虚伪刺。阐陀！愚癡凡夫所不能解色无常，受、想、行、识无常，一切诸行无常，一切法无我，涅槃寂灭⑥。汝今堪受胜妙法，汝今谛听，当为汝说。」

时，阐陀作是念：「我今欢喜得胜妙心、得踊悦心，我今堪能受胜妙法。」

尔时，阿难语阐陀言：「我亲从佛闻，教摩诃迦旃延言：『世人颠倒依于二边，若有、若无，世人取诸境界，心便计着⑦。迦旃延！若不受、不取、不住、不计于我，此苦生时生、灭时灭。迦旃延！于此不疑、不惑、不由于他而能自知，是名正见，如来所说。所以者何？迦旃延！正观集灭，则不落有无二边如实正观世间集者，则不生世间无见，如实正观世间灭，则不生世间有见。迦旃延！如来离于二边，说于中道⑧，所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⑨，谓缘无明有行，乃至生、老、病、死、忧、悲、恼、苦ⓑ集；所谓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谓无明灭ⓒ则行灭，乃至生、老、病、死、忧、悲、恼、苦灭。』」

尊者阿难说是法时，阐陀比丘远尘离垢，得法眼净。尔时，阐陀比丘见法、得法、知法、起法，超越狐疑，不由于他，于大师教法，得无所畏。恭敬合掌白尊者阿难言：「正应如是。如是智慧梵行，善知识教授教诫说法。我今从尊者阿难所，闻如是法，于一切行皆空、皆寂、悉ⓓ不可得、爱尽、离欲、灭尽、涅槃，心乐正住解脱，不复转还，不复见我，唯见正法。」

时，阿难语阐陀言：「汝今得大善利，于甚深佛法中，得圣慧眼ⓔ⑩。」

时，二正士展转随喜，从座[＊]而起，各还本处。

　输屡那三种ⓕ　　无明亦有三
　无间等ⓖ及灭　　富留那、阐陀

[校勘]

ⓐ 「波……野苑」，巴利本作 Bārāṇasī, Isipatana Migadāya。

ⓑ 「恼、苦」，宋、元、明三本作「苦、恼」。[＊]

ⓒ 「灭」，宋、元、明三本作「灭灭」。

ⓓ 「寂悉」，大正藏原为「悉寂」，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寂悉」。

ⓔ 「眼」，宋、元、明三本作「明」。

ⓕ 输屡那三经出自第一卷终 (No.30-32)。

ⓖ 「间等」，宋、元、明三本作「闻苦」。

[注解]

① 般泥洹：完全涅槃，特指解脱者肉身的死亡。义译为「圆寂」、「入灭」。其中「泥洹」又译为「涅槃」。

② 阐陀：悉达多太子出家修道时，驾马车载太子出城的仆从。佛陀成道六年后，随佛出家，但自恃出身贵族而轻贱诸比丘，爱骂人，是结党不守戒律的六位恶比丘之一。佛灭度后从阿难学道，终证阿罗汉。又译为「车匿」。

③ 摄：整理。

④ 户钩：门钥匙。又译为「户钥」。

⑤ 摄举：整理、放置。

⑥ 一切诸行无常，一切法无我，涅槃寂灭：一切形成物都不能永恒存在，一切存在的现象都没有实有、不变、独存的成分，究竟之处为一切都止息了的涅槃。此即可用来鑑别是否为佛法的「三法印」。

⑦ 计着：计较；执着。

⑧ 中道：不走极端、不偏不倚的观念或行为。

⑨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有了这个因此而有那个，这个生起因此那个生起。说明一切事物由因缘所成立，皆具有相依相待的关系。

⑩ 圣慧眼：圣者所具有洞察真相的智慧的眼力。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90经阐陀经。

[读经拾得]

学佛的我是谁

阐陀比丘的疑问是：「如果一切事物都是空寂、不可得的，学佛的这个我又是谁？」

除了本经中阿难不偏不倚的解说外，《杂阿含经》卷十三第335经中佛陀也作了深入的说明：「眼生时无有来处，灭时无有去处。如是眼不实而生，生已尽灭，有业报而无作者，此阴灭已，异阴相续，除俗数法。」(CBETA, T02, no. 99, p. 92, c16-19) 有兴趣深究的同学可在之后读该经时，仔细思考。

问题出在实证上

本经中「然我不喜闻：『一切诸行空寂、不可得、爱尽、离欲、涅槃。』此中云何有我而言：『如是知、如是见，是名见法』？」

这句话，相当的南传经文作：「然而我的心不跃入于一切行的止（定），一切依着的舍弃，渴爱的灭尽、褪去、停止、涅槃；也没有获得自信、安稳、胜解。相反地，生起了战栗与执着，心退转而想：『那谁是我的自我？』但见法者是不会这样的。」

南传的经文指出阐陀比丘尚未达成实证的定、慧，因此而有疑问。

我们纵使观念都理解且接受了，仍然必须经由止、观来实证，才是真正的没有疑惑。

[进阶辨正]

研讨：无常无断，乃名中道

研讨：阐陀被默摈

[导读：智者因譬得解]

佛陀不仅能解说深奥的义理，也会用譬喻深入浅出的让弟子抓到重点。

本卷接下来的各经，记录佛陀在解说五阴时，举各种譬喻，帮助弟子理解法义。

（二六三）[0067a2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拘留①国杂色牧牛聚落②。

尔时，佛告诸比丘：「我以知见③故，得诸漏尽，非不知见。云何以知见故，得诸漏尽，非不知见？谓此色、此色集、此色灭；此受、想、行、识，此识集、此识灭。

不修习三十七道品，不能得漏尽解脱「不修方便随顺成就，而用心求④：『令ⓐ我诸漏尽，心得解脱。』当知彼比丘终不能得漏尽解脱。所以者何？不修习故，不修习ⓑ何等？谓不修习念处、正勤、如意足、根⑤、力⑥、觉⑦、道⑧。譬如伏鸡⑨，生子众多，不能随时荫馏ⓒ⑩，消息冷暖⑪，而欲令子以觜⑫、以爪啄卵自生，安隐出㲉⑬，当知彼子无有自力，堪能方便以觜、以爪安隐出㲉。所以者何？以彼鸡母不能随时荫馏[＊]，冷暖长养子故。

「如是，比丘不勤修习随顺成就，而欲令得漏尽解脱，无有是处。所以者何？不修习故。不修何等？谓不修念处、正勤、如意足、根、力、觉、道，若比丘修习随顺成就者，虽不欲令漏尽解脱，而彼比丘自然漏尽，心得解脱。所以者何？以修习故。何所修习？谓修念处、正勤、如意足、根、力、觉、道，如彼伏鸡善养其子，随时荫馏[＊]，冷暖得所，正ⓓ复不欲令子方便自啄卵出，然其诸子自能方便安隐出㲉。所以者何？以彼伏鸡随时荫馏，冷暖得所故。

「如是，比丘善修方便，正[＊]复不欲漏尽解脱，而彼比丘自然漏尽⑭，心得解脱。所以者何？以勤修习故。何所修习？谓修念处、正勤、如意足、根、力、觉、道。譬如巧师⑮、巧师弟子，手执斧柯⑯，捉⑰之不已，渐渐微尽手指处现⑱，然彼不觉斧柯微尽而尽处现。

三十七道品修习多修习，自然水到渠成「如是，比丘精勤修习随顺成就，不自知见今日尔所漏尽，明日尔所漏尽，然彼比丘知有漏尽。所以者何？以修习故，何所修习？谓修习念处、正勤、如意足、根、力、觉、道。譬如大舶，在于海边，经夏六月，风飘日暴⑲，藤缀⑳渐断。

「如是，比丘精勤修习随顺成就，一切结缚、使、烦恼、缠㉑，渐得解脱。所以者何？善修习故，何所修习？谓修习念处、正勤、如意足、根、力、觉、道。」

说是法时，六十比丘不起诸漏，心得解脱。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令」，宋本作「今」。

ⓑ 宋、元、明三本无「习」字。

ⓒ 「馏」，宋本作「留」，元、明二本作「鹨」。[＊]

ⓓ 「正」，宋本作「政」。[＊]

[注解]

① 拘留：古代印度十六大国之一，位于恒河上游西岸，相当于现今的德里所在。又译为「拘楼」、「拘流」。

② 杂色牧牛聚落：地名，是佛陀教化游历最西北端的城市。又译为「调牛聚落」、「调伏駮牛聚落」、「法行城」，音译为「剑磨瑟昙拘楼都邑」、「剑摩瑟昙拘楼都邑」、「劫摩沙住处」。

③ 知见：了知、见到。也就是经文常见的「如实知、如实见」。

④ 不修方便随顺成就，而用心求：若不精进地依照修法的顺序修习，而只是在心里空想。

⑤ 根：五根。

⑥ 力：五力。

⑦ 觉：七觉分。

⑧ 道：八圣道。

⑨ 伏鸡：孵蛋的母鸡。

⑩ 荫馏：复盖加温，指孵蛋。

⑪ 消息冷暖：照顾每颗蛋的冷、暖状态。「消」是减少，「息」是生长、增加，「消息」是「（视情况）适当地减少或增加」，引申为「照顾」的意思。

⑫ 觜：嘴。

⑬ 㲉：蛋壳。

⑭ 正复不欲漏尽解脱，而彼比丘自然漏尽：纵使没有想要断尽烦恼得解脱，自然也会断尽烦恼得解脱。相当的南传经文作「即使没有生起这样的希求：『喔，希望我的心以不执着而解脱于诸烦恼。』但他的心以不执着而解脱于诸烦恼。」

⑮ 巧师：工巧之师，指各种手工艺技术巧妙的师傅。

⑯ 斧柯：斧头的握柄。

⑰ 捉：操持使用。

⑱ 渐渐微尽手指处现：斧柄被手指握住的地方会渐渐磨损，久而久之，斧柄上手指的握痕就愈来愈明显。

⑲ 风飘日暴：风吹日晒。

⑳ 藤缀：系住船舶的绳子。呼应下文的「结缚、使、烦恼、缠」。

㉑ 结缚、使、烦恼、缠：结缚、使、缠都是指烦恼。结缚与缠有绑结、系缚、绕捆的意思，使得身心不能解脱；烦恼差使众生不能出离，所以比喻为使。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01经手斧之柄(船舶)经。

[读经拾得]

有同学问：「本经中说『若比丘修习随顺成就者，虽不欲令漏尽解脱，而彼比丘自然漏尽，心得解脱』，和《杂阿含经》第561、564经所说的『依（善法）欲断爱』，是否有冲突呢？修行是要依欲断欲，还是要自然成就？」

在修行的开始的确是依（善法）欲断爱，有想要修行的动机，才会修行。本经中所要表达的是只要精进修行于三十七道品，自然能断尽烦恼，纵使没有想断尽烦恼、也会自然断尽烦恼，因此本经并没有要求佛弟子故意不想要断尽烦恼。另一方面，修行的成就也是急不得的，如同佛陀在前面卷九第254经向二十亿耳尊者说的「弹琴喻」：「精进太急，增其掉悔，精进太缓，令人懈怠，是故汝当平等修习摄受，莫着、莫放逸、莫取相」(CBETA, T02, no. 99, p. 62, c16-18)。有正确的动机、用对了方法后，就日复一日的练习，自然会渐渐开花结果。

「修行」是从作中学，日起有功的。只要按照有效的方法与步骤，每天练习，偶然回头一看，或许会惊喜的发现，原来已经默默前进这么远了。

[进阶辨正]

什么是「消息冷暖」

（二六四）[0067c0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有异比丘于禅中思惟，作是念：「颇有色常、恒、不变易、正住耶？如是受、想、行、识，常、恒、不变易、正住耶？」

是比丘晡时从禅起，往诣佛所，头面礼足，却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于禅中思惟，作是念：『颇有色常、恒、不变易、正住耶？如是受、想、行、识，常、恒、不变易、正住耶？』今白ⓑ世尊，颇有色常、恒、不变易、正住耶？颇有受、想、行、识，常、恒、不变易、正住耶？」

尔时，世尊手执小土抟①，告彼比丘言：「汝见我手中土抟不？」

比丘白佛：「已见，世尊！」

「比丘！如是少土，我不可得②。若我可得者，则是常、恒、不变易、正住法。」

佛告比丘：「我自忆宿命，长夜③修福，得诸胜妙可爱果报之事。曾于七年中，修习慈心④，经七劫⑤成坏，不还此世。七劫坏时生光音天⑥，七劫成时还生梵世⑦，空宫殿中作大梵王⑧，无胜、无上，领千世界。从是以ⓒ后，复三十六反，作天帝释⑨。复百千反，作转轮圣王⑩，领四天下⑪，正法治化，七宝具足，所谓轮宝⑫、象宝⑬、马宝⑭、摩尼宝⑮、玉女宝⑯、主藏臣宝⑰、主兵臣宝⑱；千子具足，皆悉勇健；于四海内，其地平正，无诸毒刺，不威、不迫，以法调伏。

「灌顶王⑲法有八万四千龙象，皆以众宝庄严而挍餝⑳之，宝网复上，建立宝幢㉑，布萨象王最为导首，朝、晡二时自会殿前。我时念言：『是大群象，日日再反往来，蹈杀众生无数，愿令四万二千象百年一来。』即如所愿，八万四千象中，四万二千象百年一至。

「灌顶王法复有八万四千匹马，亦以ⓓ纯金为诸乘具，金网复上，婆罗马王ⓔ为其导首。

「灌顶王法有八万四千四种宝车，所谓金车、银车、琉璃车、颇梨㉒车，师子、虎、豹皮、杂色钦婆罗㉓以为复衬ⓕ㉔，跋求毗阇耶难提音声之车为其导首。

「灌顶王法领八万四千城，安隐丰乐，人民炽盛，拘舍婆提ⓖ城ⓗ而为上首。

「灌顶王法有八万四千四种宫殿，所谓金、银、琉璃、颇梨、摩尼琉璃，由诃㉕而为上首。

「比丘，灌顶王法有八万四千四种宝床，所谓金、银、琉璃、颇梨，种种缯褥㉖、氍氀、毾㲪㉗、迦陵伽ⓘ㉘卧具以敷其上，安置丹枕。

「复次，比丘！灌顶王法复有八万四千四种衣服，所谓迦尸细ⓙ衣㉙、刍摩ⓚ衣㉚、头鸠罗ⓛ衣㉛、拘沾婆ⓜ衣㉜。

「复次，比丘！灌顶王法有八万四千玉女，所谓刹利女、似刹利女，况复馀女。

「复次，比丘！灌顶王法有八万四千饮ⓝ食，众味具足。比丘！八万四千玉女中，唯以一人以为给侍；八万四千宝衣，唯着一衣；八万四千宝床，唯卧一床；八万四千宫殿，唯处一殿；八万四千城，唯居一城，名拘舍婆提；八万四千宝车，唯乘一车，名毘阇耶难提瞿沙ⓞ，出城游观；八万四千宝马，唯乘一马，名婆罗诃，毛尾绀色㉝；八万四千龙象，唯乘一象，名布萨陀ⓟ，出城游观。

「比丘！此是何等业报，得如是威德自在耶？此是三种业报，云何为三？一者布施，二者调伏，三者修道。比丘当知，凡夫染习五欲，无有厌足，圣人智慧成满，而常知足。比丘！一切诸行，过去尽灭、过去变易，彼自然众具及以名称，皆悉磨灭。是故，比丘！永息诸行，厌离、断欲、解脱。比丘！色为常？无常？」

比丘白佛言：「无常，世尊！」

「若无常者，是苦耶？」

比丘白佛言ⓠ：「是苦，世尊！」

「比丘！若无常、苦，是变易法，圣弟子宁复于中计我、异我、相在不？」

比丘白佛：「不也，世尊！」

「如是受、想、行、识，为常、为无常？」

比丘白佛言：「无常，世尊！」

「若无常者，是苦耶？」

比丘白佛言：「是苦，世尊！」

「比丘！若无常、苦，是变易法，圣弟子宁复于中计我、异我、相在不？」

比丘白佛：「不也，世尊！」

佛告比丘：「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如是受、想、行、识，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比丘！于色当生厌离、厌、离欲、解脱。如是于受、想、行、识，当生厌、离欲、解脱，解脱知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时，彼比丘闻佛所说，踊跃欢喜，作礼而去。常念土抟譬教授，独一静处，精勤思惟，不放逸住，不放逸住已；所以善男子剃除须发，正信非家，出家学道，为究竟无上梵行，见法自知身作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时，彼尊者亦自知法，心得ⓡ解脱，成阿罗汉。

[校勘]

ⓐ 宋、元、明三本无「尔」字。

ⓑ 「白」，大正藏原为「日」，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白」。

ⓒ 「以」，大正藏原为「已」，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以」。

ⓓ 「以」，明本作「如」。

ⓔ 「婆罗马王」，巴利本作 Valāhaka-assarāja。

ⓕ 「衬」，宋、元、明三本作「儭」。

ⓖ 「拘舍婆提」，巴利本作 Kusāvatī。

ⓗ 「城」，大正藏原为「王」，今依据前后文改作「城」。

ⓘ 「迦陵伽」，巴利本作 Kadalimiga。

ⓙ 「迦尸细」，巴利本作 Koseyya(?)。

ⓚ 「刍摩」，巴利本作 Khoma(?)。

ⓛ 「头鸠罗」，巴利本作 Kappāsika(?)。

ⓜ 「拘沾婆」，巴利本作 Kambala(?)。

ⓝ 「饮」，宋、元、明三本作「釜」。

ⓞ 「毘阇耶难提瞿沙」，巴利本作 Vejayantaratha。

ⓟ 「布萨陀」，巴利本作 Uposatha。

ⓠ 宋、元、明三本无「言」字。

ⓡ 「心得」，宋本作「心故」，元、明二本作「故心」。

[注解]

① 土抟：一团土。「抟」读音同「团」。

② 如是少土，我不可得：就连这个小小土团，我也不可能永远保有，因为一切有形的东西，终有磨灭变化的一天。

③ 长夜：长时间。

④ 慈心：愿给众生安乐的心。

⑤ 劫：时间单位，代表极长的时间。

⑥ 光音天：色界二禅天的最高天。光音天人不用口语沟通，而以光互通心意，所以称为「光音」。坏劫开始的时候，宇宙发生大火灾，将光音天之下全部烧毁，但无法烧到光音天，此时光音天之下的各界众生会辗转生于光音天。

⑦ 梵世：色界初禅天的统称，由上而下可分为：大梵天、梵辅天、梵众天。

⑧ 大梵王：色界初禅天当中最高层大梵天的天主，是第一位在梵天出生的天众，被后来往生梵天的天众尊为天主。此天离欲界的淫欲，寂静清净。又译为「梵天王」、「大梵天」、「大梵王」、「大梵天王」、「娑婆世界主梵天王」。

⑨ 天帝释：欲界六天当中，忉利天（又称三十三天）的天主。

⑩ 转轮圣王：以正法统治世界的君主，具三十二相，即位时由善业感召天空中飞来轮宝，四方国家看到轮宝就自行归服，因此称作转轮圣王。又译为「转轮王」。

⑪ 四天下：古代印度人认为人间分成东南西北四大洲，称为四天下。

⑫ 轮宝：转轮王的宝器，能在转轮王前飞行引导，使转轮王所向无敌。

⑬ 象宝：能日行千里的白象王。

⑭ 马宝：能日行千里的紫马王。

⑮ 摩尼宝：纯净无瑕的夜明珠。

⑯ 玉女宝：体态秾纤合度，性情端正温柔的美女。

⑰ 主藏臣宝：天生能见得到地中宝藏的大臣。

⑱ 主兵臣宝：勇健又有智谋，善于统领军队的大臣。

⑲ 灌顶王：完成登基仪式的国王。古代印度国王即位时，以海水灌顶，作为登基仪式。

⑳ 挍餝：装饰。

㉑ 幢：在高举的竿柱系上丝帛作圆桶状的旗帜。

㉒ 颇梨：玻璃。

㉓ 钦婆罗：毛织品。

㉔ 复衬：复盖或装饰车子作为衬里的皮布。

㉕ 由诃：庄严，宫殿名。另译为「大正楼」。

㉖ 缯褥：以丝织成，供坐卧的垫子。

㉗ 氍氀、毾㲪：毛织的地毯、蓆子。

㉘ 迦陵伽：鹿名，皮毛名贵，可制为加工品。

㉙ 迦尸细衣：丝绸衣。另译为「缯衣」。

㉚ 刍摩衣：麻衣。另译为「初摩衣」。

㉛ 头鸠罗衣：棉衣。另译为「劫贝衣」。

㉜ 拘沾婆衣：羊毛衣。

㉝ 绀色：深青而微红的颜色，类似紫色。

[对应经典]

《中阿含经》卷十一〈王相应品6〉第61经牛粪喻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96经牛粪经。

《增壹阿含经》卷十四〈高幢品24〉第4经。

参考 《中阿含经》卷三十四〈大品11〉第138经福经。

[读经拾得]

世尊说过，即使只有一念之间对众生修习慈心三昧，已有无量福报，何况佛陀过去世连续七年修习慈心三昧。

然而世间无常、五阴无我，无论有多少福报，终究有耗尽的一天。

[进阶辨正]

研讨：三灾

（二六五）[0068b29]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阿毘陀处ⓐ恒河①侧。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五阴无坚实譬如恒河大水暴起，随流聚沫，明目士夫谛观分别；谛观分别时，无所有、无牢、无实、无有坚固。所以者何？彼聚沫中无坚实故。如是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比丘！谛观思惟分别，无所有、无牢、无实、无有坚固，如病、如痈、如刺、如杀，无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色无坚实故。

「诸比丘！譬如大雨水泡，一起一灭，明目士夫谛观思惟分别；谛观思惟分别时，无所有、无牢、无实、无有坚固。所以者何？以彼水泡无坚实故。如是，比丘！诸所有受，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比丘！谛观思惟分别；谛观思惟分别时，无所有、无牢、无实、无有坚固，如病、如痈、如刺、如杀，无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以受无坚实故。

「诸比丘！譬如春末夏初，无云、无雨，日盛中时，野马②流动ⓒ，明目士夫谛观思惟分别；谛观思惟分别时，无所有、无牢、无实、无有坚固。所以者何？以彼野马无坚实故。如是，比丘！诸所有想，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比丘！谛观思惟分别；谛观思惟分别时，无所有、无牢、无实、无有坚固，如病、如痈、如刺、如杀，无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以想无坚实故。

「诸比丘！譬如明目士夫求坚固材，执持利斧，入于山林，见大芭蕉ⓓ③树，佣直长大，即伐其根，斩截其峯④，叶叶次剥，都无坚实，谛观思惟分别；谛观思惟分别时ⓔ，无所有、无牢、无实、无有坚固。所以者何？以彼芭蕉无坚实故。如是，比丘！诸所有行，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比丘！谛观思惟分别；谛观思惟分别时，无所有、无牢、无实、无有坚固，如病、如痈、如刺、如杀，无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以彼诸行无坚实故。

「诸比丘！譬如幻师ⓕ⑤、若幻师弟子，于四衢道⑥头，幻作象兵、马兵、车兵、步兵，有智明目士夫谛观思惟分别；谛观思惟分别时，无所有、无牢、无实、无有坚固。所以者何？以彼幻无坚实故。如是，比丘！诸所有识，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比丘！谛观思惟分别；谛观思惟分别时，无所有、无牢、无实、无有坚固，如病、如痈、如刺、如杀，无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以识无坚实故。」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观色如聚沫，　　受如水上泡，
　想如春时燄ⓖ⑦，　　诸行如芭蕉，
　诸识法如幻，　　日种⑧姓尊说。
　周匝谛思惟，　　正念善观察，
　无实不坚固，　　无有我我所。
　于此苦阴身，　　大智分别说，
　离于三法者，　　身为成弃物，
　寿暖及诸识⑨，　　离此馀身分⑩，
　永弃丘冢间，　　如木无识想。
　此身常如是，　　幻伪ⓗ诱愚夫。
　如杀如毒刺，　　无有坚固者。
　比丘勤修习，　　观察此阴身，
　昼夜常专精，　　正智系念住，
　有为行长息，　　永得清凉处。」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阿毘陀处」，巴利本作 Ayyojjhā。

ⓑ 「苦」，明本作「若」。

ⓒ 「野马（流动）」，巴利本作 Marīcikā。

ⓓ 「芭蕉」，巴利本作 Kadalī。

ⓔ 宋、元、明三本无「时」字。

ⓕ 「幻师」，巴利本作 Māyākāro。

ⓖ 「燄」，宋本作「炎」。

ⓗ 「伪」，大正藏原为「为」，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伪」。

[注解]

① 恒河：南亚的一条主要河流，发源于喜马拉雅山西部，流经印度北部及孟加拉。

② 野马：太阳照射地面，空气受热而产生对流，或是火焰周围空气受热而扰动的现象，远看像奔腾不停的野马或波动的水面（海市蜃楼之类），走近时即不见了。又译为「阳焰」。

③ 芭蕉：多年生草本植物，树干由树叶的叶柄延展变形、互相紧密包围，形成外表像茎的形状。但如果将茎从外向内，层层剥开，最后是中空的，不像一般树干有实心可当木材。

④ 峯：芭蕉树的顶端。

⑤ 幻师：魔术师。

⑥ 四衢道：十字路口。「衢」读音同「渠」。

⑦ 燄：「阳焰」的简称，为「野马」的另译。

⑧ 日种：佛陀俗家古代的族姓。印度神话传说释迦族的远祖，是由甘蔗中孕育，之后甘蔗经过日晒裂开而出生，因此称为「日种」、「甘蔗种」。音译为「瞿昙」。

⑨ 寿暖及诸识：寿命（业力造成的生命持续期间）、体温（肉体）、心识（精神）。这三个须互相依持，生命才得以持续。

⑩ 身分：身体的部分。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95经泡沫经。

《五阴譬喻经》。

《水沫所漂经》。

[读经拾得]

本经将五阴分别譬喻为：

色无坚实：恒河大水暴起，随流聚沫。

受无坚实：大雨水泡，一起一灭。

想无坚实：野马流动。

行无坚实：芭蕉。

识无坚实：幻术。

这些譬喻也成为各经典中对于缘生法的譬喻的基础，例如：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CBETA, T08, no. 235, p. 752, b28-29)

《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70〈无所得品18〉：「不见诸法有觉有用，见一切法如幻事、如梦境、如像、如响、如光影、如阳焰、如空花、如寻香城、如变化事，都非实有。」(CBETA, T05, no. 220, p. 396, a11-14)

《大毘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卷1〈入真言门住心品1〉：「如幻、阳焰、梦、影、干闼婆城、响、水月、浮泡、虚空华、旋火轮。」(CBETA, T18, no. 848, p. 3, c13-14)

[进阶辨正]

研讨：五阴的譬喻

（二六六）[0069b0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佛告诸比丘：「于无始生死，无明所盖，爱结①所系，长夜轮回，不知苦之本际；有时长久不雨，地之所生百谷草木，皆悉枯干。诸比丘！若无明所盖，爱结所系，众生生死轮回，爱结不断，不尽苦边。诸比丘！有时长夜不雨，大海水悉皆枯竭。诸比丘！无明所盖，爱结所系，众生生死轮回，爱结不断，不尽苦边。诸比丘！有时长夜须弥山王②皆悉崩落，无明所盖，爱结所系，众生长夜生死轮回，爱结不断，不尽苦边。诸比丘！有时长夜此大地悉皆败坏，而众生无明所盖，爱结所系，众生长夜生死轮回，爱结不断，不尽苦边。

「比丘！譬如狗子系柱，彼系不断，长夜绕柱，轮回而转。如是，比丘！愚夫众生不如实知色、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长夜轮回，顺色而转。如是不如实知受、想、行、识、识集、识灭、识味、识患、识离，长夜轮回，顺识而转。诸比丘！随色转、随受转、随想转、随行转、随识转。随色转故，不脱于色，随受、想、行、识转故，不脱于识。以ⓐ不脱故，不脱生、老、病、死、忧、悲、恼、苦。多闻圣弟子如实知色、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受、想、行、识、识集、识灭、识味、识患、识离故，不随识转。不随转故，脱于色，脱于受、想、行、识，我说脱于生、老、病、死、忧、悲、恼、苦。」

佛说此经已。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以」，宋本作「已」。

[注解]

① 爱结：贪爱的烦恼。

② 须弥山王：佛经所载此世界最高的山。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99经系绳(一)经。

[读经拾得]

什么事情是真正地老天荒、海枯石烂都不会变的？是我们长夜的生死流转。除非剪断将我们绑在五阴上的绳子（无明、贪爱），才可能挣脱轮回的綑绑，得到真正的自由。

本经中说的「长夜不雨，大海水悉皆枯竭」等情形，可参考《长阿含经》卷二十一〈三灾品9〉第30经世记经所记载的小三灾，本经中要表达的是夜长梦多、长夜轮回生死的喻意。

《杂阿含经》卷9：「有六魔钩。云何为六？眼味着色，是则魔钩，耳味着声，是则魔钩，鼻味着香，是则魔钩，舌味着味，是则魔钩，身味着触，是则魔钩，意味着法，是则魔钩。」(CBETA, T02, no. 99, p. 58, c10-14)

（二六七）[0069c0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众生不离五阴，如狗系柱而转众生于无始生死，无明所盖，爱结所系，长夜轮回生死，不知苦际。诸比丘！譬如狗绳系着柱，结系不断故，顺柱而转，若住、若卧，不离于柱。如是凡愚众生，于色不离贪欲、不离爱、不离念、不离渴、轮回于色，随色转，若住、若卧，不离于色。如是受、想、行、识，随受、想、行、识转，若住、若卧不离于识。

「诸比丘！当善思惟观察于心。所以者何？长夜心为贪欲所ⓐ染，瞋恚、愚癡所[＊]染故。比丘！心恼故众生恼，心净故众生净。比丘！我不见一色种种如斑色鸟，心复过是①。所以者何？彼畜生心种种故，色种种。

「是故，比丘！当善思惟观察于心。诸比丘！长夜心贪欲所染，瞋恚、愚癡所染，心恼故众生恼，心净故众生净。比丘当知，汝见嗟兰那鸟②种种杂色不？」

答言：「曾见，世尊！」

佛告比丘：「心净故众生净如嗟兰那鸟种种杂色，我说彼心种种杂亦复如是。所以者何？彼嗟兰那鸟心种种故其色种种。是故，当善观察思惟于心，长夜种种，贪欲、瞋恚、愚癡种种，心恼故众生恼，心净故众生净。

「譬如画师、画师弟子，善治素地③，具众彩色，随意图画种种像类。

「如是，比丘！凡愚众生不如实知色、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于色不如实知故，乐着于色；乐着色故，复生未来诸色。如是凡愚不如实知受、想、行、识、识集、识灭、识味、识患、识离。不如实知故，乐着于识；乐着识故，复生未来诸识。当生未来色、受、想、行、识故，于色不解脱，受、想、行、识不解脱，我说彼不解脱生、老、病、死、忧、悲、恼、苦。

「有多闻圣弟子如实知色、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故，不乐着于色；以不乐着故，不生未来色。如实知受、想、行、识、识集、识灭、识味、识患、识离。如实知故，不染着于识；不乐着故，不生未来诸识。不乐着于色、受、想、行、识故，于色得解脱，受、想、行、识得解脱，我说彼等解脱生、老、病、死、忧、悲、恼、苦。」

佛说此经已，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所」，大正藏原为「使」，今依据元、明二本改作「所」。[＊]

[注解]

① 我不见一色种种如斑色鸟，心复过是：我不曾见过有众生的颜色缤纷多样更胜于斑色鸟，但心的多样更胜过斑色鸟。

② 嗟兰那鸟：一种毛色斑杂的鸟。相当的南传经文例子不同，举例为「嗟兰那（德行）图」，是某个婆罗门宗派表示各种不同善恶行对应善恶业报的彩色图说，可拿着到处传教的。

③ 善治素地：善于在干净的平面上作画。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00经系绳(二)经。

[读经拾得]

「心恼故众生恼，心净故众生净」或许为《维摩诘所说经》卷一〈佛国品1〉：「随其心净，则佛土净」(CBETA, T14, no. 475, p. 538, c5) 所本。《维摩诘所说经》的说法可说是此篇结合卷九第230经的「世间」定义（六入处因缘）的衍生说法。

「心恼故众生恼，心净故众生净」也可以俗话说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举例。

「譬如画师」一段，在《杂阿含经》卷十五第377、378经也有呼应的譬喻，表示众生因贪喜四食（能长养五阴）而沈陷轮回，犹如画师能以色彩造各种画作。这个譬喻，或许在《华严经》〈觉林菩萨偈〉「譬如工画师」一段，改作正面的引申说法，〈觉林菩萨偈〉的结尾「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CBETA, T10, no. 279, p. 102, b1)，也和本经「心恼故众生恼，心净故众生净」呼应，在研习本经后，或许更能掌握其意涵。

《正法念处经》中，有关于本经所用譬喻的长篇说明，例如《正法念处经》卷5〈生死品2〉：「又彼比丘如是观察：云何众生，有种种色、种种形相、有种种道、种种依止？又彼观察，有种种心、种种依止、种种信解、有种种业。此如是等，种种诸色、种种形相、种种诸道、种种依止，譬如黠慧善巧画师，若其弟子观察善平坚滑好地，得此地已，种种彩色、种种杂杂、若好若丑、随心所作。」(CBETA, T17, no. 721, p. 23, b21-c1)

[进阶辨正]

研讨：「一切为心造」该如何理解

研讨：长夜种种贪欲、瞋恚、愚癡种种

研讨：「嗟兰那鸟」可能为「嗟兰那图」的讹写

（二六八）[0070a12]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譬如河水从山涧出，彼水深驶，其流激注，多所漂没。其河两岸，生杂草木，大水所偃，顺靡水边，众人涉渡，多为水所漂，随流没溺，遇浪近岸，手援草木，草木复断，还随水漂。

「如是，比丘！若凡愚众生不如实知色、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不如实知故，乐着于色，言色是我，彼色随断①。如是不如实知受、想、行、识、识集、识灭、识味、识患、识离，不如实知故，乐着于识，言识是我，识复随断。

「若多闻圣弟子如实知色、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故，不乐着于色。如实知受、想、行、识、识集、识灭、识味、识患、识离，如实知故，不乐着识；不乐着故，如是自知，得般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在」，明本作「住」。

ⓑ 宋、元、明三本无「色」字。

[注解]

① 彼色随断：所执着的色若断坏，自己就受影响。（如同在水中漂流时，抓住河边的杂草杂木而希望不要被冲走，但只要草木断了，人就被冲走。）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93经河流经。

（二六九）[0070b01]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非汝所应法，当尽舍离，舍彼法已，长夜安乐。比丘！何等法非汝所应，当速舍离，如是色、受、想、行、识，非汝所应，当尽舍离，断彼法已，长夜安乐。譬如祇桓①林中树木，有人斫伐枝条，担持而去，汝等亦不忧慼。所以者何？以彼树木非我、非我所。

「如是，比丘！非汝所应者，当尽舍离，舍离已，长夜安乐。何等非汝所应，色非汝所应，当尽舍离，舍离已，长夜安乐。如是受、想、行、识，非汝所应，当速舍离，舍彼法已，长夜安乐。诸比丘！色为常耶？为无常耶？」

诸比丘白佛言：「无常，世尊！」

「比丘！无常者，为是苦耶？」

答言：「是苦，世尊！」

佛告比丘：「若无常、苦，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宁于中见有我、异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世尊！」

「如是受、想、行、识为是常耶？无常耶？」

答言：「无常，世尊！」

「比丘！若无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世尊！」

佛告比丘：「若无常、苦，是变易法，多闻圣弟子宁于中见有我、异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世尊！」

「比丘！是故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如是受、想、行、识，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麁、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圣弟子观此五受阴非我、非ⓐ我所。如是观时，于诸世间无所取着②；无所取着者，自得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大正藏无「非」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注解]

① 祇桓：「祇树给孤独园」的简称。佛陀的道场之一，由给孤独长者向祇陀太子买下土地，并由祇陀太子布施树林。

② 取着：执取；执着。

[对应经典]

《杂阿含经》卷十一第274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33经非汝所应法(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34经非汝所应法(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01经非汝等有(一)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02经非汝等有(二)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六处相应35〉第138经恶意者(二)经。

（二七〇）[0070c02]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无常想①修习多修习，能断一切欲爱②、色爱③、无色爱④、掉⑤、慢⑥、无明。譬如田夫⑦，于夏末秋初深耕其地，发荄断草⑧。如是，比丘！无常想修习多修习，能断一切欲爱、色爱、无色爱、掉、慢、无明。

「譬如，比丘！如人刈⑨草，手揽其端，举而抖擞，萎枯悉落，取其长者。如是，比丘！无常想修习多修习，能断一切欲爱、色爱、无色爱、掉、慢、无明。

「譬如菴罗ⓐ果⑩着树，猛风摇条，果悉堕落。如是，无常想修习多修习，能断一切欲爱、色爱、无色爱、掉、慢、无明。

「譬如楼阁，中心坚固，众材所依，摄受不散。如是，无常想修习多修习，能断一切欲爱、色爱、无色爱、掉、慢、无明。

「譬如一切众生迹，象迹为大，能摄受故。如是，无常想修习多修习，能断一切欲爱、色爱、无色爱、掉、慢、无明。

「譬如阎浮提一切诸河，悉趣ⓑ大海，其大海者，最为第一，悉摄受故。如是，无常想修习多修习，能断一切欲爱、色爱、无色爱、掉、慢、无明。

「譬如日出，能除一切世间闇冥。如是，无常想修习多修习，能断一切欲爱、色爱、无色爱、掉、慢、无明。

「譬如转轮圣王，于诸小王最上、最胜。如是，无常想修习多修习，能断一切欲爱、色爱、无色爱、掉、慢、无明。

「常修习无常想能建立无我想，而能离无明诸比丘！云何修无常想，修习多修习，能断一切欲爱、色爱、无色爱、掉、慢、无明？若比丘于空露地⑪、若林树间，善正思惟，观察色无常，受、想、行、识无常。如是思惟，断一切欲爱、色爱、无色爱、掉、慢、无明。所以者何？无常想者，能建立无我想，圣弟子住无我想，心离我慢，顺得涅槃。」

佛说是经已，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菴罗」，巴利本作 Amba。

ⓑ 「趣」，大正藏原为「赴」，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趣」。

[注解]

① 无常想：作无常的观想。

② 欲爱：欲界众生（感官之欲）的渴爱。

③ 色爱：（断除淫欲的）色界众生的渴爱。

④ 无色爱：（断除淫欲与物质欲的）无色界众生的渴爱，例如对于无色界的受、想、行、识的渴爱。

⑤ 掉：即「掉举」，内心躁动不安。

⑥ 慢：傲慢。

⑦ 田夫：农夫。

⑧ 发荄断草：斩草除根。「荄」读作「该」，「发荄」是「除根」的意思。

⑨ 刈：割取。读作「易」。

⑩ 菴罗果：芒果。

⑪ 空露地：室外空旷的地方。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102经无常性(想)经。

[读经拾得]

《增壹阿含经》卷32〈力品38〉：「当思惟无常想，广布无常想，已思惟无常想，广布无常想，便断欲爱、色爱、无色爱，尽断憍慢、无明。」(CBETA, T02, no. 125, p. 724, a9-11) 本经则进一步说明这是因为「无常想者，能建立无我想，圣弟子住无我想，心离我慢，顺得涅槃。」

本经中提到的「色爱、无色爱、掉、慢、无明」也是阿罗汉所断的「五上分结」。

（二七一）[0071a0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有比丘名曰低舍①，与众多比丘集于食堂②，语诸比丘言：「诸尊！我不分别于法，不乐修梵行，多乐睡眠，疑惑于法。」

尔时，众中有一比丘，往诣佛所，礼佛足，却住一面，白佛言：「世尊！低舍比丘以众多比丘集于食堂，作如是说，唱言：『我不能分别于法，不乐修梵行，多乐睡眠，疑惑于法。』」

佛告比丘：「是低舍比丘是愚癡人，不守根门③，饮食不知量，初夜④、后夜⑤，心不觉悟，懈怠嬾惰，不勤精进，不善观察思惟善法；彼于分别法，心乐修梵行，离诸睡眠，于正法中离诸疑惑，无有是处。若当比丘守护根门，饮食知量，初夜、后夜，觉悟精进，观察善法，乐分别法，乐修梵行，离于睡眠，心不疑法，斯有是处。」

尔时，世尊告一比丘，汝往语低舍比丘言：「大师呼汝。」

比丘白佛：「唯然，受教。」前礼佛足，诣ⓐ低舍所，而作是言：「长老低舍！世尊呼汝。」低舍闻命，诣世尊所，稽首礼足，却住一面。

尔时，世尊语低舍比丘言：「汝低舍！实与众多比丘集于食堂，作是唱言：『诸长老！我不能分别于法，不乐修ⓑ梵行，多乐睡眠，疑惑于法』耶？」低舍白佛：「实尔，世尊！」

佛问低舍：「我今问汝，随汝意答。于意云何？若于色不离贪、不离欲、不离爱、不离念、不离渴，彼色若变、若异。于汝意云何？当起忧、悲、恼、苦[＊]为不耶？」

低舍白佛：「如是，世尊！若于色不离贪、不离欲、不离爱、不离念、不离渴，彼色若变、若异，实起忧、悲、恼、苦[＊]。世尊！实尔不异。」

佛告低舍：「善哉，善哉，低舍！正应如是，不离贪欲说法⑥。低舍！于受、想、行、识，不离贪、不离欲、不离爱、不离念、不离渴，彼识若变、若异，于汝意云何？当起忧、悲、恼、苦[＊]为不耶？」

低舍白佛：「如是，世尊！于识不离贪、不离欲、不离爱、不离念、不离渴，彼识若变、若异，实起忧、悲、恼、苦[＊]。世尊！实尔不异。」

佛告低舍：「善哉，善哉，正应如是，识不离贪欲说法。」

佛告低舍：「于意云何？若于色离贪、离欲、离爱、离念、离渴，彼色若变、若异时，当生忧、悲、恼、苦[＊]耶？」

低舍白佛：「不也，世尊！」

「如是不异。于意云何？受、想、行、识，离贪、离欲、离爱ⓒ、离念、离渴，彼识若变、若异，当生忧、悲、恼、苦[＊]耶？」

低舍答曰：「不也，世尊！如是不异。」

佛告低舍：「善哉，善哉，低舍！今当说譬，夫ⓓ智慧者，以譬得解。如二士夫共伴行一路，一善知路，一不知路，其不知者语知路者，作如是言：『我欲诣某城、某村、某聚落，当示我路。』时，知路者即示彼路，语言：『士夫！从此道去，前见二道，舍左从右前行，复有坑涧渠流，复当舍左从右，复有丛林，复当舍左从右。汝当如是渐渐前行，得至某城。』」

佛告低舍：「其譬如是：不知路者，譬愚癡凡夫。其知路者，譬如来、应、等正觉。前二路者，谓众生狐疑。左路者，三不善法——贪、恚、害觉⑦。其右路者，谓三善觉——出要离欲觉、不瞋觉、不ⓔ害觉。前行左路者，谓邪见、邪志、邪语、邪业、邪命⑧、邪方便、邪念、邪定。前行右路者，谓正见、正志、正语、正业、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坑涧渠流者，谓瞋恚、复障、忧、悲。丛林者，谓五欲功德也。城者，谓般涅槃。」

佛告低舍：「佛为大师，为诸声闻所作已作，如今当作哀愍悲念，以义安乐，皆悉已作。汝等今日，当作所作，当于树下，或空露地、山巖窟宅，敷草为座，善思正念，修不放逸，莫令久后心有悔恨，我今教汝。」

尔时，低舍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校勘]

ⓐ 「诣」，宋、元、明三本作「往诣」。

ⓑ 大正藏无「修」字，今依据宋、元、明三本补上。

ⓒ 「爱」，宋本作「忧」。

ⓓ 「夫」，大正藏原为「大」，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夫」。

ⓔ 「不」，宋本作「入」。

[注解]

① 低舍：比丘名，自恃为佛陀未出家求道前的表弟而不受劝诫，是佛陀形容为「暂出还没」堕于恶趣的比丘之一。又译为「低沙」。

② 食堂：饭厅。

③ 根门：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是外境进入身心的门户，因此称为根门。

④ 初夜：夜晚的前四分之一，约晚间六点至九点。古印度将一天分为八时，即昼四时、夜四时。夜四时为初夜、中夜、中夜后、后夜。（案：古印度有两种计时系统，一种是一天八时，一种是一天六时，在此采用一天八时的系统。）

⑤ 后夜：夜晚的最后四分之一，约凌晨三点至六点。

⑥ 正应如是，不离贪欲说法：未离贪的情形，的确应该是这样。

⑦ 害觉：加害别人的念头。「觉」在这里指念头，也是「有觉有观（有寻有伺）」的「觉（寻）」，把心投向目标。禅定时心投向专注的目标，日常生活里心则投向各种不同的目标。

⑧ 邪命：不正当的谋生。

[对应经典]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84经低舍经。

[读经拾得]

佛经中常有「行于正道」、「误入险道」的比喻，本经中解说了这比喻在修行上的意义。

[进阶辨正]

什么是「昼四时、夜四时」

（二七二）[0071c14]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众中有少诤事①，世尊责诸比丘故，晨朝着衣持钵，入城乞食。食已，出，摄举衣钵，洗足，入安陀林②，坐一树下，独静思惟，作是念：「众中有少诤事，我责诸比丘，然彼众中多年少比丘，出家未久，不见大师，或起悔心，愁忧不乐。我已长夜于诸比丘生哀愍心，今当复还，摄取彼众，以哀愍故。」

时，大梵王知佛心念，如力士③屈伸臂顷④，从梵天没，住于佛前，而白佛言：「如是，世尊！如是，善逝！责诸比丘，以少诤事故，于彼众中多有年少比丘，出家未久，不见大师，或起悔心，愁忧不乐。世尊长夜哀愍，摄受众僧，善哉，世尊！愿今当还摄诸比丘。」

尔时，世尊心已垂愍梵天故，默然而许。时，大梵天知佛世尊默然已许，为佛作礼，右遶三匝，忽然不现。

尔时世尊，大梵天王还去未久，即还祇树给孤独园。敷尼师坛ⓐ，歛ⓑ身正坐⑤，表现微相⑥，令诸比丘敢来奉见。时，诸比丘来诣佛所，怀ⓒ惭愧色，前礼佛足，却坐一面。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出家的目的出家之人，卑下活命，剃发持钵，家家乞食，如被禁ⓓ呪⑦。所以然者，为求胜义⑧故，为度生、老、病、死、忧、悲、恼、苦、究竟苦边故。诸善男子！汝不为王贼所使、非负债人、不为恐怖、不为失命而出家，正为解脱生、老、病、死、忧、悲、恼、苦。汝等不为此而出家耶？」

比丘白佛：「实尔，世尊！」

佛告比丘：「汝等比丘为如是胜义而出家。云何于中犹复有一愚癡凡夫，而起贪欲，极生染着，瞋恚凶暴，懈怠下劣，失念⑨不定，诸根迷乱？譬如士夫从闇而入闇，从冥入冥，从粪厕出复堕粪厕，以血洗血，舍离诸恶还复取恶。我说此譬，凡愚比丘亦复如是。又复譬如焚尸火𣕊ⓔ⑩，捐弃塜间，不为樵伐之所采拾⑪。我说此譬，愚癡凡夫比丘而起贪欲，极生染着，瞋恚凶暴，懈怠下劣，失念不定，诸根散乱，亦复如是。

「比丘！有三不善觉法。何等为三？贪觉、恚觉、害觉，此三觉由想而起。云何想？想有无量种种，贪想、恚想、害想，诸不善觉从此而生。比丘！贪想、恚想、害想、贪觉、恚觉、害觉，及无量种种不善。云何究竟灭尽？于四念处系心，住无相ⓕ三昧⑫，修习多修习，恶不善法从是而灭，无馀永尽，正以此法。

「善男子、善女人信乐⑬出家，修习无相三昧，修习多修习已，住甘露门，乃ⓖ至究竟甘露涅槃⑭。我不说此甘露涅槃，依三见者。何等为三？有一种见如是如是说：『命则是身。』复有如是见：『命异身异。』又作是说：『色是我，无二无异，长存不变。』多闻圣弟子作是思惟：『世间颇有一法可取而无罪过者？』思惟已，都不见一法可取而无罪过者。我若取色，即有罪过；若取受、想、行、识，则有罪过。作是知已，于诸世间，则无所取，无所取者，自觉涅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佛说此经已。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应说、小土抟ⓗ　　泡沫、二无知
　河流、祇ⓘ林、树　　低舍、责诸想

[校勘]

ⓐ 「坛」，大正藏原为「檀」，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坛」。

ⓑ 「歛」，大正藏原为「𣫍」，今依据明本改作「歛」。

ⓒ 「怀」，元本作「坏」。

ⓓ 「禁」，大正藏原为「噤」，今依据宋、元、明三本改作「禁」。

ⓔ 「𣕊」，宋本作「[火*(暴-(日/共)+夭)]」。

ⓕ 「相」，明本作「想」。

ⓖ 「乃」，宋本作「及」。

ⓗ 「抟」，宋、元二本作「揣」。

ⓘ 「祇」，宋本作「我」。

[注解]

① 少诤事：小争执。

② 安陀林：是音译，义译为寒林，因为林木多而较凉，也是弃尸的树林，而让一般人恐惧而发凉。是佛陀及弟子的修行场所之一，位于王舍城北方。

③ 力士：大力士；有力的人。

④ 屈伸臂顷：弯曲再伸直手臂那么短的时间。

⑤ 歛身正坐：收敛身体而端正地坐着。「歛」是「敛」的异体字。

⑥ 表现微相：展现细微的相。比对其馀经典及南传相当经文，此处特指「使用神通」。

⑦ 如被禁呪：如同被人下诅咒，行为受到制约般。

⑧ 胜义：最高的真理。是「世俗」的对称。

⑨ 失念：心散乱。

⑩ 火𣕊：燃火的薪柴。

⑪ 不为樵伐之所采拾：（焚烧尸体烧剩而丢弃在墓地间的柴）没有砍柴的人想要捡来用。

⑫ 无相三昧：观色、声、香、味、触、法相断，不念一切相，而成就的定境。详见卷三第80经、卷十八第502经。

⑬ 信乐：确信和爱乐。

⑭ 甘露涅槃：解脱的涅槃。「甘露」是印度传说中的不死药，譬喻为「解脱」，因为解脱的圣者不生，不生因而不死。

[对应经典]

《中阿含经》卷三十四〈大品11〉第140经至边经。

南传《相应部尼柯耶》〈蕴相应22〉第80经乞食经。

杂阿含经卷第十